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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仇敵,如果因為自己引鬼入室,當時擾鬧,或再眾寡不敵,如何對得起她?平日想起,便自心憂,想不到妖婦有此好心。又知她天性妖淫,本派中人十九對她傾倒,從無一人敢忤逆她,說話極有力量,多大的事也能化解;何況自己只是隱退,並無叛跡。因妖婦所說正對心思,不由轉了好感。只姑婆嶺之行,推托力薄膽小,不敢隨往,願在山中守候,必踐十日之約。

妖婦察顏觀色,越看出所交新歡不是旁門左道中人。心中算計,表面分毫不露,一面仍施狐媚親熱,一面力說:“自古無不忠孝的神仙,背師最犯大忌。我此次聚眾報仇,雖然勢力非弱,敵人又值重創未愈之際,但是峨眉門下法寶神奇,我們法寶越多越好。

狐女秦寒萼非只是我一人之仇,你恩師因隨同史南溪道友火攻峨眉,死在她的白眉針下,此仇豈可不報?你以前也曾對我說過,你本山野牧童,日受惡人虐待,巧遇你師父將仇人殺死,收為弟子傳授道法,才有今日。也曾立志誓報師恩,代為覆仇,只因峨眉派勢盛,自顧力弱,不敢妄動,延到如今。難得遇到仇人一幹師長閉關不出,本身又受神刀重傷,不能運用法力、飛劍之際,千載良機,如若放過,等他把陷空島靈藥取來,人一覆原,報仇二字今生休想。我也知你法力不夠,但你所得那些法寶件件神奇,威力至大,正好同往。不特助我一臂,你也報了師仇,了卻昔日心願。經此一來,所有師執、同門均證實你不曾叛教,去與外人勾結。以後任你和新情人避地雙棲,不問出頭與否,也無人尋你晦氣。比我全憑情面勉強代你解說要強得多,不是一舉兩得麽?”

雷起龍平日本極感念師恩,立志要報師仇。自遇女仙,明白邪正之分,又告誡他:

“目前正教昌明,身是旁門,邪氣猶未去盡。人家師門法嚴,對異派中人向持寬大,除非被他看出惡行,決不無故欺人。只怕同黨慫恿,自往生事,一成仇敵,萬無幸理。此後外出相遇,萬一對方是個新出行道的後輩,看出來歷,一時疾惡喜事,發話盤詰,千萬不可硬來。休看對方年幼,師長已然閉關,但奉命下山的人無一弱者,聲氣又廣,同門好手更多,休說是你,便你本門師長也難討得便宜。可把出身來歷和近年心志明言實說。他們大都天真俠腸,尤喜改邪歸正的人,話再謙和一點,不特不再歧視,甚或由此結交為友,有事相求,一說即允,豈不是好?”雷起龍自是信服,知道此仇難報。雖然淡了前念,有時想起師恩,終覺愧負。女仙知他法力有限,法寶雖出妖邪所贈,威力卻大。可是法寶來路一望而知,內有兩件最陰毒的尤犯正教之惡,平日代收,不令帶出,實由於此。雷起龍這次如不帶寶出來,也可無事。偏因妖婦剛愎淫兇,性又奇妒,不可理喻,欲為預防脫身之計,一齊帶在身旁。本來就難推卻,妖婦這一席話又說得妙,立被說動,勾起前仇。只恐女仙見怪,多傷正教中人,回去無法分說,便和妖婦約定:

“去是同去,但我此後避地潛修,決不無故樹敵。只殺秦寒萼一人,別人不是師仇,不問勝敗強弱,均不出手。”妖婦暗罵:“你這沒良心的小狗!只要你肯隨去,便不愁你不入我的套中。賤婢如真為你所殺,下餘除非被我們殺光,否則決不能容。你不尋人,人家也必尋你。老想稍微敷衍我一下,便即抽身回去,與心上人長相廝守,真是作夢,今生休想!”妖婦心中咒罵,表面仍是喜笑顏開,一口應諾。雷起龍哪知妖婦陰謀毒計,商定便去前洞。

