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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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她背回來的。”韓照靠在門邊，頗有興趣地看著兩人。
雲嶺踢上門，把葉小昭放下，咳嗽一聲：“她在這裏住幾天。”
韓照笑嘻嘻道：“你把她背回來的。我看見了。”
雲嶺忍不住威脅：“你是不是欠揍？”
韓照收了笑，正色道：“這裏只有一個人欠揍，那就是你。你看她衣服都濕透了，你怎麽不再脫一件給她？”
雲嶺回頭一看，他給葉小昭的那件青灰外衣也浸濕了。
“唐煉拿水潑你？”
葉小昭點點頭。韓照不悅道：“他是不是有病。”
雲嶺皺眉看著葉小昭，忽然心中一動：“剛來唐門那天，你為什麽打了唐煉一下？你怕他？”
韓照責備地看他一眼，但葉小昭只不過嘆口氣：“我認錯人了。他長得很像，一個人。”
雲嶺目光一閃：“像誰？”
葉小昭嘴唇動了動，搖搖頭道：“一個女人，我不知道叫什麽。”
“得得得。”韓照揮手，“你快去睡吧，我有事和你雲大哥商量。”
葉小昭裹著衣服去了一側廂房中後，韓照關上門吹了燈，雲嶺靠在窗邊向外望了望，鎖上窗戶。朦朧月色透進屋，兩人坐在桌邊，神情全變了。
“唐煉終於說漏嘴了。”雲嶺低聲道，“他知道我曾經管過閑事。”
韓照目不轉睛盯著他：“你是說，他知道昆侖谷——”
雲嶺雙手攥緊，低下頭去。他這輩子只管過一次閑事，名動江湖卻再也走不出夢靨裏的石階。
“雲嶺。”
雲嶺擡起頭，韓照拍著他的背，略帶歉然：“我不該提。”
雲嶺擺擺手，勉強平靜道：“不是昆侖谷。”
韓照點頭：“不錯，昆侖谷都被炸平了。還有誰知道你管了那次閑事？”
雲嶺沈默很久：“風和堂。”
韓照訝然：“這麽說，唐煉真是蘇嘯清叫來折騰你的？”
“不太像，但也——”
雲嶺突然停住，兩個人霍然站起向門邊沖去。雲嶺先到，一腳踹開房門，韓照當即閃出去，縱身攀上院中樹木，幾個起落躍上屋頂，雲嶺緊隨其後。
然而屋頂剛剛響過的腳步聲已經消失了。
兩人四望，四周一片沈寂，燈火寥寥，一個鬼影都沒有。
韓照壓低聲音：“身法這麽快，方才一定是故意讓我們聽見。”
他話音剛落，雲嶺臉色一變，彎下腰自瓦片上撿起一樣東西。韓照借著月光一看，竟是一枚烏黑的鐵鏢。
“蘇嘯清？！”韓照幾乎要叫起來。
雲嶺慢慢握緊鐵鏢，直到鐵鏢鋒利的邊緣割開他的手，血一滴一滴落在屋瓦上。月光映出他慘淡的笑容，韓照都不忍再看。
“是。”
棧道上十二連環鏢打得葉景安頭都不敢回的蘇嘯清。
夜幕下兩人陷入死一般的沈默，突然間，屋底下傳來一聲驚呼，而後嘭的一聲，一扇房門被撞開。雲嶺回過神，轉身飛掠下去，葉小昭正神魂未定跑出廂房。
“剛剛有個人進來，又不知怎麽不見了。”
她捂著手臂，氣喘籲籲。雲嶺聞到一絲淡淡血腥，一把拉開她的手，發現她右臂上多了一道彎曲的傷口，還在流血。
雲嶺似被刺痛，猛地甩開葉小昭，仰頭望向四面夜空，厲聲道：“蘇嘯清！我在這裏，出來！”
漆黑的夜裏只有樹木颯颯的聲響。
韓照匆匆過去，見他神色猙獰，不由警告：“這裏是唐門，別亂來。”又回過身把葉小昭叫來，撕下一角衣襟，幫她包紮好傷口。
葉小昭擡著手臂，輕聲問道：“蘇嘯清是誰？”
