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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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人,人倒來找她了。

那天晚飯後,胡琳一臉興奮跑過來:“九雅,九雅,有人找你呢。”說罷雙手攏在一處,人站一旁偷偷看著。

門推開來,走進一個身姿卓約的綠衣女子,臉上掛著笑,眉彎眼彎:“九雅,原來你也在這裏。”頓了頓又道,“這些天我都不知道。”

“落華姐姐?”九雅咳得太久,聲音還是有些嘶啞。

“是我。大哥要提前出關了,你知道嗎?”

九雅聽了滿面驚喜,搖搖頭,忙上前拉她的袖子往門口扯:“姐姐我們去看他。”

落華攔著她,上下打量,笑著說:“才多久不見?長高了。”

這倒是,九雅這半年長了好大一截,衣褲都短了,又沒多的新衣給她,走出去長手長腳的,不過在一堆女子裏,她也沒在意。如今聽落華這樣一說才低頭看看,要是去見男子穿成這樣,就鬧笑話了。

回頭對胡琳說:“好姐姐,你的衣服借我穿穿。”

再回頭仔細看落華,那張滿是疤痕的臉是徹底好了,肌膚白裏透好,晶瑩若水,配上她曼妙的身姿,悅耳的聲音,容貌雖不算頂好,卻已有勾魂奪魄的魅力了。

“姐姐,這就是你的真樣子?”九雅不禁感嘆地問,言語裏有些羨慕。

她只看得見別人的美麗,卻看不見自己的嬌好。九雅大病一場,陡然瘦了許多,清瘦的臉上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人的時候那專註模樣像小鹿,不由讓人怦然心動,本來就是容顏清麗的小姑娘,如今大了一歲,更添了好些苗條少女娉婷的姿態。

落華含笑不答,她醜的時候也好,美的時候也好,好象並不太為這些皮囊憂心。

胡琳這時捧了衣服來,還是站一邊看著,對著落華眼裏滿是羨慕。

“姐姐,我要走啦。”九雅邊換衣服邊對胡琳說,有點歉疚,“要是可以,我還回來這裏看你。”

胡琳倚在門邊點頭,等九雅出門,才感覺到鼻子發酸起來。

出門,兜頭就遇見豐水,還是一身皺巴的灰衣,神色也仍是稟然不可冒犯,站在門邊廊上看了她一眼,只那一眼,卻叫九雅看得忘了這些天對她的暗自煩怨。其實回想,九雅是呆不住這裏清苦修煉的日子,但豐水也沒把她怎麽樣,反倒是一日日督促習書用功,因著這個,九雅那幾手小法術如今已是駕輕就熟,只要出了院子,豐水一看不到,就行走如風、一跳老高……偶爾還試試穿墻過水,因為實在怕死才罷了(怕進墻後出不來)。

這個時候,九雅竟生出一點不舍來,對胡琳她們是有些留戀,不過那只是玩耍朋友;對豐水卻忽然有了些母女一樣依戀的感覺來,隱隱鼻子酸起來了。這事要是昨天和九雅說,她定不會相信,不過此時……

自然九雅是不會留下來的,要是留下來,她對豐水的感覺肯定又會回覆到以前的厭惡上去。

“我走啦。”九雅垂著頭低聲說。

豐水沒言語,看了她一眼,擦身進屋去了。

九雅回頭跟著她身影看了看,被落華一拉:“怎麽?還舍不得了?”

“怎麽會?”九雅一揚頭,“姐姐我們走。”甩甩頭把這些丟在腦袋後面,想想可以見到夫墨了,多好,夫墨對自己總是好的。

出了院子一路走去,兩人竟半句多話沒有。九雅走得有些尷尬,不住瞄她,落華走在前面,腳步匆匆半步不停,也沒有說話的意思。九雅不想自討沒趣,只好陪在後面一溜小跑。

兩人去的地方並不是大殿。那高大尖細的殿尖離得越來越遠。九雅縱使是全心全意地信任著落華,也不由心裏起了雞皮疙瘩,十分想開口,卻開不了口。

倒是落華忽然撲哧一笑,回頭問:“怎麽?沒走過這條路?”

