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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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嶺一直不知道他是不是準備好了。
這三年他四處游蕩，花天酒地，從來也不去回想。可是到了晚上，他就像被困在那條石階上，一遍遍向下狂奔，一遍遍驚醒然後疲憊不堪。
一天又一天，輪回似的不停不休。
雲嶺從容徹房中退出來，回到自己房裏。葉小昭擁著被子坐在床上，望著他：“你臉色真不好。”
雲嶺疲倦地坐在椅子上：“跟你有什麽關系。”
葉小昭道：“又出什麽事了？”
雲嶺擡手按著額頭，敷衍道：“沒事。”
葉小昭道：“那我去問容堂主？”
雲嶺幾乎要仰天長嘯：“你給我好好睡覺！”
葉小昭躺下去，把被子拉起來蒙住頭，翻個身向著墻：“如果你想走，就悄悄走，我什麽都沒看見。”
雲嶺放下手，瞪著葉小昭。他不知道葉小昭怎麽看出來他又想逃走。但從跟上容徹回山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回頭路了。該來的躲不掉，走到天涯海角也躲不掉。
快馬奔過塵土飛揚，路的盡頭青山連綿，依稀可見綠樹掩映下的青瓦白墻。
“你的手在發抖。”葉小昭瞧瞧雲嶺拉著韁繩的手，回過頭小聲道。她雖然壓低了聲音，但容徹和蘇嘯清都聽見了，一起扭頭看向雲嶺，神情高深莫測。
雲嶺低聲威脅：“你再提一句？”
葉小昭望向前面青山，嘆口氣道：“我不明白。”
“不管你不明白什麽，不準再說話！”
葉小昭沈默一會兒，堅定地開口：“你明明不想回去，為什麽一定要勉強。”
容徹和蘇嘯清繼續打量雲嶺。容徹淡淡道：“你不想回去？”
雲嶺：“……葉小昭，我一定要教會你傳音入密。”
風和山越來越近了，江湖中人人談之色變的風和堂，竟然只是半山腰一座幽靜雅致的山莊。通向風和堂的山路，雲嶺走過許多遍，卻從未如此舉步維艱。
那座他從小長大的山莊，好像已經變成刀山火海。他甚至覺得要是葉小昭再鼓動一句，他一定不管不顧一走了之。
偏偏葉小昭到這時候又不說話了。
雲嶺忍不住狠狠踢了一腳山路一邊的樹，踢得樹葉嘩嘩作響。
好不容易來到山莊門前，葉小昭環顧一圈錯落有致的樓閣屋宇，羨慕道：“這裏真漂亮。比秋葉山莊還漂亮。”
雲嶺鐵青著臉，一句話也不想說。
風和堂裏的人來來往往，忙碌不休。一見到容徹，眾人都恭敬地站住：“容堂主。二師兄。”再往後一看，都驚訝萬分：“七……七……”
雲嶺臉色更難看：“七什麽七，都滾開。”
當然沒有人滾開。風和堂裏沒出去幹活的人都來了，竊竊私語：“七哥回來了！”“走了三年，總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他已經叛出師門。”“別亂說！”
容徹步履如風，帶了三個人一路走到議事大堂前。跟著圍觀的一群人也擁擠過來。
容徹走上臺階，頭也不回：“雲嶺，你違命抗令，一走三年，風和堂也不是這麽輕易能回來的。”聲音冷峻，毫無感情。
眾人鴉雀無聲，蘇嘯清跟在容徹身後，回頭對雲嶺道：“規矩你不懂？”又揮揮手，“都散了，該幹什麽幹什麽。”
葉小昭瞧見雲嶺停在臺階下，也留在他身邊。眾人圍了一會兒，同雲嶺相熟的走到近前，問東問西。
“回來就好，什麽時候去喝酒？”
“你在外面玩得怎麽樣？”
“這個姑娘是誰？嫂子？”
雲嶺一直目送容徹走進大堂，惡狠狠道：“沒聽你們二師兄說，該幹什麽幹什麽！”
眾人同情地散開，雲嶺抱著手臂在臺階下徘徊一會兒，猶豫遲疑，最後對葉小昭道：“你到那邊樹下坐著，不準過來，不準看我。”
葉小昭聽話地走了。
雲嶺擡頭望望刻了“風和堂”三個字的匾額，嘆口氣，撩起衣擺跪在臺階下。
葉小昭立刻就回來了。
雲嶺幾乎吐血：“你聽不懂我的話？”
葉小昭輕輕道：“你……”
雲嶺跪得挺直，目不斜視，聲音異常兇狠：“不要說話！不要問我！”
“我……”
“閉嘴！”
“我陪著你吧。”
說罷她就地坐下，就坐在雲嶺身邊，任由進進出出的人驚訝地打量他們。雲嶺仰頭望向蒼天，十分絕望。
堂中容徹聽著手下稟告近況，又將事情一項項安排下去。忙了半個時辰，也沒看一眼雲嶺。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雲嶺氣若游絲：“……你不要往我身上靠，我已經跪得很累了。”
