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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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

夫墨笑道:“我一向運氣好。”

虎斑垂著眼簾:“這倒是,你的造化真是奇特,或許是你這張皮相吧。”說罷揚頭,“年輕人,終有一天,你會後悔的,和我們作對就是和你自己作對。”

夫墨道:“我沒明白。”

“可惜我曾許過重誓不說,不然告訴你也無妨。你覺得這個天下,除你之外,還有哪個凡人能用十九年練成神功,可挑戰護神獸?”

夫墨微微一笑,頗自傲:“如今天下,年輕一輩中有梵迦、路藍天,嶗山中也有幾個少年好手,不過與我相殊太遠,不值一提。“

“是,那你還覺得你只是一普通凡人?”

夫墨仍是笑著,眼神也冷了一半:“原來是想和我說這個。我是聖山傳人。”說罷舉箭,“虎斑,叫我見識一下一半神力是什麽樣的。”

“只要你敢在這裏用上神力,叫它知道,你就走不了了。”

夫墨看著它,放下弓,苦笑不已:“你真奇怪。”收了箭囊與弓,“你似乎在為我著想?”

“是。”

“為什麽?”

“前塵舊事。”

“哦?”夫墨盤腿懸在空中,狀似悠閑,“說說看。”

“你快走吧,下次來找我,要是打得過我就告訴你。”

夫墨搖頭:“說得我不好意思傷你了。”

虎斑望著他,不語。

夫墨提氣一躍而上:“我去看看它。”

“別去,孩子。”虎斑跟著一躍,巨大的身體也浮在半空,踩在空氣裏。它如此大的身體,一動,空氣裏就起了許多小小旋渦,夫墨有些吃力地才握劍停在它面前近處。

夫墨盯著它,手裏的劍劍尖只離它右眼幾寸距離。

“你竟不躲?”夫墨的語氣不是不驚訝的,眉跟著微微皺起看它,“可是,我還是要你的元珠,憑我現在的力量,還不是它的對手。既然你本來就沒打算和我動手,幹脆給我,我不讓你吃苦。”

他一躍躥上巨獸頭頂,劍抵在它額上巨大的“王”字上,直到他念訣掘出巨腦裏的元珠,攥在手心了,還是不可置信的模樣。“為什麽?”

“你要就拿去,對我用處不大,何況你只要一半。”

“不是的。”夫墨捏著元珠,騰挪到它眼前,猜疑不定,“為什麽?”

“怎麽?不要麽?不要就還我。”

夫墨手心一合:“要是要的。只是為什麽呢?十二護神獸裏,你本是最接近神尊的一個,卻完全不抵抗我。本來我以為,要贏你得耗我一半神力。”他垂目沈吟,風吹黑袍,幾有仙風,半晌擡頭笑笑,“你說你認識我?幾百年前?是我的前生麽?”

虎斑因失了元珠,一動不能動,也沒說話。夫墨便凝視著它:“我們之間,有什麽事發生過?所以,即使是與以前毫不相關的夫墨,你也不願意動手?”他說罷嘆氣,“你不用這樣的,元珠雖是我想要的,但是和神獸對決也是我最喜歡的。”

他上下拋著元珠:“不過,既然有更厲害的對手,你又如此大方,那便多謝了。”

他將元珠一剖兩半,先收了一半,另一半掂在手裏想了想:“你必是要防我上山,等我回來再還你。”

虎斑見他身姿卓絕,如離弦之箭飛快地隱在風雪之中,很快連背影都瞧不見。他嗡動嘴唇,顫抖幾下,半晌才發出一聲:“啊呀……”

