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卡忽然說, “你要在國王面前使用武器殺人？”

傑西卡頓了頓，轉頭看向卡洛斯，“陛下, 請允許我結果這個侮辱我和我姊妹的狂徒, 他破壞了莫林和菲利普斯兩家的聯姻，持刀劫持一位有勳爵的貴族，無論有什麽理由，他都罪不可赦, 應該處死！”

瑞卡道，“是不是侮辱還是兩回事。”

傑西卡猛地回頭，“艾爾伯特伯爵, 你是在質疑我在說謊嗎？在這個時候？”

瑞卡說, “我只是想搞清楚事實真相，你不是唯一的苦主, 莫林家也是受害者，約書亞大人，你怎麽看？”

約書亞·莫林是時候裝傻充楞, “我很遺憾婚禮發生這種事, 但是關乎人命，我無法做出決斷。”他頓了頓，讓他兒子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我老了, 陛下，今天發生的一切太讓人震驚，我不知道婚禮是否還該繼續下去, 不過無論如何，我都相信您的判斷。”

卡洛斯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著艾德裏安的手背, “我的決斷？我不知道我該做出什麽決斷，你們誰在說謊，誰在隱瞞，我都不知道，不過這真是一場好鬧劇，讓我大開眼界。”卡洛斯的話讓在場其他人的臉色都蒼白起來，包括剛才還傲慢的要殺死脅迫者的傑西卡，她咬了下嘴唇，目光冷酷的看向湯米。

如果不是瑞卡制止了她，她會射出長箭，一箭解決掉這個男人的性命。

她不後悔殺掉米亞，但是後悔自己沒有斬草除根，留下湯米這個威脅到菲利普斯家族的隱患。

同時，她突然覺得或許掐死特雷西，比把這個蠢妹妹送出去嫁人是更為明智的做法，相信她父親此刻在現場，一定會和她有一樣的選擇。

只可惜沒有如果。

卡洛斯沈默了一會，擡頭看向莫林，“莫林爵士，你若感到不適，可以先去休息，你的兒子科茲莫留下即可。”

約書亞鞠躬，“謝謝您的仁慈，請恕我先行告退。”

艾德裏安湊近在他耳邊，悄聲說，“卡洛斯，你相信誰說的話？”

卡洛斯看了一眼眾人，“我沒有頭緒，親愛的。”

艾德裏安道，“那個孩子看起來不像是說謊。”

卡洛斯挑了下眉，“怎麽說？”

“他的仇恨很真實，很清晰，自己的親人死去，的確會讓人變得瘋狂，變得不顧一切。”艾德裏安對湯米的憎惡感同身受，當他從帕裏斯特林的手下逃出蘭卡斯特，同樣也恨不得回到王城同敵人同歸於盡。

“我們需要證據，否則，沒人能陷害一個貴族。”卡洛斯說。

艾德裏安停頓了一下，他忽然意識到卡洛斯此刻的態度十分微妙。“所以，你站在菲利普斯爵士這一邊，對不對？無論真相是什麽？你都會維護她？”

“我並沒有這麽說。”

艾德裏安有點失望，“或許我不該發表見解，卡洛斯，你有你的想法。”

卡洛斯握緊了他的手，“對不起，親愛的，不是現在。”

瑞卡得到了國王的示意，重新轉身面向湯米，“年輕人，在你為這次劫持貴族，在國王面前展露兇器等罪行被處決前，你有一次申訴的機會。告訴我你的證據，或者是證人，隨便什麽都可以。”

湯米吞了口唾沫，他不能出賣沙洛特，她是個好姑娘，如果湯米告訴其他人沙洛特就是證人，那麽在傑西卡被關進鑒於之前，沙洛特就會被菲利普斯家族剩下的人殺死，他不能這麽做，為替米亞覆仇就害死另一個無辜姑娘，那是菲利普斯，不是他湯姆斯·亞力克。

他深吸口氣，強迫亨利露出他的頸脖，“艾爾伯特伯爵，我的證據就是亨利·龐博。”

瑞卡在心底微微嘆息一聲，“可你劫持了他，他說的話不能算數。”

“不這麽做的話，他如何能告訴我實話？”湯米反問，“他們告訴我，我姐姐是因為和男人通奸才被菲利普斯殺死。可我了解米亞的為人，她信仰真理女神，想要一輩子為她守貞，她可能愛上什麽人，但她永遠，永遠不可能為了一個酒鬼就放棄自己的信仰。我找到了亨利作為證人，可你們又告訴我他的話不能相信？那麽，我該怎樣做才能證明我說的是實話？”

傑西卡冷笑，“區區這個理由，你就相信米亞的無辜……你難道不清楚，人是會變得。”

