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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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生辰?

若非白芷儀提醒,她險些要忘記這件事。蕭沅葉楞神的空隙,便被拉走了。不過是轉了個彎,宗越推開木門。

這是間極簡陋的柴房,竈臺裏堆滿柴火,飯菜的香氣從鍋蓋裏溢出。房內唯有一張四角木桌,被擦得幹幹凈凈,上面擺著三副碗筷。宗越雖然嘴上招人嫌,但幹活還是很利索,他親自從鍋裏盛出了三碗白面,湯上飄著一根可憐的青菜。

蕭沅葉瞪著碗。

“姐,”她無力地開口:“我想吃肉……”

“你小的時候,可愛吃面了。”卻是宗越在回答她,“怎麽到了京都還沒幾年,便忘了原先的苦日子,反倒嫌棄我的面了。”

白芷儀應景地吃上一口,讚道:“宗大哥的廚藝越發好了。”

好,她忍。

蕭沅葉壓住滿心的怨氣,端起碗大口喝湯。兒時生活在道觀裏,生活貧寒,只有過年才能歡歡喜喜地吃上肉。那時的宗越,不似如今這般娘氣,高興的時候還會去山裏打些野味。只是他天生就喜歡別人的順從,沅葉偏偏不隨他的意,很多時候只能眼巴巴看著他和姐姐一起吃肉……

正追憶著兒時往事,白芷儀放下筷子,不經意地問:“蕭澤是誰?”

她的心中無端一跳,假裝漫不經心道:“他啊,陸家的小六郎,大約是懷揣著不可告人的秘密混跡在宮裏吧。”

“陸家啊,嘖嘖,消失了十多年。”宗越摸著下巴,看著她詭笑道:“前有親弟,後有義兄,葉兒若是迷倒了我,還真真不知站在哪裏好。若不,就乖乖地躺在葉兒的身下?”

她被宗越的話給嗆著了,咳嗽了幾聲,狠狠地擡起頭看他:“滾!”

這場姐妹二人的生日宴,生生被宗越一人攪得不歡而散。

蕭沅葉踏雪而歸,她心中還有些疑惑,難道這二人真是為了慶生,才不遠千裏趕到京都?她雖不知母親逝世後,這二人如何謀生;但從他們那養尊處優的樣子來看,斷然也沒過什麽苦日子。

先前喝湯的時候她還警覺地聞了聞,湯裏會不會灑了迷藥。

慢慢地走著,前頭馬蹄聲疾,一行人飛馳而來。到了她的面前,蕭澤從馬上一躍而下,雙手按住她的肩頭,英俊的臉上滿是驚慌:“小葉子!你去哪裏了?”

“隨處走走。”她想也不想,答道。

“走走?”蕭澤的發上沾滿雪花,也顧不得去拂下。他的黑眸緊緊地盯著眼前的少女,顯然不會相信她的話。四個車夫凍昏在雪地裏,轎子裏空無一人。如今關鍵時期,他難免會去想,小葉子是不是出事了?

可見她平平安安地站在這裏,一顆心咽下肚,她是否說了真話也並不重要了。最終,蕭澤還是握住了她冰涼的手,輕聲道:“快些回家吧,我們找了你好久了。”

她註視著蕭澤,微笑道:“好。”

翌日是蕭沅葉的生辰,可一大早,蕭府就被黃姨娘撕心裂肺的哭聲給吵得不得安寧。

昨日黃傲入獄,經過秦王的奔走和不懈努力,鐵證如山,無可辯駁。九千歲縱有天大的神通,也不能置律法如不顧。

他唯有安慰黃姨娘:“你放心,傲兒頂多被流放邊疆,不過三五年便回來了。”

“是,妾身就依仗督公了,千萬要留我那娘家侄兒的一條活命。”黃姨娘抹著眼淚,嗚咽道。她還是懂得分寸的,黃傲自己闖禍,殺的還是皇親貴族,換做別人九條命都沒了。若再不知足,她唯有……

“對了,如今年關將至,你和禾兒一起準備下年貨。”蕭公指了指下座的佳人,柳禾慌忙起身聽令。

黃姨娘擦幹眼淚,亦是起身道:“承蒙督公不棄,妾身一定將咱府上的年宴辦好。只是……”她擡眸看了蕭公一眼,見他神色無異,才小心翼翼道:“若是流放邊疆,妾身怕秦王爺會派人暗中刺殺傲兒,還要懇請督公照看一二。”

“你放心。”蕭公重覆道:“既然答應要救出你侄兒,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我先入宮了,晚些再回來。”

兩位姨娘齊聲道:“恭送督公。”

待他走後,她們開始商議年貨的置辦。外人給蕭府送的禮每年都堆滿整個庫房,但自家的年貨總是要精心置辦的。柳禾到底年輕些,想法也多。

她仰著臉笑道:“月姐姐,我聽說督公還要參加宮宴,那他到底還會來陪我們嗎?”

