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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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江湖遍傳昆侖谷擅煉奇毒。

但欲求毒者,不論師承幫派,只要銀子足夠,昆侖谷一律開門相迎。

時過不久,慘案疊起。

崆峒派掌門在酒宴上忽然口吐白沫,運功祛毒時竟一下走火入魔。長江沿岸三大水寨寨主同時染病,遍體紅斑,七天後毒發身亡。太湖群妖一夜之間浮屍太湖,湖水腥不可聞。

種種慘事攪得江湖人心惶惶。一時間,不少人一面痛罵昆侖谷,一面暗地裏添金加銀,買毒問藥。

容徹召集風和堂眾人商議了一日,決定派人前去昆侖谷,借買毒之名打探消息。

“師父想找機會吞並昆侖谷?”雲嶺接下任務,笑道。

容徹笑了笑,答非所問:“銀子和書信帶好,早去早回。”

雲嶺剛剛下山,蘇嘯清的妹妹蘇婉也跟著來了。雲嶺沒當回事,帶著蘇婉一路游山玩水。

一到昆侖谷地界,他們便遇到谷主花無涯派來的引路人。

蒼茫昆侖,群山連綿。三人翻山越嶺走了一日,見群山環抱間出現一處山谷,一道狹長山路盤旋而下,蜿蜒通向谷底。數不清的黑衣人沿路把守,設了重重關卡。

等三人走進谷中,已是深夜。

谷中霧氣浮動,星星點點的燈火照亮谷底一片詭異的暗紅。

雲嶺沿著山路漸漸往下,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花海。夜幕之下,成片的紅花如夢如幻般開在山谷中,起伏飄搖,寂靜無聲。

蘇婉已隱約覺得不對:“這裏陰森森的。辦完事我們快走。”

雲嶺不在意道:“好。”

他們一直走過花海,看見一座巍峨的石堡屹立在山谷中。引路人通報進去,片刻後大門敞開,昆侖谷谷主花無涯迎出來。

“風和堂,久仰大名。”花無涯看罷容徹的書信,還給雲嶺,笑道:“我先帶兩位看看貨。”

一行人走進石堡,雲嶺沿路一瞧,四處都是燈火通明,護衛侍女往來匆匆。他只覺這昆侖谷太平凡不過,直到花無涯帶他們下了幾道石階,來到一扇石門前。

石門兩邊墻上,刻著無數彎曲纏繞的花藤。花無涯伸手撥動一條花藤。地面立刻顫動起來,石門緩緩向兩側打開。

“昆侖谷,恭迎大駕。”

花無涯向裏一請,眼中閃過異常興奮的光芒。蘇婉不由自主靠在雲嶺身邊。雲嶺不以為意,帶著她大步走進去。

石門緩緩合上。

所有的光明,忽然消失了。

空曠的黑暗裏,哀哀哭泣和喘息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有無數幽魂厲鬼聚集於此。惡臭在空氣裏沈沈飄蕩,地上緩緩流過發腥的水。

雲嶺把蘇婉擋在身後:“花谷主!貨呢?”

花無涯笑了笑:“貨就在你們面前。”他命人點起一支火把。火把光芒照亮一條幽深的走廊,走廊兩邊,全是一間間極狹窄的牢房。

花無涯走近第一間,火把向鐵欄上一照:“這個毒叫‘白華’,便宜貨,十兩銀子。”

雲嶺慢慢走近,蘇婉忽然驚叫一聲。那牢房裏赫然蜷縮著一個□□的男人。花無涯踢了一腳鐵欄,那個人昏昏沈沈擡起頭,臉色異常慘白,嘴角黏著白沫。

“‘灰蛇’,五十兩。”花無涯走到第二間。

火光裏顯出一個女人。她頭發已經脫落一半,兩手按著臉沙啞地嚎叫。花無涯隨手拿起一根鐵棍,從鐵欄伸進去,打開她的手。

雲嶺一下咬緊牙。那個女人的臉已經潰爛了,膿水流了一身。她伸出兩手抓住欄桿絕望地搖晃,十個指甲全是死灰色。

花無涯興致勃勃道:“‘灰蛇’不傷性命,用來拷問,百試百靈。”說著他拿鐵棍在女人手上用力一敲,那女人立刻發出一聲毛骨悚然的慘叫,三片指甲脫落下來。

“還有這個,‘無骨’。”花無涯不再管那個女人,走到第三個隔間。這間牢房裏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少年。花無涯拿鐵棍伸進鐵欄,粗暴地撬開他的嘴。

“看。”

少年半睜著眼睛,奄奄一息張著嘴,嘴裏一顆牙齒也沒有。

花無涯笑道:“他全身骨頭都是軟的,站不起來,也叫不出聲。但我保證,他所感受到的痛苦,一絲一毫也不少。”他突然揚起鐵棍,狠狠砸在少年臉上。

一聲清脆的骨頭斷裂聲,少年卻一動不動,沒發出半點聲音。但他的眼睛驟然睜大了,兩行眼淚混著血水流下來。

蘇婉猛地轉過頭,拼命忍住沒叫出聲。雲嶺已經攥緊刀柄,想到容徹的命令,仍強忍怒火道:“還有什麽?”

花無涯笑道:“別著急。昆侖谷做生意,向來童叟無欺。我帶你們都看一圈,你們看中了哪種毒,我再叫人給你拿貨。”

長長的走廊,一間又一間狹窄的牢房。無數個被關在黑暗中,連一件衣服都沒有的人。不見天日,帶著潰爛的傷口慢慢死掉,永無人知。

雲嶺覺得他好像走進了人間煉獄。

“‘紅花’。”花無涯已經快走到長廊盡頭。他幾乎是驕傲地註視著面前的牢房。牢裏還是一個男人,他渾身上下都冒出怪異的紅斑,仿佛一朵朵紅色的花。

“‘紅花’我得收你一千兩。”花無涯仔細觀察那個男人,“無色無味,隨你下在酒裏水裏,我保證沒人驗出來。七天後,那些紅斑都會裂開,到時血盡而亡,極其痛苦。”

他欣賞一會兒,帶著雲嶺和蘇婉走向最後一間牢房。

“這是我正在做的事。”他驕傲地舉起火把照向牢裏。這間牢房裏有一盞燭火,四個瘦弱的少年被吊起來,一個黑衣人拿著小刀,正往其中一人背上刻著什麽。少年疼得渾身發顫,已哭不出聲。

“讓開。”花無涯隔著鐵欄喝道。黑衣人走到一邊,雲嶺看見那少年背上有一個詭異的圖案,是一枝青色的婉轉盛開的花。

花無涯凝神看著那朵青花,輕輕道:“我那天忽然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我要把平生所煉奇毒的藥方,都刻在人身上,刻成花的模樣。這種花,只有我看得明白,也只有用一種特殊的法子才能讓它顯現。”

“藥譜會被燒毀,會被人奪去。但誰知道昆侖谷的藥譜是刻在人身上。我的藥譜就叫青花譜。他們四個人,每人背上刻一卷,一共四卷。四人聚齊在我身邊,那時便是……”

花無涯微笑著看向四周黑暗,仿佛高高在上的帝王。

“青花現,鬼神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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