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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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也行,哪裏的花都像是陸上的,你喜不喜歡?”

九雅看它高興,心裏酸澀,面上保持著興致勃勃的笑,和它一起探討起來。

李少白進門的時候就感覺到屋裏一陣激蕩的氣息,在門邊竟有些怯然,不過還是推門進去了。畢竟他是這天下的少主,身有金龍真氣護體。

進門後看見倚在窗邊的少年,仍是大病未愈面色蒼白,要靠著什麽才能站穩。不過眉眼間那股淩厲的氣勢已慢慢恢覆。李少白覺得,他受傷時的模樣是最美的。不過那都無所謂,他身後有那天下最神秘強大的聖山。

“先生。”李少白微笑著叫他。

紅衣少年回頭看他一眼,恩了一聲:“多謝。”

“先生哪裏的話。”李少白上前兩步,站在一方墨色青花桌前,本想說點什麽,卻對上那樣淡漠的臉,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這處宛苑還合先生的心吧?”

夫墨恩了一聲,沒回頭,仍是那個姿勢。

李少白又上前一步,面上帶點嘆息:“九雅姑娘的事我聽說了,真是可惜了。”

夫墨點個頭,眉微微皺起,手慢慢伸高扶著頭:“我想獨處。”

李少白的面色變了兩變,要知他可是這天下的少主,還沒人敢如此忤逆他。不過他還是強壓下不快,換上一副笑容:“也好,先生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了。”

人出去門關上。紅衣少年慢慢扶著一路家什走回床邊。這本是他醒轉三日後第一次下床,正賞玩窗外風景,卻叫人打擾了興致。李少白雖是新朝太子,已是一身紫金氣繚繞,卻莫名讓他有些煩悶,不甚想見。

他能看見他眼中對權勢利欲的渴求,雖然他已擁有夠多,卻不像是已滿足的樣子。有時夫墨都不由想:他到底想要什麽呢?那樣的一雙眼睛。他還太年輕,雖然行走四海周旋權貴法術護體閱歷豐富,面上總能保持一派雲淡風清,可眼眸裏偶爾露出的光卻瞞不過人。

順路撚了朵花瓶裏白色的小花苞在手,打坐在床頭怔怔看它。他的身體要調息好,還要半月功夫,到時就可以去雪山拿木神的一半元珠,還有為九雅渡魂。

如今靈獸已死,要是水神知道了,唉,不知又要掀起多大風波!夫墨微微皺眉,有些煩不勝煩:“若是那樣,我該如何?”其實在他心裏,並不想殺它,日日和它相處,它的嬌憨純樸也記在心頭,它又討九雅的歡欣,本想帶它一路回去的,只是如今被大雪覆頂,該是怪誰呢?木神才算是兇手吧,可是自己……強行要帶它走,也難辭其咎。

可是當然要帶它走,它是水神之子,一身的水元素,如今是看不出來,可待它年歲漸大,必然會破壞這天地間的元素平衡,那時定是妖孽橫生,天下大亂。也許,死了也好……

夫墨搖搖頭,知道這事不會簡單了結,最後還是要回到他身上。

他把花放在膝頭,沖它微微一笑,閉眼入定。

接下來的日子,總是能看見那白衣的貴公子。夫墨有時被弄得哭笑不得,慢慢也就習慣了。以前也是和他相處過,什麽事上都是迎合著自己,打擾得多了反而沒再覺得討厭。

只要不是入定練功時打擾,他便不再趕人。

李少白是八個心竅的人,見他不再反感,自然是步步順竿子爬上來。今天帶副棋盤,明天捧具漆琴,後天卷幾卷古書,都是清雅的事。夫墨每每見他凈手焚香調琴的嚴謹模樣,不由地就真心去側耳傾聽。