韓照一個嚴厲的眼神，葉小昭抿起嘴，不再問。
那邊雲嶺扶著樹，扣緊樹幹，半晌方才平靜。他右手被鐵鏢割開的傷口還流著血，滴滴點點，好像從三年前一直流到今天。
那時他走了，將悲憤欲絕的蘇嘯清遠遠扔在身後，從此再也不敢回頭。
“雲嶺，想辦法走。蘇嘯清和唐煉多半串通好了。”韓照開口道。
雲嶺沈默良久，忽然一笑：“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韓照哼了一聲：“你當我應付不了？”
雲嶺擡頭看著他，月光下韓照一手扶刀，目光堅定一眼不眨。他認識韓照時韓照就是這個樣子，這麽多年，一點也沒變。
“我不走。”雲嶺笑了笑，拍拍韓照肩膀，轉身向屋裏走去了。
韓照默默看著他落拓的背影，長嘆了口氣。
葉小昭按著胳膊，忽然道：“他為什麽不走？”
韓照撓撓頭：“因為他躲了蘇嘯清三年，可能不想躲了。”
葉小昭道：“為什麽？”
韓照思索著：“為什麽？因為他以前是個敢做不敢當的混賬。”
嘩啦一聲，雲嶺推開門，冷冷道：“韓照，我聽見了。”
韓照一個轉身，微笑道：“我說的不對嗎？”
雲嶺冷冰冰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冷冰冰道：“對。很對。這是你這輩子說的最對的一句話。”
嘭的一聲，門關上了。
韓照搖搖頭，對葉小昭嘆道：“你說他是不是混賬？”
葉小昭答非所問：“他的手流血了。”
韓照噎住。
那一夜雲嶺始終沒有睡好，蘇嘯清震怒悲痛的神情一直在眼前晃動。後來他又恍恍惚惚踏上那條石階，心急如焚向下跑去。黑暗，黑暗，只有黑暗。
又過了三天，蘇嘯清好像消失了，沒再出現。
雲嶺卻是一天比一天疲憊。韓照瞪著他深陷的眼睛：“你晚上是不是睡不著？是不是還在做噩夢？”
雲嶺懶懶地坐在門口：“你別管。”
韓照冷笑道：“用不著唐煉和蘇嘯清出手，你自己就把自己弄死了。”
雲嶺看都懶得看他：“閉嘴。”
韓照恨恨地大踏步出去了。半個時辰後，他容光煥發地回來，走到雲嶺身邊，高高興興踹了他一腳：“雲老七！”
雲嶺道：“你見鬼了？”
“我真是見鬼了！”韓照興高采烈地吼。
雲嶺捂住耳朵，卻被他硬把手拿開：“川中幾大門派都來了。峨眉的定松大師，五龍寨李誠山，桃花溝龍子虛。”他沖著雲嶺耳朵大叫，“還有青城派！掌門大弟子！周姑娘！”
雲嶺幾乎被震聾，吼回去：“你趕緊滾去找她！趕緊滾！”
韓照抓住他肩膀用力搖晃：“老子正有此意。”說罷一陣風似的滾了。
他一走，小院裏頓時安靜許多。葉小昭端著一碗飯遞給雲嶺，問道：“周姑娘是誰？”
雲嶺覺得耳中還在轟鳴，沒好氣道：“周含煙。韓照的死對頭。但願他別死在她手上。”
韓照沒死在周含煙手上，但他回來後，滿頭都是周含煙打出的包。
雲嶺心情忽然變好了：“她還是那個脾氣？”
韓照十分愁苦：“是。她覺得我不該牽她的手，大庭廣眾的。”
雲嶺道：“你一定不止牽了她的手。”
韓照坐直身子，大聲道：“沒錯，我只不過又摟了一下她的腰，她就——”他餘光掃到葉小昭，馬上正色：“雲嶺，當著小丫頭，不要亂說。”
葉小昭體貼地告訴他：“我沒有聽見你在說話。”
