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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她為夫報仇,有話可說。本門師規,遇見這等人和這類事,只許你設法化解,不能傷她。你所行雖然可原,終系無心之失。所以必須先對你說,作一打算。如被尋到,只可相機應付,設法化解,萬萬再傷此人不得。否則恩師法嚴,一個疏忽,罰必不輕。

到時無論何人,都救你不了。”

雲鳳惶急求救。八姑道:“依我之見,如若尋上門來,恐她恨極心橫,不容分說,師長又在閉關。最好先往一有法力的同道好友那裏暫住相待。等她趕來此洞尋人時,可由秦師妹先以禮延款,就便解勸她幾句,消卻一點怒火,然後告以你的去處,她必尋去。

你也照樣禮待,告以妖婦出名淫兇,二人一起詞色親密。你自己入門年淺,所說女仙從無聞見,且所用均是旁門中具有威力的法寶。始而皂白難分,等到想擒人待質,對方已情虛兵解。後聽我說,已是無及。一切均照實說。她如動手,只可防禦,不可傷她。她見你們勢不可侮,旁邊再有一人好言解勸,也許乘機出什難題讓你做。必須一口答應,重與訂交。她只要肯再進洞去小坐,就不致再成仇了。”雲鳳愁道:“妹子道淺力微,知她出什難題?如辦不成,怎好?”八姑笑道:“師妹,你怎不聰明了?同門中除有限幾位曾受了不少艱危外,餘者十九仙緣遇合,既巧且易,從古迄今哪有如此便宜的事?

師長閉關,一半便是使我們躬歷險難,增長道力,只要具毅力恒心,沒有不成的事。艱危自所不免,到時當有化解。果真有什兇憂,別位同門固是傳聲即至,我已插手於先,決不能置身事外,定必當即趕到,多少總可為你出一點力。何況你此次右元面壁之後,功力大進,師父至寶神妙無窮,大有深意,你又有兩個得有佛門至寶的得力弟子,愁它何來?”雲鳳聞言,方才稍安,謝了指教。

石生靈慧非常,因八姑說時兩次以目示意,仔細尋思對敵經過,忽然省悟。見阿童側耳傾聽,意頗警惕,一臉天真稚氣。金蟬坐在一旁,微笑不語,手卻縮向袖中,越知所料不差。便過去拉阿童道:“小神僧,我們行道多難!不過殺了一個剛想回頭,還未脫離妖黨,又是隨同前來暗算的敵人,便有這麽大麻煩。他與妖婦一起同來作怪,臉上又沒刻字,邪氣在身,不比蔔天童還可看出一點行徑,誰分得出?假使我們來遲,他暗害了三位師姊,莫非也能容他拉倒?我懶得聽了,我們到外面走走去。”阿童夙根深厚,用功既勤,又極謹慎,惟恐在外有什錯事。以為此事正是初出行道人的好榜樣,應當引以為戒。洞外景物雖也不惡,比起連日所見自然相差太遠,本不想去。無如石生別有心計,不由分說,拉了就走。六矮之中,阿童與金、石二人年貌相若,心性契合,最為情厚。尤其石生,生得和玉娃娃相似,相貌既極英秀,人更天真親熱,誰也愛他。阿童在峨眉府第一個結交到的便是金、石二人,認作平生惟一至交。此時雖非心願,不肯逆他,只得隨了同行。