李少白琴藝超凡,坐一蒲席上,白衣玉面,端正坐直,微笑時候壓過身後一樹雪色梨花,如此賞心悅目的景色!夫墨紅衣黑發,盤膝坐在一側,一手端茶杯一手虛空撚捏,像是要抓住那飄渺的琴音,不自覺地,唇邊逸出一絲笑來。

“先生覺得如何?”罷了手,白衣太子默默觀察著,心下被那笑容激蕩著,溫言問。

“我不懂韻樂,不過十分悅耳。”夫墨笑道,“倒不知道,你懂的不少。”

“先生誇獎了。”李少白欠身道,“少年時候什麽都想學,結果雜而不精。下次我帶棋來,先生指點我幾局吧!”輕風過,幾瓣花瓣飄落,正落到他肩上發上,更有一派閑適感覺。

夫墨問:“什麽棋?我都沒學過。”

李少白歡欣道:“沒學過?那沒關系。如蒙不棄,我教先生幾手如何?”

夫墨好奇,面上沒顯露:“明日再說。”

次日一早,白衣少年就侯在門口了。夫墨這幾日和他交情漸深,又要賣他當朝太子的面子,只得先不練功,開門把他迎了進來,面上卻不甚好看。

李少白身後兩個明眸善睞的少女,一人捧一棋盒,見了夫墨就露齒微笑,十分活潑。夫墨見了一下就想到九雅。九雅的年歲比這兩人稍小,面孔更靈動活潑,容顏上也更勝幾分,不過笑起來的模樣倒有好幾分的相似。

這幾日夫墨刻意去忘她,本已有幾分成效,如今這一瞬,又對那個已葬身雪山的少女揪起心來。他默默按捺住心神……

“先生今日可願和我下兩盤?”李少白在耳邊問。

夫墨回神望他,一時像看一個全然陌生的人,把李少白嚇得一下怔住。

“……好。”

夫墨冰雪聰明,舉一反十,只用半日就會了大半,不過他一直學得沒甚精神,卻沒推了棋盤走人。李少白悄悄觀察著,只要他不說停自然就一直這樣下下去。每一擡頭就看見那張絕世的容顏,帶著漫不經心,似有滿腹心事,長眉細目,唇似彎未彎,有著似笑非笑的風情。

李少白抿著唇,問:“先生對將來可有計劃?打算什麽時候回聖山?”

夫墨看了他一眼,也沒在意:“辦完身上事就回去。”

“聖山……”

夫墨見他懸而不說,本不在意,可心裏翻覆著九雅的模樣,極想說些什麽移開心神,主動問起:“怎麽?”

“不知我是否有那運氣,得見聖山一隅。唉,那也是少年時的夢想……剛上嶗山學藝就聽說過那處地方,本來以為是傳說,人不得見,卻偏讓我見著先生……”

夫墨道:“那裏也無甚出奇,不去也罷。”

李少白陪著笑:“那是先生自幼住過長大的地方,自然不覺得什麽奇怪,像我等凡俗,一生就那麽一個願想,若是有一日能得見,雖死無憾。”

夫墨奇怪地看他,手執一子懸而不下:“你一生就只這個願望?”

“是。”

夫墨不由失笑一聲,搖搖頭,又低頭看棋局去了。

李少白一心想套幾句話出來,又問了幾句,夫墨倒是不隱瞞,問什麽都說。

“那聖山倒底在哪處?為何天下之大,就沒人見過呢?”

“自然沒人見過。那裏住不了人。”

“哦?那是什麽樣的地方?”

“什麽樣地方?”夫墨倒真凝思想了想,“千裏冰封,不見顏色,天寒地凍,萬物不生。”

這樣麽?李少白撚著一子,看他半晌,心裏對他的話似信非信:“聽說那裏是最接近天域的地方,神兵利器無數,傳世奇書多如星辰,是修道者的盛殿。”

夫墨看著他道:“你如今也算不得正經修道者,於此一途還是不要太過癡迷的好。”

李少白被他說得一動,不由微探身子:“先生可能為我看脈,為這大盛天下算一卦?”

