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6 再見青春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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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揮袖而過,過往黑白默片,諾言不過戲言。

跨出書屋,距零點還有三十分鐘左右,夜市正熱鬧,人行道支滿桌椅,一些人敞著胸口炒著小菜烤著串兒,一堆人敞著胸口喝著啤酒吹著牛逼。

我的肚子已經很餓了,腳也站酸了,就揀個座頭坐下,要了一份蝦餃。不一分鐘,蝦餃上桌,操!還真是有夠小的!瞧那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面皮裏頭包著一只小河蝦,仿佛是遠古時代的成形琥珀;那清得可以照見人影的面湯上面漂浮著幾點蔥花兒,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一只蹭湯喝的調皮小蒼蠅。整完蝦餃真是極盡簡約之美,讓人看了不忍下口啊!

我由衷讚嘆一番,尚未讚完蝦餃連同清湯已然全部下肚,味道有點兒鹹。

吃不飽喝未足,我拖著疲乏的雙腳走進網吧,挑了角落裏的座位,一屁股坐下,開了機,將手機充上電,再懶洋洋地將雙腳伸展開,舒服地架在桌上,伸個懶腰,瞇上眼睛開始養神。

剛合上眼睛沒幾分鐘,旁邊不知道是哪個狗崽子“劈哩啪啦”地狂敲鍵盤,搞得我很煩躁,不爽地頂起眼皮子,一瞧,原來是個小痞子在打游戲,看臉相也不過是初中生大小,染著一頭憤世嫉俗的藍毛,嘴上叼根煙,饒有節奏地抖動著二郎腿,看起來還蠻拽的樣子。

我伸出根手指,戳戳他肩:“嘿!哥們,能不能戴上耳機啊?”

藍毛瞥我一眼,噴出一口煙,語重心長地說:“兄弟!在網吧圖的就是這個氛圍,不然我放著家裏有網不上,跑這兒看毛片啊?”

我皺皺眉,心想這初中生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鐵定是哪所技校的,要不就是個不入流的小混混。“那麻煩你把煙滅了行吧?”我揣著商量的語氣說,但其實心裏超想發火:特麽的你是不是覺得老子太好商量了啊!

藍毛深吸一口煙,眉頭皺得比我還厲害:“我不說了嘛!跑網吧圖的就是這麽個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氛圍!我不抽煙不打游戲,難道你讓我看毛片不成?你丫以為你是我老爸啊?”他停下話頭摳了摳腳趾,然後把摳過腳的手伸到鼻子下忘情地嗅了嗅,“哎!我說你的電腦開著不用,太浪費了吧!借我下幾部毛片唄!我待會兒拷回去看。”說著就把手伸過來,“劈哩啪啦”地在我的機子上打下了一串網址。

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怎麽能夠做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情呢?社會風氣就是被你們這些渣渣給敗壞了!我當下就義正言辭地拒絕了他,然後默默地把網址拖入了收藏夾。

為了避免再次被人打攪我的清夢,我戴上耳機,放了一首催眠小曲兒,曲子的名兒我仍記得,蔡依林唱的《布拉格廣場》,布拉格,捷克首都,歐洲最美的城市之一。我也很想帶著我最愛的她去那兒旅行,在聖喬治教堂舉行一場最浪漫的西式婚禮。

慢慢地,我睡著了,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夢裏,有位神父對我說:你,願意娶她為妻嗎?

我仰頭看著神父,心中感嘆西方人的身高,嘴上答道:我願意!

神父說:你要看著她說,而不是看著我!

我說哦,卻突然發現自己的脖子任我怎麽努力就是動不了,無奈只能繼續仰望著神父傲人鼻孔中隨他呼吸而微微飄動的鼻毛。

我急了:哎呀我的脖子怎麽動不了了?我好想看一看新娘子長什麽樣子啊!可我就是扭不過頭,我拼命掙紮著,終於——醒了!

睜開眼睛,驚覺黃粱一夢,深夜的網吧只有寥寥數人,我身邊的座位空著,藍毛小子已經滾了,還順手牽羊帶著了我那只價值四九九的山寨手機——不用猜,一定就是他幹的。

脖子還是生疼的,這破椅子!原來現實中的感覺是可以嫁接到夢境當中的,我還是很好奇,新娘子到底會是誰?直覺告訴我,我一定認識她!