夫墨離山頂還有幾丈之遠,就隱約看見一灰白的頭顱,和水神獸身形相當。木神獸,夫墨去年是遠遠看過它一眼的,還受過它手下的暗算。

如今隔著幾丈的距離,就能感受到那威逼而下的攝人氣勢,讓他行進的路上仿佛有無形的隔阻之力,不自覺就停下腳步,仰頭望上去。

那神獸端坐在雪山之顛,冷冷睥睨著他,一樣半點沒放他在眼裏。夫墨此時面無表情,長弓在手,神劍在腰側。被它的氣勢壓制著,有點翻不了身的感覺。

不過既然十二元珠齊聚,無論如何他應該有與它相較一番的實力了。

木神斜睥著他,忽然仰天一吼,聲貫九天,夫墨近在它身前,只覺耳膜欲裂,幾乎被那聲浪貫穿,身體隨那風雪無憑地飄搖起來。整座雪山都在微微發抖,有什麽聲音從地底下響應著神獸的呼嘯,開始只如一條線一樣輕輕緩緩軋過,隨即那聲音漸漸如雷響起,像是有什麽要噴薄而出。

夫墨只楞了一下神,立刻就明白這山雖然像極了聖山,實際上還不是,這樣的震戰之下,必會發生雪崩。他立刻明白,身子已如落直的箭矢,向山腳下電掠而下。

他的身後立刻有爆炸一樣的聲響,千鈞雪浪像落水一樣滾滾而下,緊隨他而去……除了他身後緊隨的,還有掠過的地方,前面沒到的地方,處處都有小型雪崩,到處都是雪浪翻滾。他一襲黑紅衣裳,在鋪天蓋地的白色裏耀眼得驚人。

九雅和小獸自然聽到那震人的聲響,也感受到微微的震顫。不過她們離得太遠,打了折扣,又只以為是夫墨和護神獸交上手了,並沒在意。

九雅不知道雪山的情況,小獸就更不知道了。它只如人世的嬰孩,懵懵懂懂,回頭看看九雅,見她沒什麽反應,便又回頭,繼續老實地帶她往上面爬。這樣一步一步地挪,在它小小的心裏就一陣陣的甜蜜著,也不想被什麽給打擾到。

忽然九雅“咦”了一聲,拉拉小獸的毛:“小乖你看,那是不是夫墨?”

風雪之上,有急速下降的黑衣男子,長發束帶已斷,一頭黑發在空中舞得如同妖魅;外衣因太快的速度與空氣摩擦,已有青煙燃起。他似乎在大聲喊著什麽,可是有什麽轟轟隆隆的巨響,九雅她們根本聽不見,只站在那裏張口看他,乍看下倒有些傻。

夫墨現在已是把自身的修為提到最高,勉強和最前面下滑的積雪同速,可是要去救她們……沒等他完全靠近,忽地一人一獸原地一個趔趄,竟一下消失不見了。

夫墨一顆心在那個時刻像被什麽狠狠輾過,好象滿目的雪白忽然失了顏色,成了灰色那樣。他這一停頓,身後千軍萬馬的千萬鈞落雪如塵埃落地,掩去一刻前的一切。

那雪崩持續了許久的時間,漸漸地聲音小了,風雪弱了,夫墨的黑衣已不成模樣,露出大塊的艷紅色來。他懸浮在半空,望著那一處,久久無言。剛才最驚險的時刻已經過了,心裏又回覆平靜,可是還是有一些什麽不一樣了。夫墨不想去深究,至少目前不會去。

他慢慢閉上眼睛,深深深深地吸了兩口氣,面露冷酷笑容,眼底泛著野獸一樣的極光,偏偏那模樣如此地迷人優美,像神砥一般在風雪裏靜默,嘴裏卻是咬牙切齒:“木神。”

第 42 章

第 42 章

逆風扶搖而上,夫墨站在空中山頭,低頭望:偌大的神獸身子盤在一平地上,山顛是冰層極厚,照得見人面,站不住腳。神獸的身子之後有什麽淺綠的葉子在風裏招搖,它也無意再擋,仰頭面無表情地望著夫墨。

“天桑?”夫墨望著那淺綠的葉子,壓抑住心裏狂風暴雨般的憤怒,“你想去聖山?”