夫墨搖頭:“找你師傅去吧,他算得頗準。”

第 44 章

第 44 章

那日罷了,夫墨避不見人,三日後落華回來才破了這個例。

落華一身風塵仆仆,並沒帶什麽好消息,看著李少白欲言又止。

“姑娘。”李少白微微一笑,“那事如何了?”

落華面色清冷:“殿下的人都回不來了,正好做那神獸腹中餐。”

李少白也沒介意:“沒想到果然如此,它重傷不繼,我派了那麽多好手都拿它不下。”搖搖頭似乎覺得可惜了,“也罷,真拿下它了,我也拿它不知做什麽好。”

落華冷著一張臉:“殿下,那些人不都白死了?凡人怎可和神獸對抗?這事做得……”話沒說完,看見太子的臉已沈郁下來,不得不住口,“我去看大哥。”

“對了,九雅找到了嗎?”李少白叫住她。

落華搖搖頭:“雪山太大了,大哥只告訴我一個方位,掘了四個坑也沒看見。”

“先生對那位九雅姑娘……倒是十分上心,那小姑娘福澤不淺,可是命短。去說的時候小心著些。”

“大哥一直帶著九雅,是比對我們好些。”落華想到逝者已去,有些感嘆,無意和她比較什麽,“九雅也討人喜歡。”

夫墨聽說沒找到九雅,有些沈默:“多謝你。”

“九雅就和我妹子一樣,這事是我該做的。”落華坐在一邊,感覺到了他的沈默,有些驚訝:原來大哥比想象中的更在乎那個孩子。

“大哥身體好些了嗎?”

“過兩日就可以走了。”

“去哪裏?”落華有些期盼。

“先去雪山看看,那裏還有幾件事未了。”

“這樣……我可以同行嗎?”

夫墨看看她:“當然。”

夫墨原不是個話多的人,落華也不是無事就能找事說的人。沈默下來後就一陣安靜,夫墨自閉眸調息去了,只留下端正無欲的臉龐。

九雅睡得正好,小獸皮厚毛多,把她一圍一擁就十分暖和,露在外面的一截卻感覺到絲絲冷風。好奇怪!

這裏雖然冷,但並不透風的。

小獸早一步睜開眼睛,轉著腦袋看,可是到處都是一樣,還是黑蒙蒙裏透著點白光。九雅隨即醒來,在它懷裏一點點探出腦袋,怕一下出來受寒。

“是不是有風啊?”小獸問她。

九雅不知道,伸一只手出去探,手冷得一縮,薄袖卻微微拂了一拂。“哪裏來的風?”

小獸搖頭,表示不知道。

“是不是前面有什麽洞?”九雅猜測著,站起來跳了幾下,把身子捂得暖和了才停,“走,看看去。”

小獸的腳好了不少,但行走仍費力,一跛一跛的。多數時候都是九雅背它。

走了許久,順著那些只容一人或彎腰或爬而過的狹小悠長洞穴,她們漸漸感受到那風,越來越大的風,灌進洞穴深處……

“前面有什麽呢?”小獸揪她的袖子,有點害怕一樣。

九雅搖頭:“看看去。”這裏已是絕境,還有什麽怕的?

但越望前去,就越感覺到那風大刺面,更有亮光指引道路。

小獸固執地要走在她前面,過一個窄洞時差點卡在裏面了,九雅好歹才硬扳下卡身的一塊山石。兩人走走歇歇,花了半天工夫才走到那處光明飛雪處:有個一人多寬的一個雪洞,從外直透到山石處,還懸有兩三根挖洞時的布帶。在那裏,可以清楚看見,外面風雪漫天,渾渾然不見天日。

九雅和小獸被震驚得呆住,許久小獸才一把摟住九雅:“啊,九雅!”