看一眼電腦屏幕上的時間,淩晨三點多一點,才睡了三個鐘頭而已,手機被偷了,我也沒多大心情繼續睡,外面漆黑一片,又不能跑出去抓藍毛。百無聊賴中,我登上小企鵝,找找看有沒有在線的妹子聊一聊,夜深人靜不睡覺,想必少女懷春,定然是很寂寞的。

然而翻了一遍好友,發現漂亮妹子都顯示離線狀態,只有幾個饑渴的基佬還在線上覓食。

看見自己在留言板上對妹子寫下的情詩告白,聊天記錄裏那一句句很少收到回覆的問候與晚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那時候自己實在太年輕,太幼稚。

或許,現在的自己已經老於世故,這麽想想,忽然覺得有些落寞。

曾經誰口口聲聲信誓旦旦說要讓這只小企鵝見證自己那所謂忠貞不渝海枯石爛地老天荒的愛情。可惜,連這只小企鵝自己,都會隨時不由自主地掉線或更新。

終會明白,雪泥鴻爪,白駒過隙,誓言諾言,都不過只是口頭游戲。

天空沒有留下痕跡,但已有鳥飛過。

我,惟聞一聲嘆息。

看來年輕人果然不能熬夜,容易胡思亂想。我默默打開收藏夾,開始用批判性的眼光審視那些荼毒社會危害青少年身心健康的圖片……

再見,青春一場,兵荒馬亂。

瀏覽了一晚上的□□,不知不覺睡著,並且做了個春夢。然而春夢了無痕,天亮之後,除了一嘴口水,夢中場景,一點兒都不記得了。

抹抹嘴角的口水與眼角的眼屎,我走出網吧,左顧右盼好一會兒,發現除了包子比較實惠之外,還真沒有別的什麽可以填肚子了。

我鼓起勇氣,問包子鋪的秋生哥:“老板,有菜包子不?”

秋生哥笑瞇瞇地說:“有啊有啊!我們這兒有豆腐包和梅幹菜包,靚仔來幾只?”

“多少錢一只?”

“一塊五毛。”

我說:“那就給我各來兩只吧!”

秋生哥打開蒸籠,冒著騰騰熱氣麻利地給我裝了四只包子,遞給我時又笑瞇瞇地問:“靚仔,我們這兒的招牌包子不來幾只?”

“咩啊?”我問。

“叉燒包啊!”秋生哥笑得很詭黠。

我提著菜包子落荒而逃。

這樣的生活似乎不太適合我,總不能一直睡在網吧,頓頓吃包子?

況且,旅費就要花光了!

迫於無奈,我決定提前結束我的流浪計劃,但在結束之前,我得先把藍毛找出來,手機我可以不要,重要的是裏面的儲存卡,那可是珍藏有很多珍貴的種子資料與回憶的啊!

天蒙蒙亮,藍毛小子一定還在家裏呼呼大睡,我要找他,恐怕得等到晚上了。我咬著菜包,將屁大點兒的小鎮踩點踩了一遍,摸清楚了其中一共有七間網吧,做賊心虛的藍毛應該不太可能會再去“浪蕩”網吧浪蕩,剩下的六間網吧,晚上一間一間地找,就不信就不出他這只賊骨頭!

九月份的風忽然有些冷,呼嘯著刮過這個破敗小鎮。木葉蕭蕭而落,驚起街角一群寒鴉,尖聲高叫著,已消失於天際。而我也發現,寒鴉不是寒鴉,而是麻雀。

風也不是風,而是殺氣!

風更冷了,殺氣正濃。我緊了緊衣領,快步走過一條街。轉過一個街角。

街角擺著兩只臭氣沖天的垃圾桶,垃圾堆滿桶外,已將兩只垃圾桶包圍在中間,讓人搞不清楚那兩只到底是垃圾桶還是垃圾。一只野狗兩只野貓正在垃圾堆上刨食;不遠處,三個殺馬特少年靠著墻角在抽煙,中間有一坨藍毛顯得特別醒目,刺眼!

冤家路窄,看來,不必等到晚上了。

我順手抄了根木棍,趕將上前,照著那坨藍毛的肚子就是一棍子,藍毛立馬就捂著肚子蹲到了地上。另外兩個小職校生傻楞楞地看著我,看起來很害怕的樣子。

很好!我朝他們揮了揮棍子:“回家做暑假作業去!”

“我們……沒有……”兩人結結巴巴地說。

“滾。”

兩人撒開腳丫子就跑,市場經濟了,果然什麽兄弟義氣都成了狗屁。

我揪住藍毛的藍毛,將他從地上拽起來,惡狠狠地問:“我的手機呢?”

藍毛捂著肚子裝傻:“什麽手機?”

我忍住火氣:“昨晚你在網吧偷的那只!要不要我把監控錄像拷一份給你啊?”

藍毛死皮賴臉:“我……我真沒拿你什麽手機!”

我一個巴掌拍在他的嘴巴上:“特麽的還真嘴硬啊!跟我到派出所說去!”狠揪一把他的藍毛,扯起就走。

藍毛疼得呲牙咧嘴,抓住我的手哀求道:“大哥大哥!有話好好說,有話好說……給我一個機會!”

我:“怎麽給你機會?”

