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OS(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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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潯楞了楞,看著這少年朝自己伸手的動作, 伸出手虛虛和他觸碰。

是一個全息投影, 但是……

他道:“你長得和我想象的不一樣。”

洛翻了個白眼:“那你希望我長什麽樣子?”

說著, 光芒變換,他換了個打扮,一頭銀發束了起來,穿了漂亮的襯衫和馬甲,像個中世紀莊園裏的小少爺:“這樣呢?”

五秒鐘後再變, 變成銀藍色校服的初中生:“這樣?”

再變,換了一身寬袍大袖的雪白古裝:“這樣。”

——又變。

“行了。”林潯真誠地對面前帶了一枚銀色耳釘的滑板少年道:“你真的要聽嗎。”

洛:“聽。”

林潯:“小蘿莉, 你明白吧。”

洛真誠地和和他對視了三秒, 身上亮起了一下變身時的白光, 但是三秒鐘後,那光又黯淡下去了。

“設定沖突, 無法執行。”洛朝東君看了一眼, 對林潯道:“你去和他說。”

林潯看東君。

東君微挑眉。

東君:“我以為你喜歡這樣的男孩。”

林潯:“為什麽會這樣覺得?”

東君:“猜的。”

林潯:“我好奇你這樣猜的依據。”

他扯了扯洛的臉,心想他從來沒有表達過這種傾向, 東君為什麽會覺得他喜歡這種漂漂亮亮的小男孩形象。

東君:“你不喜歡?我把設定改成蘿莉。”

“不,不用了。”林潯趕忙道。

說,他又對洛道:“你變回最開始那個。”

洛撇了撇嘴,變回那個穿精致華袍的銀色長發少年, 眼睛的顏色是霜藍, 顯得冷冷清清,於是整張臉就帶有一絲驕矜又淡漠的氣。

林潯看著他, 笑。

別說,他還真的挺喜歡這樣的漂亮男孩子,看到就想上去抱抱他。

他伸手去碰洛的臉。

洛往後跳開。

林潯:“你就這樣對待你爸。”

洛給他做了一個鬼臉。

林潯:“你需要一些敲打。”

洛在他旁邊坐下和指針玩,袍子下的兩條小腿晃蕩來晃蕩去。

他把手伸向指針,當即指針的毛就炸了,向後猛地一跳,過好大一會兒才試探地湊上來看看陌生人。

林潯就看著他。

然後,他發現自己一直不自覺地勾著唇角,笑得仿佛一個充滿慈愛之心的父親。

——只在電子屏幕上出現的文字型交流,果然還是太過平面,變成全息影像後,洛的形象一下子鮮明了起來,無論那些動作出自什麽樣的計算和推演,從外表看來,像個人了。

他看向東君,發現東君一直在看他,眼裏也有微微的謎之笑意。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看洛,東君看他。

他端詳了一會兒東君的五官,又去看洛。

“你倆長得有一點像。”他道。

“有麽。”東君道:“像你多一點。”

林潯:“沒看出像我,眼睛像你。”

“不對,”他道:“眼睛形狀像你,但是顏色像指針。”

“嘴巴像你一點。”東君道。

“那我可能是瞎了。”林潯看回洛,只見這東西熟練掌握逗貓技藝,右手指尖發出藍色激光,激光點投在墻壁上,引著指針去撲。

他問東君:“你給他加了新功能?”

只見東君對洛招了一下手。

洛耷拉著眼睛走到他面前,雖然表情不大配合,但動作卻洩露了他的乖巧。

東君伸手摸了一下洛的頭發:“我只找人設計了形象。”

林潯湊過來:“但他連逗貓都會了。”

東君:“你自己設定的。”

林潯:“……哦。”

東君拿出一個銀白色的小裝置,是個圓球。林潯的手機就擱在一邊,他拿過來,將圓球在手機側面,插孔旁邊一扣,一聲細微的“嗒”聲後,圓球和手機嚴絲合縫地扣上了。

林潯拿過來觀察,將手機轉了幾圈,看明白圓球裏面是一個平衡裝置,保證無論手機以什麽位置擺放和運動,裝置裏的一個微型鏡頭都始終對準前方。微型鏡頭裏透出一絲藍光,方向與洛的位置相同——正是全息投影的來源。

也就是說,只要這個鏡頭在,洛的全息投影就能在任何環境下出現,隨身跟著他。

什麽級別的黑科技能做到這種程度?

