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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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小昭又坐到床腳:“你知道是什麽意思。”

雲嶺斷然道:“不行。”

葉小昭問:“難道你有其他辦法?”

當然有。雲嶺想大不了他和淩老板一起把命交代在風和山。

“你又要去拼命。”葉小昭看著他的神情,“你就不能再想一想。”

“再想也不行,你這個法子殺敵一千自傷一萬。”雲嶺道。

他知道葉小昭想要假扮昆侖谷谷主把唐煉拉下水。在仁義山莊她就試過一次,要不是他和韓照眼疾手快,她早就死了。

“葉小昭,你不明白。我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

從昆侖谷出來後他就沒有拔過刀。別說去風和山,要再來一次仁義山莊,他都不知道能不能讓葉小昭全身而退。

葉小昭沈默一會兒,卻道:“那你去把淩老板叫來,你問問他這是不是一個好主意。”

雲嶺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他要是同意了,我就跟他姓。”

淩老板進了屋,坐在桌邊聽他們講完後,沈吟道:“這倒是個好主意。”

雲嶺差點吐血:“什麽!”

“你容我再想想,要做就做成。”淩老板轉向葉小昭,“你說你有青花譜?在哪裏?”

葉小昭道:“在我背上。花無涯用他自己做的藥水紋上去的。有一次花凝拿一盆熱水,再加點藥,潑上去才看見。”

淩老板嘶了一聲:“這倒有點意思,平常看不見,那是用了鴿子血?還有朱砂?”

“它是青色的。它叫青花譜。”葉小昭提醒他。

淩老板皺眉道:“昆侖谷出了名的毒是紅花,怎麽會叫青花譜?”

雲嶺忍不住插嘴:“這有什麽關系,你為什麽……”

“先把青花譜弄下來看看。”淩老板目光一動,忽然站起,轉身往屋外走。

“你幹什麽?我們又看不懂。”

“紅花是毒,青花又是什麽?青花譜是昆侖谷的藥譜,難道上面沒有解藥藥方?我們看不懂,難道不能找人幫忙?”

雲嶺目送他出門,心也怦怦跳起來。

葉小昭坐在床邊,有一點得意道:“我就說是個好主意。”

雲嶺一聽,頭又痛起來:“這是風和堂的事,跟你無關,你為什麽非要摻和進來。”

葉小昭想了想,扭頭望著他,眼中帶笑:“因為我喜歡你——”

雲嶺不知不覺屏住呼吸。

“——在風和堂的小院子。”

雲嶺一口氣哽住,半晌才吐出來。他和葉小昭一個坐在床頭,一個坐在床尾,又都不說話了。

淩老板帶著手下抱著一堆東西進來,奇怪地打量他們:“你們怎麽了?吵架了?”

雲嶺不耐煩道:“吵什麽架。你都拿的什麽東西?”

“這是熱水,你先試試能不能看見,不行我再想辦法。這裏,筆墨紙硯,你要看到了就畫下來。”

“為什麽是我畫?!”雲嶺幾乎要叫起來。可是淩老板已經帶著手下迅速退出屋,還體貼地關上了門。

屋裏只剩兩個人了,一團暖黃的燭光跳動了幾下,雲嶺挺直地坐在床邊,一動不敢動。他的耳朵忽然異常敏銳,他知道身邊葉小昭正在解開衣帶。

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音。

還有劇烈的心跳聲。

雲嶺恨不得奪路而逃,他的心跳聲好像已經響徹整間屋子,好像要把他的心思昭告所有人。他只有目不斜視端坐著,兩手放在膝上,一臉正經。

“你能不能快一點?”葉小昭催促道,“我好冷。”

雲嶺僵僵地站起來,走到桌邊,低頭把筆和紙擺弄來擺弄去。

這沒什麽,他們九死一生都過來了,不過畫個畫。可他明明連筆都拿不穩,淩老板還偏讓他來,天知道他能畫出什麽鬼。要是讓別人來……讓誰來?

“你到底在想什麽。你快把熱水拿過來。”葉小昭聲音都發起抖。

雲嶺拿刀一樣提起一支筆,深吸口氣,如臨大敵一樣猛地轉過身。

暖黃燭光中,葉小昭盤腿坐在床上,單薄的身影背對著他。她背後衣服已經褪到腰間。

可是雲嶺忽然楞住:“我怎麽能看見青花?”

葉小昭也一怔:“什麽?”

雲嶺大步走到她身後,彎下腰。他的確沒有看錯,她背上還有昆侖谷中留下的傷痕,除此之外,一片隱約的淡青色,從腰間延伸到頸後,模模糊糊是一枝花的輪廓。

雲嶺又看了看身邊地上。那盆熱水還冒著水霧,一滴都沒少。

他還沒有用水,他還什麽都沒幹。

雲嶺直起身,背後忽然生起一陣寒意。他好像隱隱約約預感到什麽,心跳再一次劇烈起來。他拼命穩住聲音:“葉小昭,我能看見你背上的青花。”

異樣的沈默。葉小昭好像忽然失了魂魄,一動不動坐著,也沒有回頭。

雲嶺拿筆的手不停顫抖,手心已滲出冷汗。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你告訴我,我為什麽能看見青花。”

良久之後,葉小昭才回過頭,沖他笑了笑,那笑容出奇的平靜。她只說了一句:“原來已經能看見了。”

雲嶺遭了當頭棒喝似的:“什麽意思?”

葉小昭沒有說話。他看著她,眼前突然一陣發黑。等黑霧散去,他又重新看清了葉小昭。

葉小昭好像忽然之間離他萬裏之遙。

雲嶺空空蕩蕩站在那裏,異常冷靜地問了一句:“還有辦法嗎?”

葉小昭眼中閃著微光:“沒有了。”

雲嶺突然之間心痛難當,他猛地扔了筆,大步走到門邊一腳踹開門,又嘭的一聲把門砸上。

淩老板站在走廊裏,吃了一驚:“你怎麽了?”

雲嶺眼睛發紅,腳步半點不停,徑直從他身邊擠過去:“我要喝酒。”

夜色沈沈,沒有月光。

雲嶺坐在清楓客棧院中的樹下,已經喝到第三壇酒。寒風吹來一些枯葉,從他身邊簌簌滾過。

淩老板默默走到他身後:“出了什麽事,你總該告訴我。”

雲嶺舉起酒壇,仰頭直灌,酒液潑潑灑灑淋到臉上。

淩老板又沈默地離開。

酒壇空了。雲嶺揚手一扔,看著它滾到院角黑暗裏,搖晃幾下,死了一樣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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