神獸不語,只沈默望他。

夫墨箭搭弦上:“可惜,你沒那個機會了。”

神獸並不被他的憤怒氣勢所壓,微扭頭顱去看那淡綠的莖藤。那真是一株奇花,通體淡綠微透,纖細的莖自那堅硬的冰層間穿透出來,柔軟的藤身在風裏飛舞,卻完全沒有被吹斷吹倒之勢,相反看它那模樣倒是樂在其中。

夫墨一箭射來,射的就是那綠色的根莖!

神獸伸手一擋,立刻將它彈出幾尺,半截身子直射入冰中,隨即向後拔起,扭身又射向目標……夫墨十二顆元珠入體,放了那箭只覺得通體舒適,肩展腰伸,一伸手又是一箭在手瞄準神獸疾射而去。

不多時,空中箭羽呼喝,七支黑羽神箭或分飛如花,或同心協力,只朝神獸身上招呼,偏偏木神只圍著天桑左右,閑庭信步般,虛虛化它們如無物。

夫墨囊中僅有七箭,箭盡收弓,一揮手握了柄長劍在手,冷呼一聲糅身上前,纏鬥起來。那些箭羽的本事自然比不過本尊,夫墨下場,箭羽便退了一小截,只從左右身後偷襲煩擾木神,卻仍是拿它不得辦法。

神獸個子巨大,卻有護體神氣,那箭雖能擦身而過,卻總是隔著半寸就被震開,箭羽微顫,有些迷失方向的模樣。夫墨的長劍雖能穿透護體神氣,卻對上它的雙掌,每每交手反被震得虎口發麻,只是憑借小巧身形,左右飛旋,東刺一劍西砍一道,他如今元珠齊聚,內力大增,每出一劍,自己就被那劍勢帶著想引喉長嘯。

越打下去,夫墨的身子就越加靈活小巧,手上劍光萬道,每一轉折都有銀色波瀾伴體。

終於夫墨瞄準空隙,劍氣掃過它的頭顱,而它無力躲閃,一道血紅長傷立刻浮上面頰,激得木神大吼一聲倒退兩步,站住後一抹臉,見著血後還是不太相信的模樣。

“你太狂妄,該死。”木神揚頭長嘯,山體微顫,又有碎雪滾落山頭。天空有什麽黑雲溯著木神的嘯聲遠遠飄來。

夫墨一招得手,當即棄了長劍,祭出更厲害的脈劍,只見那劍形如飛緞,如人心意可長可短可粗可細。只是劍雖好,又是神兵,卻非如今的夫墨能隨心駕禦的。不過它威力強大,每一出手便有喝喝威聲,稍沾一處,便是皮開肉裂;即使是被它的劍風掃過,威如木神也得留下一道血痕。

夫墨身在半空,比木神的頭顱還站得高。那劍在他手中飛轉,看起來只如一場劍舞,其實人極費力,紅衣盡濕,發稍帶水。不過也只有這神兵能殺神。

木神受了這幾擊,早已是惱羞成怒,不過它一意要守護天桑,不論如何只盤旋在它周圍。那劍風掃過皮膚,疼痛的決不只是表面看起來的點點傷痕。不過黑雲已近,它心稍定,一舉爪就要遠遠吸來雲上兵器,被夫墨一劍打斷手心吸力,翻身就要飛上雲上。

其實那黑雲只是木神座下黑雕,是當今天下翅羽最寬大的一只雕,受了木神的神氣得以早日成妖,做它胯下坐騎。這時見那紅衣少年持一神兵靠近,早已嚇得飛不動,生怕他一劍過來取命。在那樣的兵器下面,它小小一妖哪裏有反抗之力?