“小妮子,盡做著夢呢。”黃姨娘一邊讓丫鬟寫單子,一邊笑道:“督公那麽忙,家宴只是個樣子,兩位公子又避嫌,往年只有咱們這些女人家。大家一起熱鬧熱鬧湊個趣兒,也就是過年了。”

“這樣啊。”柳禾美夢破碎,有些失落:“不如,咱們請一個戲班子來,怎麽樣?”她興奮地提議。

“能行嗎?”黃姨娘憂心忡忡:“大年夜請戲班子,且不說能不能請得到,也不知道督公他……”

“哎呀姐姐,先不管這麽多,您想聽嗎?”柳禾不停地慫恿著。到底是經不起聽戲的誘惑,黃姨娘內心天人交戰,最終還是忍不住點了點頭。

“好了,好了,除非你這妮子有辦法解決。”她無奈道:“這差事,都歸你了!”

“姐姐看重,妹妹怎麽能做不好呢。”柳禾嬌媚地笑道,美眸中閃爍著點點亮光,“這份軍令狀我可領了,督公嗎,妹妹當然有辦法。”

黃姨娘也知道她的‘辦法’,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呀!”

今年的宮宴,蕭沅葉也是要參加的。

年前東廠沒什麽大事,李煦良心發現,特意準她提前休假。她整日游手好閑,時常陪皇帝下幾局棋。周焱的棋藝不佳,在她的面前倒是能稱王稱霸,短短幾日,蕭沅葉就輸了幾千兩銀子。

此時此刻,她又愁著臉,盯著棋局發楞。

往常她與蕭澤下棋的時候,都是輕而易舉地贏了,本以為自己是棋壇天才,如今卻被這個孩子圍得死死的。旁人都說她故意博取皇帝歡心,然而,她哪裏有這樣的神通。

“快下,你都讓朕等了一刻鐘了。”周焱催促道,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別垂死掙紮了,順應天命才是正理。”

她閉著眼,雙手握住一顆棋子不斷晃動:“天靈靈,地靈靈……”她將棋子朝著空中一丟,道:“落!”

黑色的棋子被拋到空中,然而它並沒有落到棋盤上,啪一聲落入了周焱的茶盞裏。

周焱臉色一黑。

蕭沅葉小臉煞白。

他端起茶盞,抖了抖,看那棋子安詳地躺在褐色的茶水中,挑了挑眉:“小葉子這是要毒害朕啊。”

“臣豈敢謀害陛下。”蕭沅葉慚愧地垂著頭,只想剁手:“不下了,臣要回府取銀子,一年的俸祿都沒了,還賠了好幾倍。”

“怕什麽?來年有朕養你。”周焱別有深意道。他揮了揮手,示意左右撤下棋局。瞥見王科立在一側,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前日讓你給太後送些煙熏肉去,可送去了?”

“陛下吩咐的事情,老奴豈敢不辦。”王科忙答道:“都已經送去了。”

那些煙熏肉本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那日周焱吃了幾口,覺得口味甚佳。於是招來禦廚一問,原是禦膳房裏新來個南方的廚子,依著家中的古法秘制的煙熏肉。周焱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問:“太後可喜歡吃?”

王科有些猶豫,只是盯著周焱的目光,不敢不答。他顫顫道:“太後……太後娘娘並沒有親口品嘗。”

本是一件小事,可王科的態度讓周焱無端起了疑心。他冷冷問:“怎麽了?難道太後只是看了一眼,隨後就丟棄不成?”

“並沒有丟棄……”

“哦?”

感受得到陛下的怒氣,王科嚇得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陛下息怒!太後,太後只是讓她老人家的狗兒嘗了嘗肉,說是狗兒不愛吃,便賞給宮人們了……”

啪!

周焱本是摩挲著瓷蓋,聞言,瓷蓋和桌面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在場的宮人屏氣凝神,唯恐發出太大的聲息,激怒陛下。

半響,他忽而笑了,將瓷蓋從桌上撿起,邊笑邊道:“是麽?看來寶寶不喜歡朕的煙熏肉,下次還是要禦廚弄些油膩的肉腸,保管它喜歡。”

寶寶便是太後那只狗的別名,太後若是高興了,便摟著它,寶兒寶兒喚個不停。

王科嚇得額前冷汗淋淋,不知陛下為何大笑,又不敢擡起頭來。蕭沅葉靜靜坐在一旁,此時才開口道:“臣替陛下心寒。”

她鬥膽說出了所有人不敢碰觸的話題,王科嚇得又垂下頭,暗道蕭沅葉作死。不料,周焱只是身子震了震,右手輕輕地蜷握,再展開。他揉了揉眉心,輕聲道:“是啊,朕,也心寒。”

他用手掩住眼,良久,才道:“走吧。宮宴要開始了,朕有一份大禮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碼完字,繼續剁手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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