銀河,恐怖如斯。

林潯蹭到東君身邊,把手肘搭在他肩膀上:“您真好。”

東君冷冷淡淡晲他一眼:“你是改不過來了麽?”

“改不了,真的。”林潯道:“您就當個情趣吧,喊‘您’顯得我多崇拜你。”

東君看他。

他湊過去親了親東君眼角:“真的,您送我這個,我要高興死了。”

說罷,看到東君表情明顯緩和了一點兒,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林潯覺得自己已經摸透了他家東君的性格。

某種程度上,東君和某只指針的性情相仿,有些時候需要順毛。但在絕大多數時候,這人就像心情平和的指針一樣,脾氣真的很好,那已經不能叫溫柔了,叫軟。生氣的時候,隨便哄一哄就好了,不生氣的時候,你想幹什麽他都會慣著。

林潯打小沒見過他爸,不過按照常理揣測,就算是他爸也未必會對他這麽好。

“我上輩子可能是個好人吧,不然怎麽能和你搞在一起呢。”林潯有感而發。

東君挑挑眉。

林潯:“但也不是那種很大的好人。”

東君:“為什麽?”

林潯:“要不然,我該在你小時候就認識你。”

他看著和貓玩得不亦樂乎的洛,不知道為什麽脫口而出:“我覺得你小時候也這麽漂亮。”

“性格也沒那麽冷淡,拿根棒棒糖就能拐回家。”

“嗯哼,”東君聲音很低,帶一點兒鼻音,怎麽聽怎麽勾人,“現在也可以拐。”

“那我拐了。”林潯勾住東君的小指:“來,跟哥哥回家。”

東君不動。

林潯把他往自己這邊拉,故意放軟聲音:“給你糖吃。”

天旋地轉,東君按住他肩頭,他的背撞在柔軟的靠背上,陷了進去。

拐人不成反被制,他這個人販看來是不會合格了。

不過東君家的裝潢風格那麽冷硬——那麽黑白銀灰橫平豎直的一棟房子,就差把“我主人是性冷淡”這七個字做成LED大屏幕循環播放,床和地毯這種地方倒是各處都很軟,即使是這樣大幅度的動作也磕碰不到。

哦,還有沙發。

東君的手指分開他五指,略重的力度。

東君:“你走了。”

東君:“在想什麽?”

林潯看著他,眨了眨眼:“您家床挺軟的。”

東君淡淡道:“你是第一天睡這裏麽?”

林潯:“不是。”

林潯:“謝謝您讓我安然無恙地睡了這麽多天。”

東君:“你想說什麽?”

林潯不說話,只是用手指在他手心畫圈圈,東君看他的眼睛,他就移開目光。

東君開始吻他。

他順從地張開唇齒,給人怎麽吻都行,反正他最會聽話了。不僅會聽話,還知道去扯開男人的領帶——冰涼的領帶夾還是早上他給扣好的。

他自覺腿已經好全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能再讓男朋友受委屈,反正膝蓋也不是很重要的一個部位。

但他很快發現,膝蓋還真的挺重要的,不跪也挺重要的。

腿被折起來的時候膝蓋要受力,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不被折的時候,沒有地方安放,想盤一下某人的腰,或踩一下肩膀,又要用到膝關節。

最後他也就放棄了,反正渾身發軟發顫,哪一個關節都使不上力氣。而他家東君也還算溫柔,即使他毫無經驗,也能感到自己在被特意照顧著他——溫柔的折磨,像很久以前坐過的摩天輪一樣。他什麽事情都忘了,只攀上去索吻,他其實喜歡那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最後東君要出來。

他手臂環著東君的肩,哼唧了一聲,不讓他起來。

東君看他,眼似乎訝異。林潯耳根發燙,但動作並沒有退讓的意思,他把臉埋在東君肩上,微微擡起腿環住他,等那東西澆在自己裏面,才重又擡起臉來。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色,可能有一點兒試探的怯。

然後,他就看見東君眼底有一點微微的紅色。

有點,瘋。

剛才還不這樣的。

——然後就真瘋了。

比先前重了不知多少倍的一個吻落下來,等林潯瀕臨窒息到了身體因求生的能開始掙動的時候,又過了三秒才放開,林潯眼前發黑,彩色的星星在他視線裏飄來飄去,還未恢覆,脖頸的軟肉就被叼住,他疼了,像被野獸在吮咬,有氣無力說了一聲“疼”,語調像在哭。