木神豈容他靠近?這一場打鬥它一直隱忍不發,只一味躲閃,若不是要護這一千年紮根,一千年生長,開盡千年的花期才生一果的天桑,它早就起身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它從身上拔下幾根硬毛,逆風一擲,朝夫墨而去。

那毛發在空中微微打旋,隱隱有金石破空之音。被夫墨身後的神劍一並抹了去。

隨即又有毛針似漫天花雨,左右上下包抄而去。

夫墨不得已停住,揮劍去擋,偶有一針兩針落到實處,透體而過,去勢不減。一人一獸似乎都沒有知覺,木神半身染血,夫墨身上被穿了十多個透眼,雖說都是毛針,卻也是各處飆血,不過被紅衣掩住了。

夫墨微微扯起嘴角,笑了一笑。他最愛勢均力敵的打鬥,若是撇去九雅的死不算,這倒真是絕好的對手。

木神同樣拿不到兵器,那黑雕圍山打轉,卻無論如何不敢靠近。

“你還能支持多久?”木神睥睨他,不屑地說道。夫墨一身神兵,縱使贏了也得不到它的服輸。

夫墨的確是氣喘籲籲,這神兵不要說用,只是拿在手裏不動都要耗他元氣,能挺多久倒還真是說不準。面上沒露什麽,忽地一劍掃去,正劈上它的肩,唰地削了好大一片肉下來,跟著神兵甩飛開來,直落下山頭去。

“嗷~~~”木神狂怒,沒料到這小子如此無恥,當即被那怒氣支使,一躍而上雲頭,噴出的神火逼得夫墨無力為繼,只得倒栽而下避其鋒芒,半空中一個翻身旋,長劍轉向去襲天桑。要除了這魔物!劍還離得甚遠,就被木神飛撲而上一腳踢開。

好不容易木神離開天桑,夫墨怎麽會放棄這大好時機?拼了命也要除它,一身玄功使到最高,衣衫飛舞劍如虹,目標指定天桑。木神視它如命,中間被逼得慌不擇路時竟伸手握劍身,阻它行勢,至於它的爪掌如何?……空氣裏滿是那烤肉的味道。

“木神,你想上聖山?”這樣一來夫墨倒悠閑,雖殺它不得,也傷天桑不得,卻讓它極不好過。這神兵之傷,沒聖山靈藥醫治,將一直不愈;就算是神獸,回去至少要調息五十年方好。

“唔……”木神被打得難堪,已是一臉悲憤。

“原來這雪山之上也出靈物,竟長出一朵天桑。”夫墨越發的氣定神閑,手下更狠幾分,心裏暗自思索要如何對付它:殺它,自然是不可能!它帶著一身木元素,若是身死,必元素失調天下大亂;可若讓它活著,夫墨想到被大雪覆頂的九雅又一心的憤懣。倒底該如何是好?

九雅已死,夫墨的心冷靜大半,自然不會再像最初,只一心一意想殺它報仇。

“為什麽想去聖山?”

“……”

夫墨冷冷笑著:“我就在聖山長大,沒有我不知道的,想去看什麽,可以問我。”只求它分心。

“……”

夫墨的長劍又給它幾下重的,自己卻也漸漸失了力氣,握劍的手開始發抖。

木神的扁嘴開始上揚:“哼。”若不是要護衛天桑,哪裏會在這裏挨這少年的打?不過這也足以讓它丟盡面子,傷好之前是絕對不會再出山的了。

看準少年已是窮弩之末,它的毛針又漫天飛舞,少年已無力把劍舞得水潑不進,不知有多少針身透體而過,堪堪就要向後栽倒。神獸算好時機,巨大的身子一躍而上,像野獸捕食要將他撕成碎片。

少年大笑一聲,噴一口血,擲劍出手,那劍有靈性,彎著身子躍過木神,直刺向天桑。

“不!”木神剎住身子,雙手托住劍身,想要止住它的去勢,但哪裏能夠?它巨大的身體被劍拖著龜行數步,不得以翻身上前,拿自己的身體擋住,直到劍身末體才用神獸血解了夫墨的最後一劍。

夫墨幾站不住,半膝跪坐,見木神被神劍定住,仰面大笑。

“笑什麽?我不會死。”木神緩緩站起,“擔心你自己吧,這就送你上西天,你的元神我也不會留下半點,等著魂飛魄散吧。”