到了洞外,石生忽然轉身說道:“你那佛光雖然神妙,還有一點破綻。你把它放向空中,我指與你看。但我指到哪裏,你便放在哪裏,越快越好。”阿童虛心老實,信以為真,將手一揚,佛光便飛向空中。石生故意說:“這樣還看不出。”先指向高空,換了好幾個方向。阿童連問:“是什破綻?我怎不知?”石生笑道:“你只隨我手指放去,自然還你明白,包管有趣就是。”阿童見他不似取笑,果然如言施為,隨著石生手指,先在高空中飛舞了一會。石生忽喊:“在這裏了!”倏地一指洞門。阿童佛光早隨手指飛過去,將洞門前一帶罩住,問:“在哪裏?”石生拍手笑道:“現在破綻已被補好,如有什敵人,跑不脫了。你卻不要把佛光撤去,一會自有應驗。”阿童仍是不解,正要回問,忽聽洞中略微喧嘩,隨聽八姑、金蟬呼喝“停手”之聲。隔著佛光往裏一看,先前逃去的蔔天童,不知如何突然在洞中出現,正與鄭、金二人問答,看神氣,不似存有敵意。方悟石生必在洞內看出破綻,惟恐又被逃走,借口觀景,設此巧計。剛要開口,石生已先說道:“小神僧快收佛光,我們試著玩的,莫叫這位蔔道友笑話,以為防他又想溜走,說我們小氣呢。”

阿童見蔔天童未動手,必是為了索還法寶而來。暗忖:“石生靈慧,先放佛光與他看點顏色,以示任你如何隱跡,難逃一行法眼。再拿話將他,使他不好意思遁走。然後再與他相見,釋嫌修好。小小年紀,設計甚巧。”忙應諾時,果然蔔天童已回臉向外,正指自己,待要發話。未及出口,佛光已收,才把滿臉忿色斂去,負氣說道:“你兩個如不猜疑,看得起我蔔天童,也請進來同談如何?”阿童未及答言,石生已搶先飛入,拉著蔔天童的手,笑道:“蔔道兄,不必多疑見怪。我自適才一面,便想交你這個朋友,別位師兄自然和我一樣。難得你和我們七兄弟長得差不多高矮,你這長相更好,雙方師長昔年原有交往,彼此結個同道之友多好!你好好一個法力高強的正人君子,受妖人蠱惑作什?我們坐下來談吧。”

原來蔔天童適才逃走以後,想起土木晶砂被人收去,不特回山無法交代,於將來成道上也有妨害。並且師長法嚴,向不許人違犯。雖與峨眉失和,但曾告誡門人,不許與諸正教中人為敵。這次原因好友虞重、勾顯、崔樹三人各隨乃師峨眉赴會,回來為岷山白犀潭韓仙子門徒辣手仙娘畢真真殺傷。同時師兄商建初苦戀金鐘島主葉繽的女弟子朱鸞,為助此女與妖人對敵,並還斷去一臂,回山負受師父重責。好容易經人求情力說,允他去接朱鸞回島成婚,斷臂也已續好。偏是遍尋朱鸞不見,限期將到,尚無蹤跡。蔔天童氣忿不服,才借中土采藥為名,前往峨眉、青城諸山訪問朱鸞下落,並尋畢真真替虞、勾、崔三人報仇。本心實不想與峨眉作對。偏生蔔天童自來心高性傲,商氏師徒威望久著,平日雖不無故犯人,遇事從未服過什低,向占上風,未免自恃。又以相隔太遠,輕不走動,中土地理和近年正邪各派人物情形多不知悉,只憑一點語焉不詳的耳聞。滿擬峨眉派雖當極盛,叩門詢問點事有什難處?事又與其無關。哪知一幹長老正在閉關,前後洞均有禁制,連本派門人尚且不能進入一步,何況外人。始而他為七層雲帶所阻,不得其門而入。末了尋到後山迎仙亭,看出洞府所在,但已禁閉,連次高聲尋人答話,均無人應。不合恃強逞能,意欲破禁叩關,激人出面,結果幾被禁網所陷,吃了一點小虧,方始退去。心本不服對方盛名,這一來自然懷恨,不過也還沒有為仇之意,只想轉往青城一試。

