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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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大腹短腿,身材粗矮,與甄氏兄弟一般無二,而且連身穿衣著,均與甄氏兄弟初入峨眉時相差不多,只動作神情滑稽得多。來時隨了甄、靈三人一同飛入,除隱隱有一條白影系在頸間外,並未禁制捆綁,看去也無逃意。那幼童進門先朝眾人臉上挨個一看,忽然跪倒,指著甄氏兄弟說道:“諸位師伯、師叔,這事情不能怪我。請給我求個情,叫師父收我做徒弟,我便能將姊姊請回,省她往秦嶺告狀去。她也有了師父,多好!”

語聲洪烈,厥狀甚怪。眾人本想問話,吃他一嚷,忍不住又是好笑阿童、石生均喜幼童,又看出他出語天真,身上並無邪氣,先就消了敵意。正要過去問他,易震已先開口道:“你且起來,先不要忙,我們初來,都不知道。你想拜師父,收不收你,也須看你出身,為人如何而定。只要未犯大惡,稍可原恕,或能洗心革面,就不收你為徒,也必不致傷害。且等我們大師兄問完再說,你忙作甚?”

幼童嚷道:“什麽?我祖父是秦嶺石仙王關臨。我名石完,並非妖邪。我姊弟從小在此,從未出洞,犯的什大惡?我話已出口,不允拜師,決不起來。除非把我殺死,否則,休看我被鬼索套住,照樣能夠拼命。死活任便,我決不逃,要我丟人卻是不行。”

金蟬正問甄、靈二人經過,一聽是師門舊交,峨眉開府曾往赴會的秦嶺石仙王關臨之孫,大為驚異。知道此事處置不善,立是一場不小是非。但地上橫屍明是妖邪一流,怎會與他姊弟同在一起?忙轉身安慰他道:“我們此次奉命下山,原許收徒。果如你所雲,是石仙王之孫,以前又無惡行,輩分也對,總好商量。你先起來便了。”石完喜道:

“我一進來,便看出你像各位師伯叔中的領袖,果然大師伯真好。反正話已說過,不收我不行,起來也是一樣。”於是起身,立向甄氏弟兄身旁,滿面都是希冀之色。身已被擒,不但沒有逃意,反似防備擒他的人要逃走神氣。尤其是對甄兌,緊隨身側,一步一趨,盯得甚緊。阿童、石生越看越覺有趣,便湊過去和他說話,也是有問必答,凡是所知無不明言相告。

金蟬便問甄艮,如何將人擒到的。甄艮答說:“先前不知這條古怪的地穴四外石壁會有極堅強的禁制,直到返身追敵,才行發覺。否則,逃人頗精地行穿山之術,身在石中如魚游水,不等發覺,早已隱入石內逃去。就這樣,仍能附石而行,神速異常。本來不易追上,幸虧靈奇警覺得快,老早先仗乃父靈威叟所傳遁法飛向前面,阻住逃路;我又將鬼母所贈碧磷沖擲向前去。我弟兄和靈奇三人合力,雖將他困住,但他身有奇光護體,附身石壁之上,不易擒獲。又見他身無邪氣,出語天真,惟恐罪不至死,無心誤傷。

正在迫令就擒,不肯妄下殺手,他不知怎地忽然開口說,如允拜我兄弟為師,他便乖乖降服。我說自己不能作主,須見二位師兄,問明根由,方可定局。他也答應。他剛由石中現身飛出,幹道友便急飛而至,一見面,揚手一指,他身上便多了一條白影。隨說:

‘此童雖非妖邪,卻是同黨。尚有一女逃去,如不追回,必有後患。現向此童加了禁制,決逃不脫。如肯降伏,將那少女召開,所施禁制立可消解。’說完,匆匆飛去。石完不服,說幹道友是妖怪,破口大罵。身上白影立時絞緊,痛楚異常。偏生他性子倔強,邊罵邊哭喊:‘你這妖怪,敢害死我姊弟,我祖父石仙王同我祖母,不把你捉來煉成灰煙不完。,我也是聽出與石師叔有關,又見他雖痛得頭上熱汗交流,面色慘變,寧死也決不輸口,既恐出事,又愛惜他這強毅之性,忙向幹道友勸說:‘看我七人面上,休與幼童一般見識。’初意幹道友必已飛遠,石完不住口,未必生效。哪知話才出口,他身上白影也不再放光,痛也立止。他因先吃了虧,仍不服氣,痛止以後,越發跳足大罵,勸他不聽,可是也不再痛。後來還是兌弟說:‘幹道友是我們好友,你如拜我為師,他是師伯尊長,如何可罵?’這才住口,倒認了錯,向空賠罪。由此咬定我兄弟答應了他,一同飛來,別的話還未顧得問呢。”

石完接口道:“那兩位師兄不醒了嗎?他們今日得了極大好處。我一肚子話想說,偏是越著急越說不出來。姊姊也不知回來沒有?她最心靈,會說話。我知師父已答應收我做徒弟。你們先問兩位師兄,他們曾見洞中玉碑,也許比我知道還多。少時我喊來姊姊,她再一說,師父、師伯就會知道了。”眾人留神查看,石完資稟甚好,也極機警。

只是過於天真,不特說話全無條理,性氣急躁,語聲也極粗厲,並有口吃毛病,說時往往急得臉紅,俱都不解。見沙、米二小已然入定回轉,起身向眾人分別禮拜,未等金、石諸人發問,便先說出經過。

原來妖婦趙金珍乘亂逃出元神以後,一直隱伏洞側山石後面。先見眾人佛光、法寶厲害,雖已隱形,惟恐逃時被人警覺,未敢妄動。及至眾人入洞,本可逃走,偏生沙、米二小正在那石旁守伺,面向妖婦,驚弓之鳥,未免心寒。停了一會,欲俟二小走開再逃,以防萬一。跟著女殃神鄭八姑飛到,知她法力更高,如被那雪魂珠光一照,休想脫去。僥幸未被覺察,二小也領了八姑入洞。按說此時妖婦該走,又以仇恨太深,臨走忽然想起:“八姑突然飛來,必有原因。敵人均在洞內說話,正可窺探一點虛實,以為約人覆仇之計。好在洞口遙窺,不致被人看出;即被警覺,飛遁神速,只要當時不被佛光和雪魂珠照上,決逃得脫,也不會現出形影。哪知八姑玄功奧妙,才一到達,便看出妖婦元神隱伏洞側。當二小上前見禮時,早已暗中傳聲告知,令其少時如何下手。當初本意,是憐愛二小,欲使立功。看出妖婦法寶全失,只剩元神,還能隱形飛遁,無什伎倆;又當妖婦有心窺探,否則早已逃走。二小身有佛門二寶,只一發現,立可成功。當時稍微疏忽,略示機宜,便即入內。沒想到妖婦在有人進出之際,敢往門前探頭,換了地方。

二小得了八姑指教,以為妖婦尚在石後。惟恐一擊不中,被她滑脫,互相使個眼色,故意隔遠些,準備分頭下手。一在石左,一在石右,突然發難,對面夾攻。滿擬妖婦藏伏石後,此舉定必成功,全神均貫註在八姑所說之處,誰知撲了個空。尚幸伽藍珠佛光威力靈異,沙餘立處相隔妖婦身側不遠,雙方又是同時發動,妖婦驟出不意,閃避不及,吃珠光掃中了一下,隱形法立被破去,嚇得亡魂皆冒,立化一道邪煙遁走。二小瞥見妖婦現形,忙指毗那神刀飛斬時,就這只緩得一眨眼的工夫,已被遁走。也非全是貪功,實因妖婦元神逃得太快,急於追趕,忘了出聲招呼,立縱遁光追去。雙方飛行都極神速,晃眼追出老遠,二小看出妖婦只剩元神,無什伎倆,想起峨眉開府時,好些厲害妖人,加上許多妖猿和猛禽惡獸,均為仙府鷲、雕、鳩,猿所戮。自己初次下山,連這麽一個失了勢的妖魂都除不了,將來見著雕、猿、米、劉諸人不好看相。立意非追上除去不可。