九雅望著她茫然搖頭。

“呵呵……”落華摸摸她的頭,腳步稍慢,“我走快了?”

“沒有。”九雅也可日行數百裏,並沒覺得多快。

落華恩了一聲,繼續加快腳步往前走。

“姐姐,我們去哪裏呢?”九雅因她開了個頭,馬上殷切地問起。這路越行越偏,漸漸荒蕪人煙起來。九雅從來沒來過這處,到了路的盡頭便順著那山石崎嶇的小道爬了起來。這越爬越高的,腳下的路越來越窄,僅容一只腳個,一邊是刀削一般的山仞,另一邊則是薄薄一處松土,虛咬在山石之外,下面便是令人頭暈目眩的絕壁了。

九雅只望著前面,雙手巴著峰仞,走了一路也沒叫過一句怕。倒讓落華驚訝地回頭望了一眼。九雅模樣還是那般乖巧伶俐,神色間卻看得出她是長大一些了。

“我們去看大哥。”

“啊?”九雅吃了一驚,“夫墨在山上啊?怎麽不住殿裏養傷?”

“山上有處靈氣充沛的洞穴,最適合養傷。夫墨每日就住那裏,怎麽?沒去看過他?”

九雅搖搖頭,忽然覺得有些委屈,忙掉轉頭看著遠方。這裏地高風涼,春日腳步還近,風吹得人臉生疼。不過從這裏俯望而下,那一片秀麗又堅實的山川就在腳下眼前,胸中不由一口豪氣生起。她舒口氣:“他不見我嗎?”

落華笑笑,沒有說話,兩人腳下沒停,像攀援的猴子一樣迅速地走過那一處狹長絕壁,終於又走到有泥土植物的土地上。

“看見了嗎?”落華一手遙指,“那裏,大哥就要出關了。”

九雅順著她的手指望去,透過枯樹的枝椏,那山頂之處隱隱有淡淡白舞繚繞,有一線白光在傍晚昏黃的天地間直射向天空。九雅以前來時都是白日,見不著這神奇壯觀景象;住這裏時更是只緣身在此山中。不禁張著嘴驚嘆一聲:“那是什麽?”

“青山的山脈靈氣。”落華笑道,“我們快走吧。”

“哦,哦哦。”九雅還沒完全回神,被她拉著走了好幾步才恢覆自己意識,因為和她拉著手,感覺上又親密幾分,問道:“姐姐,你來這裏做什麽?”

“我找大哥。”

“哦。”九雅點點腦袋,“那長生門的人來幹什麽?”

落華回頭朝她眨眨眼:“噓,別告訴別人哦。他喜歡宮主呢。”

“咦?是不是啊?”九雅愛聽愛講這些八卦,聽了這種話立刻挨近她探究,“你怎麽知道的?”自己在心裏想一想:宮主那樣絕色,是男子都會喜歡才是,這倒無可厚非;;只是那無雙的宮主會喜歡他麽?

“我看出來的。”落華道,說了自己笑笑,顯是覺得滑稽。

九雅問:“宮主呢?”

“你說呢?”

九雅心裏有個答案,不說,只笑笑。

兩人走得飛快,不過這上坡的路,九雅走著也氣喘,問:“姐姐,為什麽不坐葉子上山呢?”

“這裏是天咎,哪裏輪到我們在天上放肆?再說這山頂是天咎聖地,不可唐突。”

九雅嘆口氣,拉著她的手借力在後面走。

山頂有草屋數間,石井一口,草屋裏水氣彌漫,炊煙繚繚。樹下草蓬站著幾個人,看起來言笑甚歡。還有幾個穿來走去的青衣使女,不住端著大盆熱水進出,都盛到一巨酤裏,那巨酤半邊隱在地下,倒進去的水像永遠倒不滿似的,看不到水面。

九雅和落華上去,也沒人打招呼,只是看一眼點個頭,又一起說話。九雅細細地看他們:路藍天、李少白、梵迦。尤其是梵迦,穿那青衣白花的修袍,發綸如花,讓人一見就移不開眼。九雅一個女孩都看木了眼睛;那路藍天果然一副癡傻模樣,看著就讓人傷心;李少白卻完全不被那麗色所誘,坦蕩大方、舉止有禮。

九雅到處看著,找了半晌忍不住問落華:“姐姐,夫墨咧?”

