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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逃走雖較容易,總不舍那土木精氣。

一面迎戰,一面暗運玄功,準備奮力回收時,忽聽雲鳳發話道:“以前我們師門還有交往,雖然多年不見,總是同道之交,如何受人愚弄,無故乘我傷病同門於危?此事無論如何說法,你均理虧。其實我們擒你易如反掌,只因顧念昔日師門舊交,不肯過使你難堪。只稍引咎,立可無事,你偏不肯。你休看我學道年淺,法力不如小神僧遠甚,不能擒你,要收你那二行真氣,卻是手到拿來。我師傳法寶乃上清故物,名為兩極宙光盤,能發兩極子午神光線,專破正反五行精氣所煉之寶。你想必也知來歷。你環身均有二行真氣環繞,此寶正是你的克星。再不見機,不特上空光雲被我收去,你也不死必傷,甚或傷及元神。我初次試用,此寶威力至大,靈妙不可思議,萬一我道淺力弱,不能全數控制,收發由意,你卻難於禁受。為此預為警告,必須小心戒備呢。”蔔天童早聽師長說過此寶來歷,乃本門惟一克星。聞言心雖驚懼,因想:“這類天府奇珍,對方師長怎會傳與一個末學後進女弟子之手?”正在將信將疑,雲鳳已側顧阿童,喊道:“小神僧,請將佛光收去。我看他這二行真氣所煉之寶,是否如他所言,外人無法收取?”

蔔天童最苦的是那佛光將滿空光雲托住,用盡心力,無法收轉。暗忖:“宙光盤,只聽恩師說起,並未見過。就算此寶威力神妙,必不如自己的二行真氣由心收發,其應如響,神速無比。”聞言故作未聞,暗中準備,只等佛光一撤,立即收寶飛遁,日後再打報仇之策。原以為宙光盤用時無論多快,也得一點時間施為,何況敵人還未出現,便令先收佛光。以為只要稍有空隙,立可收寶脫逃。哪知對方早已準備多時,手揚處,立有長圓形一盤奇亮無比的五色精光,中心有一銀色針形之物,針頭上發出極細極密的一蓬光雨,比電還亮,耀眼欲花,恰與佛光一收一發,同時發動。隱聞風雷之聲,宛如百萬天鼓一時齊鳴,電也似飛起丈許高下,便即浮空停住。針頭上銀色光線立即暴伸,向空射去。那蔭蔽全山的千百丈光雲立被吸住,不特一毫不能收回,那二行真氣原與心身相合,當時便已有了警兆。蔔天童覺著身上一緊,似被一種極強的潛力吸住,似要往那針頭上拖去。再看那彌空火雲光焰,竟似狂濤倒傾,天河決口一般,被那一蓬銀雨裹住,晃眼便少了一半。身子又覺越吸越緊。才知此寶威力果如乃師所雲。如今自己通身均是真氣環繞,連同那些受克制的法寶,再不速逃,必被連人吸去,吃那針尖銀雨一裹,連元神也未必能夠保全。嚇得驚魂皆顫,仗著雲鳳暗中留情,並未相迫,行動又甚神速,忙運玄功掙脫束縛,一聲怒吼,破空遁去。雲鳳也不追趕。真氣無主,容易收取,滋的一聲,一時都盡。

第二回 無計脫淫娃 遼海魂歸悲玉折 潛蹤求異寶 三生友好喜珠還

眾人聚攏一看,雲鳳已將法寶取在手內,只是還未覆原縮小,長約二尺。盤中滿是日月星辰纏度,密如珠網。中心浮臥著一根四五寸長的銀針,針尖上發出一叢細如游絲的芒雨,精光奇亮。所指之處,有兩小堆青、黃二色的晶砂,乍看甚是細小,定睛註視,粒粒晶瑩,奇光輝幻,不耐久看。俱覺商氏二老數百年盛名之下,土木精氣凝煉之寶果是神妙,如非雲鳳持有師傳破五行之寶,便阿童所用佛光也只能禁制一時,不能收取。

