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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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漸寒，雲嶺又拿起第四壇酒，拍開泥封。
殺了唐煉又怎樣？殺了花凝又怎樣？這個昆侖谷沒了，還有第二個、第三個。他們機關算盡殺得血流成河，到頭來就是別人下的一手棋，早晚灰飛煙滅。
雲嶺忽然覺得天地之大，他好像連個螞蟻都不如。
輕微的腳步聲慢慢靠近。
雲嶺把酒壇往地上一頓，起身就往院外走。他知道是葉小昭來了，他不想看見她，他最好這輩子都別再看見她。
可他的手剛拉上院門時，背後腳步聲就停了，寂靜片刻，又一步步離開。
雲嶺閉上眼睛松口氣，頹然放下手，又回到樹邊坐下。
一片枯葉落下，光禿禿的樹枝伸向夜空，四下裏都是冷颼颼的風。這裏的夜色與風和山大不相同。
雲嶺想到風和山上他的小院，院裏的梧桐和竹躺椅，黃昏時難以下咽的晚飯。於是不能不想到葉小昭。
雲嶺立刻舉起酒壇仰頭猛灌。
他想爛醉如泥，卻越喝越清醒，越喝越覺得空空蕩蕩。
輕輕的腳步聲又來了，雲嶺放下酒壇剛要起身，背後突然響起風聲！
他一驚之下向旁一閃，一把刀擦著他的手臂劃過，當的一聲砍在地上。
雲嶺一擡頭，吃了一驚：“哎你……”
不等他說完，葉小昭一聲不響又是一刀，風聲呼嘯，她已用了全力。雲嶺被迫跳起來往後疾退，吼道：“你瘋了？！你拿我的刀砍我？”
葉小昭一刀落空，但見雲嶺終於站起來，也停了手，似乎也很生氣：“我還沒有死，你就成了這樣？”
“我……”
雲嶺千萬句話想說，卻都堵在喉嚨裏。他憋得兩手顫抖，左看右看，飛起一腳把酒壇踹得粉碎。
嘩啦一聲，碎片四濺。
葉小昭提刀站著，半步不退。
雲嶺困獸一樣走出幾步，突然轉過身，雙目血紅：“你早就知道了？”
“對，我早就知道。”葉小昭冷靜道，“我前頭已經死了很多人，我見過，他們死的時候全身都青了。花無涯一直在琢磨這個藥，輪到我，我至少已經活了三年。”
她頓了頓：“你聽我說過，從昆侖谷出來的人，誰能活得久。”
雲嶺瞪著她，有一瞬間他覺得她真的瘋了。他不敢相信她能那麽平靜，平靜得好像在講一個和她全然無關的人。
然後他突然開竅一樣明白了。
為什麽當初葉小昭一直是毫無生氣的模樣，不在乎跟誰走，不在乎被人欺辱，不在乎嫁給誰。因為她早就知道這世上一切跟她已經沒什麽關系了。
“很早以前我就覺得，活著沒什麽意思……”
“其實我已經舍不得死了……”
以前她說過的話，忽然又飄了回來。
雲嶺一步步退到樹邊，靠在樹上，微微躬下身。太痛了。心如刀絞，五臟六腑一陣陣抽緊，他幾乎感覺到喉嚨裏的血腥。
最後他不得不坐下來，仰起頭，瀕死的魚一樣不停喘氣。
葉小昭蹲在他面前，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道：“你哭了？”
雲嶺喃喃道：“你閉嘴。”
“我剛剛沒有很生氣，我就是不想看到你這樣喝悶酒。”葉小昭小聲解釋道，又把手中的刀遞給他。
雲嶺沒接。
葉小昭沒收手。
“淩老板後天就準備走了。你師父遇到了麻煩，韓大哥還在昆侖谷，你要一直坐在這裏？”
雲嶺擡起頭，看見夜色下她一只手穩穩舉著刀。
“我會去風和山，但你不能去。”雲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葉小昭一笑：“我在昆侖谷，從沒做過一件我願意的事。所以現在我想做什麽，你最好別攔我。”
雲嶺看著她，看了很久，忽然坐直身子，連人帶刀狠狠擁進懷中。