只顧催動遁光急追,忘了路的遠近。最可氣的是兩下裏快慢差不許多,相隔最多時不過一二裏,越追越火,不覺追入巫峽亂山之中。二小起初也不認得地方,一味加急飛行。

妖婦雖長玄功變化,到底兵解時受創太重,二小卻得有仙、佛兩門傳授,往後越追越勇。

妖婦恨極二小,見其窮追不舍,想就此把仇人引往死地。無如一班有力妖黨相隔既遠,逃時又慌不擇路,上來便錯了方向,急切問想不出引往何處是好。快到巫山,才猛想起:“前面峽底有一老相好,被人困在石洞之中已有多年。日前托人帶話,說困他的五根神線已有破法,但是洞中還有兩小姊弟法力漸高,決不容他逃走。他不敢對這兩小孩暗算,引出殺身滅魂之禍。必須兩個有法力的人助他先將小孩絆住,再用華山派的烈火旗,才可助他脫困。因和史南溪、沈通諸人有隙,只有自己才能化解,請為設法,千萬要在本月十八日他整滿六十年以前趕往。今日恰是十七。此人性如烈火,乖戾無比,以前本不喜他。只因他身具異稟,法力甚高,雖然好色,並不常與女人交合,不似別人糾纏不清,將來可以利用,因此應酬了兩次。不久,他便被石仙王夫婦擒去,緊閉在內。

他不知就裏,還當自己與他真個恩愛。自己因石家老夫妻難惹,他們又與各正教長老交好,因而得信並未照辦。此時急難往投,恰巧在他所限時日以內,正可將計就計,激其出手,將兩小賊引入洞中除去。”妖婦這一尋思改道,略微遲延,回顧身後,敵人更近。

惟恐被人追上,或是人口封閉,雖然帶話人傳有信號通行之法,但稍遲一步,只要被佛光、飛刀照住,依然形神皆滅,不禁害怕起來。

事有湊巧。洞中怪人雖未料到妖婦毫無情義,置之不問,但也防她恐懼對頭威勢,不敢無故結怨。因而一面另托當年黨羽四出求救,一面心中算計:“三年前,妖婦還來探望過自己。這次就因膽小怕事,或史、沈諸人作梗,不來相助,人總要來。”及見所約日期將近,所請幫手一個未來,心中急怒。每日強忍苦痛,帶了身上所綁神線,不時去往洞口探頭外望。這日怪人正在切盼,忽見妖婦元神飛來,見面便匆匆說道:“你害苦我了!追兵厲害,再遲,元神也將不保。快將仇人誘入洞內,再作覆仇之計。”說罷,當時飛入。怪人大怒,因身有神線,雖然長短由心,不能出洞一步,就洞口探頭,已被勒得痛苦非凡,如何與人交手?又看出來人佛光厲害,只得忍氣,護了妖婦一同退下。

二小晃眼也已追到,見五色煙光一冒,妖婦便被裹去,無影無蹤。初生之犢不怕虎,怪人又志在誘敵,洞穴未閉,於是不問青紅皂白,米餘首先搶前飛下,沙餘也便隨入。毗那刀光過處,原作土穴掩蔽的藤草、土石全成粉碎。