“還沒出來。”落華望著那巨酤道,九雅便跟著她看那裏,數一共倒了多少盆水,夜色漸漸就沈了,但西邊還是有金黃的光芒,太陽還沒落完山。

九雅不禁無聊起來。那邊三個站一處;這邊自己和落華姐姐站一處,有些尷尬的樣子。但那邊的聲音漸收,都凝目看向巨酤來。

忽然那酤一晃,有一鳴金擊劍的撞擊之聲從地底傳來。

梵迦豎起一只手,讓那些送水的女子停步:“都回去吧。”

落華朝前緊走幾步,九雅也跟著走,心裏也開始怦怦地緊張起來,拳頭捏緊,眼睛專註地望著那裏。夫墨會從那裏出來嗎?

夫墨沒有從那裏出來。遠處黎黑的山面上有誰騰空而起,衣衫伸展顯露狂態,他一飛沖天起,人影不見,而後又慢慢落下,離人極遠。那紅色從黑色的領口袖口邊露出,兩種顏色絕妙的搭配,配他白皙皮膚紅潤唇色,幾分魅色。他落地站直,雙手握拳昂頭向天,忽地一聲清嘯響徹天地,接著一聲連一聲,像煙花飛起又滑落。

九雅幼時隨主家去過大城一次,那時正值元宵,河邊放了煙花,對年幼的九雅來說,那是盛世景象,一颮沖天隨即開成顏色各異的花朵,在空中華麗絢爛。夫墨那清嘯陣陣聽在她耳朵裏也是那般:一氣沖天,在空中躍過優雅的弧度落下……

夫墨一氣嘯完,才低頭調息,很快就幾縱來到眾人面前負手站定。

先看看梵迦,沖她微微一笑:“多謝。”目光隨即瞄過李少白路藍天,沖兩人各點點頭,再看落華九雅,也是各點一次頭,當先走在前面:“回去吧。”

這樣一句話,拉下後面等待良久的五人,真就獨自走了。

別人心裏怎麽想,九雅不知道,自己心裏卻真是失望。自夫墨騰空而起到仰天長嘯,她一直面帶興奮緊盯著他,只盼他能過來拍拍她的腦袋說幾句話,卻誰知是這樣的?

黑衣的少年背影孤傲堅決,和清秀溫柔的白衣模樣似乎不同了。李少白自身份更尊貴後,身上也或隱或現幾分狂傲氣,卻與他比相形見拙。

九雅跟著去了大殿,她見過水晶宮,這人世間奢華雄偉的地方雖然仍讓她嘖嘖驚嘆,卻不露小家子氣,還能自在游看,自找樂趣。

夫墨坐在梵迦身旁,她的一邊是李少白,再來是路藍天、落華,九雅坐在最遠處,一手托腮看著他們,心裏好落寞。夫墨雖然話不多,不過問什麽都說,說時總是帶著輕笑,讓人見之忘俗。

晚上九雅被安排在一間雅致小屋裏,外面還有一個使女服侍著更衣洗浴。上了床卻輾轉反側睡不著。許久後她坐起來抱膝嘆氣,又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落落寡歡。

外面有月亮,不是特別亮,卻照得見路讓人看得分明。

九雅翻窗出門,看見院子裏一棵大樹,葉子落盡了,一樹枝椏偏到屋頂上。她幾氣爬上樹,踩著枝頭上了屋頂,走到瓦屋中間坐著,月亮不亮,星星卻正好。她托腮看著,心裏的愁緒卻更濃了。

