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臭汗地回到宿舍，正打算舒舒爽爽地洗個熱水澡，卻被告知停水了，糟糕的是仁兄帆少在停水前拉了一泡屎，拉完之後才發現沒有水沖，只好任其在蹲坑裏囤著發酵，慘的是蹲坑不像馬桶有蓋，我們不得不忍受著視覺與嗅覺的雙重汙染與沖擊，更慘的是這坨屎奇臭無比，據帆少自己老實交代，這泡屎在他打游戲的兩天一夜時間裏一直在他的大腸內囤著。

聽了此話我突然就很想扁他，看來游戲誤人誤己，從今天起就不僅僅只是體現在噪音方面了。

我拉開落地玻璃門跑到陽臺上透氣，問同樣在那兒避難的大奔要了根煙抽著。

臨近畢業了，心情簡直比蹲坑裏的那一坨屎還臭，心裏簡直比宿舍的空氣還糟。

深吸一口煙，看著遠處燈火明滅，一如手中煙頭螢火之光，灼人眼眸。

我想我們就像一泡屎，在大學這根大腸裏蠢蠢欲動囤積了四年，最終一聲屁響宣告我們的光榮畢業，拉出來之後才發現自己是有多麽的臭不可耐，在社會的這條下水道裏被各種屎尿們沖來擠去，身不由己。

也許我的這個比喻有些太傷人心，畢竟人心是肉做的（雖然有些人心是屎做的），然而你必須承認，是屎是尿並不是我們自己就可以選擇可以決定的，有時候為了不被別人踩在腳下，卻又爬不到別人頭頂的時候，就只能選擇變成一坨屎——被迫選擇。

在被別人踩在鞋底的日子裏，我們都在想，總有一天，我不但要爬到你的頭頂拉屎，還要問你借紙！

“大奔，你為什麽郁悶？”我吐出一口煙，看著遠方的燈火：“你看起來好像很郁悶。”

大奔掐滅煙頭，嘆口氣，又掏出一支煙點燃了：“唉——山地車又被偷了。”

不知道為什麽，聽了他的話我竟有些想笑，但笑不出：“這是第幾輛了？”

“九。”大奔說：“第九輛，全是一等一的山地跑車。”

“所以啦！那些賊骨頭就專挑好車下手，也快畢業了，就別買山地車了，何況你還有一輛SUV，還不夠你裝逼的？”我將抽滅的煙頭彈到垃圾桶裏，接著說：“不過說來也怪，上次體測，你的車子跟華叔的山地車都停在籃球場上，出來後你的車子不見了，華叔同樣一兩千的車子卻安然無恙。”

大奔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的意思是說，車子是華叔偷的？”

我趕緊解釋：“我可沒有這麽說，我的意思是說，你特麽也太糗了。”

大奔表情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說他不想再說話。這時樓下忽然傳來尖利的喊叫聲，是王子榕的女朋友木兒在叫他，最近木兒總是跑到我們宿舍陽臺下叫王子榕，因為最近他總是拒接她的電話。

大奔拉開落地玻璃門，探頭進去叫游戲入神的王子榕：“你女朋友在樓下喊你！”

王子榕裝作沒聽見，雙手一刻不停地在鼠標鍵盤上啪啪啪。

木兒還在喊，有些聲嘶力竭。

大奔看不下去了，走到王子榕身邊，拍拍他的肩膀：“你女朋友來找你了！”

王子榕淡淡道：“不想理她，我們已經分手了。”

大奔說：“但是她在叫你，你好歹下去一趟。”

王子榕沈默了片刻，轉眼看向我：“老大，麻煩把門關起來。”

其實我也很想把門關起來，因為廁所的臭味不停地飄向我所在的陽臺，但是現在我卻拒絕了他的請求：“躲避沒有用的，人家有事找你，好歹下去一趟。”

王子榕臉色馬上臭下來，一副超級不爽的表情，我想我也可以理解，畢竟五人當中，只有他的床位正對著廁所，被一坨臭屎熏了半天，再好的臉色也會變得跟屎一樣臭的。

樓下的木兒終於不再喊叫，取而代之的是嚶嚶的哭聲。向來憐香惜玉的大奔更加看不過去了，勸王子榕道：“下去吧！你看人家都哭了！”