第三回 玉壁遁仙童 百丈蛛絲殲醜怪 穹碑封地竅 萬年石火護靈胎

沙、米二小到了穴底一看,又深又黑,洞徑更是曲折異常。本就膽大貪功,再見五色煙光將妖婦裹走以後,一直不曾出現,大有怯敵之勢,便不問青紅皂白,循徑急追。

飛進老遠,洞徑還未走完,妖人也未現出形跡。沙餘比較持重細心,覺出孤軍深入,敵人深淺一點不知,心中疑慮,意欲回轉,著一人守住洞口,一人回姑婆嶺與各位師長送信,以免有失。米餘笑說:“師兄,你怎麽近來法力增高,膽子倒小了?當我們白陽山初拜恩師時,只憑一枝歸元箭和一點隱身法,什麽法力都沒有。人更渺小脆弱,連個尋常大人都可致我們的死命。竟敢背了恩師,暗探鳩後無華氏等三妖屍的前古陵墓,連經奇險,終於成功。將妖屍竊踞的九疑鼎中所藏一粒混沌元胎和克制此鼎的一面太虛神鑒盜去,建下了奇功。因此一來,才蒙楊太仙師與芬陀師祖鴻恩,憐我二人向道堅誠,特設法壇,在小轉輪三相世中預積三十萬善功,連經三劫,以佛家無上法力助我二人成長。

此時如稍畏難,焉有今日?(事詳《蜀山劍俠傳口如今我們不特得有師門傳授,並還各有仙、佛兩門異寶奇珍防身,本領功力遠非昔比,遇事如何害怕起來?楊太仙師別時曾說,我二人三相世中所許三十萬個善功,今生必須實踐。以後所遇危險艱難雖多,仙福也極厚。我們由白陽山起,直到開府下山,不是沒見過世面。以古妖屍那等厲害,我二人尚且成功,何況這類妖人。假如真有什麽兇險,或是命該夭折,決逃不過,大師祖、太仙師也不會為我們費那等大力,也不會有那等說法了。”沙餘聞言也覺有理。心想:

“牟尼珠佛光護體,百邪不侵,洞中如有埋伏,早已觸動。也許這裏就是妖婦老巢,洞中還有餘黨,因法力比妖婦還差,所以不敢交手。不是仗著地利暗中潛伏,便是另有出路逃走。索性深入查他一個底細再說。照芬陀太師祖與楊太仙師平日口氣,我二人前路光明,決不會死。如遇危難,姑婆嶺尚有各位師長在彼,鄭師伯法力更高,妙算如神,見久不歸,定必尋來。仗有佛光護身,至多被困一時,有何妨害?”便依了米餘,仍舊窮追不已。

一會追到近盡頭處,剛看見大片廣場園林,便見右面壁上有一大洞,飛出一個非僧非道,裝束奇特,頭上亂發虬結,身材粗短的怪人。沙、米二小都很性急,雙方才一現身,未容張口,立指毗那神刀,化作兩彎朱虹飛將過去。怪人驟出不意,怒吼一聲,揚手一片白光,先將全身護住。緊跟著把腰間一個魚皮袋取下,往外一甩,立有一股火花激射而出。初發時,只有人臂粗細一股,和正月裏所放花炮相似。飛出丈許,便互相激撞,紛紛化生,晃眼便如狂濤怒崩,湧向前來。二小正在迎面飛來,兩下裏一湊,立被圍在火中。二小見那火星俱只米粒大小,每粒均帶有一層深綠色的光焰,互相擠擁排蕩,一撞即行爆裂。由此一變十,十變百千,生生不已,越來越密。炸音宛如連珠密雷,晃眼工夫,身外成了一片火海,威勢甚是驚人。上來輕敵,未發揮牟尼珠的妙用,來勢又快,不及施為,人已陷入火海之中。覺著佛光防衛之下,火雖尚未燒上身來,那爆炸沖擊之力卻是晃眼加盛,其力至大,幾乎使人禁受不住。初來時不知對方虛實,又見火無邪氣,與適才洞口所見妖煙邪霧不類,心中奇怪,不約而同,各照神尼芬陀所傳,將手一指,牟尼珠佛光突往四外暴長開去。這時火勢更大,火色也由紅轉白,由白轉成淺碧,夾著大片轟轟隆隆萬千連珠霹靂爆炸的巨響繁喧,密壓壓由上下四外六面往中心追來。