再如擊散,無法消滅。或是對方情急,甘冒天戮,自行震破,這些小晶砂每一微粒,均有無上威力,無窮變化。休說互相激撞,連串爆炸,無法收拾,便那一震之威,即使眾人無妨,方圓千裏內外生物體想存在,而烈火燒天,毒焰匝地,貽患更是無窮。敵人寧甘敗逃,不敢逞兇一震,想也因為師命嚴厲,此舉雖傷仇敵,徒自造孽太多之故。

易震童心未退,不信土木晶砂如此靈異,伸手想往盤中拾取觀看。甄艮在旁瞥見,連忙一把拉住道:“師弟,你怎如此冒失?此砂外人拿它,每一微粒重如山岳。它雖失勢,一離此盤,你仍隨便拿它不動。並且收時已化生出丙火妙用,此時雖然受制,仍比烈焰還熱,更具奇毒,莫說摸它,常人只一接近,骨髓都要焦枯。盤針光線更近不得。

豈可冒失下手?你如不信,先不下手去抓,只把手掌遙對針光所指之處。如照針盤大小來比,五尺以外,道術之士尚不致傷,也就烤得難受。你適才幸是由旁邊伸手,不在正面,故未覺出,否則必吃小虧無疑了。”靈奇也說:“甄師叔所說實是不差,弟子也聽家父說過。”眾人因甄、靈二人俱得諸傳聞,以前並未經見,多半將信將疑。尤其石生、易震不服,姑照所言,身略飛高,伸手對針頭一試,相隔還在五尺以外,便覺火炙難耐。

再運玄功試稍挨近,雖能禁受,終是勉強,方始信服。

石生笑道:“這東西果然厲害。我沒見淩師妹取時情景。此寶已細如沙,宙光盤再把它縮小覆原,豈不更小?還有這等厲害法寶,寶主人與它心身相合,帶在身旁也實可慮呢。”甄艮笑道:“宙光盤正是它的克星,此寶現為子午神光吸住,便商家二老親來,也難收回,放在身旁無妨。倒是此寶主人最為珍秘,輕易不用。適才那道童功力甚高,年紀也不小,必是二老得意門人。他失卻此寶,比失性命還重,恐不能再回山去呢。”

說時,朝甄艮、靈奇諸人使眼色。靈奇外表沈靜,人極機智,當時領會,便笑答道:

“師叔說得不差。弟子聞說,雙方師長起初頗有淵源,不知昔年二老何事生嫌,連開府也未前來。諸位師叔看出他是受人之愚,並非妖黨以後,本來不想傷他,是他自己不知進退,才致失寶敗逃。二老法嚴,此舉決非所喜,恐真無法回去呢。”甄艮看了雲鳳一眼,接口道:“其實我們只奉命除惡行善,積修外功,教規力戒貪妄。此人並非妖邪一流,淩師妹雖由艱險中得到此寶,也非不可商量。無如此人氣盛心做,其去必遠。他不知我們好心,其勢又不能反尋他去。多年修為,好容易到他那等功力,如為此事脫離師門,將來仍不免於誅戮,真太冤枉了。”雲鳳聞言,猛想起下山時師父之誡,與來路所聞道童同門師兄弟之言。方笑答道:“誰還要他法寶?不過恨他在自修道多年,無故聽信妖邪愚弄,乘人於危。又不知道雙方師長曾經相識,故收此寶,略微示儆。如要傷他,休說小神僧佛光擒他易如反掌,早就下手,便我也把他燒成灰煙,形神俱滅了。先前我們對眾妖人是什形勢?如何剩他一個,全都停手觀戰?齊師兄還恐佛光圈住他沒法逃,故意把小神僧請回,命我上前,特為放他逃路。他一點不知領情,走時那麽咬牙切齒,真可笑呢。”說時,眾人早都會意。秦、李、向三女也已覆原走出,因聽出諸人問答神情,似有深意,沒有開口。雲鳳說完,收了法寶,放入囊內,才行分別禮見。