王子榕漠不關心：“大奔，你是不是喜歡她？你喜歡的話我現在就讓給你！”

大奔憤憤道：“王子榕，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作為兄弟，我打心眼裏瞧不起你！”

王子榕火了，“啪”地將鍵盤一摔，一推椅子站起來仰視大奔的鼻孔：“老子剛分手，心情不好，請你不要惹我！”

大奔也火了，俯視著王子榕的頭頂：“老子車子被偷了，心情也不好！”

正在看幾十年前動畫片《葫蘆娃》的小林子一見氛圍不對，嚇得尿了一地，頂著面膜一溜煙跑出了宿舍。

我正想走進去勸勸，兩個人不知怎麽滴就扭打在了一起，帆少大概覺得自己的屎熏到了王子榕所以心懷愧疚，而又向來對大奔抽煙感到十分不爽，忽然就撲上來加入了戰團幫著王子榕狂毆大奔。原本大奔身高是占了很大優勢的，怎奈雙拳難敵四手，好漢不敵人多，被王子榕和帆少前後夾擊打得節節敗退，我趕緊上前拉架，不想也吃了不知是誰的幾記拳頭。這時對面宿舍的幺鳴和艷敏聽到動靜跑了過來，一看自己的好基友大奔被人毆，那還得了？兩人二話不說加入了戰團！

我也不知道拳頭揮出去落在了誰的身上，想必大家都一樣，一通亂毆，愈戰愈混亂，拳頭打累了，不知道誰率先搬起了椅子，其他人也都操起椅子閉著眼睛一通亂砸！一時間宿舍塵土與紙張飛揚，口水共鮮血狂飆……也不曉得打了多久，最後六個人都鼻青臉腫地躺到了地上。沒有誰勝誰負，這場因為一個不相幹的女人引起的戰鬥由此告終。

隔壁宿舍，小林子正躲在陳曉蔥的懷抱裏瑟瑟發抖，他濺滿鮮血的電腦屏幕上葫蘆娃與蛇精正纏鬥地難舍難分，而蠍子王一招千年殺，幹掉了葫蘆他大爺。

水也終於來了，帆少怕是擔心第二次寢室大戰的發生，搖搖晃晃地從地上撐起來，走進廁所按下馬桶沖水按鈕，沖了好久，那坨屎緊貼著蹲坑就是不肯下去，也不知，屎的不漂落，是馬桶的不放手，還是水的不帶走？

幾天之後大奔帶著一臉青腫回到了自己老家，我以為他是回去叫人了，但是他卻沒有回來，問了才知道他已經在自己家的箱包公司上班，只在每周三的時候坐著火車或者開著SUV來上那每周一次的課；小林子找了個外幣兌換點上班，每天蹲在報亭大小的鐵窗子裏收錢數錢；王子榕依舊行蹤不定，誰也不知道他每天去了哪兒，幹了些什麽，大概也不會想知道，但我們懷疑他是去做援助交際了；帆少依舊每天蹲在電腦前打擼，只不過戴上了耳機，不再外放反而安靜得讓人有些不習慣。

宿舍一戰之後，大家都很少再聚。

我去了濱江的一家培訓機構教初中生英語，每天花上五十分鐘二十首歌的時間坐著地鐵在機構與宿舍間來來回回，辛辛苦苦騙幾個零花錢花花。

這大概就是我們的實習生活了吧？不經意間，就這樣來到了我們身邊。

偶爾會碰上同樣下班回來的小林子，便邀上宅在宿舍的陳曉蔥一塊去食堂吃蓋澆飯。

那一天風從西北刮來，雖然冷，卻比往常溫柔了許多，我能感覺到，這一晚，會有什麽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

陳曉蔥說他生日，約我們去吃烤魚，女生中他邀請了玩得最好的郁子小姐、柔佳、婷婷，還有三黃姐妹花。

預感中這不是吃飯那麽簡單。

其實我一直很愧疚，朋友們都一直記得我的生日，每個生日，他們都瞞著為我買了蛋糕慶祝，這讓我很是感動，但是我卻沒有為他們慶祝過生日，甚至有時候連一句祝福都沒有。

對不起我是個粗人。

謝謝可以遇見你們。

人齊菜齊，我們便開吃。

郁子是個玲瓏嬌小可愛美麗的姑娘，無論身高還是其牠方面都與陳曉蔥十分般配，只不過陳曉蔥有點配不上她而已。兩人也一直眉來眼去暧昧了三年多，那層窗紙卻不知為何一直無人捅破。

