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9人生幾回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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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終於鼓起勇氣,大聲喊:我養你啊!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內褲濕了一片,應該不是尿床。然而對於夢中的一切,卻全然不記得了——最近真的好健忘——但我敢肯定,那一定是一場纏綿悱惻刻骨銘心的春夢,因為只有春夢才會了無痕,而我內褲留痕。

手表顯示淩晨六點,我睡了一天一夜。

跳下床去,拉開窗簾,窗外灰蒙蒙的一片,似霧非霧,那麽就一定是霾了。

霧霾天就該老老實實呆在室內,那才是明智的選擇。然而人生逃不開的不是命運,而是選擇。誰有選擇,誰就會有痛苦。

縱然知道作出這樣的選擇是痛苦的,我還是毅然踏進了霧霾——餓了一天一夜,我必須去找點吃的,我絕對不允許自己的胃被自己的胃液消化,那將會比走進霧霾還要痛苦。

還有,宿舍的幾個家夥離校之前把存放的幹糧都吃光了,一點存貨都不留下!席八!待你們回來再算賬!

站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霧霾中,世界仿佛只剩我一人,安靜得只聽到自己的呼吸,多麽詭異!我覺得這倒是個去掀妹子們裙底的絕佳時間,然而霧霾之中五厘米之內不辨人形,安能辯她是雄雌?就算掀開了裙底,也篤定看不清內褲的顏色。

餓成這樣我還能“思□□”,我敬自己是條漢子!

臨近開學,已有人陸陸續續返校,學校周邊的小店也基本都敞開門做生意了。雖然我一直很喜歡巴逼饅頭的酸豆角包子,但是由於我現在一見到包子就想起黃秋生,只得逛進旁邊一家新開張的阿牛小吃,要了一份蒸餃一碗小米粥,再加兩根油條。

感覺自己的胃口前所未有的好。一口氣就將蒸餃米粥油條吃光。蒸餃太小而油條太老,只有小米粥還不錯,米粒挺多。我沒怎麽吃飽,就又點了一份餛飩。人再怎麽窮,也不能窮了肚子。

等餛飩的當口,門外跨進來一位妹子,熟悉的身影。

“梁燕婉!”我難以掩飾內心的激動,興奮地喊,“見到你可真開心!”

梁燕婉微笑著在我對面坐了,招手要了一份小籠包。

我說:“這兒的小米粥不錯的,不嘗嘗嗎?”

梁燕婉說:“我這幾天天天在這邊吃早餐,早嘗過了。”

我哦一聲,說:“我倒是今天第一次來這邊。”

她看著我面前的空碗:“原來你已經吃過了,那還坐著幹嘛?等人?”

我順水推舟:“對啊!等人。”

我們的小餛飩跟小籠包先後上桌。

“你喝了粥還吃餛飩,胃口很好嘛!”梁燕婉笑著打趣。

我正襟危坐:“你仔細瞅瞅,有沒有發現我變瘦了?”

梁燕婉搖頭:“沒有。不過,好像變黑了。”

我說:“你應該換個角度,誇我牙齒變白了。這樣多好。”

“我有沒有見著你的牙齒。”她擺弄著醋碟子,玉手纖纖看得我真忍不住像摸一把。

我咧開嘴,呲著牙,她卻指著我叫:“呀!有菜葉!”

我也叫:“胡說!我剛剛吃的明明是豬肉陷的蒸餃,哪來的菜葉子?”

梁燕婉“咯咯”笑起來:“逗你的啦!原來你還吃了蒸餃,不覺得撐呢?”

我就也逗她:“你該聽說過一個詞,叫秀色可餐。”

“嗯?”她明眸忽閃,睫毛彎彎,上面很幹凈,沒有隔夜的眼屎。

我解釋道:“就是說……算了,你這麽冰雪聰明,我這是多餘的解釋。”

梁燕婉笑靨如花:“你這是在恭維我嗎?”

我很想說:是的!我這是想要泡你!想法太過強烈以致於我的嘴巴都已經微微張開,趕緊在話出口前夾了只餛飩塞進去。

但她這次卻沒主動問我。也許那一次我就錯過,機會錯過了,就不會再有。

不知不覺間,她的小籠包與我的小餛飩都已隨著時光悄然不見。她笑著問我:“你還吃得下嗎?”

我想了想,說:“吃不下了。可我還是想再來一碗。”

她不解我話中深意,或者根本就不想了解,低頭看了一眼腕上手表,就匆匆起身,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我得去上課了……”拿出錢包準備付賬。

我趕緊伸左手擋住她,右手拿錢瀟灑結賬:“My treat(我請你)。”

“這實在不怎麽好意思。”話雖如此說,她沒得堅持,只得道了聲謝。

我大度揮手:“不客氣啦!我很少有機會請美女吃東西呢!還要感謝你給我這個機會呢!”心裏話是:我很少有機會裝一回逼的。

梁燕婉嫣然一笑,我竟如癡如醉,待我回味過來,她已悄然走遠。

我追出去,沖著她的背影喊:“餵!”

連轉身都那麽優雅,美如華爾茲。她輕啟朱唇:“幹什麽?”

“走啦?”我明知故問。

“是啊!”她明知我明知故問,卻還是認真回答了。

“去哪裏啊?”