此火非同凡火,別有一種威力,由主持人隨心運用,神妙非常。常人遇上,早被炸成灰煙,決難幸免。不料遇有克星,寶珠威力更大。佛光突然往外一脹,立生反應,無量火焰星花自相激撞,轟的一聲震山撼岳的巨震,二小身外的烈火立時紅雪倒崩,往四外坍去,面前立空出一大片地面。

二小先因毗那神刀為佛門至寶,與二小心靈相合,倉猝之間雖然被火隔斷,一心運用佛光,並未收回。火勢一退,正待查看敵人蹤跡,就勢還手,忽聽一少女口音叱道:

“你袒護妖婦,與我無幹,不該偷我石火袋用。休說消耗靈火,便將我姊弟布置的花園毀去,也不與你甘休呢。”二小身外石火雖被蕩散,並未消滅,正由分而合,晃眼化生密集,重又圍湧上來。少女語聲才一入耳,火光倏地由碧而白而紅,由密而稀,變化絕快。同時又聽怪人暴跳怒嘯,聲如洪鐘,甚是震耳,似與少女爭論,也未聽清說些什麽。

就這光色微一閃變之中,那一大片火海已全化為烏有。二小目光到處,見一個滿頭銀發披拂兩肩,年約十五六歲,容姿美秀,膚色如玉,赤著雙足的白衣少女,手中拿著怪人腰間所掛曾放大量烈火的魚皮袋,正轉身往門裏飛去,一晃不見。怪人除白光護身外,又放出了兩道墨綠色的火花,正與兩彎朱虹相持。這等墨綠色劍光,連聽也未聽說過。

看去雖怪,但不似怪人所放白光帶有邪氣。並且朱虹失了主馭,頗有相形見絀之勢。二小一見大驚,忙施佛法一指,朱虹光華驟盛,眼看要點上風。忽又見一白眉巨目,身穿黑衣,面容醜怪的瘦矮小孩,怪聲怪氣急喊道:“原來你騙我,這來的是好人,不是妖怪。姊姊不幫你,我也不幫你了。”說時用手一招,恰值怪人也將手連指,張口連噴,連聲怪叫,以致小孩的劍光並未飛回。小孩大怒,口喝:“少時再和你算帳!”雙臂一振,立有一片墨綠精光將身護住,雙足一點,便往刀劍光中飛去。

二小原極機智,又肯虛心討教,老覺出身僬僥,幸遇曠世仙緣,惟恐有失,無論尊卑,一體恭謹。在仙府時,一班師長、同門對他二人全都喜愛。屢聽袁化、袁星二人說起,本門法嚴,犯者無幸。此次下山,正當群邪猖狂之際,前路艱難,對敵時務需分清正邪,不可大意,一有誤傷,便鑄大錯。起初以為當地是妖人巢穴,還未在意。及見火光不帶邪氣。少女姊弟再一現身,又聽那等口氣,分明敵人心意不一。料想這兩姊弟縱非正教門下,也非妖邪一黨。剛在留意觀察,小孩已縱遁光往刀劍光中飛去。對面怪人好似知道佛光厲害,恐小孩受傷,方在怒喝:“小狗快退!敵人厲害,還你就是。”小孩竟是膽大異常,全不理睬,怪人話未說完,他已飛入刀劍光中,伸手一抓,便將兩道墨綠色光華收去。情勢本來奇險,幸虧小孩飛劍功力頗高。二小生自小人國內,雖經佛法長大,身材仍較常人矮小。見這小孩生得又矮又瘦,先已喜愛。又聽出受人之愚,不是妖邪一黨,本心不願傷他。毗那神刀與心靈相合,敵意一消,便更不會傷害。小孩一點也未受到險阻,便將飛劍收回,往門內飛去。