偏巧秦寒萼等三人在姑婆嶺養傷無聊,這日恰值向芳淑的生日期近,秦、李二女本都愛她溫柔靈慧,天真口甜,反正傷還未痊,用不得功,寒萼提議為小師妹祝壽,令司徒平前往采辦,司徒平因此舉雖是小事,正經修道人決不能用法術攝人東西,所買又系各地名產,地方多半遼遠,因而主張就用自造仙釀,就本山附近采點果實應景了事;寒萼不依,說:“舊居紫玲谷中金銀甚多,原想取來濟貧,一直無暇往取;又以禁法封鎖,非我姊妹親往不可。平哥此去,正是一舉兩得,順便將洞中金銀運來,以便傷愈濟人之用。共只一二日的耽延,有什不放心處?”司徒平對於寒萼感恩知已,素來不舍得違件,依言去做。三女送走司徒平,見天色甚好,同立洞前閑眺,沒照司徒平行前叮囑,回去將洞封禁。恰值蔔天童飛過,看出三女不是庸流,當地相隔峨眉正近,疑有關聯,下來詢問。三女見他怪相,詞色頗傲,先不投機。秦、李二女又和畢真真交厚,知她被乃師禁閉天琴壑底,好些難處,問知蔔天童來意,老大不悅。雖因對方身無邪氣,未與難堪,但也無什好嘴臉。答說:“我們不知道。她師父韓仙子向住岷山白犀潭,你有本領,不會尋上門去向她要人,不省事麽?到處打聽做什?”天童聞言怒答:“中土初來,我連岷山也不知道在哪裏。你說出來,我便尋去。”三女越憎他狂傲無知,便即應諾,詳為指點、並恐不肯上當,故意力說:“韓仙子乃前輩散仙中有名人物,不是好惹。我們雖不知你道力深淺,卻料不是她的對手,說話無妨,行事卻要慎重。”蔔天童人原機智,兩生修為,得道多年,豈有不知韓仙子來歷和對方語意激將之理。只因天性剛暴,寧折不彎,明知是當,也要來上。即答:“韓仙子也不能不說理,你們以為我怕她麽?”三女答道:“你怕不怕,與我們何幹?我們有事,恕不奉陪了。”蔔天童還想說時,三女已進洞。明知師叔商栗與韓仙子昔年故交,怒火頭上竟欲尋去。剛飛出不遠,便遇見中土采藥未歸的兩同門師弟,一同降落,正談起前事生氣。又值華山派妖人沈通同兩同黨走來,暗中聽去,設計出面誘激,引與峨眉為仇。蔔天童本看不起這些妖邪,只因怒火難遏,竟被說動。雙方並還打賭,各行其是。兩同門勸他不聽。為示不肯與妖黨同流,先作旁觀,後才出手。居心僅想迫令三女服輸便罷,不料反遭無趣。

蔔天童事後想起失寶關系重大,此行又未奉有師命,不禁中餒心寒。自恃隱形神妙,飛遁迅速,佛光雖然厲害,只不現形,或者無妨,便即趕回窺伺,打算明劫暗盜。初意對頭得了此寶,必要取出觀玩試用,只一離開宙光盤,不特立可收回,還可在收回時驟出不意,使神雷爆發,傷人報仇。到後一看,金、石諸人正在聚談,晶沙仍在宙光盤內,並未取出,心裏雖失望愁急,但聽出敵人並無惡意,連那土木晶沙也未想要。無奈生平從未服低,想了又想,實在不好意思現身索取。實則金蟬早猜他必要回來偷伺,故意那等說法,見無回應,也就聽之。蔔天童急在心裏,仍想暗中待機,尾隨至洞門外。守了一會,見眾未覺,漸漸膽大。剛跟了進去,隱藏室角,八姑忽然飛來,一到便知就裏,連拿話和眼色暗點。金、石二人首先警覺,知道人已入室,只是看不見。金蟬不願多傷他的顏面,正在盤算,如何使他自己出現。石生卻和他一見投緣,又知雙方師長昔年有交,立意化敵為友。惟恐又被逃脫,藉詞把阿童拉出,巧運佛光斷了逃路。等其現身,再用話一點,把佛光撤去,入洞相見。其實蔔天童已聽出自己夢想多年渴欲一見的恩人阮征,竟是峨眉轉劫弟子,七矮之一,早已喜出望外,嫌怨全消,不等問明,決不會走,只不好意思當時出現罷了。