這時妖黨已來了好幾個,等在前面,多一半和妖婦有過交好;那沒到手的,也都垂涎這塊肥肉,意欲乘機進身。見妖婦帶了雷起龍去往密室,這麽多時候才來,心中俱都不快,有了酸意。無如妖婦稱姿絕艷,令人愛不忍舍。偏又淫兇奇妒,比起同派著名淫婦香城娘子史春仙還要驕橫,但不似史春仙一味濫交,並且行輩較高。一樣也不許情人管她閑事,稍現詞色,從此斷愛絕交,再也撈摸不著,甚至翻臉成仇都不一定。所歡又多能手,全都聽她指揮,一與反目,無異同時樹下許多強敵。端的愛也愛極,怕也怕極。

表面不說,卻把怨毒全種在雷起龍一人身上。妖婦益發當眾做作,並把雷起龍為乃師玉桿真人金沈子報仇之事,連同所帶各種異寶,以及事完歸隱,獨往海外,十九有個心上人在彼相待等事全說出來。此舉自非雷起龍所願,無奈不能阻止。人又老實,先受妖婦百計盤潔有無新歡,已覺窮於應付,知她機警異常,為恐言多有失,只得賭氣不理,由她說去。眾人除聽說雷起龍身有異寶,覺出不大好惹,又妒羨他的遭遇處,巴不得移愛新歡,隱退越早越遠才好,並未在意。妖婦暗中查看,見雷起龍對於所說不曾否認,面色大是不快,更加忿恨。不提。

當下除三影神君沈通不願與小輩後進吃醋丟臉,故作大方,帶了兩同黨,當雷起龍隨妖婦入內時,便已托詞約人先走外,下餘還有數人。趙金珍力主分成兩起前去,第三日早上在姑婆嶺會齊。眾妖人明白她想和雷起龍再敘兩日舊情,心中忿恨,不便說出,各自無趣走去。也是秦寒萼等三人命不該絕,因此一來,不特晚了兩日,淩雲鳳和金蟬等七矮帶了靈奇,先後兩起救星恰巧趕到。妖人中三個邪法厲害的妒心最盛,見妖婦如此淫悍薄情,想起峨眉派威望,這些男女弟子雖是後進,各有異寶奇珍。厲害非常,勢力雄厚,往往牽一發而動全身。各異派從無一人占過上風,即便一時僥幸,也有無窮後患,何況未必。眾妖人先為妖婦美色媚惑,未怎深計,現已警覺:“多年苦煉,能有今日,並非容易。她死了一個舊情人,卻令大家為她犯險拼命。”越想越不值,就此一去不來,無形中去了好多威力。假使妖婦就在雷起龍到日率眾前往,即便寒萼等各有傳音告急法牌與護身法寶,不致受害,重傷多半難免了。

雷起龍看出眾人行時多半懷忿,也覺妖婦一意孤行,過於薄情,但又沒法勸說,只得聽之。經此一來,妖婦所約男女妖黨,連雷起龍才得七人。到日雷起龍一味隱身在側,妖婦幾次催他,均推說:“我以全力報覆師仇,專對付寒萼一人,已約定在先,別的恕不奉命。”妖婦雖然不悅,雙方惡戰正急,無暇分心相強,只得聽之。雷起龍惟恐自己相貌被敵人認去,樹下許多強敵,日後不得如願安居。最好始終不露身形,暗中下手將寒萼殺死報仇之後,連仇人身上所帶彌塵幡和所有法寶也一件不要,情願被別的妖人乘火打劫得去。心想:“能就此移禍於人更好,即或不能,峨眉派玄門正統,素稱寬大,與人為善,不咎既往,自己已然棄邪歸正,避地清修,為師報仇理所當然、日後如被尋來,也有話說。到時再一服低求告,如以為非,任憑誅戮,決不還手。這班正教中人多通情理,只要話說得通圓有理,即可無事。女仙當然更能原諒。”心中打著如意算盤,便不肯出手。