二小知道洞中只有怪人袒護妖婦作梗,同聲大喝:“速將妖婦元神獻出,饒你不死!”隨將師傳兩柄古錢戈發將出去。此寶乃淩雲鳳往岷山白犀潭送小人玄兒時,蒙韓仙子所贈前古奇珍。出手便是兩道戈形金環光華,神龍剪尾一般往前飛去。怪人本就敵那朱虹不住,如何再禁得起這等神物夾攻。這還是二小不知虛實,行事謹慎,寶珠留以防身,未發出去;否則,伽藍珠佛光再往前一照,怪人勢必當時身死,也不會有後來許多事了。

那怪人身具異稟,原非弱者。只因為以前作惡太多,被秦嶺石仙王擒去,本要處死,經他再三苦求,知道巫山神女峰後峽谷地穴之中乃石仙王夫妻昔年修道故居,須人看守,情願由石仙王用太陰如意仙索捆住,在內守護,藉以虔修悔過。石仙王既因洞中須人坐鎮,又知他暫時不敢背叛,那如意神索威力神妙,被它捆住怪人,洞雖深長,無論何處均可游行。但只要越過石仙王所說的界限,便會發生作用,痛癢難禁。如出土穴,探頭洞外,更是周身似被仙鐵絲勒緊,深嵌入骨,痛苦更甚。如再強忍奇痛,全身掙出,只一離洞三步,立發陰火內燃,成了灰燼。並且另外還有制他之法。因而怪人便答應了。

石夫人為防他反噬,又將他兩件厲害法寶收去。又用好言勸導:只要能在洞中守滿年限,不特解禁放他,並還助他成道。怪人和石仙王夫妻本有淵源,初來也頗愧悔自勵。年月一久,昔年所結妖黨得知底細,前來探望,加以蠱惑,漸漸故態覆萌,急於逃出,四處托人求助,以致才有當日之事。無奈法寶不在身旁,騙盜來的法寶又吃原主人收去。敵人厲害,不是對手。沒奈何,只得違背昔年誓約,先救了急再說。主意打定,一見金碧光華神龍絞尾電馳飛來,一聲怒吼,飛身便往門內逃走。

二小看出敵人伎倆有限,如何肯舍,立即跟蹤往裏追去。進門便見一所陳設富麗廣堂,並無門戶,只迎面石壁上似有灰白色光影一閃。心疑那裏正門,怪人必由此逃走,便不問青紅皂白,一指毗那神刀飛將過去。刀光射處,煙火迸射,壁上忽現出一座穹頂圓門,越認為所料不差,忙即追入。裏面也是一所廣堂,陳設形式均與外層相同,面積卻小了一半。對面壁上光影變滅中,似還見有人影一閃即隱。二小不知是計,急於擒敵,自恃佛光護身,又看出那石壁上藏有門戶,索性連人帶飛刀化作兩團佛光,一雙朱虹,往前沖去。似這樣,接連沖進八層門戶,怪人並未追上,也未遇什麽埋伏,只是越往後地方越小。沖過第八層時,前面壁上人影看得逼真,除怪人外,並還同有妖婦元神。滿擬相隔越近,定可追上,哪知到了第九進室內,反倒無了影蹤。當地乃是一個六角形的石室,宛如是用一塊三丈大小的極好翠玉鑿空而成,除正面人口外,通體渾成,不現一絲縫隙。陳設卻極簡單:左右兩旁各有一白一黑,形似蒲團,大約五尺的玉墩。當中一具五色斑斕,非金非石的丹爐。更無別物,與先過數層大小相同。

沙餘終較謹慎,忙把米餘喚住,不令再進。說道:“師弟,今日事情太怪,適見怪人、妖婦就在眼前,怎麽追得影蹤皆無?莫要中人誘敵之計吧?”米餘道:“大哥多慮。

你看這九層門戶,一直望到外面,並無異狀。石室越來越小,也許到了盡頭。妖人分明已勢窮力竭,欲逃無路,先以為門戶可用邪法隱蔽,看似整片厚壁,不料被我們識破,邪法無靈,窮追到此。這一間作六角形,也許門戶不止一個。既已到此,好歹也見到人才罷。還有先逃進來的一男一女,怎會也不見影蹤?他們必有藏伏之地,只要擒到一個就知道了。”

