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夜，昆侖谷中突然火光沖天。

無數火蒺藜從四面八方的山上飛下，直落入谷底花海中。炸聲陣陣，花海中騰起一片片烈火。紅花盡數翻卷焦枯，風助火勢，熊熊大火燒紅了一角天空。

花無涯正在熟睡，聽人通報，趕緊帶了幾個人沖出來。一瞧見這景象，他一下子目瞪口呆。

“救火！你們還站著幹什麽，救火！”片刻後他回過神，一連聲吼道。

昆侖谷護衛們不敢怠慢，各自分頭四散。花無涯眼睜睜看著紅花被烈焰吞噬，心痛至極，原地亂轉。

風聲一呼嘯，四下裏突然傳來幾聲慘叫。花無涯一驚之下回過頭，發現幾個護衛已經倒在地上。

“什麽人？！”他剛一開口，身後刀光一閃！

花無涯一聲狂吼，一條手臂打著旋飛上半空，鮮血噴射而出，好似一陣潑潑灑灑的血雨。他按著肩膀，踉蹌回身，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你！”

火光中走出一個影影綽綽的人，甩了甩刀上的血。

“是你……是你……”花無涯滿頭冷汗，強忍劇痛，轉身向石堡中沖去，血流了一路。剛剛奔到門口，黑影一晃，一個人忽然擋在他面前。

韓照道：“聽說你們昆侖谷的暗道十分厲害，可不能讓你進去。”話音未落，韓家寨的人已各執刀劍，從他身側沖進石堡。

韓照一手橫刀扛在肩上，擋住門口。他身後暴起一片慘叫呼號，還有火蒺藜□□爆炸的聲音。昆侖谷的護衛都被堵在石堡裏出不來，只有殘肢斷臂不斷飛出。韓照臉上映著明明暗暗的火光，看不清表情。

花無涯面如死灰，再轉頭，又是一驚。

雲嶺已走到他面前，臉側濺了血，暗夜火光中分外可怖。

“蘇婉在哪裏？”

花無涯喘著氣，強自鎮定道：“你要是殺了我，你永遠也見不到——啊！”

又是一道刀光。他跌倒在地，右腿從膝以下已經不見了。鮮血奔湧而出，浸透土地。雲嶺踩在他斷腿上用力一碾。花無涯渾身痙攣，放聲慘叫。

“我不殺你，但我見過你的青花譜。”

一聽到青花譜，花無涯眼中終於露出恐懼，顫聲道：“不要動我的青花譜，我告訴你，我告訴你……蘇婉就在那個地牢……”

撲哧一聲，花無涯猛地瞪大眼睛。

刀尖貫穿了他的喉嚨，直釘入地。他最後看見的景象，是紅花燒起來後漫天的灰煙。

雲嶺拔出刀，甩了一下刀上的血，快步走進石堡。寬敞的大廳裏已經沒有殺聲了，到處都是屍體，火藥的味道四處飄蕩。血泊之中韓照轉過身，渾身浴血，眼中殺氣未歇。

大廳一角，擠著幾個還活著的昆侖谷護衛，雲嶺抓起一個，逼他帶路去了地牢。可是那道石門卻緊緊閉著，護衛怎麽也找不到機關。

“你已經把花無涯殺了？”韓照問。雲嶺點點頭。韓照沒說什麽，上前敲了敲石門，又附耳一聽：“這門炸不開，還有其他路嗎？”

雲嶺一想，轉身向外奔去：“還有一條路。”

到了後山，韓照命人把剩下的炸藥都堆在山石外。他們撤下山崖，韓照拿起一個□□，點燃了扔上去。轟隆一聲巨響，山石崩塌，石塊飛濺，濃煙一股股卷起。

雲嶺率先沖上去，瞧見濃煙中出現一個狹窄的洞口。韓照跟上來，探身進去一看，訝然道：“兩條路，怎麽走？”

雲嶺認出右邊那條石階兩邊的長明燈，再顧不得許多：“就是這裏。”

韓照在他背後大聲道：“那我去另一條路看看。”

雲嶺沒有回答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朝下沖去。石階兩邊幽暗的長明燈鬼火一般跳動。拐過一個又一個彎，仍然沒看到盡頭。

外面韓家寨眾人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地下的冷風飄來，黑暗深處有著隱約的哭聲。

不知為何，雲嶺眼前忽然閃過石堡外那片花海。烈火中的紅花，盛開到極致而後徹底湮滅。無邊的紅花，無邊的黑暗。死一樣的黑暗。

雲嶺的腳步慢下來，一滴冷汗順著臉頰流下。

劇烈的心跳和喘息在空曠黑暗中回蕩。他一階一階走下去，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兩條腿灌了鉛一樣沈重，每走一步，他都像走向無法挽回的噩夢。

下了最後一階，雲嶺站住。

黑暗中，有一點幽微燭光輕輕晃動。

他看見了紅花。

絢爛至極的紅花，在蘇婉身上灼灼盛放。她躺在地上，長發鋪散一地，艷烈的紅斑覆蓋了她的臉龐，腰身，雙腿。一點點細細的血珠順著赤紅斑紋滲出來，滑落在地。血腥飄蕩，血在她身下慢慢流向四面八方。

雲嶺猛地轉過身踏上階梯。

那個時候他出奇的冷靜。蘇婉中了紅花。花無涯曾說紅花七日毒發，血盡而亡極其痛苦。可花無涯已經被他殺了，他去哪裏找解藥？只有回石堡去找活著的護衛，還有辦法。

他還能救蘇婉，他一定能救蘇婉。

“你別走。”

一個輕若游絲的聲音，忽然飄到他耳邊。帶了點哀求，又似乎在撒嬌。

雲嶺硬生生停住腳步。他回過身的時候，咬牙咬得滿嘴血腥。

蘇婉極慢極慢地轉過頭，定定看著雲嶺。她的眼睛非常明亮，她甚至還奄奄一息地笑笑：“來不及了。”

雲嶺一動不動站在那裏，忽然間什麽都聽不見，什麽都看不見了。明明有一點燭光，他眼前卻是一片黑暗。過了不知多久，眼前黑霧散去，他重新看清了蘇婉，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蘇婉。

還有血一樣的紅花，近乎絕望的美艷。

他一步步走過去，跪在蘇婉身邊，小心翼翼把她抱起來。她一動，越來越多的鮮血流出來，淹沒她蒼白的皮膚。來不及了，沒有辦法了。

蘇婉仰頭凝視著雲嶺，嘴唇動了動，輕輕道：“殺了我。”

雲嶺左手抱著她，用盡所有力氣抱緊，手掌輕輕蓋住她明亮的眼睛。

然後一刀刺穿她的心臟。

黑暗寂靜。

一滴血從刀尖落下，無聲墜地。

蘇婉安靜地依偎在雲嶺懷中，好像睡熟一般。雲嶺抱著她，跪在黑暗裏一動不動。就在這時，他聽見有人高聲叫著他的名字，狂喜的聲音由遠及近。

雲嶺什麽動靜也沒有。那一刀下去，他也好像死了。

“雲嶺！”韓照大步沖下石階，“我找到了解藥！所有的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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