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世浮塵

關燈
? 十月小陽春,已是下旬的日子。連著下了幾天的連綿細雨,到了今夜終於放了晴。雨後的庭院在橘紅色的宮燈下顯得異常的蕭索,頭頂的天空一片漆黑,讓人從內心油然升起一種無以名狀的恐懼。盡管夜幕中有零星幾顆努力閃耀的微弱星光,卻讓人生不起一絲絲的希望。有的只是更加細密的恐懼……

仿佛經過一段冗長的黑暗隧道,靈秀有些呆楞的看著眼前的景象。規整化一的道路,修剪整齊的綠化帶,一直延伸到行人道盡頭的黃色盲道。身邊時近時遠的單車響鈴聲,一群青澀未脫的年輕學生在籃球場盡情揮灑汗水,觀眾臺上叫好聲,哄笑聲不斷。這場景,是那麽地熟悉又是那麽地陌生。

“嗨!新生,把球扔過來!”一個爽朗陽光的帥氣男生,隔著綠化帶喊道

靈秀轉過頭,那是一個漂亮的女孩,把光潔的額頭露了出來,紮著高高的馬尾,一身簡潔到極點的服飾,白色T恤,藍色緊身牛仔褲,加上一對黑色帆布鞋。明明是毫無特色衣著,卻被她穿出了冷艷的感覺。這個女孩一勾腳,竟將籃球勾了起來,微微一伸手,籃球穩穩的落在她的手掌中。就在大家以為她要拋過來的時候,她卻把手一松,球落了地,在球彈起的那刻,她猛地一發力,將球踢了出去,待大家反應過來的時候,那球已經離開了男生帥氣的臉蛋,安然地落了地,球場瞬間一片嘩然。

“麻煩下次說了‘請’字。”女孩面帶微笑對著臉上有明顯球印的男生說道。聲音不大,但是她知道他聽見了,因為他額角暴起青筋告訴了她。

一瞬間,靈秀發現自己置身於滿是粉色櫻花壓枝墜梢小道旁,身著學士服的女孩靜靜地站在櫻花樹下,仰起頭看著肆意綻放的花朵,及腰的長發在微風輕拂下,錯落微揚,時不時與飄落的櫻花交錯飛舞。身著西裝革履男生慢慢地走近,在離她一米左右的距離停下,沒有打擾她。待她回過神來,與他相視一笑。男生調皮地跟她眨了眨眼,一下竄到她身邊屈身一抱,將她托了起來,她驚呼一聲,雙手撐在他的肩上。男生擡起頭,看著幾乎碰到花枝的她像花仙子一般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微微有些失神。女孩見此,‘噗呲’一聲笑了出來,笑得格外得意,爽朗。

場景一轉,一身華麗修身禮服的女孩站在某個樓頂宴會的一個不起眼的露臺上,正無聊地擡頭看著什麽。突然間一道強光打到她的身上,下意識地閉上雙眼的她,感覺強光開始覺得減弱時,才睜開她的眼睛。待她適應了刺目的光線時,五彩的禮炮拉響,無數色彩繽紛的氣球從下方噴湧而出,一時間她的周圍出現了氣球的海洋,乘著櫻色熱氣球出現在她的面前的他,跨出籃筐,單膝跪在了她的身前,手上牽著一個氣球,氣球上細繩的尾端綁著一枚一點與她不相稱的土氣的金戒指。女孩先是楞楞地看著突然出現得男子,而後一把抓住氣球,撲到男子的懷中,肩膀微微顫抖,想必是喜極而泣。

