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沒瞎, 但是她不想嫁給科茲莫·莫林。”卡洛斯一只手扶著頭。“我不知道帶亨利進來到底是她的主意還是那個侍女真的有這麽個所謂的情夫，不過說真的，這聽起來就像是特雷西會做的事情。”

“好吧, 就算是她做的, 我們能怎麽樣？”瑞卡說，“我們又不能把傑西卡抓起來，把特雷西放逐出撒丁，別忘了, 她支持你，卡洛斯，菲利普斯家族是你忠實的封臣, 他們從千年前, 阿拉貢還未建國起就開始侍奉卡洛斯蒂利亞，我們知道這點就足夠了。”

卡洛斯嘆息, “瑞卡，那是兩條人命，一個女孩和她的弟弟死了, 而這不是殺人的戰爭。”

瑞卡說, “我們已經制定了法律防止這類事情發生，大部分貴族都很遵守規矩，當然……他們偶爾會有些不尊重人的行為發生, 但是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不把人們的性命當回事。”

停頓片刻, 瑞卡同樣想起今早倒在宴會血泊中的那具屍體，難道傑西卡當著他們的面試圖謀殺一個年輕人他們不會生氣嗎？他當然生氣，不光是卡洛斯感到憤怒, 他也感到憤怒，但是在這種時候, 對傑西卡生氣無濟於事，只會讓彼此雙方的矛盾加重。

“所以卡洛斯，米亞和湯姆斯的死只是少數事件，你不用在意。”

卡洛斯搖頭，“我很在意，事實證明了，光制定法律，這是遠遠不夠的。”

瑞卡一時無言。

好半天，他才斟酌的開口，“給他們一點時間，給我們自己一點時間。這裏面涉及太多太多的特權和利益，貴族們也不傻，他們不可能願意主動犧牲自己。”

歸根結底，侍從的生命和貴族的臉面還是不能等同，卡洛斯和瑞卡希望所有人盡可能的平等，至少大部分實現平等，但是達成這個理想實在太困難了。不管在多富裕的國家，多自由的城市，只要身份是平民和奴仆，根本沒有多少人權可言。

因為上一層階級能毫不費力的碾壓蹉跎他們。

“我知道這需要時間。”卡洛斯揉了揉自己酸痛的額頭，“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過去的事，瑞卡，還記得我們現在實施的稅法嗎？我的曾祖父最早提出了稅法改革，我的祖父構建了整個體系，我的父親用了一輩子去說服貴族們施行稅改，但直到我這輩，稅法才得以普及和應用，這期間，我們卡斯蒂利亞家族足足花了整整一百二十年的時間。”他頓了頓，自嘲的笑了下，“說真的，這是一個漫長到令人窒息的過程。”

“為了能讓新稅法得以實施，在我生命的大部分時間裏，我都在不斷的打戰，和異族打戰，和叛軍打戰，然後還要和鄰國打戰。我啟用新貴族，打壓老貴族，全部都是為稅法的施行做準備，現如今，稅法終於得到了所有人的承認，而新的法律又變成我們一座難以跨越的大山。我很疲倦，瑞卡，我不知道我要還要花多少時間才能讓他們認同我們的法律，我也不知道等我死後，有沒有人繼承我的遺願。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後輩會不會對貴族們妥協，廢除我們花了一輩子精力為之努力的東西。”

“每當想到這個，我就食不下咽，寢食難安，即便是再多美酒，也不能讓我得以安眠。”

瑞卡了解卡洛斯的擔憂，他其實是很佩服在自己這位國王好友的，對方的思想、眼光、行為遠超過現在人應有的水平，有時候，他覺得卡洛斯太過理想化，會讓自己活得很痛苦，但是他見識過對方給予的希望的曙光，還是願意追隨卡洛斯的腳步，實現他的理想。

“想一下好消息，卡洛斯，至少今天證明了一點，小王子會站在我們這一邊，他不是菲利普斯那樣的貴族，他很善良，堅持，富有同情心，如果未來的他值得信任的話，他將是我們最好的盟友。”

說到艾德裏安，卡洛斯心裏泛起一絲柔軟，但隨即想起午宴發生的一切，他苦笑著聳下肩，“可是瑞卡，你看到他今天對我的態度了嗎？艾德裏安的確是個合適的盟友，但他對我的好感度大概已經降到最低點了。”

“他會理解你的，艾德裏安只是有一點點天真。”瑞卡豎起自己的小指頭表示就這一點點，“因為詹姆斯國王是個好父親，一個好父親，會把世界的所有黑暗面都隱藏起來不讓孩子們知道。但這不是詹姆斯的錯，也不是艾德裏安的錯，更不是你的錯。好了，卡洛斯，別像個傻瓜一樣在那裏暗自灰心喪氣，快點振作起來，看看你這叫人笑話的樣子，完全不像我認識的那個囂張的王八蛋。”