藍毛:“我以前沒得選擇,現在我想做一個好人。”

“好。”我點點頭:“去跟差佬說,看他讓不讓你做好人。”

“那就是要我死?”藍毛道。

靠!我一棍子砸在他的腦袋上:“你丫還真給我演上了是吧?《無間道》看多了……把手機還我!”

藍毛抱著腦袋,不忘回嘴:“特麽的有種單挑!”

他的皮可真是厚,下一回我就得下重手,心太軟不好。

“你還不還?”我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抓住棍子放在他的腦袋上。

藍毛:“不還!”

我一棍子捅在他的小腹上——腦袋上我怕敲傻了——藍毛彎下要去,吐出一口酸水。

看他倒也算是一條漢子,我也沒精力跟他一起玩下去:“算了,你只要把手機還給我,其牠的我就大人不計小人過。”現在,算我求他,老子玩不起。

藍毛從嘴裏蹦出倆字:“賣了!”

“賣了?賣哪兒了?”我簡直火冒三丈。

“就網吧旁邊的手機店。”

“哪個網吧?”

“昨天的那家……”

“走!”我踹一腳他的屁股,手揪著他的藍毛:“前面帶路!”

“啊——疼疼疼!放手……”藍毛哀號道,看來我好像出手重了點,於是松開他黏糊糊的頭發,轉而抓住他的衣領。

“大哥,你有必要抓著我嗎?我的地盤,你還擔心我跑了不成,倒是你自己,在我的地盤這麽囂張,還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跑掉嘍!”藍毛歪著嘴,仿佛在威脅我。

“小子!你在威脅我?”我憤怒地瞪著他。

“不敢。”藍毛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這小痞子,實在欠抽!我很想找機會再給他來上一棍子。

機會說來就來。走到昨晚的網吧門口,發現根本就沒有什麽手機店,我馬上抓住這個機會一棍子抽在他的背上:“耍我——哪來的手機店啊?連雞店都沒有!”

藍毛惡狠狠瞪我一眼:“在網吧後面,轉過這個街口!”

我倒還真怕把他打急,到時候反抗起來不好處理,就沒再修理他,拎著他往街角走去。

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停下了腳步。

藍毛反倒開始催我:“走啦走啦!幹嘛?沒有騙你啦!”他話音剛落,口袋裏就響起了一陣熟悉的旋律,真的好熟悉。我手伸進他的口袋,掏出來一看,果然是我的手機!

丫的敢騙我!

藍毛的臉色有些慌亂。

手機上顯示著一個陌生來電,接起來就聽裏面一陣咆哮;“特麽的怎麽還不來啊?人都叫齊了!是在手機店裏等吧?”

竟然有埋伏!我冷冷地看著藍毛,正要掛上電話,藍毛撲過來沖著手機吼道:“你特麽的不會打我手機啊?”

裏面聲音吼回來:“你妹的你丫自己用這個手機發的短信給我,現在搞毛啊!還幹不幹了?”

藍毛果斷吼道:“他就在網吧門口,快來啊——”他一邊吼一邊從背後緊緊抱住了我,我罵一聲操!就你這小又鳥巴身子還想鎖住我?一個直仰倒地將他壓在背下,順勢一個肘擊打在他的脅下。藍毛疼地立馬松手,我站起身來,沖著他的小腹就是幾腳,還沒踹過癮呢!街角黃沙騰起,喊殺聲震天,一大波抓著磚頭拿著棍棒的初中生小學生吶喊著向我沖來!

一個胸前飄揚著紅領巾的小學生拿根棍子指著我,說:“在我們斷罪小學,沒有誰敢不買我面子的!這小子這麽囂張,錘他!”

我嚇一大跳,活這麽大還沒有見識過這麽大的陣仗,趕緊撒丫子就跑。幸好只背了一只書包,包裏只有一只癟癟的錢包,一本日記本,一支筆,還有一副眼鏡,加上初中生打架不要命的江湖傳言也是耳聞已久,所以我跑得很快。

大概跑了二三公裏,已經跑出了小鎮,這些整天宅著泡網吧打游戲看片擼管的初中生們終於被我像甩鼻涕一樣遠遠甩下了,總是沒有丟小龍師父的臉,再怎麽說我也是用了一小時十一分鐘跑完十三公裏杭馬的純爺們!

不過說實話好久不鍛煉,這次還真是吃力,還好沒有吐。

強龍不壓地頭蛇,以防萬一,我又往前慢跑了大概三四公裏路才停下來。

氣喘籲籲地回頭遠望,小鎮已不見蹤影。我不由笑起來,突然一種莫名感覺湧上心頭:我的青春,那與青春有關的人和事,愛與恨,就像如今的一路奔逃,一路流浪,一路仿徨,一路的,兵荒馬亂……

迎著夕陽,我仰天長笑:再見,青春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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