“唉,夫墨不理我。”她嘆口氣,把腦袋埋在膝頭。

“哧~”有什麽發笑一樣的聲音。九雅沒擡頭,感覺有什麽撫過自己的頭。一個激靈猛地擡頭,看見身邊一膝半蹲的黑衣少年,細長的眼似笑非笑,唇角微翹。

“啊,夫墨。”九雅不由輕輕地叫了出來,被這突然的驚喜弄得滿心歡喜不能言語。

夫墨坐她身邊,仰頭看月,然後轉頭看她,伸一手攏過她散亂的幾縷頭發,慢慢滑下,描過眉眼,直到唇邊。那根手指凝在唇前,隔著一指之距。

那一刻空氣裏有什麽漸漸變了味道,只是太快,稍縱即逝的一刻罷了。

九雅不察覺,只是滿心的歡喜充沛心間,心底裏白色絢麗的花朵覆又開放。

夫墨縮手,又伸手一把橫抱起她,放在膝頭,像對小姑娘那樣微笑看她:“我看見你了,你長高了。”

九雅忍不住小小得意,呵呵地笑。

“夫墨,”她抓著夫墨衣襟前的一點領邊,因為天黑沒人看見,又十分喜歡這樣的親近,她沒再抱怨什麽,反而坐得心安理得,“你怎麽不來看我?”

夫墨頗奇怪:“梵迦沒告訴你?我半年沒下山。”

九雅搖頭,心裏更是高興了,小嘴巴裂得合不攏。

“笑什麽呢?”

“我高興啊。”

“走吧,我帶你去找豐水。”

“咦?幹什麽?”

夫墨拍拍她的頭,微笑:“忘了麽?不是要她死麽?”

九雅忙搖頭擺手:“沒有沒有,她人很好啊。”忙又扳指頭說她的好,最後堅定地說,“我現在喜歡她啦,不討厭她。”

夫墨眼神閃爍:“你不是一直住大殿的嗎?”

“沒有,我還是住原來的地方啊。”

“哦。”夫墨點頭。

九雅滿臉笑,問:“夫墨,你這麽晚來找我做什麽?”

“你不是沒睡嗎?”夫墨看看天,忽地一笑,倒有些狡黠味道,“我們走吧。”

“去哪裏?”

“去雪山。本來我打算明早再告辭,不過多了個李少白跟著……”他不由搖下頭,“今晚走就是。”他放下九雅,拉著她站起,使勁嗅一口夜色中清涼氣味,微笑問:“聞見了嗎?”

“什麽?”九雅也深吸一口氣,卻什麽也沒聞到。

“靈獸的味道,它已等在山腳,只等我們去了。”夫墨手一揮,“我們走吧。”

“啊,小乖。”九雅不由驚喜,忽地想起那時的約定,心裏高漲的熱情氣焰忽地熄成一點小火星,十分猶豫推委,“啊,那個……它……”

“走吧。”夫墨道。

“恩。”九雅硬下心點頭,反正要和夫墨一起走啦,肯定會見到小乖,只是早晚罷了。她下定了決心,腳步堅定往前走,卻忘了這是在屋頂,一腳踩碎兩片瓦。

她正自我責備,忽地身子一輕,滿身的力度都消失了,人已和夫墨一起騰空而起,流矢一樣掠過群樓,直射下山。

九雅不是沒劍步如飛地走過跑過,也坐過落華的荷葉李少白的飛劍,只是沒有哪一個能和這星矢一樣的速度媲美。那速度太快,以致於看不見兩邊景色。

第 41 章

第 41 章

九雅站在夫墨身後,先是朝小獸討好的笑,果然它一扭身轉向了別處。它站的那一帶濕潤潮腥,好大一股異域味道。夫墨見了它,屏氣左右探探,看看它,尋個方向先走出一步:“走吧。”

小獸便無二話地跟上他的腳步;九雅忙忙跟上它,陪著笑臉去挨它:“小乖。”