清楓客棧二樓一扇窗戶後，淩老板斜睨著院中，總算松口氣：“這些人，有屋子不住，偏要坐在院子裏抱著吹冷風。”
他轉過身吩咐手下：“該收拾的繼續收拾，後天出發。”
第二天清晨，雲嶺拿著一張畫找到淩老板。淩老板瞇眼瞧著畫上的青花，竟笑了：“挺好，還沒有像鬼畫符似的。”
“這東西，除了花凝唐煉，誰能看明白。”雲嶺道。
淩老板把畫收起來：“就算看不明白，用處也大了。”
“原來你是為了其他用處？！”
淩老板連忙安撫他：“也為了給你找解藥。你的手怎麽樣？還在發抖？”
雲嶺道：“這不是廢話。”
淩老板勸道：“你偶爾也該練練刀，你想就這麽把刀法扔了？”
雲嶺嘆口氣，不說話。淩老板臉頓時沈下來：“你還是這樣，我看你還沒有葉姑娘明白。你不拿刀，手就不會抖了？……你不回山，蘇婉就能活著？”
雲嶺擡腳就走：“你忙。”
淩老板給了他一巴掌，於是他走得更快了。
到了傍晚，淩老板的手下帶回來許多東西。一面趕制的黑旗，上面照著雲嶺的圖繡了一枝暗青色的花，花上有昆侖谷三字。一件華麗的黑袍，邊角也有暗青花紋。另外還有一堆黑衣黑紗。
“既然要裝，就裝得像一些。”淩老板看著他二十二個手下都換上黑衣，滿意道。
雲嶺無所事事坐在一邊，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他一扭頭，瞧見葉小昭一襲黑袍，冷冷淡淡看著他：“我這樣，像不像谷主？”
雲嶺看著她，一陣沒來由的苦澀，面上仍笑：“像。”
葉小昭面如冰霜走到淩老板身邊，所有黑衣人齊齊向她低頭。
淩老板讚道：“不錯。”
葉小昭點點頭：“那你們呢？也要換成這樣嗎？”
“對，我是你的右護法。”雲嶺起身拿起一件黑衣。
葉小昭想了想：“右護法是幹什麽的？”
雲嶺隨口道：“幫你擋刀的。”
葉小昭嚴肅道：“那你一定要很厲害。谷主不要死了的右護法。”
雲嶺嘴角抽了抽，擡起頭：“是，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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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微的腳步聲慢慢靠近。
雲嶺把酒壇往地上一頓，起身就往院外走。他知道是葉小昭來了，他不想看見她，他最好這輩子都別再看見她。
可他的手剛拉上院門時，背後腳步聲就停了，寂靜片刻，又一步步離開。
雲嶺閉上眼睛松口氣，頹然放下手，又回到樹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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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嶺立刻舉起酒壇仰頭猛灌。
他想爛醉如泥，卻越喝越清醒，越喝越覺得空空蕩蕩。
輕輕的腳步聲又來了，雲嶺放下酒壇剛要起身，背後突然響起風聲！
他一驚之下向旁一閃，一把刀擦著他的手臂劃過，當的一聲砍在地上。
雲嶺一擡頭，吃了一驚：“哎你……”
不等他說完，葉小昭一聲不響又是一刀，風聲呼嘯，她已用了全力。雲嶺被迫跳起來往後疾退，吼道：“你瘋了？！你拿我的刀砍我？”
葉小昭一刀落空，但見雲嶺終於站起來，也停了手，似乎也很生氣：“我還沒有死，你就成了這樣？”
“我……”
雲嶺千萬句話想說，卻都堵在喉嚨裏。他憋得兩手顫抖，左看右看，飛起一腳把酒壇踹得粉碎。
嘩啦一聲，碎片四濺。
葉小昭提刀站著，半步不退。
雲嶺困獸一樣走出幾步，突然轉過身，雙目血紅：“你早就知道了？”