場景又是一轉,外面是陰冷的雨天,女孩已經長成,現在的她眉眼之間綻放著妍麗的芬芳,盡管臉色略微蒼白,卻給她平添了幾分病態的慵懶。身邊的人拿了藥,細心地倒來了溫水,正要溫聲勸她服下,豈料客廳響起了手機鈴聲,他無奈的拍了拍她的腦袋,轉身出了房間,女孩見他許久都沒有進來,努了努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伸出另一只手隨意一抓,把藥抓起,不料手肘撞了下桌角,手勁一松,藥都散落在地上。女孩只好低下頭撿了起來,用紙巾一包都扔進紙屑簍裏。等來等去都沒見他進來的女孩,迷迷糊糊就睡過去了。直到一波接一波的奇怪聲響將她吵醒。女孩沿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靠近了樓下的廚房,站在樓梯轉角處的她被眼前的情景駭住了。她視為親人的好友衣衫不整地躺在他的身下,嬌喘連連。她的心拼命叫她把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可是她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眼睜睜的看完了這場緋靡不堪的滑稽醜劇,從起始到落幕,一眼不錯的看完了。女孩的臉色已是煞白,感覺身體的每個地方痛得不得了,尤其是胸口的某個地方,破了。一陣陣地冷風肆意灌入,冷,好冷。

眼前的景象一變,女孩一臉灰敗的憔悴面容,紅著眼眶站在一位穿著醫院的住院服,表情嚴肅的老人面前,原本筆挺著背,端正坐著的老人,不怒自威,手中的拐杖利落地一掃。精準無比地打在女孩的小腿肚上,就這一下,女孩差點沒打趴在地上。仍卻一聲不吭,一老一少眼神對峙了許久,原以為是一場針尖對麥芒的對決,不料老人率先移開了眼,嘴角微微一揚,似乎對女孩的表現感到滿意。他站了起來帶著慈愛的眼神,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走出了房間,女孩直挺的背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柱,一下子軟癱在了地上。

老人死了,女孩身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西裝站在冰冷的墓碑前,臉上一滴眼淚也沒有,平靜的可怕,她以一個軍人的姿態,筆直的站在墓碑前。遠遠望去,就如一把出鞘的利劍,帶著刺破天穹的殺肅之氣,垂直插在了堅若磐石的墓碑前一般。

女孩死了,在她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的那個樓頂,像一只破敗的殘蝶飛墜而下。其實她是可以躲開的,可是她沒有,看著驚愕得呆在原地的男人與挺著肚子嚇得張大了嘴,可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所謂的昔日好友。突然間覺得自己還真如表弟所說的,蠢成這樣,死了也是個禍害。在她落地的那刻,靈秀耳邊響起了什麽東西崩裂的聲音。

靈秀幽幽地睜開了眼,看著床頂上青蘭色的軟紗,有些茫然,一時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你,你醒了?”從外頭進來的人,有些遲疑地道

“你是?”靈秀見朝自己走來的女子,大腦還混沌著,只覺得這女子的樣子非常非常眼熟。

“靈秀,你這是睡傻了?”黃一見她一臉茫然地問自己是誰,頓覺不好。

“你,好眼熟啊。”

“壞了,壞了,這睡傻的病誰能治得了啊?!”

“黃一?”聽到聲響的欒玶走近內室,道

“老大,不好了,靈秀睡傻啦?她連我都不認識了。”

“……把你臉上的面具摘了。”

“嗯?”

“你頂著她的臉,讓她認識誰?”

“啊?!哦!瞧我,一時心急給忘了。”說著就跑出了內室。

“醒了?”

“嗯。”

“餓嗎?”

“嗯。”

“青菜粥。”

“……”

不一會,恢覆本來面貌的黃一端著食盤過來,果然是青菜粥,連一碟配菜都沒有。靈秀秀眉微蹙,倒是也沒有挑剔什麽。拿起調羹,一口接一口地往嘴裏送。很快一碗粥就見底了。一旁坐著看書的欒玶這才開口道。

“你做惡夢了?”

“可能是吧。”

“連續做了五天的惡夢?”

“不知道,醒來都忘記了。”

“是麽。”

“嗯。”

靈秀回答完,欒玶也不再問了,內室又恢覆了沈默。

“這五天,謝謝。”

“……我出去辦了點事,今天才回來。是黃一擅自做主的。”

“……”

“輝揚是誰?”

“……你不是說你今天才回來嗎?”

“莫不是被黃一說著了,睡傻了?”

“……”

“輝揚是誰?”

“呃,是肥羊。一直餓著肚子,連做夢都看見一頭肥羊,可是怎麽抓都抓不到它。太可氣了。”

“……”

“明天吃羊肉餡餅吧。”

“青菜粥。”

“這是我家!”

“配個小菜?”

“……好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