夫墨一手支著身體,面上還是含笑,回頭望,身後不遠就是絕壁:“看看是你快還是我快,山下已有人在等我。”邊說就邊往那絕壁處爬,他手肘膝上全被毛針洞穿,幾乎無力,只能半爬半滾。木神被那神劍穿體,一身力量暫時用不出來,走出一步都十分艱難,恰似龜行。

這樣一逃一追,慢得怕人,偏偏那空氣冷酷得幾乎凝固。天空之上仍是那黑雕不住盤旋,只是借它一百個膽也不敢靠近夫墨。木神也無力大聲吆喝它。

僅差了兩步之遙,夫墨還是先一步爬到冰層斷壁,回頭邊沖木神笑笑,邊倒栽而下。

迷漫的風雪中,那襲紅衣落得像無線的風箏,全然不著力,被風吹得或左或右,或上或下……

一小隊黑甲軍騎集結在雪山腳下。前面一男一女,白衣的少年綠衣的少女,都皺眉聽著身前一個中年男子的話。

“你是說,不僅有雪崩,還不止一場?”落華不由問道。

“是。”

“有多厲害?”李少白問,仰頭極目望去,縱使他練著千裏清明眼,可在那風雪裏,還是望不到盡頭。

“非常厲害啊,殿下。這一帶方圓二十裏都受了震動,山裏落下的雪更是不用說,過去幾十年裏落的總和都比不上今天。”

“殿下……”落華手抓著韁繩,指節發白,擔憂地望著李少白,“該怎麽辦?大哥他……”

李少白提韁上前,終了嘆一口氣:“我們總是不能上去的,只能等。”

落華咬唇,堅決地說:“讓我上去看看。”

“落華姑娘,”李少白回頭看她,微微一笑,自做了太子,他的笑容就不知不覺有了些味道,俊美依舊,卻多了些說不清白的東西,“先生的本事我們都知道,虎斑獸應該不成問題。我們還是在這裏等,別上去打擾了先生,倒生出什麽事端。”

落華嘆口氣,移開目光:“我卻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倒推出有吉兆。”李少白依舊笑著,仰面看那雪白的山峰,“很好的吉兆。”

“但願如殿下所言。”

兩人各自仰望,從這個角度望去,山幾與天齊,白色的山體更增了聖潔之意。

落華心裏想的還多一層,既然這裏也住著護神獸,不知住這裏看護神獸的人是怎麽過的。她自己住的地方雖說偏遠,卻不知比這樣冰寒的地方好了多少。

一邊想著一邊擔心著,忽地被身邊李少白狠狠一推,差點跌落馬身:“落華姑娘,助我。”

倉皇擡頭,在那風雪盡頭,極目所能望見的最遠處,有個黑色的小點漸大,像片落葉被風托著,飄搖落下。有種感覺,雖然還看不見身形,卻知道那是夫墨。

一時間,心都停止跳動,難道他……他死了?

身邊的李少白已祭出飛劍,風馳電摯去了。

忙祭出荷葉,仍是魂不守舍,飛到半空了,人還是半死不活,喘不過氣……

李少白接住夫墨時,他下落的速度極快,撞得飛劍幾乎失靈,李少白用盡生平所學,緊緊抱著他,控制不住飛劍被迫東倒西搖飛速下落,不過比起夫墨自己落下,生還的機會還是大得多;隨即落華趕來,在劍下結了結界,兩人用盡辦法,才護著夫墨平安落地,因抱著他,李少白落地是直接倒下的。

即使是那樣,他也沒放下手。面上帶著欣喜笑容,探手見他還有出氣,更是喜笑顏開,親自抱上馬去,帶著一隊人馬匆匆去了。

落華跟在他身後,眉頭皺起。

九雅醒來時,身上疼得要命。爬起來茫然坐著,被所見所處嚇了一跳。一處僅容兩人並肩的黑色冰土,一邊貼著冰山堅土,一邊是條幽深狹長的深澗,不見日月卻有白色的微光從頭頂照下來,本來及膝深踩在腳下的冰雪如今遠在頭頂。不知是什麽原因在雪崩時留了這狹長的空間出來,無疑救了她一命。