後來還是鄭八姑見洞外佛光飛舞,識得石生用意,不等封洞,先開口笑道:“蔔道友嘉賓惠臨,如何還吝一談呢?”蔔天童先見眾人齊對她恭敬,呼以師姊,又聽所說口氣,雖料是個峨眉女弟子中能手,還沒想到這等厲害。已被說破,不便再隱,只得現身,紅著一張怪相的臉,慨然說道:“我此來實是想取回土木晶砂,見無法下手,本要走了。

後因聽出我多年采訪不知音信的一位恩兄,竟是你們同門,我便不想再和你們為敵。只請把阮恩兄的下落近況告知如何?”正說之間,眾人還未及答,蔔天童回顧佛光封洞,意似不悅,轉身方要發話,石生和阿童收了佛光走進。金蟬先要開口,吃八姑暗使眼色止住。蔔天童見眾人並不回答他的問話,恰巧石生來拉。自古惺惺相惜,何況石生又是那麽天真美秀,敵意一消,自更投緣,當時隨去一旁坐下。石生先開口笑道:“我知你叫蔔天童,是你自己說的。我名石生。你中土初來,還不認得我們呢,這場架打得多冤枉!你們木土真氣所煉晶砂甚是高明,我們拿了去也不會用,一個不留神,還要受你暗算。何況雙方師長以前均有交情,哪有取而不還之理?不過方才你法力太高,又受了妖人蠱惑,不這樣,沒法和你交朋友罷了。休看我是小孩,師兄、師姊們全都對我好,我說的話必能辦到,少時晶砂一定奉還。我先給你引見各位師兄、師姊,再談阮師兄的下落近況吧。”

蔔天童聞言,自是心喜,先前驕矜負氣之念為之一掃而光。石生隨向眾同門一一引見。蔔天童見眾人對他禮貌甚好,越發高興,重又落座,詢問阮征近況。金蟬笑道:

“道友先不要忙,我們此後一家,且先把法寶奉還再說如何?”隨喚:“淩師妹,還蔔道友法寶。”雲鳳早已得了八姑傳聲相告,特意走向一旁,相隔約有三四丈。聞言立答:

“道友一來,便準備好了。”隨將宙光盤一舉。八姑在旁笑道:“久聞土木晶砂神妙無窮,宙光盤子午神光線威力也不在小。蔔道友固是法力高強,運用由心,但此寶已被太陰元磁真氣吸緊,蔔道友須運玄功強行收取,始能擺脫。淩師妹又是新受師傳,不精運用。到時盤上神光一個禁制不住,不問出於何故,均易毀損此洞景物,豈非無趣?為防萬一,莫如蔔道友和小師弟仍自敘談,待我試照原質收取了來奉上如何?”蔔天童天生特性,一向不喜女子,聞言暗忖:“我那土木真氣,因受宙光盤本命克制,所以覆了原質。只一脫禁,就我不暗中運用,也必化成二行真氣。再說原質晶砂和盤中子午光線差不多,都比真火還要熱上千萬倍,金鐵沾上皆化,外人的手如何取法?”素性真誠,本想說:“此寶我自己實能由心運用,但宙光盤尚是初見,不知底細。如防不測,恐傷洞府,可去外面交還,仍由我自己收取。”繼而一想:“久聞峨眉派的威名,今日雖已嘗到厲害,但對方所仗全是法寶、飛劍便宜,別的尚未看出。此舉出諸對方,與我何幹?