金蟬故意說道:“因為外人氣不過本派日益昌明,一班妖邪不必說了,甚而有些不知底細的人,見我們殺戮頗多,常有所獲,多半妄發議論,以為忌刻褊狹,時以殘殺報覆為事。其實是他自己認識不清。休說凡遭慘戮的無一個不是極惡窮兇,我們除惡務盡,勿使滋生,理所當然。而且只愁道淺魔高,蔓夷難勝,決無其他顧忌。至於左道中人,休說向無惡跡的海外散仙,旁門修士,我們一體愛護,尊如師友;便有一善足矜,一行可法,或是自審前非,改行斂跡,哪怕素有嫌怨,也必化敵為友,助其歸善,只有慰勉,決不再加歧視。師長如此。我們更是受有嚴命,何嘗忌刻貪狠,專以殘殺為事呢!”石生插口笑道:“蟬哥哥,這等無知之徒,任他譏嘲忌妒,不屑計較。我們偶然談到,都覺自家量小,提他作什?倒是那道童生相奇怪,身子又矮,假使和我們做朋友,顯我七弟兄生得矮,連朋友也是矮的,不更好玩麽?”眾人見石生有時說話仍是那麽天真稚氣,都被引得笑了起來。

阿童笑道:“幸虧我生得矮小,才蒙你們擡愛。轉劫歸來的那位師兄弟一定也是個矮子了,叫什名字?現在能說嗎?”金蟬道:“都是自家人,有什不能說的?‘七矮’的話,本是朱文師姊和一些女同門,在開府後一日聽玉清大師預示先機,見我們現時六人修道年限雖有長短,看去至多的也不過十六七歲,身材又都不高。轉劫歸來的一位,便是你前在魚樂潭香波水謝小飲時,靈雲家姊托你遇上照應的阮征師兄。他雖歷劫多生,但最愛他那容貌,法力又高,不特每生相貌不變,連姓名也和前世一樣,永遠是個十六七歲的美少年,身也不高。我們先前並不知是他,便家姊也不知底細。朱師姊不知怎會知道,因此給我們取了‘七矮’之稱。我心裏還在想:‘這位未來同門,如是一位又高又大,或是中年以上神氣,一同行道出入,豈非不稱?’直到碧雲塘,我被隔斷在枯竹老人禁制的山洞裏面,外有多人為紅發血焰所困,禁制神妙,看得逼真,沖卻沖不出去,心中發急,暗取家父所賜仙書觀看,內有一頁空白忽現字跡,才知是他。這位師兄為人,性情再好不過,不想竟會和我們一起,並且不久便要重返師門,當時喜歡極了。靈雲家姊曾受他救命之恩,平日最是感念。我當她聽了必定喜歡,因正忙亂之中,便以本門傳聲特意告知。不料她竟早由朱師姊口中得知底細,只聽了一句,便禁我不要宣揚。我本不喜家姊過於謹慎,賭氣沒往下說。接著眾同門分手,隨往陷空島取藥,每日有事,無暇提及,只對石弟一人說過。其實家姊多慮,阮師兄根力深厚,冠冕群倫,更有幾件與眾不同的法寶。縱因一向光明膽大,從不隱蔽行藏,夙仇甚眾,料也不是他的對手。何況此時本派日益昌明,同門更多,比起昔年家父門下只他和大師兄申屠宏二人,處境艱危,迥乎不同呢。便真被他仇敵聽去,有什妨害?秦師姊仙府我們還未觀光。進洞再談如何?”