小獸只當未聞,挨它也作未察。淡淡月色下,瞧不清楚,只知它個子和往常無甚變化,周遭卻流轉一股神聖氣勢,額前有撮淡淡白毛,平添幾分乖巧。

九雅自有百折不撓的勁兒,跟定了它,一路上加倍殷勤獻寶。她本來就喜歡小獸,心裏更覺得對不起它,每次好心被無視,叫它不聞也不生氣,想方設法用別的法子逗它歡心。

再說這一行人中除了夫墨就是小獸,夫墨自那時帶她下山後,少有言語,倒讓人莫名其妙;於是只剩下小獸,每日必是纏著它不放。

這一連數十日過去,只覺得一路由冬走到春,又一路從春走到冬。

開始九雅尚沒發覺,待留心起天氣時,已走到草淺樹稀、陰冷偏僻的大西北了。剛剛才經歷的楊柳早桃,綠水紅花,夢境一般被遺落在身後。九雅走著走著總是忍不住感嘆造物的神奇:怎麽可以在同樣的時間裏,有這樣的兩處地方?一處溫暖明媚一處陰冷寒秋?

她又穿起來時的厚衣裳,夫墨還是紅衣黑袍。九雅看過他飛時如電,好奇地問過他:“你飛起來那麽快,到哪裏去都可以,為什麽不直接飛來飛去的?多好啊。”

夫墨那時望著遠處飛過的雁群,朝前用下巴點點一際無邊的平原,那一派的枯黃蕭瑟,偶有走獸幾只,遠遠駐足遙望過來,終因實力相懸過大,孤單離去;蔚藍的天空流淌著雲絲,慢慢變幻著形狀:“若那樣,就看不見這樣的景色。”

九雅幻想著,建議道:“可以飛一截就停下來看看啊,可以一下子在山頂,一下子就過河,多好啊。”兩個眼睛裏都是自己得不到的羨慕欽佩。

夫墨卻是一臉漠然:“我喜歡這樣,行千裏路看人間事。”頓了頓又道,“我很喜歡這樣。”

九雅托著腦袋不解,卻理解地笑笑。

再向前走,氣候日益惡劣,有狂風冰雹擋路,沙塵遍野,經常看四周灰蒙蒙一片。不過有夫墨左右防護,再大的風浪也傷不到人。

九雅和小獸在夫墨的結界裏倒十分地悠閑,頗有閑庭信步的感覺。夫墨的眉卻皺得深了。九雅最會看人臉色,找著一個休息的空隙,上前來問:“怎麽了?”

“什麽?”夫墨面色如常,被她這樣無緒問起,便反問回去。

九雅伸手劃他的眉心,因為夫墨偶爾會這樣親密地挨她,她漸漸也學得膽子大起來,前些年受的禮數教導倒淡忘了,“你在擔心什麽嗎?”

夫墨誠實地點頭,擡頭看漫天的風雪如絮:“有什麽古怪。”

“什麽古怪?”九雅忙跟上,問。

“虎斑獸有這等本事?”夫墨撚起一小簇新雪,他指間冰涼,雪落下而不化,雪白的手指托著那一丁點雪花,十分優雅。

九雅不解,看著他。

夫墨卻不再言語,盤腿打坐起來。九雅這些天和小獸挨在一起慣了的,看著他打坐著孤獨的影子,忽然有些可憐起他來,好象他這樣的一個人,總是一個人;而這樣子一個人,在天地間都像是獨一無二的,可他心裏是怎麽想的呢?都不會覺得寂寞麽?不會覺得空虛麽?她抱膝坐在一邊,頭擱在膝頭,帶著點點哀傷看著他,不禁入神癡了,忘了身周。

夫墨神視歸位時,看見的就是她那雙小鹿一樣的眼睛,帶著淡淡的情愫望過來。那一刻,縱使是他也一時忘言,相看忘懷。隨即他起身,走到那暴風雪裏,天地間仿佛是混沌的,只有他那黑袍是清明的,他走過的地方風雪漸靜,一路而去,留下一派清明的大地。