九雅回抱住它,臉上笑開了花:“我們可以出去了。”

“那……九雅,我們出去了,去不去我家啊?”小獸邊系帶子邊期盼地問。

“去。”九雅斬釘截鐵地說。

“恩。”小獸系好帶子,開心地上前摟住九雅,“九雅,我會飛哦,我帶你出去。”

其實它只會跳一截懸浮在空,要再有借力的地方才能再跳再飛,不過那雪洞並不深,不過半丈距離,一跳而上後巴著堅硬的冰層,慢慢就爬上去了。

夫墨出門時,一身傷好了大半。這次走時身邊跟著兩個人,都是翩翩少年郎,落華也是身姿卓絕的少女,一路上矚目的人無數。只是夫墨行走匆匆,一路不曾歇息。

因為他為九雅算過一卦,卦象出乎他的意料,並不是已死之象,不由讓人疑惑。

行至前蒼,這裏是離雪山最近的小鎮,門戶人家不多,大都是木頭泥巴屋,外面一圈簡陋籬笆。城極小,貫穿的大路上也不過百多戶人家,沒有城墻駐兵。

夫墨猛地拉住韁繩,臉上是不信地驚疑,他四下顧望一番,目光最後定在西北方,翻身下馬,丟了韁繩便循跡飛快而去。馬上的落華和李少白對望一眼,各不知情,跟著下馬。

一戶人家跟前,一身形巨大的碧色靈獸橫抱著一衣衫襤褸的紅衣人,挨在角落裏打瞌睡。她們一身風塵泥汙,各處都是糊的稀泥,辯不清模樣。周圍有赤腳的孩童,或隱在草堆裏,或拿根木棍去戳,或丟著小石頭兒,小獸煩不勝煩,又困得睜不開眼,有什麽打在身上了,就哼哼一聲,也沒覺得多疼,依舊垂著眼皮,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它懷裏的少女,雙頰通紅,氣息不暢,眼見就是得了厲害的風寒。

夫墨行到它面前,那冷冽的氣勢才驚醒了小獸,一個擡頭看見是他,心裏涼了一半,不由抱緊九雅瑟縮了一番。夫墨盯了它一會,伸出手來。

小獸被他氣勢所折,只得把九雅放他的臂彎中,自己站起來,腿還站不直,只能扶墻垂頭挨著。

夫墨抱著九雅,見她一身的臟衣汙泥,竟不以為意,唇邊不由就泛起一笑,目光溫存:“你倒是命大。”當下抱著她回身走了。

當夜就在前蒼住下了。

九雅換過衣衫,請了大夫,又得落華親自照料,次日清早就緩過勁,睜開眼。

睜眼見的第一個人就是夫墨。

“咦?”

夫墨回頭,沖她一笑,冰涼的手覆上她的額頭:“醒了?”語氣溫柔。

“恩。”九雅驚喜交加,鼻子堵了兩個孔,只能用嘴呼吸。見了他不由淚花一閃。心裏開始埋怨起他不來救人。

夫墨早摸清她的脾氣,猜到她心裏想的,微微笑著去蒙她的眼睛:“九雅……”

“什麽?”九雅看不見,悶悶地問。

夫墨一只手夾起她的鼻子,輕輕擰了擰:“怎麽回來的?”

九雅就啞著嗓子說了,沒忘了把自己誇一番。說罷了,夫墨的手才移開,正迎上他的微笑。那笑容如此絕色,引得九雅一時失神,呆呆望他。

夫墨彈著她的額,笑問:“看什麽?”

九雅不好意思地笑,瞧他的手近在眼前,帶著涼意,便伸手覆上,壓在額上:“好舒服。”

夫墨笑著,也覺得十分愜意,任由她捂著,感受她手心裏的溫暖。一時兩人無話,卻都是含笑看著對方,有溫暖舒適的氣息流轉其中。

“換只手。”於是換了另一只冰冷的手,這一換,兩人的距離又拉緊一些,氣息可聞。九雅不由就紅了臉,忽地就推開他的手:“哎呀真冰。”

夫墨的手在她面上劃過,撩開幾縷散發:“吃了瓊漿?”