“對，人是會變得。”湯米說。“變得是你們，你們醜惡，虛偽，對人命毫無敬畏，你們殺人，偽裝，找各種謊言。變得一直是你們，從來不是米亞，你們要求證據是嗎？好，我會把證據給你們，我要將米亞的屍體帶給真理塔的艾德琳·格倫學士，她是我的老師，她會替我解剖我的姐姐，證明她是個處女，她不可能和男人通奸，這就是事實。”

傑西卡一時沒有說話，在湯米露出堅定不移又充滿希望的表情，她忽然笑了，“可是，她的屍體已經被焚燒殆盡，你們想要驗屍的話，大概只能看到一抹骨灰。”

湯米臉色迅速變得蒼白起來，“你騙人。”

“我是在給她應有的體面。”傑西卡說，“她本該被丟到海裏，或者懸掛在墻壁上，提醒人們不要犯下和她相同的罪名，但是我躺在病床上的父親是個好心人，他說，米亞為菲利普斯服務了十多年，她需要一個好的歸宿，我同意了。而且我認為，焚化爐就是個好歸宿，你說呢？”

湯米定定的看著她，傑西卡的視線冰冷又無情，灰藍色的眼珠不帶一絲溫度，她就這麽看著湯米，就像在看一條四處蹦跶的小蟲子差不多，有那麽一刻，湯米意識到她太強大，太不可戰勝了。她是一座巨山，完全不可撼動。

湯米發著抖，噙著淚，淚珠順著他的面頰流淌下來，他滿心絕望，即便是聽聞米亞死去，他還沒有這麽絕望過，那時候他還有希望，認為自己能為姐姐報仇，但這一刻，他知道不可能了，他不是對方的對手，一切都不可能了。

忽然間，湯姆斯丟下亨利爵士，怒吼著沖了上來，圍繞著他的護衛立刻舉起長劍抵抗，刀劍碰撞的聲音不斷響起，所有人高喊著“保護國王”，試圖將對方擊殺在此，沒人會對這個年輕人手下留情，混亂中，一柄長劍突然刺穿了湯米的身體。

那一瞬間，湯米臉上的神情凝固了。

他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的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它正被一陣劇痛襲擊，而且在不斷淌血，他再次擡起頭，看了一眼站在長桌前，正用一臉陰冷目光看著他的傑西卡，然後帶著茫然和憤怒混合一起的表情，緩緩的倒在地上。

鮮血從他的身下流淌到了地面。

艾德裏安在對方被刺中的那一刻，就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等到男孩徹底倒地，一股強烈的憤怒從他心底蔓延開來。

卡洛斯這時候突然拍了下桌子，“夠了！”

他面色嚴厲的站起身，環顧四周，所有人都低下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這是艾德裏安這麽多天以來第一次見到卡洛斯大發雷霆的模樣，沒人敢在這時候碰觸這位年輕國王的逆鱗。包括兩位當事人，特雷西和傑西卡。

科茲莫默默的垂下視線，事不關己，他和他父親一樣保持安靜就好。

“很精彩。”卡洛斯生氣的說。“非常精彩。”他又重覆了一遍。

“讓人印象深刻的婚禮。”瑞卡同意。

卡洛斯走下長桌，看著腳下閉上眼睛，倒在地上沒有起來的年輕男孩，他厭惡的看著亨利·龐博，“把龐博爵士送回去，讓他溺死在麥酒，或者女人胸口裏，隨便他想怎樣。然後……”他停頓片刻，“厚葬這位學士。”

傑西卡有心想繼續這場婚禮，但卡洛斯沒興致坐在這裏觀看這出鬧劇，他站起身，告訴人們他要回自己的王宮，瑞卡也不打算留下來，一行人準備好馬車，卡洛斯帶著艾德裏安走了出去。

等兩人站在馬車前，卡洛斯體貼的伸出手，想攙扶艾德裏安上車，但是艾德裏安忽然排開他，“別碰我。”

他的語氣非常失望且難過。

卡洛斯頓了頓。

艾德裏安自己上了馬車，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馬車旁邊的兩扇窗戶。他坐在柔軟的座椅當中，忽然覺得心底一陣犯惡，忍不住捂住嘴嘔吐起來。

……

“我派人打聽了，傑西卡沒有說謊，特雷西從沒有和亨利有什麽私情，興許是我們搞錯了，卡洛斯。”晚上，瑞卡在議政廳裏面告訴卡洛斯，“那個侍女，的確在昨天晚上帶著一個人進了菲利普斯家，她把他打扮成一個女孩，謊稱是自己姐妹，守衛證實了這點，我想他就是亨利伯爵。”

卡洛斯無聊的坐在他的王座上，“然後呢？”

“然後她就死了。”

卡洛斯嗤笑一聲，“然後她就死了，瑞卡，你信嗎？你信特雷西在這裏扮演的角色嗎？”

“她是個任性，自大，又惡毒的女人，我們都知道這一點。”瑞卡說，“但是我不認為她會喜歡亨利爵士，她眼睛又沒瞎。”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也是老規矩，隨即紅包掉落，周天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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