葉小昭身子一晃擡起頭，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我不知道……我睡著了。”
雲嶺喃喃道：“我真是見了鬼，見了活鬼。”
他話音一落，蘇嘯清就出現在臺階上，冷哼道：“你沒挨棍子已經算走了大運。師父讓你進去。”
雲嶺快站不起來了，葉小昭起身拉了他一把。雲嶺左右看看：“那個誰，過來，把這個丫頭帶到我院子裏去。”
葉小昭睜大眼睛：“你要去幹什麽？”
蘇嘯清冷笑：“他不幹什麽。只不過等會兒場面可能會有點難看。”
雲嶺嘆口氣：“在那裏等我。”又囑咐一句，“別亂來！”
他轉過身，慢慢走進大堂。上一次進來還是三年之前，如今重回故地，當真恍如隔世。
容徹已經把手頭事情處理完了，正面無表情坐在堂上。大堂兩邊站了兩排風和堂裏有頭有臉的人物。
安靜肅穆，氣氛凝重。
雲嶺瞧瞧這架勢，再一次默默跪下。
容徹不帶感情道：“說吧。三年前你到底幹了什麽。”
雲嶺深深吸口氣，擡頭看著容徹：“三年前師父命我和……我和……”
他也未料到一開口就語塞。
大堂寂靜，眾人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蘇嘯清側頭看著他，聲音變得極冷：“怎麽，連我妹妹的名字也不敢出口了？”
雲嶺心中空了一下，忽然之間，許多遙遠的歡聲笑語飄到耳邊。
“雲嶺，你這把刀真好看。”
“你小瞧我？你等著，我去找我哥。”
“又偷懶不練刀，我要是再幫你求情，我就，我就……”
“哪裏受傷了？我看看……不準躲，我要看！”
“咱們偷偷去找韓大哥玩吧，千萬別告訴我哥。”
“這次師父讓你去哪兒？昆侖谷？我和你一起去。”
雲嶺睜開眼，看見堂上容徹和周圍的人都模糊一片。他沈默一會兒，終於低啞道：“三年前，我和她去了昆侖谷……”
那不是往事，是場極荒誕的噩夢，直到如今他也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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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年他四處游蕩，花天酒地，從來也不去回想。可是到了晚上，他就像被困在那條石階上，一遍遍向下狂奔，一遍遍驚醒然後疲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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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嶺從容徹房中退出來，回到自己房裏。葉小昭擁著被子坐在床上，望著他：“你臉色真不好。”
雲嶺疲倦地坐在椅子上：“跟你有什麽關系。”
葉小昭道：“又出什麽事了？”
雲嶺擡手按著額頭，敷衍道：“沒事。”
葉小昭道：“那我去問容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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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昭躺下去，把被子拉起來蒙住頭，翻個身向著墻：“如果你想走，就悄悄走，我什麽都沒看見。”
雲嶺放下手，瞪著葉小昭。他不知道葉小昭怎麽看出來他又想逃走。但從跟上容徹回山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回頭路了。該來的躲不掉，走到天涯海角也躲不掉。
快馬奔過塵土飛揚，路的盡頭青山連綿，依稀可見綠樹掩映下的青瓦白墻。
“你的手在發抖。”葉小昭瞧瞧雲嶺拉著韁繩的手，回過頭小聲道。她雖然壓低了聲音，但容徹和蘇嘯清都聽見了，一起扭頭看向雲嶺，神情高深莫測。
雲嶺低聲威脅：“你再提一句？”
葉小昭望向前面青山，嘆口氣道：“我不明白。”
“不管你不明白什麽，不準再說話！”
葉小昭沈默一會兒，堅定地開口：“你明明不想回去，為什麽一定要勉強。”
容徹和蘇嘯清繼續打量雲嶺。容徹淡淡道：“你不想回去？”
雲嶺：“……葉小昭，我一定要教會你傳音入密。”
風和山越來越近了，江湖中人人談之色變的風和堂，竟然只是半山腰一座幽靜雅致的山莊。通向風和堂的山路，雲嶺走過許多遍，卻從未如此舉步維艱。