寒萼笑道:“我那荒居狹隘,有什好看?想不到小師弟平日天真,一旦做了娃娃頭,法力高強不必說了,連以往小孩脾氣全都去掉,談吐也文雅客套起來。真個士隔三日,便須刮目相看了。”眾中只阿童不知金蟬昔日小孩脾氣,靈奇是後輩外,想起前事,多覺好笑。金蟬裝聽不見。司徒平覺著金蟬雖以年幼,班行較次,但他夙根極深,開府以後功力大進。尤其此次下山所負責任重大,身為七矮之長,將來成就定必驚人。自己和寒萼一對苦夫妻,就說師恩深厚,大方真人神駝乙休格外恩憐,終始提攜維護,畢竟本質已虧,將來僥幸得免兵解,已是萬幸。無論功力、法寶以及成就,哪一樣也不如人。

並且新近才仗這班小師弟們解圍,以後多災多難,需人助力正多,如何剛得脫因,出語便自輕薄?固然金、石諸人天真爽直,同門說笑已慣,不會見怪,但他是一行表率,這等戲言輕慢,終非所宜。不由看了寒萼一眼,心中不以為然。旁邊向芳淑人既美好,又生具靈心慧舌。知道金蟬除對朱文親近外,向不喜與女同門相聚,又不甚善詞令,時為女同門所窘。見他未答,又帶著兩分不好意思神氣,本想加說兩句取笑。及見司徒平不以為然,福至心靈,忽然警覺。暗忖:“自己道淺力微,在外行道,全仗同門隨時相助。

無如入門日淺,雖然一體同門,交情終有厚薄。尤其這班男同門,難得在一處聚首,相機結納還來不及。何、崔二師姊背後常說寒萼出語尖酸,心性偏狹,非修道之士所宜。

如何還去學她?”念頭一轉,便未開口。

等把眾人讓進洞中,落座之後,向芳淑恭恭敬敬走向當中,朝著上面說道:“妹子年幼道淺,入門不多日,便奉師命下山行道,雖幸得有李師姊先進提攜指點,終是識淺力薄,不知輕重。這次南疆之行受傷奇重,妖人又來趁火打劫,如非諸位師兄、師姊相助,今日這一關,秦、李二位師姊或尚無妨,妹子卻極少幸理。適見七位小師兄與淩師姊,共才別了多少日月,竟有如此廣大神通。妹子僅仗納芥環與青蜃瓶和下山時所賜兩件法寶防身禦敵,偏是開讀恩師仙示,內中說青蜃瓶乃古仙人所留奇珍,雖經芬陀大師佛法煉過,但以妹子功力尚差,而此寶主人末代弟子尚在,雖然投身妖邪,法力甚高,更有一件克制之寶,見必不容。芬陀大師封蔽瓶口寶光,也為此故。雙鳳山兩小覬覦此寶,已是多年,曾往妹子得寶之處窮搜了好幾次。非等把克制之寶得到,三邪伏誅,不許使用。細詳仙示,此事不久便要應驗。想起前路艱危,實是膽小害怕。望小神僧和諸位師兄、師姊,念在小妹年幼無知,隨時教訓扶助,不令隕越,貽羞師門,感激不盡。”

說罷,拜了下去。

眾人黨她年紀最輕,功力較淺,人卻好強向上,外柔內剛。言動溫婉天真,心性卻極靈慧,行事堅毅,又生得那麽嬌小美秀,本來誰都喜歡她。金、石諸人年幼,班次最小,一班同門多拿他們當幼童小弟看待。尤其女同門,每喜拿金、石、二易四人取笑。