沙餘還未及答,忽聽有人怒喝道:“不知好歹的東西,你想擒我,也配!”二小聽出是門外收劍小孩的口音,似由石壁中發出,倉猝之間竟未聽出在哪一面。沙餘還想反問引逗,米餘膽大心急,因來路一直到底,駕起遁光便朝迎面壁上沖去。沙餘見狀,想要攔他暫緩前進,飛身去拉。室止三丈方圓,差不多已被二人佛光、刀光布滿,再往前一沖,去勢又急,沙餘還不及喝止,米餘已沖向壁上。二小遁光恰好相連,滿擬刀光射處必可破法,現出門戶,哪知不然。二小遁光前後相接,無異連在一起,當頭朱虹沖向壁上,方覺堅逾精鋼,與頭幾層石壁不同,室中埋伏已然發動。只覺眼前一花,大片墨綠光華將全室布滿,當頂壓下。同時耳聽小孩厲聲大喝:“你兩個動不得,還不快退出去!”話未聽完,光已下壓,其重如山。跟著腳底一空,現出一個光華耀眼的深洞。

二小沒料到埋伏在上,驟不及防,雖仗著佛法護體,人未受傷,但那一壓之力,竟不及抗拒,立被壓低丈許,陷入地面之下。慌不疊正運玄功待往上沖,猛又聽到小孩在上面喊道:“你這個壞女鬼也跑不了,快滾下去送死!”緊跟著射下一道墨綠光華,內中裹著一個女人影子,手舞足蹈,流星一般往下射落。百忙中看出正是妖婦元神,忽起貪功之念。米餘方喊得一聲:“大哥!”上面已經合攏,成了一片極厚的翠玉堅頂。二小用飛刀、法寶開路,連沖了幾次,只沖得墨綠光焰似雨箭一般當頭射下來,事後翠壁依然完整,紋絲不動。再看下面,深約三十餘丈,地方比上面大得多。當中立著一幢紅、白、墨綠三色交織的精光,高約十丈,矗立當地,光焰萬道,四射如雨,照得合洞通明。

上下四外也是極整潔晶瑩的翠壁。知道身已入伏。妖婦不見影蹤,也許為那光芒所化。

細一查看,三色光幢之下,尚有光雨射不到的空地,光高只有十丈。暗忖:“事已至此,上沖無路,莫如下去,先尋到妖婦下落,是否已為光幢所化,再作計較。”

二小也膽大福厚,仗著佛光護身,一點也不知道厲害。略一商議,再由上面繞飛,避開正面,朝穴底處飛去。落地一看,那光蟑上三色精芒耀眼欲花,甚是強烈,不可逼視。二小連經過幾次大敵,又聽師長們時常聚談,長了不少見識。知那個光幢必是禁法中樞紐,稍微觸犯,立即發難。此外有無別的埋伏,也不可知。想起楊太仙師曾說:

“你二人雖然仗有佛門室寶防身禦敵,但是功力不夠,所習又是道家傳授,不精禪功,未能發揮伽藍珠的全部威力。此次下山劫難重重,雖均逢兇化吉,遇見了真正勁敵,仍非對手。你們的師父有神禹令、宙光盤等異寶,隨在身旁,遇上大敵,還可相輔為用;如若離開,卻須格外仔細。尤其是誤入設有與地火風雷相連的地底埋伏,一毫也大意不得。”見光幢來得異樣,又不帶一點邪氣,心想:“現時已有這麽大威力,一經發難,不知如何強烈。”上面沖不出去,銳氣一挫,不禁膽怯起來,當時未敢冒失破那光幢。

米餘終究膽大,幾次想要沖向光中試試,俱吃沙餘阻住。米餘道:“此洞又長,深居地底,師父如何得知?雖蒙師祖賜有兩面傳音法牌,偏生師父謹慎,說我們膽子太大,恐怕生事,須俟將來奉命出外,才許帶在身旁,以防緩急。長此相持,何時才能出困?