韓照很欣慰，又向雲嶺壓低聲音：“我悄悄同她說，讓她派人去韓家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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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嶺踢上門，把葉小昭放下，咳嗽一聲：“她在這裏住幾天。”
韓照笑嘻嘻道：“你把她背回來的。我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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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照收了笑，正色道：“這裏只有一個人欠揍，那就是你。你看她衣服都濕透了，你怎麽不再脫一件給她？”
雲嶺回頭一看，他給葉小昭的那件青灰外衣也浸濕了。
“唐煉拿水潑你？”
葉小昭點點頭。韓照不悅道：“他是不是有病。”
雲嶺皺眉看著葉小昭，忽然心中一動：“剛來唐門那天，你為什麽打了唐煉一下？你怕他？”
韓照責備地看他一眼，但葉小昭只不過嘆口氣：“我認錯人了。他長得很像，一個人。”
雲嶺目光一閃：“像誰？”
葉小昭嘴唇動了動，搖搖頭道：“一個女人，我不知道叫什麽。”
“得得得。”韓照揮手，“你快去睡吧，我有事和你雲大哥商量。”
葉小昭裹著衣服去了一側廂房中後，韓照關上門吹了燈，雲嶺靠在窗邊向外望了望，鎖上窗戶。朦朧月色透進屋，兩人坐在桌邊，神情全變了。
“唐煉終於說漏嘴了。”雲嶺低聲道，“他知道我曾經管過閑事。”
韓照目不轉睛盯著他：“你是說，他知道昆侖谷——”
雲嶺雙手攥緊，低下頭去。他這輩子只管過一次閑事，名動江湖卻再也走不出夢靨裏的石階。
“雲嶺。”
雲嶺擡起頭，韓照拍著他的背，略帶歉然：“我不該提。”
雲嶺擺擺手，勉強平靜道：“不是昆侖谷。”
韓照點頭：“不錯，昆侖谷都被炸平了。還有誰知道你管了那次閑事？”
雲嶺沈默很久：“風和堂。”
韓照訝然：“這麽說，唐煉真是蘇嘯清叫來折騰你的？”
“不太像，但也——”
雲嶺突然停住，兩個人霍然站起向門邊沖去。雲嶺先到，一腳踹開房門，韓照當即閃出去，縱身攀上院中樹木，幾個起落躍上屋頂，雲嶺緊隨其後。
然而屋頂剛剛響過的腳步聲已經消失了。
兩人四望，四周一片沈寂，燈火寥寥，一個鬼影都沒有。
韓照壓低聲音：“身法這麽快，方才一定是故意讓我們聽見。”
他話音剛落，雲嶺臉色一變，彎下腰自瓦片上撿起一樣東西。韓照借著月光一看，竟是一枚烏黑的鐵鏢。
“蘇嘯清？！”韓照幾乎要叫起來。
雲嶺慢慢握緊鐵鏢，直到鐵鏢鋒利的邊緣割開他的手，血一滴一滴落在屋瓦上。月光映出他慘淡的笑容，韓照都不忍再看。
“是。”
棧道上十二連環鏢打得葉景安頭都不敢回的蘇嘯清。
夜幕下兩人陷入死一般的沈默，突然間，屋底下傳來一聲驚呼，而後嘭的一聲，一扇房門被撞開。雲嶺回過神，轉身飛掠下去，葉小昭正神魂未定跑出廂房。
“剛剛有個人進來，又不知怎麽不見了。”
她捂著手臂，氣喘籲籲。雲嶺聞到一絲淡淡血腥，一把拉開她的手，發現她右臂上多了一道彎曲的傷口，還在流血。
雲嶺似被刺痛，猛地甩開葉小昭，仰頭望向四面夜空，厲聲道：“蘇嘯清！我在這裏，出來！”
漆黑的夜裏只有樹木颯颯的聲響。
韓照匆匆過去，見他神色猙獰，不由警告：“這裏是唐門，別亂來。”又回過身把葉小昭叫來，撕下一角衣襟，幫她包紮好傷口。