而這時的陳曉蔥正一個勁地為郁子夾菜，將我們冷落在一邊。

郁子低頭吃著碗裏就快要滿出的菜，滿臉幸福的嬌羞。

小林子一臉醋意，在烤魚湯裏撈了半天，撈出來一條魚尾巴，不爽而尷尬地挑到自己的碗裏，低頭吸吮魚尾上的湯汁。一直註意著他的偉華趕緊就抓住機會將自己碗裏的一大塊魚肉夾到了小林子的碗裏。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偉華是深深喜歡著小林子的，只不過有點迷惘於他的取向問題。也許現在她終於看清，並沒有什麽可以阻擋愛情。

偉華能勇敢地邁出這一步，作為朋友的我們由衷地替她感到高興，由衷地祝她幸福。

而對於他們大庭廣眾之下卿卿我我大秀恩愛，我們習慣了被無視，早已見怪不怪。

只是偶爾心裏會有些失落。

那晚，陳曉蔥許諾郁子畢業典禮給她一個公主抱。我還是第一次有人將吃豆腐說得這麽冠冕堂皇。但是郁子聽了卻很開心。那時候我們都對即將來臨的畢業滿懷憧憬，而又揣揣不安。

至少我很不安。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就好比吃了一頓四年的自助餐，學校雖不會打烊，我們也總該識相。

我們吃光了烤魚，又玩了半夜真心話大冒險等俗氣而弱智的游戲，烤魚店的夥計過來催我們，說他們就要打烊，請我們識相結賬然後快快滾蛋。

夜已深，深夜的路燈暗淡，柔佳婷婷走一塊，嬌姐榮哥走一塊，小蔥郁子一對，偉華春峰一對，剩下我一個人慢慢地走在後面，看她們互相之間談笑風生，仿佛有著講不完的開心話題，而我又插不進去。我第一次在朋友的熱鬧中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

天下宴席，註定有聚有散，我們不能改變，只有盡可能的多吃幾場。

也許英雄所見略同，所以緊接著，我又相繼參加了小林子的生日聚餐，一一年四班班級聚餐，勤工部聚餐，還有校截拳道社聚餐。

截拳道社的聚餐最為冷清，只有我一人，只是一頓蓋澆飯。

也許很多校友都沒有聽說過這個社團，因為社長就是我，而成員也就暫時只有我一個，說來慚愧，直到大學畢業，社團也仍舊只有我一人。當初我本打算在最短的時間壯大社團，振興武道，社團成立之初憑借小龍哥的影響力和我的個人魅力也的確吸引了一大批成員，我一高興，就著傑倫的《雙截棍》耍了一套雙截棍，掌聲頻頻，本是十分完美，只是在收尾時，我耍到興酣，來了個□□夾棍，不成想用力過猛，出汗太多又導致□□濕滑，棍子一下子就打到了我的蛋蛋上面，幸而我曾習得少林絕學鐵蛋功，蛋蛋不至於碎掉。但如此一來，沒有研習過少林鐵蛋功的男生們都望而生畏，紛紛退出。許多女生擔心自己男朋友的蛋蛋碎掉，導致他不好她也不好，也都紛紛勸他們退出了社團。

社團才成立一天，熱熱鬧鬧轉眼冷冷清清，我有一種失落的感覺，仿佛曾經擁兵百萬，江山未定忽然就成光桿司令，實在有些不甘心，隔天我將社團更名為鐵蛋社，卻再無人響應。

其實我一直都很想跟他們——尤其是女生們——解釋我的蛋蛋並沒有碎掉，牠們好得很，年輕而有活力，日產好幾億。我想也許那胯下一擊就是我單身多年的原因，想來，這也算得上是，為了事業，犧牲了愛情。

不然，我現在應該與可愛的女友享受著燭光晚餐，而不是一個人落寞的蓋澆飯。

我恨蓋澆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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