九雅站在他身後看,不由張口結舌,被他無上的神力驚呆了,這才回覆現實。她左右四望,才看見一身淡碧小獸,倨在一邊,也在望著那黑衣的少年,眼裏神色反覆,不知道想的是什麽。

她不由走過去,到那被她傷了心的小家夥面前,雖然它還是不理不睬,卻固執地仍舊去撫它的頭,捋它油光水滑的柔毛:“小乖。”

小乖震了震,沒有動,卻也沒有推開她走開。

“對不起,我的錯。”九雅順勢抱起它的肩,雖然她的手攏不住,卻仍是揪住它身上的毛,抱得很緊的模樣,“我真想你啊。真的。”

小獸沒有言語。

那天晚上九雅終於爭取到可以和小獸一起睡,被夫墨叫住了。他從來不管她和小獸的事,知道她們總是在後面哼唧,一個一心想和好,一個死不回頭。

“怎麽?”九雅跑到他跟前,擡著微紅的一張臉問。她剛剛好不容易才爭取了睡小乖身邊的機會,不容錯過。

“它早沒生你的氣了。”夫墨說,“不用那樣對它。”

“是我對不起它在先的。”

夫墨挑挑眉頭,哼了哼:“哦?”

“有什麽事啊?叫我過來。”

夫墨一彈指,地上多了塊大石。他隨便坐下:“來,坐。”

九雅依著坐了,扭頭看他,等他說話。

“明天就到雪山了。”夫墨道,“給你幾樣東西傍身。”

九雅知道夫墨身上的東西都是好東西,不由喜笑顏開,伸出一只手擱他面前。

她那喜慶模樣不由逗樂了夫墨,竟也隨著一笑。因為他極少笑,又是絕色的美男子,一笑便如繁花遍地開。他伸手,手心裏托著一只小袋,清香撲鼻。九雅嗅了幾下,驚喜地叫起來:“這味道我聞過的,像小百合的味道。”

“這是用花仙元神做的,辟邪驅毒,凡間的靈物。”夫墨放到她手上,“我也用不上這味道,還是給你們小姑娘用。”

九雅忙系在身上,那味道清雅,聞之知雅素。連遠坐一邊的小獸也探頭起來張望。

“這是七寧丹。”夫墨一伸手,手上又多了兩粒淡紅的藥丸,小指頭大小,珠圓玉潤,“必要時記得吃它。”

九雅小心地收好,之後才皺起眉頭:“你怎麽啦?”

夫墨又伸手,這回手裏多了一管紅瓷小瓶,聽聞這話,他不動聲色想了想,忽地微微一笑:“不知道。總覺得有什麽會發生。但是我並沒算出來,難道前面有比我強的存在?”說完搖搖頭,“卻好象也不是。這小小雪山並不是靈氣集聚的地方。”

九雅挨近他,兩手搖搖他的袖子安慰:“自然是什麽事都不會有的。你那麽厲害。”

夫墨沒點頭也沒搖頭,半晌道:“並不是,我修為還遠著呢。不過這一程總有些蹊蹺,給你些東西防身倒不可少。”把小瓶放到她手裏,“這是瓊漿,飲一口可抵一年飯食。”

之後又給了兩樣,一柄古樸小劍,十分和九雅的意;一捆細繩,卻極長。九雅細細收起來,笑道:“東西我收了,必不會出事的,放心吧。”

“或許不該帶你去,或者我上山的時候你們就在山下等我。”

九雅忙搖手:“我要去我要去。我也想看看雪山上面是什麽樣呢。你不是說還要帶我去你家的嗎?”