既出大言,當有實學,樂得就此試她功力深淺。又未暗中行法算計,就受了傷,也難見怪。”於是話到口邊,又覆止住。

八姑道:“我忝列峨眉門下,為時不久,自慚淺薄,不能盡得師門真傳,我只照顧宙光盤為重。此寶如已離盤,蔔道友不妨照舊收取,免有差池。”蔔天童聞言,暗忖:

“眾人對八姑甚是尊崇,想必是峨眉門下有名人物。先前的話還可說是自恃法力,不知深淺,此時所說雖是謙詞,話卻近於外行。我不出手,你已制它不住,由我自收也好,偏又要賣弄。如是平時那樣的氣體,仗著法寶、飛劍防護,我又不存敵意,或者無妨。

離盤時如仍是晶砂原質,你也居然能不畏奇熱,持有像水母官中那樣玄癸至寶,勉強拿起。我這一收,豈不當時爆散?別的不說,就脹力也能把這座洞府炸成粉碎。縱令我有防備不肯傷人,當化成氣體時那點威力,洞中請人如無防備,也禁受不住。”蔔天童因覺對方諸人不驕不做,除此女看去不甚投緣外,餘人相待情意純摯。又推恩人阮征之愛,初來作客,恐傷了人不是意思。以前又曾對敵,一個誤會,還當故意。

蔔天童念頭微轉,正要開口,一片祥霞微微一閃,八姑人已不見。只見冷熒熒一團栲栳般大的銀光突然出現,先環洞繞飛了一匝,倏地縮小,急如流星,往宙光盤中那根子午神針指定的一小堆土木晶砂上罩去。這時宙光盤在雲風主持之下,已然長大到四尺左右,銀光圓徑也有尺許。因針光上太陰元磁子午神光線被雲鳳止住,雖然吸力仍是強大,晶砂仍在針頭所指之處未動。但也隨同長大了好些倍,每料約有半個綠豆大小,粒粒晶瑩,已然射出奇光,似欲流轉。銀光眼看落向針頭之上,忽似有什麽警兆,電也似離盤飛起。蔔天童不知雪魂珠來歷,僅看出銀光乃八姑化身,覺著此女功力果然甚高。

忽見銀光兩起兩落,以為土木晶砂奇熱難禁之故。方暗笑她不知進退,猛瞥見盤中晶砂忽似星群跳動,急飛電旋,精芒越強,似要離盤飛起。銀光仍是原樣,正往下落。知道不妙,忙喝:“諸位道友留意戒備!”說時遲,那時快,只聽極輕微轟的響了一下,銀光已第三次離盤飛起,盤中晶砂全數失蹤。蔔天童百忙中側顧眾人,只金蟬笑答了句:

“無妨。”餘人全都照常言笑,神色自如,自己空自大聲示警,竟如未聞。緊跟著,銀霞略一閃變。八姑現出身形,手上卻多了一把晶砂,外有薄薄一層銀霞包住。蔔天童不禁大吃一驚。忽又覺著張皇貽笑,犯了平日好勝習性。暗忖:“此女法力怎如此高強?

好在她先叫我收,不能怨我。何不試收一下,看她還能禁受與否?”便乘易氏兄弟與秦、向二女上前觀玩,尚未送到身前交還之際,暗運玄功真氣,往回一收。

蔔天童初意仍只想略挽顏面,惟恐毀洞傷人。仗著此寶獨門秘傳,神妙不可思議,又與其本身真氣相合,如磁引針,收時更是捷逾閃電。但由本質覆化氣體時,好似一個極猛惡的大地雪,藥引已燃至中心,吃外皮壓緊,郁怒莫宣,得隙即出,忽然爆發,威力至大。縱能由心運用。這一收一發之際的威勢,仍不能禁其發洩。如非他看出眾人把穩,行所無事,八姑玄功奧妙,有極深造詣,並還煉就元神化身,知道不致將人炸死,至多洞府受點殘毀,也不便給對方來此暗算。就這樣想,終以威力厲害,打著淺嘗輒止,略微點到的主意,開頭僅收百分之一二,只要對方稍微受傷,或是措手不及,驚慌逃避,立即停手。於是一面發話,一面忙運玄功,連身迎合上去,趕緊飛向洞外遠處,只一與本身真氣相合,立可無事。哪知連試了兩次,似被一種極大潛力隔斷,收不回來。八姑竟如未覺,反用另一手捏起一粒,笑對向芳淑道:“師妹,你還不知這土木真氣精英凝煉之寶有多厲害。就這小小一粒,蔔道友如以全力使其爆炸,方圓百裏之內齊化劫灰。