她十分恐懼,呆坐半晌才勉強回神左右顧望,一臉淒惻,這是……一個人也沒有了?只有自己,被留在這無望的地方等死?她微微動了動,發覺所處的位置溫暖柔軟,怔怔低頭,半晌才想明白,一時不知該喜該悲,小心地爬下去輕輕去推:“小乖,小乖……”

小獸卻醒不過來。

那一刻的時光仿佛還近在眼前,在萬馬奔騰的聲響裏,夫墨黑紅的衣裳後是翻滾的雪浪,九雅怔忪地失了意識,腳下也傳出轟轟巨響,忽然裂開一線冰隙,小獸先回神,回身抱起她,墜落而下。九雅立刻反手抱住它,只覺得一路磕碰,撞過的地方火燒火燎的疼。

小獸個子巨大,大半的摩擦都在它身上;九雅穿著厚衣裳,擦到了也傷得不多,只是一身衣衫襤褸。

如今是怎麽叫都叫不醒它了。

九雅那一刻心疼如煎,抓著腦袋拼命想該怎麽辦,眼裏早已是兩包淚。

透下冰層後落下的淡淡日光,清冷朦朧。小獸倒在狹窄的冰壁上,淡碧的體色被照得發白,緊閉著眼眸,小嘴蒼白,翹翹的小鼻子裏氣息微弱。

九雅情急之下抓頭搔腦,半晌才一拍腦袋,記起夫墨給過幾樣救命的寶貝。忙手腳亂抖地取出來,生怕顛下山壁還背朝壁崖跪坐著。

那粒藥丸淺粉顏色,九雅小心地托著它的頭餵下,拿手指一直推到喉嚨口,又捧了雪在手上煨化,一串串的水珠滴進它嘴裏。待確信藥丸下肚才罷手,那時她的手已麻木無知了。這時才感覺到身上無處不疼,忍不住微微呻吟兩聲。

左右四顧,靠右手的一處,黑黑的一片,左邊不遠處已經和厚雪相連,此路不通。九雅扶壁站起,鼓著勇氣朝右探尋去。結果實在是令人高興,那邊的空間大得多,隱隱還有幾條可以延伸出去的小岔路。

她忙跑回去,探小獸的鼻息,那藥真是神奇,一入體立時有了效應,呼吸沈穩得多。九雅怕小獸一個翻身跌落深澗,暗想要帶它去安全的地方。她默念竭力,一時身長神力,哼喝兩聲,竟然搖搖晃晃背起小獸,定定神深吸一口氣,慢慢順著探好的路走過去了。

即使有神藥,小獸身上受的外傷也不少。及至九雅把它背起,尋個地方安置好,才發現它的背上大片大片皮肉翻滾,慘不忍睹。九雅給它餵了瓊漿,的確是不再覺得餓,可是肚子裏總有不舒服的感覺,癟癟的,還是想嚼點什麽吃。

最重要的是給小獸治傷。

九雅沒事就四處閑逛。其實可以去的地方不多,而且有光的時候少,冰雪之外的日照時間,只有在光線最好的時候裏面能見路,遇上天陰落雨,裏面就和夜裏差不多。過了不果,九雅就徹底不知道時日了。

小獸醒來後更是離不開她,它年紀小渴望關愛,又受了重傷,幾乎不能動。在這令人絕望的地方,如果沒了九雅的安撫,真不知道該怎麽過。

九雅在山間深處找到幾根植物根莖,也不知是什麽草,莖極深,咬幾口有甜甜的汁液,像蜜糖。九雅忙到處找著挖了一些,帶回去給小獸當零食吃,因為是植物,也不管好壞,在傷處也抹了一些。