從未受過恭維。聞言既覺她小小年紀當此重任,楚楚可憐,活又中聽,好生同情。紛紛還禮之後,石生首先說道:“你說那雙鳳山兩小,在我們陷空島歸來的前兩日,已被大方真人乙老師伯和韓仙子,由中土追往北極海外殺死了。這兩個最厲害的對頭已死,剩下一個,還怕作什?”金蟬接口道:“向師妹來峨眉不久,那些日正忙,無暇與你聚談,僅知你用功向上而已。可是朱、李、易、鄭諸位師姊,都誇你好,當然不差。師長不是真個器重,怎會命你當此大任?至於我們,所受艱危誰也免不了。同門無殊骨肉,彼此一體愛護。誰也有心性、年歲比較相合的,但是並非對於別的同門便加恝置,有什厚薄新舊之分。將來有事,只要用得著我們七人,定必搶先趕到,簡直不在話下。你那一個對頭叫什名字?現在何處?何不說出來聽一聽?我們除洞府未尋到外,這裏事完,正閑得沒有事做,小癩尼她們幻波池又不要我們去。只要師長未有時限,便可助你成功,早點了卻,豈不是好?”

向芳淑聞言大喜,隨即歸座,答道:“我先並不知此人叫什名字。適見妖人勢盛,逃走那小道童更厲害,李師姊知道青蜃瓶專收這類妖煙邪氣,催我使用。因恐違背師命,試再默祝通誠,取出仙示觀看,那空白之處忽現字跡。恩師竟早算定,特意註明:‘今日遇敵,不許妄用。’並將妖人名姓、住址現出,乃赤身寨主列霸多門下,名叫鄭元規。

應該何時前往,如何下手,卻未提起。”石生、易震同聲喜道:“恩師所賜仙示,只要不註明時限、地點,即許便宜行事。也許有點兇險,結局決無大害,我們日內就可前往呢。”阿童首先鼓掌稱好,而各人也紛紛附和。

南海雙童班行雖居金、石二人之次,在七矮中年紀最長。以前為報親仇,用功既勤,更事甚多。平日又喜向同道請教,不特功候頗高,見聞也博。這次奉命下山,得了本門心法,益發兼有各家之長,行事也極謹慎穩練。見眾人除金蟬外大都興高采烈,甄兌忙請眾人住口,笑道:“這廝來歷,我弟兄和靈奇頗知底細。我和良哥哥蒙師恩寬有,轉禍為福,得有今日,還是這班妖人之賜呢。秦、金、石三位師姊、師兄,也都和他交過手來。這廝原是陷空島老祖得意門人,出身雖非玄門正宗,也不失為清修煉士,在海外散仙中,與靈師侄令尊齊名。卻無端叛師負友,投身妖邪門下。聞說自從上次受五臺、華山之愚,隨史南溪等火攻峨眉後山,鬥法多日,結果妖黨傷亡殆盡。他敗逃回去,專心苦煉赤身教中邪法,比起以前功力大為精進。又擅長玄功變化,所煉一條金精神臂,專能抓攝敵人法寶,出名神奇厲害,已然不可輕視。何況列霸多把他視為傳人。近來赤身教兇焰已盛,牽一發必動全身,他師徒橫行多年,各位長老如寧一子、一真大師近在咫尺,坐視猖狂,尚未行誅,留到現在,就憑我們幾個未學後進,要想一網仃盡,恐怕難哩。”向芳淑本在欣喜,聞言插口答道:“照甄師兄如此說法,莫非罷了不成?”甄兌笑道,“我們奉命行道,焉能顧慮艱危?此事如不應在我們身上,恩師仙示也不會有了。我是說事太艱危,必須謀定後動罷了。”

阿童道:“我想他多兇,也不能遠勝紅發老祖。修道人所經苦難越多,成就越好。

見機行事,大家功力都差不多,有什計謀,早去些時,免多害人也好。”甄艮接口道:

“小神僧佛門中人,怎也如此性急?留神多動嗔念殺機,白眉師祖怪罪呢。”阿童笑道:

“恩師說我過去諸生為人老實,常受欺騙危害。今生既有好些因果必須了卻,又當修積外功之際,曾許隨意行事。否則,我最怕朱師兄,照他銅椰島分手時那等說法,我早不敢隨你們一起湊這七矮之數了。也許有無心罪過,但我每晚必向恩師通誠默祝,稟告每日所為,雖未奉有心聲傳諭,至今還未得有警兆呢。你這樣說頂好,實則我是童心未退,近來忽然喜事好動,說完便已後悔,多重的話我也不會有氣。望諸位道友見我言行稍有不合,立和甄道友一樣加以警戒提醒,免我犯過造孽,便感謝了。”金、石六人自從銅椰島搭上阿童以後,見他為人既天真和善,又功力甚高,向道尤為堅誠,個個誇讚,和他交好,情分日益深厚。又聽對於師父如此誠敬,虛懷若谷,喜納忠善,紛紛讚佩不置。

阿童倒不好意思起來。

金蟬看出靈奇欲言又止,想起來路所言,等眾人談笑過去,笑道:“赤身教諸妖邪近況,我也略知一二,但無靈師侄知道得詳細。他為這妖孽鬧得父子不能常相聚首,空自孺慕,也算是受害人。此來途中他還談起,必是見我們這些小師叔吵得兇,心存謙敬,不肯插嘴,且聽他說了底細,再決行止如何?”說罷,正要招呼靈奇上前答活。沙餘、米餘兩小人本奉師命在洞外眺望,以防妖人還有餘黨和逃去的蔔天童去而覆轉,忽然奔入報道:“鄭師伯來了。”

女殃神鄭八姑,為峨眉派四大女弟子之一。不待法力高強,道妙通玄,見聞廣博,兼有各家之長,並有前古異寶雪魂珠為第二化身,威力神妙,不可思議。為人更是熱誠謙和,對於一班後進同門最是愛護,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眾人對她親熱非常。知她機智深沈,事多前知,恰在此時飛到,不是奉命指點,也必與此行有關,自是高興,忙即起身迎出。只見一個形容枯瘦,二目神光迥迥的黑衣長身道姑,已含笑緩步走了進來。

眾人分別禮見之後,石生首先搶問道:“鄭師姊此時駕到,可是為助我們,要去掃滅赤身教,除那鄭元規麽?”八姑微笑道:“我連日正忙於參悟丹箓法訣,並往海外采藥,以供諸位同門師兄弟姊妹日後成道之用,任重道遠,哪有餘閑襄此盛舉?”隨向淩雲鳳道:“師妹,你無心鑄錯,死的人雖屬咎有應得,你卻樹下一個強敵,師長閉關,無人能以化解,你可知道麽?”雲鳳聞言大驚,只當是適才收去蔔天童土木精氣所煉晶沙,因而結怨樹敵。剛開口說了句:“我收此寶……”八姑便接口攔道:“我說的不是指那土木島的蔔天童。那蔔天童乃商梧大先生再生高弟,法力甚高,只是生具異稟,性情古怪。他前生有靈嬰雅號,頗具威名,也因氣盛才致兵解。此次所謂咎有應得,不收他的法寶,如何善後?何況你們手下還格外留情。此事於他有德無怨,就他師長得知,只能怪他,加以重責,於你無關。我說的乃是你今日所殺姓雷的白衣少年。我因海外歸途走過附近,遇見昔年故交,聽她說起,才知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你那對頭又是一個正經修道的女散仙,乃昔年在仙桃蟑隱居,後成正果飛升的前輩女仙申無垢記名弟子。

師門多有淵源,算起來,還比你長一輩。如若執意尋仇,豈不難處?你且把當時情形說出,看看是否可以化解。果如那道友所言,對頭不向你拼命,也必有難題你做,卻夠你麻煩的呢。”

原來眾人見時,雲鳳已將雷起龍殺死。因雷起龍隱形神妙,元神逃遁時機會既巧,女仙神符更妙用神速,大家都在掃蕩餘孽,僅知雲鳳也在誅敵,沒有在意。即與妖邪一起,自非善類,一聽八姑這等說法,俱覺奇怪。易氏兄弟和秦寒萼、向芳淑剛想開口,八姑攔道:“你們不要多問,聽淩師妹說這經過。本門女弟子中,只她和英瓊師妹事多。