那座他從小長大的山莊，好像已經變成刀山火海。他甚至覺得要是葉小昭再鼓動一句，他一定不管不顧一走了之。
偏偏葉小昭到這時候又不說話了。
雲嶺忍不住狠狠踢了一腳山路一邊的樹，踢得樹葉嘩嘩作響。
好不容易來到山莊門前，葉小昭環顧一圈錯落有致的樓閣屋宇，羨慕道：“這裏真漂亮。比秋葉山莊還漂亮。”
雲嶺鐵青著臉，一句話也不想說。
風和堂裏的人來來往往，忙碌不休。一見到容徹，眾人都恭敬地站住：“容堂主。二師兄。”再往後一看，都驚訝萬分：“七……七……”
雲嶺臉色更難看：“七什麽七，都滾開。”
當然沒有人滾開。風和堂裏沒出去幹活的人都來了，竊竊私語：“七哥回來了！”“走了三年，總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他已經叛出師門。”“別亂說！”
容徹步履如風，帶了三個人一路走到議事大堂前。跟著圍觀的一群人也擁擠過來。
容徹走上臺階，頭也不回：“雲嶺，你違命抗令，一走三年，風和堂也不是這麽輕易能回來的。”聲音冷峻，毫無感情。
眾人鴉雀無聲，蘇嘯清跟在容徹身後，回頭對雲嶺道：“規矩你不懂？”又揮揮手，“都散了，該幹什麽幹什麽。”
葉小昭瞧見雲嶺停在臺階下，也留在他身邊。眾人圍了一會兒，同雲嶺相熟的走到近前，問東問西。
“回來就好，什麽時候去喝酒？”
“你在外面玩得怎麽樣？”
“這個姑娘是誰？嫂子？”
雲嶺一直目送容徹走進大堂，惡狠狠道：“沒聽你們二師兄說，該幹什麽幹什麽！”
眾人同情地散開，雲嶺抱著手臂在臺階下徘徊一會兒，猶豫遲疑，最後對葉小昭道：“你到那邊樹下坐著，不準過來，不準看我。”
葉小昭聽話地走了。
雲嶺擡頭望望刻了“風和堂”三個字的匾額，嘆口氣，撩起衣擺跪在臺階下。
葉小昭立刻就回來了。
雲嶺幾乎吐血：“你聽不懂我的話？”
葉小昭輕輕道：“你……”
雲嶺跪得挺直，目不斜視，聲音異常兇狠：“不要說話！不要問我！”
“我……”
“閉嘴！”
“我陪著你吧。”
說罷她就地坐下，就坐在雲嶺身邊，任由進進出出的人驚訝地打量他們。雲嶺仰頭望向蒼天，十分絕望。
堂中容徹聽著手下稟告近況，又將事情一項項安排下去。忙了半個時辰，也沒看一眼雲嶺。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雲嶺氣若游絲：“……你不要往我身上靠，我已經跪得很累了。”
葉小昭身子一晃擡起頭，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我不知道……我睡著了。”
雲嶺喃喃道：“我真是見了鬼，見了活鬼。”
他話音一落，蘇嘯清就出現在臺階上，冷哼道：“你沒挨棍子已經算走了大運。師父讓你進去。”
雲嶺快站不起來了，葉小昭起身拉了他一把。雲嶺左右看看：“那個誰，過來，把這個丫頭帶到我院子裏去。”
葉小昭睜大眼睛：“你要去幹什麽？”
蘇嘯清冷笑：“他不幹什麽。只不過等會兒場面可能會有點難看。”
雲嶺嘆口氣：“在那裏等我。”又囑咐一句，“別亂來！”
他轉過身，慢慢走進大堂。上一次進來還是三年之前，如今重回故地，當真恍如隔世。
容徹已經把手頭事情處理完了，正面無表情坐在堂上。大堂兩邊站了兩排風和堂裏有頭有臉的人物。
安靜肅穆，氣氛凝重。
雲嶺瞧瞧這架勢，再一次默默跪下。
容徹不帶感情道：“說吧。三年前你到底幹了什麽。”
雲嶺深深吸口氣，擡頭看著容徹：“三年前師父命我和……我和……”
他也未料到一開口就語塞。
大堂寂靜，眾人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蘇嘯清側頭看著他，聲音變得極冷：“怎麽，連我妹妹的名字也不敢出口了？”
雲嶺心中空了一下，忽然之間，許多遙遠的歡聲笑語飄到耳邊。
“雲嶺，你這把刀真好看。”
“你小瞧我？你等著，我去找我哥。”
“又偷懶不練刀，我要是再幫你求情，我就，我就……”
“哪裏受傷了？我看看……不準躲，我要看！”
“咱們偷偷去找韓大哥玩吧，千萬別告訴我哥。”
“這次師父讓你去哪兒？昆侖谷？我和你一起去。”
雲嶺睜開眼，看見堂上容徹和周圍的人都模糊一片。他沈默一會兒，終於低啞道：“三年前，我和她去了昆侖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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