“恩。”九雅的臉仍是紅的,不過本來就發燒,也看不分明。

“那就一年不能沾吃食了。”夫墨望著她,唇含笑,帶著點什麽未說的。

“啊?”九雅是經歷過的,雖然是不覺得餓,肚子卻是空的,總覺得不舒服。拉著他的手:“那怎麽辦?”

“我有辦法。”

九雅忙攥緊他的幾根指頭:“幫我幫我。”

“好。”夫墨忽地一皺眉,“你說甜的根莖?”

“恩,山裏面到處都是。很好吃。”

“那必不是凡俗之物。”夫墨道,笑笑,“也是你的際遇好,我猜是天桑。那東西紮根極深極廣,吃了有好處。”

九雅高興起來:“好啊。”

“不過你也毀了它的根基。那東西極脆弱,這會怕是快死了。”

九雅不懂,醒來看見夫墨真好,夫墨又這麽好,不由讓她想入非非起來,又在心裏和自己較勁起來:為什麽他對我這麽好呢?他對別人都沒有這樣好吧!為什麽呢為什麽呢?

忽地就想到很久以前的一事,臉更紅了一些,大著膽子問:“夫墨,你還有妖精的精魂麽?”

“怎麽?”

“我還看一下可不可以啊?”

夫墨點頭:“那你閉上眼睛。”

閉上眼睛,小心臟怦怦地直跳,果然又有那溫軟觸感的東西挨上唇邊,輕輕分開唇,一股悠長的氣息渡進身來。然後,溫暖的感覺遠去了。

“睜眼。”

夫墨攤開手,上面整齊地挨站著許多影綽的影子,好象比以前更多了些。九雅茫然看著,心思還繞在剛才那一點上沒回來。

“這些於我修煉大有好處。”夫墨手著收手,揮手淩空折下床外明媚的花樹一枝,“看,這上面有淡淡繚繞的花精氣息,受了雪山的精氣,這一帶事物都透著靈性。”

九雅點頭,那一股氣又隨著一個嗝打了出來,萬物覆原。

“好象你看見的和我看見的不是一樣。”九雅抿著唇問。

夫墨點頭。

“落華姐姐她們和你看的是一樣的嗎?”

“看修為。”

九雅撐起一點身子,拿手捏捏花兒柔軟的花瓣,問:“我要怎麽樣才能像你那樣呢?”

夫墨道:“這說不準,不過聖山上有仙氣,對修道有好處,我再加以指引,幾十年就可成……若你真有心在這一途上走遠,我可以教你些練功的法門,不過要在聖山上久住……”

九雅口裏說:“早就說好了的要去,可是……”可是並不想修道啊,那麽清苦的生活,嚴謹的自律,孤苦的一生……九雅還想著過兩年要安定下來呢。只是……這安定下來,若是能和夫墨永遠在一起也可以,若是,若是他也有此心意…….九雅不由又紅了臉,不敢擡眼看他,兩只纖細的手去拉被褥上的褶皺。

“怎麽?”夫墨的聲音近在耳邊,溫柔舒服得令人開懷。

九雅擁被坐起,頭發還是亂亂的,辮小辮的幾縷卷曲著:“去就去!”

夫墨笑笑,摸她的頭:“你還睡一會,我叫落華來看你。”說罷起身想走。

“哎~”九雅伸手拉住他,不願意他就這樣走了,一雙眼睛就巴巴地看著她。

夫墨不由笑了,覆又坐下,面上帶著幾分寵溺,像對著自己的孩子:“怎麽了?”

九雅自己掀開一角被子,裏面穿著雪白的中衣,挨到他身邊去:“夫墨,除了我,還有誰去聖山啊?”

“你那靈獸還要不要?”

“哦,小乖也要去。”九雅扳起一根手指,仰頭看他,“還有誰啊?”

夫墨不由奇怪:“你還想帶誰去?落華姑娘?”