“對，我早就知道。”葉小昭冷靜道，“我前頭已經死了很多人，我見過，他們死的時候全身都青了。花無涯一直在琢磨這個藥，輪到我，我至少已經活了三年。”
她頓了頓：“你聽我說過，從昆侖谷出來的人，誰能活得久。”
雲嶺瞪著她，有一瞬間他覺得她真的瘋了。他不敢相信她能那麽平靜，平靜得好像在講一個和她全然無關的人。
然後他突然開竅一樣明白了。
為什麽當初葉小昭一直是毫無生氣的模樣，不在乎跟誰走，不在乎被人欺辱，不在乎嫁給誰。因為她早就知道這世上一切跟她已經沒什麽關系了。
“很早以前我就覺得，活著沒什麽意思……”
“其實我已經舍不得死了……”
以前她說過的話，忽然又飄了回來。
雲嶺一步步退到樹邊，靠在樹上，微微躬下身。太痛了。心如刀絞，五臟六腑一陣陣抽緊，他幾乎感覺到喉嚨裏的血腥。
最後他不得不坐下來，仰起頭，瀕死的魚一樣不停喘氣。
葉小昭蹲在他面前，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道：“你哭了？”
雲嶺喃喃道：“你閉嘴。”
“我剛剛沒有很生氣，我就是不想看到你這樣喝悶酒。”葉小昭小聲解釋道，又把手中的刀遞給他。
雲嶺沒接。
葉小昭沒收手。
“淩老板後天就準備走了。你師父遇到了麻煩，韓大哥還在昆侖谷，你要一直坐在這裏？”
雲嶺擡起頭，看見夜色下她一只手穩穩舉著刀。
“我會去風和山，但你不能去。”雲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葉小昭一笑：“我在昆侖谷，從沒做過一件我願意的事。所以現在我想做什麽，你最好別攔我。”
雲嶺看著她，看了很久，忽然坐直身子，連人帶刀狠狠擁進懷中。
清楓客棧二樓一扇窗戶後，淩老板斜睨著院中，總算松口氣：“這些人，有屋子不住，偏要坐在院子裏抱著吹冷風。”
他轉過身吩咐手下：“該收拾的繼續收拾，後天出發。”
第二天清晨，雲嶺拿著一張畫找到淩老板。淩老板瞇眼瞧著畫上的青花，竟笑了：“挺好，還沒有像鬼畫符似的。”
“這東西，除了花凝唐煉，誰能看明白。”雲嶺道。
淩老板把畫收起來：“就算看不明白，用處也大了。”
“原來你是為了其他用處？！”
淩老板連忙安撫他：“也為了給你找解藥。你的手怎麽樣？還在發抖？”
雲嶺道：“這不是廢話。”
淩老板勸道：“你偶爾也該練練刀，你想就這麽把刀法扔了？”
雲嶺嘆口氣，不說話。淩老板臉頓時沈下來：“你還是這樣，我看你還沒有葉姑娘明白。你不拿刀，手就不會抖了？……你不回山，蘇婉就能活著？”
雲嶺擡腳就走：“你忙。”
淩老板給了他一巴掌，於是他走得更快了。
到了傍晚，淩老板的手下帶回來許多東西。一面趕制的黑旗，上面照著雲嶺的圖繡了一枝暗青色的花，花上有昆侖谷三字。一件華麗的黑袍，邊角也有暗青花紋。另外還有一堆黑衣黑紗。
“既然要裝，就裝得像一些。”淩老板看著他二十二個手下都換上黑衣，滿意道。
雲嶺無所事事坐在一邊，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他一扭頭，瞧見葉小昭一襲黑袍，冷冷淡淡看著他：“我這樣，像不像谷主？”
雲嶺看著她，一陣沒來由的苦澀，面上仍笑：“像。”
葉小昭面如冰霜走到淩老板身邊，所有黑衣人齊齊向她低頭。
淩老板讚道：“不錯。”
葉小昭點點頭：“那你們呢？也要換成這樣嗎？”
“對，我是你的右護法。”雲嶺起身拿起一件黑衣。
葉小昭想了想：“右護法是幹什麽的？”
雲嶺隨口道：“幫你擋刀的。”
葉小昭嚴肅道：“那你一定要很厲害。谷主不要死了的右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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