誰知次日抹過汁液的地方都結疤了,真有神奇功效。九雅更是有了動力,每日就在山壁上摸來摸去,也成了閑暇一事。

閑暇時討論事情,九雅捧著小獸的腦袋,慢慢捋它的毛發,那些柔軟的毛像絲綢一樣,滑不溜手又帶著溫暖的體溫。小獸一天天好轉起來,漸漸得都想著要出去。

九雅不理解,為什麽夫墨不來救她們呢?每天說的話題,說來繞去就要回到這個上面,九雅心急如焚,每天對著暈白的雪層望眼欲穿。小獸也是,雖然和九雅一起,可是只有周轉的一點危地,冰冷昏暗,和坐牢無異,也是天天盼著能出去。

可是時間一天天過去,她們不清楚時間,卻能感覺到黑白變幻,真的是過去了許久……

第 43 章

第 43 章

紅衫的少年一手無力垂落床頭,一手攏在被中,俊美的容顏微微帶著些愁郁,但他的眼是閉著的,黑發散在枕上。窗外是正好的春色,青草遍地,或綴碎花;花圃裏是爭奇鬥妍的名貴花朵,香風輕柔,掀起床邊紗紡的薄簾。

院裏有腳步輕柔的少女,三五一隊,捧著銅盆拂塵絲帕,候在門邊。

一樹優美的梨花樹下,有白衣玉冠的少年,神情愉悅吹一管玉笛。

紅衣的少年微顰著眉,在那悠揚的笛聲裏醒轉。擡眸看見所處的地方,微微有些驚諤,就想動一動,可是一身的力量像是被抽空,別說坐起來,就連動跟指頭都難。

少年眼裏露一絲精光:“木神……九雅……”末了閉眼嘆口氣,閉上眼睛又要睡去。

“醒了?”有人聲從窗戶傳來。

夫墨聽得是李少白,沒睜眼。

“大哥醒了?”窗外還有人喜悅地接話,聲如黃鶯,正是落華。隨即風吹簾動,綠色身影已經掠到床邊,雙手合著,滿臉都是喜悅。

夫墨不好裝睡,沖她微微笑了一笑,問:“我睡了幾日?”

“大哥怎麽從崖上落下來了?”落華問時還帶著擔憂,又轉憂為喜,“好在醒轉了,大事就不礙了。”

“我睡了幾日?”

“三日。”隨後進來的白衣貴公子溫言答道。

“哦?此地應離雪山不遠。相煩為我做件事。”夫墨手腳絲毫不能動,微微一轉頭,朝靠墻的角落點了點,“拿我的弓箭去半山腰處,把這個東西射給虎斑。”他張嘴呼出一顆醬黃古樸顏色的元珠,在它唇邊盤旋一轉,一跳而進李少白的手心。

“這是……”李少白不禁怔然。

“這是虎斑的一半元珠,放心,只要不上到山頂就不會有事。虎斑失了元珠也不大能動,只消用箭送到它面前丈內即可。”夫墨說得頗急,有些喘不上氣,頓了頓才又道,“越快越好!”

李少白攥著元珠,拱手道:“先生放心,我這就去做。”

“大哥,到底出了什麽事?虎斑那般厲害?”落華是見過他獨力鬥火祥的,不信虎斑有這麽厲害。這時坐在床邊,看一群使女給他擦洗手臉。夫墨的臉色微微發紅,被那紅衣一襯,更見秀美。

落華又見進來的四個藍衣小太監捧著幹凈絲衣,忙站起來:“那大哥,我出去等你。”

“恩。”夫墨輕聲應了,“落華姑娘,煩你一事。”

落華站住含笑回頭:“恩?”