並且此寶越小,發時威力越大,因他三生修積,夙根至厚,師長法規又嚴,所以他應敵時,不特沒有將此寶凝聚成這等原質,並還未生此念。即此存心,再照他的根骨修為,外功一圓滿,仙業立可成就了。”蔔天童見八姑明知自己在收,故作不覺,卻說出這等話來,內愧之餘,不由又起童心。暗忖:“反正都是恩兄同門,便丟個大人在他們手裏也不妨事。至多和昔年對阮哥哥一樣,事後裝個醜臉,也就拉倒。”於是表面裝作和金、石二人說笑,暗中加增吸力,直到施展全力,毫無用處,方始心悅誠服。見八姑已含笑望著自己,待要開口神氣,一想不好,忙紅著一張怪臉,笑道:“我生平從未服過輸,今日真佩服你們了。”

眾人只兩三人明白。餘人只聽八姑暗中傳聲相告,說:“適才聽大方真人所差道友說,此人脾氣剛做,恩怨分明。事前雖已告知他們兩個同門,令其解圍,並先勸誡,但不過借此給他一點做誡,使知妖人底細,不與同流。又可時間拖長,免在救援未到以前,先行發難毀洞傷人。就便使雲鳳路過聽去,對敵時不要過分,免致成仇而已。最主要的是此人後有大用,如能就此乘機結交最好。自己曾聽說起,他和申屠宏、阮征兩人前生交誼,所以說話行事均有布置。少時不論何事,只要自己不開口,均勿在意,越從容越好。”所以先前蔔天童大聲示警,眾如未聞,暗中收寶一層多未看出。

八姑聽他服輸,不等自行叫破,忙近前接口道:“我們兄弟姊妹,真比同胞骨肉還更親切。道友既與阮師兄兩生至契,彼此便是一家。再說此言,更是見外,我們也不敢妄攀交游了。”蔔天童原極機智,只是為人剛直,生具特性而已。聞言知八姑不令眾知,便接口道:“此寶在道友手中,我收不回來。誠如道友所雲,收斂得越小,威力越大。

又因與本身真氣相合,便家師除了煉時,也難得使它成為實物。可是再化氣體,收時頗有聲勢,除卻家師能禁其猛烈爆發外,我尚無此功力呢。”八姑笑道:“蔔道友真個誠實光明。以我薄學淺識,本也無力收禁。只因得了一件法寶之力,僥幸不致獻醜。此寶名為雪魂珠。尚能抵禦五行真氣。近年恰又將它煉成化身,與元神相合,故此未為土木二行凝煉的精芒所傷。此時已勉強將它禁住,不致毀洞傷人,道友但收無妨。”蔔天童一聽,前生在師門時所聞宙光盤而外,專制五行真氣的前古至寶雪魂珠,不特也歸到峨眉門下,此女並還將它煉成第二化身,道力之高可想。不禁大驚,衷心佩服,把平日驕矜之念完全去盡,不覆再存暗鬥之心。依言行法一收,八姑手上所托晶砂立化成青、黃二色的精光彩氣,朝蔔天童射去。