反不如撞它一下,省得不死不活,。多麽悶氣。是福決不是禍,也許能夠仗著佛光法寶沖將出去,也未可知。”沙餘始終不肯。忽想起:“從一人伏,便見光幢立在當地。妖婦如為所滅,必有異狀,怎會始終靜靜地,原樣未動?”重又同往四下查看,繞著光幢,上下飛馳起來。二小向來一起,飛巡了兩匝,米餘忽說分頭尋找,沙餘也未在意。剛一分開,沙餘猛瞥見妖婦元神一條淡影在光幢側下面空處一閃。因是恨極,追源禍始,必欲除此一害,惟恐不能手到成功,立指佛光飛將過去。

妖婦因隱形法先吃佛光照破,又與強仇同陷埋伏,一經運用邪法,仍有一條淡影,總算那條墨綠光華已然脫身飛去,否則更加糟了。本來她縮身洞頂一角,仗著壁色墨綠,又多花紋痕印,淡影往上一合,二小並未看出。也是妖婦惡滿該終,見二小繞洞追逐,佛光強烈,忽然害怕,恐被照中,仗著飛行迅速,便隨在二小身後,上下錯綜,繞著光幢飛遁。本想二小搜尋無跡,停了下來,再行覓地潛伏。不料二小分開,飛行迅速,共只數十丈方圓的地面。妖婦為恐察覺,心內一慌,往側一閃,打算繞出光幢之外,貼地飛逃。恰被沙餘看見,伽藍珠佛光立即照將過去,展布開來,晃眼化成十來丈一片光幕,兜罩下去。因為沙餘謹慎,惟恐佛光觸及光幢,引發埋伏,未將全洞布滿,中間還有空隙。如果妖婦仍往前飛逃,就此瞬息之間,也許奇事發生,不致就受滅神之禍。無如劫後妖魂,伎倆全失,心膽已寒。知道還有一個強敵正由另一面追迫過來,也有一片佛光,如往前逃,正好撞上,驚慌失措,只顧避那三面兜罩的佛光,忘了身後那幢三色奇光這時正在爆發。不去接近,尚且難免波及,何況兩下一湊,那三色光幢忽然暴脹,三色精芒一齊旋轉,看去好似大小千百層雲光漩渦,分合不停,中間迸射出無量三色芒雨,妖婦立被卷去。

沙餘見狀大驚。尚幸佛光由心運用,收回得快,兩下裏沒有接觸。同時聞得米餘驚呼之聲,三色奇光已上沖洞頂,四外也差不多均在精芒光雨環射之下,轟轟之聲,與精光上射擊石之聲混成一片,聲勢猛烈,甚是駭人。米餘不見,料已失陷。沙餘好生惶急,忙由洞壁角光雨不及之處,飛抵正面空地一看。只見米餘在佛光環繞之下,已被光旋吸住,四外三色精芒,電雨一般朝佛光激射上去。米餘正在強力外掙,掙脫一層,又是一層環湧上去,其勢絕快。光焰交織,芒雨叢飛,奇麗無倫。佛光越強,光焰電漩聲勢也越猛烈,連自己存身之地都將射到。所幸人未受傷,還能抗禦,也未引發地水火風等等巨變。只要佛光不減退,便可無害,只是脫身不得。有心上前相助,又恐一同被困,有損無益。沙餘正在惶急,想不出用什方法救他出險,忽見佛光上面朱虹飛起。這一來,米餘雖仍不曾脫身,已能上下左右移動,輕快得多,不似先前緊附當中心一味苦掙。緊跟著便見妖婦元神被一團旋渦雲光吸住,急轉變幻,緩緩由右下角斜移上來。到了米餘先前陷身之處,方始停住,依舊疾轉不休,只沒米餘的快。

沙餘因見朱虹奏功,光幢威勢越大,佛光也已加強,心想:“義共生死,如何臨難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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