“回寢室。”

“然後呢?”我接著問,問得也很認真。

“上課嘍!”她也並未感到厭煩。

我側頭想了一會兒,又問:“不上課行不行啊?”

許久,她回:“不上課你養我啊?”

我笑了笑。

她也笑了笑。

她向我輕輕揮了揮手。

我也向她輕輕揮了揮手。

之後她向左,我向右,錯過在霧霾散盡人潮洶湧的街頭……

不!故事不應該是這樣的!接下來,我應該沖過去,沖過那些擁擠的車流與人群,追上她,把手合攏嘴邊作喇叭狀,大聲喊:“哎——”

她背對著我,沒有轉身,問:“又怎麽啦?”

清晨金色的陽光下,她的側臉輪廓迷人,耳畔幾縷秀發在晨風中輕舞飛揚。我終於鼓足勇氣,漲紅臉喊:“我養你啊!”

時間仿佛停止,我聽見自己激動不安的喘息,等待著她的回答。

她一直沒有回答,而我也一直,看著她香肩之上輕揚的秀發……

現實終究不是電影,她不是柳飄飄,我也成不了尹天仇。

我沒有追上去。

“就這樣吧?”我出神地看著人來車往熙攘紛亂的街頭,舉步向右。

但是,請等一下,如果我沒聽錯的話,剛剛梁燕婉說的是“上課”?還沒開學呢!她去哪兒上課?

莫非……特麽的梁燕婉你告訴我“課”是誰?老子過去砍了他!

晚上一聊才知道,她原來是去了某家培訓機構給初中生上課。

天氣開始慢慢轉冷,每次走在街上,都會看見幾片梧桐葉子慢慢飄落。梧桐樹葉越落越多,我開始覺得自己就像是只寒號鳥,在寒冷來臨時不知所措,深深地擔憂著自己,未知的未來,能不能搭出一個足以過冬的窩?

連自己都養不起,憑什麽承諾於一個女人?

大四課少,自由支配的時間便多了。但青春所剩無幾,不容蹉跎,為了減少自己的自責心理,也是受了梁燕婉的影響,課餘時間裏我開始四處尋找兼職。不過我沒有像小漁一樣去洗碗刷馬桶,這一行水太深,競爭出乎意料的激烈,大叔大嬸們都比我優秀的多,我實在是不夠資格。

熱愛文學的我在某書庫裏幹了兩天的圖書打包工作,搜集了不少書中掉出來的書簽;之後相繼做過服裝導購,派單員,幫某手機運營商賣了一天手機,還在白冰姐姐的某部至今未上映的劇裏跑過龍套……想想我的人生還真是充實,怎麽說也算得上是一個有故事的男人。

在寫自己的工作日記的時候,我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圖書打包員提供的午餐最好吃了,而且量足,於是我決定,以後的工作,就做文學吧!

但是書庫的那個女主管又醜又兇,想想在白冰姐姐戲裏跑龍套的時候,身邊環繞的都是傳媒的美女,簡直如沐春峰,受用無窮,所以我又很想做電影相關的工作。

在不出工的日子裏,我一直糾結於文學和電影這兩條道路,畢竟事關未來,不可馬虎。

後來的某一天,我終於含著熱淚發現,自己一個英語專業出身的,專業不精,□□……口語不溜,除了呆在培訓機構幹些騙騙小孩的事情之外,就只有學習李陽去少林騙騙和尚賣賣安利了。

然而現在和尚也實在不好騙,他們本就是口中說著不打誑語實際幹著忽悠的事情,論資排輩我還跟他們差了十萬八千裏,不買票我連少林的大門都進不去,所以最終我選擇了去騙小孩,不過確切地說,應該是某培訓機構選擇了我——這是後話。

去跑龍套,完全是緣分使然。

那幾天不知道是為什麽,我的內心仿佛住了個大姨媽,天天都很煩躁,王子榕帆少與對門寢室的艷敏幺鳴又天天聯機打擼,隔著寢室大吼大叫的,實在令人無法忍受。我只能選擇逃離。

沒有女生可約,幸而,我還有一輛單車,同樣可以讓我體會到騎乘的快樂。

秋天的陽光,最是溫暖,我帶上香煙和音樂,騎著車子飛馳過落滿楓葉的街,車輪帶起落葉,鮮艷如血。

音樂傷感,秋風微涼。

我騎過妹子雲集的奶茶店,騎過從來沒有進去過的如家酒店,騎過吃到吐的沙縣,騎過街邊孤獨的套套投幣箱,騎過一個永遠有人等待的公交車站,經過很多條陌生的街,很多棵陌生的樹,還有很多陌生的人,穿過了大半個大學城,只為看一看緩緩流淌靜如時光的錢塘江,在江畔吹著濕冷的風,一個人靜靜地感受時光似水緩緩流淌。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人生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

江水並不泛濫,水很淺,淺淺的水面露出一堆亂石,亂石灘上,擱淺了一只破爛的小船。

車子靠著江邊護欄,我躍過護欄,下了江堤,跳到亂石上坐下,掏出根煙點著了。我並不喜歡抽煙,只是覺得有些惆悵,吞雲吐霧之間,有減少憂傷的錯覺,仿佛吐出的不是煙,而是沈重的嘆息。

一個男人老是唉聲嘆氣會讓人覺得沒出息,用煙霧來偽裝心中的嘆息,怕是許多男人跟我一樣,無奈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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