眾人見那二行真氣雖吃八姑雪魂珠制住,所化光氣細小如指,但是精芒電射,甚是猛烈,離手便發出轟轟之聲,震得洞壁都在搖撼。就這樣,聲勢已有如此猛烈,如被驟然發難,事前一無戒備,豈不全洞皆成粉裂?可是一到蔔天童身側,便即無蹤,收勢甚速,晃眼收盡,蔔天童依然坐在那裏。除石生有心試探,挨坐最近,覺著有點烤熱外,並無別的形跡。俱讚此寶神妙不置。事完,大家重又談笑。

蔔天童幾生修煉,都是從小隨師,極少出外。商氏二老取才甚嚴,同門師兄弟人數無多,並常奉命出外,相聚時少,無什交游。這一釋嫌修好,平空得了許多法力高強,情意相投的同輩道友。並還問出申屠宏、阮征兩位恩人不久轉劫重逢;而二人的師父又正是前生引入師門的恩人青衫老人(事詳《柳湖俠隱》);金蟬便是老人之子李鼎轉世;李洪也轉劫成道,下山在即。數百年夢想,中隔兩世渴欲一見的人,忽有重逢之望,自是喜極。天童只奇怪:“對方得道成名多年,自己向在海外孤陋寡聞,師父師叔不會不知,怎平日一句未提?並與峨眉有嫌,連開府也未往賀,又示意門人子侄不令前往觀光,是何原故?”想了想,也就拉倒。

這時七矮與天童在一起。鄭八姑和淩雲鳳商談前事。眾人正談得高興頭上,忽有三人前來求見。蔔天童見是同門師弟琴和、姚海翁及新識不久、力勸自己勿來此尋事的麻冠道人司太虛的門人幹神蛛。知道三人苦勸自己不聽,定必守伺近處,把經過情形看去,面方一紅,眾人已各起立延款。蔔天童忙為雙方引見,眾人揖客就座。三人原因伏伺姑婆嶺側,本心想乘蔔天童占上風時出場解圍,勸其速退,見好就收,給眾妖人看點顏色,並示不與同流合汙。不料一會便見土木真氣籠罩全山,使出最後辣手,知勸仍不聽。雖想起神駝乙休預示只要三人不出相助為虐,仍有化解之言,心終懸念。果然不久七矮飛來,不特妖邪伏誅,天童轉勝為敗,師門至寶也吃人收去。知道自己稍微遲延,誤了事機,天童性剛而做,似此慘敗,必不甘休,這時又無從為雙方化解。正在愁急,一面暗中隱身洞外窺探,一面計議老臉進洞居問求和,等主人各有了允意,再尋天童勸說,同往索還法寶。議還未定,天童已在洞中現身,三人恐其內愧,不曾走進。同時發現一事,乘空追了下去。等到回來,雙方已成好友,三人自是欣慰。因知洞中均是峨眉後起之秀,又看出天童性情大變,不致羞惱,意欲乘機結納,便同上前請見。

也是七矮當興。先是石生與蔔天童一見投機,易氏兄弟又均幼童心性,尤其易震見幹神蛛也是一個道童打扮的矮子,只比天童胖些,便發生了興趣。只見他上身著一件黑色道衣,前胸隱隱現出一個蜘蛛影子,乍看好似白粉所繪。細用慧目註視,衣服仍是全黑,那白色蜘蛛影子卻自衣內透出。看去雖比拳頭大不多少,但是張牙舞爪,生動如活,仿佛是個活蜘蛛藏在衣內,形象也與常見的不同:背上多出兩條長鉗爪,前額鼓起一個大包,嘴也格外寬大,幾及全身之半,神態甚是獰惡。幹神蛛的相貌也極醜怪,目作金色,雙睛突出,一張扁臉,直和常見的蜘蛛差不多少。下半身穿著一條黃麻布短褲,赤足芒鞋,胖手胖腳。未語先笑,老咧著一張闊嘴。雖然長得醜怪,卻是和氣非常。對於眾人,個個親熱口甜,言動神情無不滑稽,使人見了由不得要發笑。易氏兄弟因他初來是客,不知深淺,看這衣著、神情和衣上怪物,分明是旁門中人,偏不帶一點邪氣,不禁奇怪。幹神蛛見眾人都朝他胸前看,面上一紅,口中喃喃低語了兩句,衣上怪蜘蛛的影子忽然隱去。易震覺得好玩,最為註意。見蜘蛛隱退時八爪齊動,明是活怪。人胖衣薄,緊貼身上又無藏處,暗忖:“此人莫非是蜘蛛精不成?”因對方只是面有愧容,並無忤意,忍不住問道:“幹道友,你胸前是蜘蛛麽?長得很奇怪好玩,如何藏身?”