九雅趕緊搖手:“我沒有說啊,是問還有誰要去,我又沒說要帶別人去。”

夫墨點頭:“那就你和我,還有靈獸,好不好?”

九雅心裏笑得開了花,臉上也抑制不住,點著頭笑:“好啊好啊。”又歪著頭甜津津地問,“為什麽要帶我去啊?”

這一問倒把夫墨問住了,不由微微一怔:為什麽要帶九雅去?好象好久以前就說要帶她回去,後來就當成理所應當,從來再沒想過其他。

九雅看他發怔的樣子,忙搖他的袖子,懇切道:“我很想去啊。”

“恩。”夫墨點點頭,把她推到被子裏,“我去叫落華來。”

九雅拉著他的袖子不松手,笑呵呵地:“那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呢?”

“等我此間事了。”

落華的容顏更美,進來時九雅都感覺到心窒一下。她雖還比不上梵迦宮主,卻已遠勝凡俗鶯燕,加上曼妙身姿,菀爾聲音,只讓人不能直視。

“姐姐……”

“好了?”落華笑著走上前坐她身邊,“就說你是個有福氣的,命也大。”她端著一杯清水,“大哥說你除了清水,什麽都不能進口,連藥也喝不得。渴了吧?”

九雅點著頭,眼睛盯著她的臉:“姐姐,你真美。”

落華一笑,倒有幾分落寞:“容貌什麽的都是身外物,別太執迷的好。來,喝吧。”

“小乖在哪裏?”喝罷了立刻想到小獸來。

“在一邊屋裏呆著呢。我看它腿腳像不便,怎麽了?”

“哦,它的腳還沒好,別叫它走路,看有藥什麽的敷上些。姐姐,這裏是哪裏?出雪山了吧?”

“離著老遠呢,你真是命大。大哥說你們是雪崩時被壓雪底下了,這都能活命,還自己走出來!真是厲害。”

九雅不願回想那些太多,恩了一聲,問道:“你們怎麽不來找我們呢?”

“怎麽沒去沒去找你?”落華笑點著她的鼻子,“在山上挖了好幾個洞,誰知道你們在哪一處?總不能叫我去把雪山上的雪都掃下來吧。”

九雅一聽,心裏就明白了,原來能出來也是落華的功勞,立刻轉而不提,嘮叨起別的來了,又跟她說了一路上受的苦,說了怎麽跟夫墨下青山的,又說和夫墨一起走過的路。她自己說得興奮,沒顧上去看落華的臉,待一個回頭看見她時,被她那瞬間的哀傷憂郁給嚇著了:“怎麽了?姐姐。”

落華笑笑,笑容卻生澀得緊,想必她自己也發現了,收了笑容:“大哥對你還真是不一般,你……比我好,雖說不知道是哪裏出的岔子,偏偏就成這樣了……”

九雅有些似懂非懂,心思卻纏在那句“對你不一般”上了,忍不住竊喜一番,又想去問問她怎麽不一般了,便在心裏打著草稿。

誰知還沒問出口,落華已先說話了:“我是去年六月跟你們出來的,中間回去了一趟,再過兩個月就整一年了。你說,我現在該去哪裏呢?”

九雅奇怪地看她,道:“總不能再回那湖邊去了吧。”

落華黯然道:“有何不可?那本來就是我的家。你呢?日後去哪裏有主意了麽?”她用手指慢慢為九雅抓著頭發,“大哥不是凡人,跟著他也不可能過一輩子,等他哪天回聖山去了,那靈獸也走了,你該去哪裏?”