以後各位師弟、師妹在外遇敵,不問邪正,有話均須容人說完,或是問明來歷,真個十惡不赦,再下辣手,就不會有這類事了。”

說時,雲鳳已把和雷起龍交手時情形想起,便答道:“妹子來時,看出妖黨中除後交手的小孩蔔天童外,只有二男一女最兇。又聽秦、李二師姊在洞門內傳聲相告,說二妖人一名沈通,一名何小山,均是南疆漏網的華山派中餘孽,邪法厲害。沈通慣用毒火妖針,平日傷人不少,上次碧雲塘才被霞兒師姊破去,少卻許多鬼蜮伎倆。李師姊昔年初出行道,還幾乎吃過他的大虧。何小山用幼童心血煉就八十一片紫金蚨,造孽更重。

此二妖人已是死有餘辜。那妖婦名叫風娘子趙金珍,更是華山派負盛名的無恥淫兇,所害少年男子不可數計。陰毒兇狡,邪法又強,所結識的妖黨又眾,全都聽她指揮愚弄。

命我留意,最好乘隙誅戮,免貽後患。妹子聞說,本就心有成見。不料敵勢正盛,小師兄等八人忽然飛來,不久轉敗為勝。想起李師姊所說,恰又看出妖婦狼狽之狀,似往山石後面尋人神氣,心疑另有妖黨潛伏作怪。跟蹤趕往,果然有一白衣少年隱在石後,把妖婦放進。妹子乘著煙光分合隱現之間,用神禹令寶光破了他的隱形法。妖婦好似進退失矩,呆了一呆,方始負傷逃走,一出來便受眾同門圍困,上有佛光,小師兄又在空中監防,料她逃走不脫,沒有窮追。以此人既和妖婦一起,稱謂那等親密,必是一個淫邪之徒,立意除他。哪知此人法力不濟,法寶卻多,膽子更小。自隱身法一破,便放出許多法寶護身,一味抵禦,並不還攻,反向妹子求告說:他出身雖是華山門下,但已改邪歸正,本在海外隱居潛修。他妻杜芳蘅乃南海翠螺洲女散仙,與峨眉有交往。此次實因以前不合與妖婦勾結,欲來擺脫情孽,再返翠螺洲,夫妻同修正果。不料一到中土,便受妖婦逼迫,來此相犯,並非本心。請看在他妻杜芳蘅面上,饒他一命。因他情急心慌,語無倫次,既覺有好些話不近情理,又看不慣那等膿包相。所說杜芳蘅,從未聽師長同門提起。開府時不請而至的仙賓為數本多,就算妹子不曾延款,偶有遺漏,諸位女同門也有一個談論,翠螺洲三字從未聽過。並且那麽道高貌美的散仙,怎會下嫁這等旁門後進,妖邪之徒?果有此事,此女為人可知。

“妹子一面急於殺了此人,好用宙光盤收那土木真氣。匆迫之間竟未想到此人所用法寶無不神妙厲害,怎會毫無敵意?認定妖婦情人必非善類,便用禹令神光將他罩住,又把玄都劍、火雲針連同開府後新得到的法寶齊使出來,上前夾攻。其實他初見面時,如仗所有法寶硬敵,乘隙逃走,並非不能脫生。這一苦口哀求,說話耽延,被我占了機先,想逃已是艱難。我要除他,也非易事。他偏膽小害怕,一面奮力防衛,一面口中急喊:‘道友,我實已回頭數年,罪不至此。自知孽報,不能逃免。你們法寶厲害,上空更有佛光密布,我雖持有仙妻隱遁神符,惟恐未必能夠沖出。先前求你莫下毒手殺害,自願束手受擒。我將信香一焚,不消三日,我妻自會尋來,或將我押往海外,問明所說真假,再行發落,你均未理。如今只好拼舍一命,只將元神遁走。萬一我逃時被佛光禁網所困,請你轉告他們,不要消滅我的元神。這不比人看管押帶費事,隨處都可收禁,念我修煉至今也非容易,暫留數日殘魂,以待證明。我固得轉劫重修,歸投正果,你也免殺向善的人。你們峨眉派號稱寬大,與人為善,莫非定要趕盡殺絕麽?’”