這句話像是說服了夫墨,他一笑:“好。”

九雅回小獸身邊時,原以為它睡著了。雖然是閉緊了眼睛,呼吸卻並不平緩,九雅就知道了,心裏微微覺得好笑,在它額上印了一記,頭睡在它臂彎裏,一會就熟睡了。

聽到她平穩的呼吸,小獸一圈蒲扇一樣微翹的睫毛輕輕撲扇,猶豫了一會還是睜開眼睛,細細去看九雅清秀的眉眼,這許多天來,因為要表現生氣,看見她就轉開臉,就是正對著她,眼睛珠也翻到天上去。

明明說好了要和自己在一起的啊。小獸傷心地垂下眼睛,嘆了口氣,又要擡眼,就看見一雙墨色鞋子踩在眼前,不由渾身悄悄一顫。

“見好就收。”夫墨臉上帶著清冷的笑,因為水神的讓步,夫墨對它的態度還是好了一些,不過前面積威難返,對他的害怕不是一時就能戰勝的。

夫墨見它垂頭斂目,搖搖頭:“你是水神之子,哪裏還有點神獸風采?就連你生母碧靈也比你多些獸性。日後隨我回山,在聖山裏修行吧。”

小獸更見瑟縮,顯是不願意去。

夫墨卻無心再和它多說,轉身走了。

小獸半晌擡頭,眼裏一片茫然,說它沒出息的不只夫墨一個,它卻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呆了一會,回頭又去看九雅,她彎眉小唇,披著的頭發微微有些卷曲,因為白日裏都辮著辮子。看著看著心情好些了,怕她冷,自己睡在進風的口子上,把一身軟毛靠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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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走過的地方還有枯黃稀草,再走腳下就是漆黑凍土,再不見一點綠色。九雅因著昨天夫墨說過的要到雪山了,左右張望著,只見天地四面都是白色,哪裏有座山的模樣?誰知前一刻還在這樣想著,下一刻走在最前面的夫墨就站定負手,微微笑著仰頭望天,不知看向何處,口裏悠悠嘆道:“到了。”

面前的煙霧重重,卻隨他的話慢慢散去,像扯去面紗的女郎,雪山已經傲然屹立面前。九雅和小獸張著嘴被這突如其來的震驚驚呆了,那一座山……仰頭看去雪白晶瑩,被光照著有銀色的圈圈光環,光芒四射,可與天齊。

他們三正站在山腳處,再踏出一步就可上山。

夫墨微笑回頭:“我先上去,待制服虎斑後來接你們。”

九雅已被這神山折服,幾有朝拜之意,聽了他的話,忙叮囑要小心。他昨天說的話如聞耳邊,不由十分擔心。可夫墨面帶笑意,雙眸熠熠生輝,已為這即將到來的一戰興奮起來。

夫墨一點頭,仰望天穹,清嘯一聲就振臂飛起。他無所借力,卻節節攀高,像攀雲梯一般,上去一截便在一處使一重掌,被那反力相助飛高。

九雅和小獸只仰面望著,見那襲黑影越來越小,漸漸模糊。

回神時都是一臉的羨慕驚訝,夫墨的本事兩人都知道,但這樣的花架子總是好看,也引人羨慕。“我們走吧。”九雅拉著小獸一只爪子,“山上冷,你什麽都不穿行不行呢?”她自己是一身紮得厚緊的襖子,裏面也是一件覆一件。

小獸微微搖頭,當先走在前面。

那山體看似雪白,其實山下也不全是雪,還是有黑色的泥土,掩在薄雪之下。那泥土凍得極硬,薄雪踩之即化,開始的路尚好走,只是溫度低。然而越往上走越難行,雪層漸厚漸滑,又是筆直上坡,真是走一步滑一步,幾乎不能成行。

後來還是小獸走在前面,九雅抓著它的毛走,慢慢還是上了一截。

“天啊,這要走上去,要到哪年哪月?”九雅看著自己走過的短短一截,又看連綿上天的巍峨山宇,不禁哀嘆。

小獸一手回護著她,聽了倒有歡娛之色。它這半年跟著爹爹學了不少法術防身,生怕受夫墨欺負,平時用不上,這時倒是用得不錯,腳掌緊附著冰層,一步一步走得倒穩妥。後面九雅走一步誇一句,喜得它心裏嘿嘿的,只是面上還是假裝冰山一座。