“九雅和靈獸被大雪封在雪山,無論如何,你帶人去找一找,如果找得到……就帶回來,還有靈獸,也該交還給水神。”

落華怔住:“九雅姑娘她……是,我這就去找人。”頓了頓看他面色如常,也不像是多難過傷心的模樣,道,“大哥對九雅姑娘的好,她是知道的,就是遇著不測……也該是含笑九泉的。”

夫墨不語,目光直看向華美的帳頂。

落華嘆了口氣,不知道是為九雅還是為別的誰。九雅本也是個命大的,不過還是……但她一介凡俗,有這際遇也是有福氣的了,說不定來世會有大福澤呢。邊想著邊出門去了。外面陽光普照,正是春日最美的時光,這裏離雪山已去了四百裏,恍恍然兩個世界。

夫墨由著小太監們合力換了凈衣,仍是躺在床上,外表上看不出來,內裏已在調息運功了。這一戰他傷得極重,不過都是外傷,手上腿上碎裂的骨頭不少,不過憑他自己都治得好。只是……竟沒想到,九雅她……

每一回首,就看見雪山上,白茫茫裏的一個小紅點,擡頭茫然望著自己,卻迅疾被大雪所吞肆。“九雅……你會怪我嗎?”他喃喃問道,好象那頰邊留著幾根小辮,有一雙小鹿眼睛的少女就在眼前,露齒微笑。

夫墨的心裏有些惆悵,這像是一種全新的感受,以前沒經歷過的。但在這追憶的時候,卻十分合他的心意。應該是最不可能有牽絆的人,卻留下最深沈的回憶。

“你是怎麽做到的?”夫墨微微笑著,仍像是和虛空裏的少女說話,“我竟感到難過。”

虛空裏的紅衣少女抿起嘴角,得意地揚著一邊眉毛,呵呵地笑起來。那笑容如此明媚,引得夫墨跟著微微笑起來,“放心,我會為你渡魂的,等我。”說到渡魂的時候,少年夫墨的心微微發酸發澀起來……

雪山中空的山腹中,九雅背著小獸慢慢望新探的一處洞穴裏去,其實也不能說是洞穴,都是些狹窄的縫隙,兩壁長著蔓蔓莖藤,剛好夠她們沒事嚼著玩。小獸身上的傷好透了,傷口處褪去的毛又長了出來,可試著一站起來,立刻又疼得倒栽回去,原來它的腿也折了。

九雅雖說練過幾招,不過背著小獸走也十分要命。不多時內裏的衣衫都濕了。小獸在後面不好意思地給她擦額頭,喏喏地直叫她休息一下再走。

“給,吃吧。”九雅拔了一把根莖在手,摸摸小獸的頭。

“為什麽這裏長得出這個東西?”小獸歪著頭問。

“我不知道。”九雅搖頭,自己也在嚼。

“這是個好東西。”小獸正色跟她說,“我聞得出來,很有靈性。”

九雅點點頭:“那多吃點。早點把腿養好。”

“九雅……”

“恩?”

“為什麽夫墨要去打這個打那個呢?”小獸捧著腦袋發怔,嘴巴上還叼著一根莖,“他又打不贏。”

“打得贏。”九雅拍拍它的腦袋,又揉兩下,“要是他來接我的話我就問他吧。不過他不一定會告訴我。我也不喜歡到處打架。”

小獸恩了一聲:“我也不喜歡。”

“你怎麽發呆呢?”

“我想家了。”

“啊,”九雅唔了一聲,“水晶宮啊,我也有些想了。”嘆口氣道,“早知道我是要到這裏面,就在水晶宮陪你啦。”

小獸惋惜地看著她,跟著嘆口氣。它小小的模樣,深沈嘆氣的樣子還真是令人發笑。不過九雅就沒覺得好笑,反倒有天涯孤寂萬裏飄零的感觸,摟著它的肩拍了拍,安慰它:“沒關系,我這裏的瓊漿可以管四五年呢,說不定你爹爹會來救你。”

小獸眨巴眼睛:“要是我爹爹來了,我們一起去水晶宮好不好?然後我們哪裏都不要去了,就住裏面好不好?”

九雅點頭:“好。”

“呵呵……”小獸一聽,眼睛亮了,忙扳起指頭算起來,“我們住哪裏呢?恩,就碧輝閣吧,我們住在傾城小築裏,什麽都不做,天天玩好不好?或者去萬儀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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