“他先前原說過自甘受擒,靜等他妻來尋的話。因值他那法寶層出不窮,又多帶有邪氣,疑是緩兵之計,為防萬一,下手正急,沒有聽清。及聽這等說法,剛覺出他情詞誠切悲苦;又想起平日力主寬大,許人改過遷善的師訓。照他所說,將人擒住,等那女散仙來,自然分清善惡真假,這等行事,並非不可。心方一動,待要允他降服,我固粗心氣盛,也是此人該當遭劫。他竟沒等我回覆。說到末句,面容慘變,口喚得一聲:

‘仙姊,我好悔也!’便已將護身法寶略撤。當時玄都劍攻得正急,立即繞身而過,我收勢不及。見狀,越料他所說必有幾分可靠,心生悔意。惟恐禹令神光傷他元神,忙即回收;一面還準備通知小神僧不要阻難。哪知他那靈符甚是神奇,百忙中只見一蓬金花倏地爆散,現出一幢祥霞,裹住一條人影,上下四面金花亂爆,竟將禹令神光蕩開了些,沖出圍去,在佛光幕下略微停滯,電一般閃了兩閃,無影無蹤。不特元神。竟連所有法寶一齊帶了同逃。妹子看出所用神符威力靈妙,與玉清大師和武當門下石、張、林三位道友開府時無意中談到的前輩女仙申無垢的路道相似。否則,休說佛光,便神禹令他也沖不出去。因而想到,妹子在凝碧開府時,曾見三個極美的海外女仙賓。後聽齊、朱二位師姊說,那領頭的是青門島主朱蘋,內一白衣女仙正是此姓。因人已死,稍微心動了一下,並未想到別的。前後不過兩個時辰,師姊便即駕到。莫非這一會工夫,這位遠隔遼海的女散仙便得了信要趕來麽?”

八姑朝金、石諸人看了一眼,笑答道:“你們今日事情多呢。這位道友此時遠在青門島,自然還未得知。可是雷起龍元神在她靈符神光飛遁之下瞬息千裏,定必趕回她自居島上相待,至遲三五日內,必要尋你責問為難無疑。此人性情堅毅,用情必專。她以一根骨淺薄的妙齡弱女,一旦仙緣小有遇合,竟能苦志向道,不避危難孤寂,獨個兒照申無垢仙師短時日內所傳,在遼海孤島之上苦修數百年,終於被她虔心毅力戰勝。能有今日成就,為人行事定必透徹,不如願決不罷休。照我途中所遇道友的話,她當初一時疏忽,為妖法所迷,失身於人。一會明白過來,忿不欲生,本準備發動禁制埋伏,同歸於盡。不料雷起龍竟對她發生真的情愛,非但不肯攝取真元,反為她棄邪歸正,平時先意承旨更不必說,於是意回心轉。後又暗中查知雷起龍對她實是忠誠專一,尤其是平日慣在脂粉道中鬼混的異派旁門,竟能遵奉她的意旨,一味敬愛溫存,不以情欲為念,悔過歸正之心又甚堅誠,由不得大為感動。雙方恩愛已極,死前和你所說那些話一句不假。

你始而胸有成見,嗣又下手忒急。對方再膽小情急,畏懼過甚,以致鑄此大錯。這位道友雖然同道無多,聲氣不廣,但她得有女仙申無垢真傳,除沒有紅雲散花針外,功力不在天缺、地殘二女怪物之下。(天缺、地殘為孿生姊妹,申無垢弟子,《青城十九俠》曾有提及。天殘、地缺乃孿生兄弟,系另兩個旁門能手。)人更機智,飛遁神速。最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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