九雅抿著唇,按捺著心裏的雀躍:“夫墨說帶我去聖山呢。”

抓在頭發絲的手住了,落華看著她,滿面驚疑,旋及變成入骨的羨慕妒忌及其他……半晌才緩過氣,想要裝出一絲笑都不可能:“原來是這樣,你倒是厲害的姑娘。”罷了手轉過身,“也罷,原本就是場夢,本來以為敵不過宮主,後來又想著這修道的規矩,最後把這些都拋開呢,一切都已經晚了。”

九雅抓著她的手,心裏明白一些,一時不知該如何說起,只緊緊攥著她的手貼臉上:“姐姐,姐姐,以後我去哪裏你也去哪裏,我帶你一起去吧。”

“說什麽呢?”落華搖搖頭,“那種地方,也不是你說去就能去的。再說了,我去做什麽?有什麽意思呢?”她順手拍拍她的肩,“我出去了。”

九雅只好放手,擁著被子看她掩門不見。

九雅除了鼻子堵喉嚨發幹,其他的倒好。想了想起床劃拉上鞋,跟著出門去了。

第 45 章

第 45 章

出門才發現這是一個兩進小院,泥墻黑瓦,雖簡陋但也幹凈,中間院子裏還應景地種了翠竹花樹,有一口石井。院子極小,只有合著的三間小屋。

九雅邊咳邊四下看,還沒走兩步,一間房的窗邊上馬上露出一張乖巧的大臉,小獸兩手巴著窗欞,高興地望過來:“九雅,你好啦?”

九雅往它那裏緊跑幾步,也巴在窗上。窗臺上厚厚一層灰,不能放手肘,又忘記要進門去,兩兩隔著窗戶笑。

“我好了。”九雅是下雪山後得的風寒。下山時是陡坡,又滑,小獸腳走不了,一路背它下來的。結果汗濕了一身,被山下的風狠吹了一日,一下就病倒了,至於後來怎麽走到小城來的、怎麽遇見夫墨的,她只有點淡淡印象,都記不清了。

小獸只沖她笑,傻乎乎的小模樣。

“你的腿治了沒?”

說到腿,小獸瑟抖了一下,慢慢搖頭:“沒有,說我吃不得藥。”

“啊?”九雅急了,翻窗一跳進了屋,“我看看。”

一拉小獸,那麽壯個身子卻差點站不住,就要往地上倒去,九雅眼明手快一把撈住了,可這會沒用功,哪裏扶得動它?一下反被壓底下去了。

“啊呀呀……”小獸撐著身子把壓得暈眩的九雅讓出來,再一下倒地上去,“九雅你沒事吧?”

九雅沒理得它,扶著腦袋清醒一下,直接拉過它的腿看,一看之下,倒吸一口冷氣:那本來就有些歪曲的接骨處,如今腫大得透明,像個碧色大水泡,一整條腿都不能彎曲。

九雅咬著唇,使著功夫把它背到床上,陰沈著臉一句話不說,把它掖好被角就要出去。

小獸被她的臉色嚇倒了,拉著她的手道:“九雅,你做什麽去?”看九雅使勁扯自己的手,硬要往外走,又急急道,“我又不怎麽疼了,腫在消了,給我藥擦了的。”

九雅回頭時,眼睛裏已是兩包淚,硬憋著沒落下來。其實出去做什麽?找誰?向誰發洩怒氣?她也不知道。只是心疼得說不出話來,折騰著她心口的神經,不得不拿手捂著,才勉強壓得下這一腔的氣。

她平了平怒氣,硬擠出個笑:“都擦了什麽藥?”

小獸忙伸手到床頭拿了一個匣子,打開露出裏面的黑色膏藥:“我覺得擦了就開始好,也不怎麽疼了,就是不能吃藥,不然肚子就難受。”又看看九雅的臉,“開始傷得有點重,現在好了大半了。”

九雅聞了聞那藥,一股腥臭味。其實她哪裏聞得出來好壞,不過是為了安心:“我再給你擦點。”挖了坨藥在手,邊擦邊問,“誰給你的藥?”