“我把這個當讚美了，瑞卡。”卡洛斯道。

“回去睡覺吧。”瑞卡拿來葡萄酒給卡洛斯倒了一杯，“喝點佳釀，好好休息，明天是新的一天，我們的敵人多得很，這可是長場漫長的戰役。”

“你說的沒錯。”卡洛斯把葡萄酒一飲而盡，他抹了下嘴唇，“明天會是新的一天。”

在卡洛斯和瑞卡攀談的時候，艾德裏安卻出現在王宮的地窖裏。

地窖外頭都是他的護衛，而地窖裏頭也只有他、梅和迪力克三個人，這是一個絕對安全並且保密的地方，艾德裏安站在一張桌子前面，驚訝的看著躺在桌上的那個人，“他居然還活著。”

“他受了很重的傷，但是他很命大，提前貼了鐵片，所以避開內臟。”迪力克說。“我給他包紮了一下傷口，也清洗了患處，不過，活得活不下來，就要看他本人的意願了。”

“我們不方便照顧他，這裏是撒丁王宮，阿拉貢的人會發現的。”梅忍不住說，她有點擔心瓊森管家會來巡視地窖——他偶爾會這麽做，如果他們發現了這個可憐人，那麽艾德裏安就遭殃了，私藏罪犯可不是一個合格的王夫應該做的。

“讓希瑞來，他是個孩子，沒人拘束著他，希瑞可以給他換藥，送食物和水。”艾德裏安說，“梅，不管怎樣我都需要救活他，他是個學士，而且還是個在名義上被處死的學士，他對我很重要。”

“您要個學士做什麽？”迪力克不解的問。

“黑火藥。”艾德裏安簡單的說。

“可是，這孩子不一定是研究黑火藥的那批人，我聽說真理塔的學士們各有各的分工，也許他只是個小助手。”

“他的老師是艾德琳·格倫，這是他親口說的。”艾德裏安回答。“艾德琳·格倫早年曾經參與過黑火藥的研究，作為她的學生，我認為湯姆斯知道些什麽。”

梅恍然大悟，“所以您才會把他從墳地裏帶回來？”

“是的。”艾德裏安說。

他看了一下蠟燭，燭火的長度已經燃燒到一半，時間不早了，卡洛斯或許已經回到房間，他也該走了，“我該回去了。”

艾德裏安回到他居住的宮殿，剛讓人在浴池裏打好熱水，卡洛斯就進了門，艾德裏安脫衣服的動作頓了頓，“你喝酒了？”

“是的，親愛的。”卡洛斯嗅嗅自己的衣服。“很難聞嗎？”

“一股酒味。”艾德裏安嫌棄的說。“去洗澡。”

十幾天的相處默契讓兩人都沒有提今天中午發生的事，卡洛斯脫掉帶著酒味的衣服，走進大理石的浴池，艾德裏安也和他一起下了水，兩人先是相互接了個吻，然後卡洛斯拿起水瓢，替艾德裏安清洗他卷曲又漆黑的長發。

“約赫帶著野兔在巴約拿港口待命，我們後日就從撒丁出發。”卡洛斯說。

艾德裏安並不意外這場戰爭的到來，這是他們早就說好的條件，卡洛斯理應遵守，不過他還是忍不住擡頭看了卡洛斯一眼，“你說這個，是在討好我嗎？”

“我說是的話，你會信嗎？”卡洛斯反問道，他的手指不緊不慢的摩挲著艾德裏安的頭皮，力圖讓小王子在他懷裏靠的更舒服一些。

“我希望你能相信，因為答案是yes，我害怕惹你生氣。”

艾德裏安垂下眼眸，“你為什麽怕我生氣？”

“我不知道……”卡洛斯低下頭，嘴唇在對方肩膀上吻了吻。“大概……”他停頓了一下，輕聲道，“我被我的小王子給迷住了。”

艾德裏安輕輕的笑了笑，任由那人的吻在他頸間流連不去，卡洛斯說的很甜蜜，很讓人喜歡，即便像艾德裏安這種背負著血海深仇的人，也不由得為他說過的話而感到心頭有幾分躍動。只可惜，卡洛斯說的話艾德裏安一個字都不相信。

沒錯，他不相信，一點都不相信卡洛斯在為自己著迷，也不相信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他能拋卻立場愛上自己，或許卡洛斯對他的身體是有些喜歡，這點從他們這些天上床的頻率就可以看出，但卡洛斯是沈溺在兒女私情當中的男人嗎？明顯不是，這位國王有多野心勃勃，有多雄心壯志，艾德裏安非常了解，能打動他冷酷無情之心的條件只有利益和金錢。

作者有話要說：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有關傑西卡一家我先說這麽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