哭也沒能救他。

同樣,求饒也沒能救他,喊什麽都不行。

他明明前半夜在坐摩天輪,後半夜就成了過山車。

人總是會做一些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他在昏睡過去前想。

他睡得天昏地暗,直到感覺身邊沒人了,才一個激靈醒來。

天已經大亮,東君穿好了衣服在他面前,俯身親了一下他額頭:“我去銀河。”

林潯抱著被子不理他,他覺得自己被欺負得有點過分了,皮膚上那些印子都還一跳一跳地疼著。

東君給他壓好被角,轉身要走,他卻又伸手牽住東君,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東君說晚上。

林潯就看他,也不說話。

東君改口說,盡早回來。

林潯放他走了。

他走之後,整個房間靜了下來,林潯摸出手機,刷了一下群聊。

修真界一派祥和,這兩天來都沒有出任何魔物入侵的事情,平靜到了反常的地步,逍遙子說,莫非是人間結界自己加強了。

回到消息界面,祁雲也不知道辱罵了他多少條,他胡亂翻了翻,得知這人跟劇組去吃飯,最後無人來接,差點被導演“順路”帶走,多虧常寂師兄終於開了組會,險險接到。

一切正常,他覺得自己仍然昏昏沈沈,腦子裏估計是進了水,丟開手機後,幾乎是下一秒就又睡了過去。

夢裏卻還挺清醒。

他在小心翼翼地爬墻,還不是自己家的墻。底下是他姐,正給他扶著梯子。

林潯尋思自己小時候也沒幹過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真的。他打小就乖,再沒有比他更乖的小孩了,每天就是混在深網的技術論壇裏,在那裏跟什麽樣的人打交道、做過什麽暫且不論,三次元裏反正沒做過壞事,不拿別人一針一線。

這面墻壁上有濃密的爬山虎,深碧的一片,他有點怕梯子打滑,小心翼翼往下看。

這一看,心臟就猛地一跳。斜對面是一樓客廳的窗戶,窗簾拉了一半,他看得清楚。地板上是一個女人,一個躺著的女人,有一頭烏黑色的長發,一張很美的臉,閉著眼睛,像睡著了一樣。她的睫毛很長,像是又黑色的蝴蝶棲息在了眼睛上。

她同時也有一段優美的脖頸,但脖頸以下的部分全部被白布覆蓋,只有一個隱約的人形。

夢裏模糊的認知或者記憶告訴他,這是一個死去的女人,她的睡顏之所以如此恬靜,是因為她死於自殺。

在這個女人對面,沙發上,坐著一個黑衣的男人,他低著頭,看不見表情,茶幾上的煙灰缸裏滿是煙頭,三分鐘過去了,也沒見他動過一下,不像活人,倒像個黑色的雕像。

林潯就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爬梯子了,面對一個這樣的男人,沒有人敢敲開客廳的門,從樓裏的樓梯上去。

他定了定心,握住梯子的扶手,小心翼翼地繼續向上攀爬。陽臺欄桿觸手可及,他輕巧翻上去,越過,不像生手,像個慣犯,在陽臺上走了幾步,推開一扇窗戶。

這是一間琴房,房間中央,一臺巨大的斯坦威黑色三角鋼琴。

是斯坦威,沒錯,潛意識告訴他,這架鋼琴會流淌出非常動聽的樂曲。

而此時的琴凳上,坐著一個人,但他並不是在彈琴,似乎只是望著黑白琴鍵發呆。很纖細的一個人影,有和樓下的女人一樣烏黑的長發,他穿著精致的白色絲綢襯衫,微微低著頭,側臉安靜又漂亮。

但他好像很傷心,林潯想。

應該是聽到了動靜,他擡頭朝這邊望。

林潯覺得自己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的一雙眼睛。

——但他也從來沒見過這麽空洞的一雙眼睛。

裏面的這個人,就像一個沒有生命的漂亮人偶。而他想讓他笑一笑。

他將手伸進衣服的口袋裏,裏面有一根早已經準備好的棒棒糖,七彩的顏色,是他在商店裏買來很多,試吃一遍後,選出來最好吃的那一種。

他將握著棒棒糖的手伸進窗戶。

“給你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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