葉小昭擡著手臂，輕聲問道：“蘇嘯清是誰？”
韓照一個嚴厲的眼神，葉小昭抿起嘴，不再問。
那邊雲嶺扶著樹，扣緊樹幹，半晌方才平靜。他右手被鐵鏢割開的傷口還流著血，滴滴點點，好像從三年前一直流到今天。
那時他走了，將悲憤欲絕的蘇嘯清遠遠扔在身後，從此再也不敢回頭。
“雲嶺，想辦法走。蘇嘯清和唐煉多半串通好了。”韓照開口道。
雲嶺沈默良久，忽然一笑：“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韓照哼了一聲：“你當我應付不了？”
雲嶺擡頭看著他，月光下韓照一手扶刀，目光堅定一眼不眨。他認識韓照時韓照就是這個樣子，這麽多年，一點也沒變。
“我不走。”雲嶺笑了笑，拍拍韓照肩膀，轉身向屋裏走去了。
韓照默默看著他落拓的背影，長嘆了口氣。
葉小昭按著胳膊，忽然道：“他為什麽不走？”
韓照撓撓頭：“因為他躲了蘇嘯清三年，可能不想躲了。”
葉小昭道：“為什麽？”
韓照思索著：“為什麽？因為他以前是個敢做不敢當的混賬。”
嘩啦一聲，雲嶺推開門，冷冷道：“韓照，我聽見了。”
韓照一個轉身，微笑道：“我說的不對嗎？”
雲嶺冷冰冰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冷冰冰道：“對。很對。這是你這輩子說的最對的一句話。”
嘭的一聲，門關上了。
韓照搖搖頭，對葉小昭嘆道：“你說他是不是混賬？”
葉小昭答非所問：“他的手流血了。”
韓照噎住。
那一夜雲嶺始終沒有睡好，蘇嘯清震怒悲痛的神情一直在眼前晃動。後來他又恍恍惚惚踏上那條石階，心急如焚向下跑去。黑暗，黑暗，只有黑暗。
又過了三天，蘇嘯清好像消失了，沒再出現。
雲嶺卻是一天比一天疲憊。韓照瞪著他深陷的眼睛：“你晚上是不是睡不著？是不是還在做噩夢？”
雲嶺懶懶地坐在門口：“你別管。”
韓照冷笑道：“用不著唐煉和蘇嘯清出手，你自己就把自己弄死了。”
雲嶺看都懶得看他：“閉嘴。”
韓照恨恨地大踏步出去了。半個時辰後，他容光煥發地回來，走到雲嶺身邊，高高興興踹了他一腳：“雲老七！”
雲嶺道：“你見鬼了？”
“我真是見鬼了！”韓照興高采烈地吼。
雲嶺捂住耳朵，卻被他硬把手拿開：“川中幾大門派都來了。峨眉的定松大師，五龍寨李誠山，桃花溝龍子虛。”他沖著雲嶺耳朵大叫，“還有青城派！掌門大弟子！周姑娘！”
雲嶺幾乎被震聾，吼回去：“你趕緊滾去找她！趕緊滾！”
韓照抓住他肩膀用力搖晃：“老子正有此意。”說罷一陣風似的滾了。
他一走，小院裏頓時安靜許多。葉小昭端著一碗飯遞給雲嶺，問道：“周姑娘是誰？”
雲嶺覺得耳中還在轟鳴，沒好氣道：“周含煙。韓照的死對頭。但願他別死在她手上。”
韓照沒死在周含煙手上，但他回來後，滿頭都是周含煙打出的包。
雲嶺心情忽然變好了：“她還是那個脾氣？”
韓照十分愁苦：“是。她覺得我不該牽她的手，大庭廣眾的。”
雲嶺道：“你一定不止牽了她的手。”
韓照坐直身子，大聲道：“沒錯，我只不過又摟了一下她的腰，她就——”他餘光掃到葉小昭，馬上正色：“雲嶺，當著小丫頭，不要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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