幹神蛛聞言,臉又一紅,答道:“易道友休恥笑我,那是我的冤孽。平日相處還好,也曾常幫我忙。無奈它一年到頭跟定了我。更不知趣,不見人時倒肯隱起,只一見人,非出來現身不可,越有生人越要出現。方才來時和它說了許多好話,仍是不行。再如強它,就許開個玩笑,使我當眾丟人。我從小便蒙恩師收養,本名幹雲,因有這塊隨身招牌,才得了現在的名字。恰巧我又生了一張怪臉,鬧得好些不知底細的新朋友,還當我是蜘蛛精變的呢。以前我常氣得要哭。還算好,我師徒所學雖非玄門正宗,卻也不是左道妖邪一流。自從恩師和白、朱二老釋嫌修好以後,承二老相助,修為上得了好些益處;峨眉開府又蒙妙一真人贈了靈丹、道書,並還指明將靈丹分贈一粒與我。我因它雖討厭,前兩生也有好些因果,今生更助我多次脫臉,為此辜負妙一師伯厚意,靈丹我自己沒舍得吃,強勸它吃了,才將所帶邪氣去掉。不然你見了,不當我是妖物才怪呢!可是它那怪脾氣仍改不了。我平時遇見妖邪惡人,對起敵來雖喜拼命,不勝不休,但我最愛同道之交,只要他看得起我,當我是個朋友,遇他有事,賣命都幹。因為自知長相醜怪,不得人心,遇到我愛交的人,只好在初相見時向他巴結一點。他見我和氣,肯聽他話,也就肯交我了。非等幾次見過,他老不理我,才肯死心。除非他真欺人太甚,我也決不恨他。因此我奉命下山六七年間,已交了不少朋友,並且都是好的,沒有一個壞人。可是我這隨身冤孽比我脾氣還壞,還要固執。我交朋友,它非先看不可,它不許我交時,說什麽也不行。它也真有一點眼力心計。前年我遇見三個昆侖派門人,我想:‘他們都是正教門下,行輩又一般高,我與他們訂交多好。’不料它只許我交一個叫虞孝,一個叫狄鳴峻的。另一個叫餘恭的,它就堅持不許,並還禁我和他交談。當著外人,不便和它慪氣丟人,三人也正看我不順眼,只好過些時再見,沒有那姓餘的一路再說。誰知不久姓餘的便為妖邪所誘,叛師入邪,投到赤身寨去,虞、狄二人幾乎受了連累。這次我一說想乘機交你們幾位道友,它沒見人,先就願意。我以為它不出來獻醜呢,誰知還是要把這活招牌亮出來。我又制它不了,至多氣急時揭它的底,出口惡氣。但它比我更好面子,背人咒罵無妨,當眾丟它的人,必定不幹,還報起來,我必吃苦,簡直沒辦法。所以詳細情形,除了認得我師父的幾個好友,誰都不知,我也不能出口。”

眾人得八姑暗示,知道此人法力別有過人之處,而說話又那麽天真滑稽,俱忍不住好笑。易鼎笑問道:“峨眉開府,令師司老前輩還曾駕臨相助,道友為何不去?否則,我們豈不早就成了好友?”幹神蛛喜道:“你居然和我一見如故,當我好友麽?別位如何?”易氏兄弟和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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