“落華姐姐。”小獸是跟著九雅在叫,也叫姐姐。

九雅點個頭,看它那腫得那樣的傷,心疼:“怎麽弄成這樣的?”平時怕它傷了腿,去哪裏都是自己背的,自己把它照顧得那麽好,卻……不由有些埋怨它不會照顧自己,白了它幾眼。

小獸被她瞪著,反倒開心,上藥時的疼痛也就不怎麽上心了,揉著揉著舒服得一歪腦袋睡著了過去。九雅旁邊看著,心裏酸酸的。抹完藥給它蓋上被子,輕手輕腳出去了。

出門就找不到第二人了,院子裏除了幾只蚊子在飛,沒別的活物。她推門走出院子,才發現這院子外還連著一個院子,稍微大一點,中間還修了個簡陋的亭子,叢叢的花樹外還有一條不寬的小溪,穿院而過。

亭子邊站著兩個清瘦的少女,穿紅戴綠,刻意打扮了候在一旁。亭裏坐著兩個少年,一穿紅,一著白,被那春色映著,別樣優雅。

九雅要找夫墨給小獸治病,一看見他立刻開懷,咳了兩聲就往他那裏去。那邊的少年聞聲回頭看她,對她微微一笑,又皺起眉責備:“病還沒好,怎麽就跑出來了?落華呢?”

九雅一把拉起他的袖子,看了眼白衣溫文的公子,有些不好意思把他帶走,總覺得他那淡淡的看似不介意的笑容下藏著惱怒氣憤。夫墨反手拉她坐下,一只手護在她背心,有暖暖的氣流度過來,通體舒暢。

“做什麽?”夫墨問。

九雅這才看見兩人原是在下棋,夫墨的黑子被吃得差不多了。

“小乖的腿……”

“恩。”夫墨點個頭,漫不經心地說,“我囑咐過落華姑娘看護它。”

“可是……現在好嚇人,腫得好大……”九雅輕輕搖晃他的袖子,哀求,“幫我看看它好不好?”

夫墨回頭看她,目光那一下竟有些冷漠:“你太在乎它了,落華在照顧它。”

九雅被那目光刺到,一時間無語,手慢慢松了他的袖子,見他舉手又去執子,一副專心想棋的樣子,心不由冷了一半,坐了一會,起身慢慢走開。

李少白一直無話,九雅過來也只當沒見,如今見她躑躅離去,唇微彎,眼眸含笑,望向夫墨,卻見他一張臉繃得死緊,一看就知道不是在想棋,定是想到別的事上去了,至於是什麽事,一眼就看得出來了。

果然九雅塌肩勾背沒走出多遠,夫墨隨手落了一子,回頭便走,那臉色難看,氣勢迫人,讓李少白不能開口留人。

九雅走了沒幾步,被大力拽住,回頭就對上夫墨冷冷的眼神,一時驚呆了。

夫墨哼了一聲,見她那小模樣兒倒有點可憐巴巴,活像那靈獸受了驚嚇的樣子,不由心一軟,面色緩和,拉著她幾步回院,雙手扶著她的肩,微微彎著身子看她的眼眸,竟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想了想正色道:“你不可和那靈獸太多牽扯,你凡俗體質,如今是沒什麽要緊,等它年歲漸大,是要克你的命的,明白嗎?”

九雅點頭,其實心裏倒沒什麽明白,不懂為什麽要克到命上來。

夫墨見她點頭了,面色更和緩,嘆了一聲,對自己頗無可奈何:“好吧,我幫它治腿。”

小獸本睡得正香,忽地就被狠狠一拽,立刻醒了,茫茫然不知身在何處,嘴巴邊還誕著口水,看見夫墨了還以為是在做夢,又一回神看見旁邊的九雅,才擠出個笑:“九雅啊?”

“恩。”九雅摸著它的頭,“找個人給你看看腿,別怕啊。”

夫墨修長的手指滑到那腫處,用力按了幾下,疼得小獸呲牙咧齒,不過咬緊了嘴巴沒出聲,九雅也止不住茲茲地吸氣:“你輕點。”

夫墨收手,看了眼靈獸,恩了一聲:“腿骨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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