越往前走那冰風就越霸道,小獸一身柔軟的毛被吹得往後站直起來。不過水神之子,這點冰寒也沒什麽。

夫墨一路向上,還未到頂就看見那只玄黃巨獸,威風凜凜虎倨山坡,狂風吹得它面前碎冰亂舞,有些模糊看不清楚。不過它額上巨大的“王”字,透過風雪也能看得清楚。

夫墨微微笑起來,面色比開始多了幾分邪魅,唇色艷紅幾分,與脖子一圈露出的大紅顏色相得益彰。他離地一丈,還要微微仰頭才能看見那蹲倨的巨獸。以周天十二護神獸來講,虎斑是其中個子最大最兇猛的一只,歷來是護神獸之首,擁有一半神獸原力量。

夫墨以前不敢貿然來此,其實這一帶氣候環境,和他所住的聖山有幾分相似,與它相鬥,並不占地勢的下風。

“虎斑。”夫墨望著它額上的字,慢慢道。

“年輕人,勸你即刻下山。”虎斑未站起身,只是平靜說起。那一刻它的平靜和身周的暴風雪是鮮明對比,讓夫墨不由憶起聖山的風雪來,只不知,那時的自己是什麽模樣。

“我來找你。”

“你看這風雪……”虎斑伸出一之巨爪,“沒發現它的蹊蹺?”

夫墨靜默一刻:“有什麽事?上面有誰在?”

“走吧。本來我也想趁此機會滅你,不過你畢竟是聖山來客,還是想看在多年前攸予的不殺之恩上放你一條生路。至於我們之間的事,留待以後吧。”

“要多久?”

“哦,這個,誰知道?”

夫墨垂頭沈思一會,忽地一笑:“先和你一戰,再去看看它吧。”它仰手從虛空取出一柄長弓,幾與他齊高,同時背現箭囊,哈哈大笑,“來,虎斑,我們先戰一場。”

“你瘋了嗎?”虎斑喝斥,“你以為你是誰?”

“試試吧。”夫墨不以為杵,右手探只箭,“還是,你知道你贏不了我?”

“你不就是想要我元珠?年輕人……”虎斑搖著巨大的頭顱,“你會後悔的。”

“也許。”夫墨笑笑,“但我等不到它走,反正我也要去找它,都一樣。”

“你現在就有那個本事麽?”虎斑邊說邊站起來,那山形巨大,可它站起來,身子有山頭的一半大小,夫墨站在它面前不過小小一只,那身形上的懸殊太過巨大,以致夫墨自己都倒吸一口冷氣。

“年輕人,你才多大?”威風凜凜的巨獸俯視著他,“不過四五百年修行,就算你有天縱資質、無雙法術,就自認能勝那些活過上萬年的獸神?”

夫墨本已一箭搭弦,忽地松手,微一瞇眼:“四五百年?”一撇嘴一搖頭,“夫墨今年一十九,資質如何,前輩請自己試試!”

“笑話。”虎斑道,“我還不知道你?”

夫墨箭在弦上,卻未發;虎斑四腿盤踞,並無防守之態。

“你知道我?知道什麽?”

“你是不是比你師傅厲害多了?”

夫墨微一沈吟,笑笑:“的確是。”

“哼,你當年出生之時,抱你玩耍的就是本尊,那時你哪裏是這個模樣?”虎斑看著他,眼神卻越過他的頭,看向不知名的何處,“自從你下山四處惹事,我就一直等你來,可惜這時機不對。奉勸一句,還是及早掉頭,別讓事情不可收拾。”

“那該怎樣?”夫墨反笑,一副認真請教的模樣。

“回去吧,本尊反正終年守護此山,拿這元珠有何用途?你真想要,給你就是。”

夫墨不由樂了,跨前一步,依舊是彎弓搭劍:“哦?不如就今日送我可好?拿了我正好去試試用途。”

“你想去挑戰它?”虎斑頭點點山頂,“還沒吃夠苦頭?上次不過是你運氣好,否則你哪裏還有命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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