不久,敵方救兵接踵而來。雷起龍先見淩雲鳳和沙、米二小,已覺出峨眉威力果然不凡,來人還不是那些著名人物,已有如此神通。尤其那兩個幼童喊淩雲鳳作師父,分明是末代弟子,竟會使出那等佛門異寶,所向無敵。師徒三人一到,便將洞口把住,要攻進去,簡直休想,自己這面還折了好幾件法寶。方在驚優讚羨,妖婦趙金珍見勢不佳,又來催迫助戰,一見不肯,忿忿而去。眼看要糟,幸而文又方、喬紀二人輸口,蔔天童將土木二氣施展出來。剛把頹勢挽回,略占上風,七矮同了靈奇突然飛來。內中一個小沙彌,揚手一片佛光飛起,將火雲逼向上空。聽對方口氣,還是恐傷生靈,未下殺手將它震散,否則早已破去。

雷起龍看出兇多吉少,大是膽寒,有心想逃。一則滿空已被佛光布滿;一則又想:

“前聽女仙談過,峨眉門下除男女四大弟子,以三英、二雲和金蟬、石生等七矮為最厲害。來人除一個身長玉立的少年外,不是矮子,便是幼童。那威鎮南疆,長得如天上金童一般,頭上戴有靈嶠三仙所贈異寶的金蟬、石生,尚未露面。莫在空中堵截,一個撞上,必當妖人一流,決不放過。”越想越怕,想逃又不敢。女仙所傳隱身之法本甚神妙,又無邪氣,不易被人看出。雷起龍終以對方諸人神目如電,不甚放心,特意藏在一塊丈許高的山石後面,心中愁慮,不時探頭外望。情知必無幸理,幾次想勸趙金珍與自己藏向一起,一同伺隙遁走,踐了十日之約,即可回島永享仙福。一則恐露形跡,恐被敵人看破,玉石俱焚;一則妖婦剛愎自恃,如若不允,反而不好。老是欲言又止,舉棋不定。

事有湊巧。妖婦眼看情勢愈緊,無奈此次雖因沈通發動,主體還是自己,眾人未退,如何能走。又見羅網周密,逃也很難。正惶急間,猛想起:“現放著一個蠢牛,身旁帶有不少法寶,不問禦敵、逃生,均具極大威力。幾次勸他出手不允,負氣離開,人又隱身,看他不見,分明近來法力大進,所說也許不是虛語。這麽大一會沒有說話,如被隱形遁走,豈非白用心計?”心念一動,立即指揮法寶、飛劍防身應敵,尋將過去。本心是逼雷起龍出手,如能轉敗為勝,固是大幸;不然,便令施展全力,與己聯合,一同遁走。其實逃走最對雷起龍的心思,況且法寶既多,又有女仙飛遁神符,這時也還有隙可乘,並非無望,只因劫運當當,難於避免。如在原處隱形不動也好,這一驚疑情虛,換了地方,妖婦往原藏處低喚了兩聲,未聽答應。雷起龍瞥見場上妖人已遭慘敗,越發膽怯;又見妖婦惶急悲慘之狀,想起舊情,老大不忍。一時心慌,不敢走出,口裏卻出了聲,連喚妖婦過去。妖婦先疑他私自逃走,心中恨極,正要開口咒罵,聞聲改怒為喜,立即追去。正值淩雲鳳見已轉敗為勝,將洞口交與司徒平防守,自己飛身助戰,趕將過來。妖婦尋人時神色張皇,本就易起人疑;雷起龍從來在香粉叢中受人供養,未經大敵,驚慌忙亂之中,不暇思慮,只顧急於放進妖婦,靈符神光離合雖是淡淡一片霞影,怎瞞得過淩雲鳳一雙慧眼,目光到處,見霞影微現,妖婦身形立隱。心想:“原來山石後面還有妖黨潛伏。”又疑妖人隱形進去,手揚處,神禹令上寶光先將當地罩定;同時玄都劍、火雲針也夾攻而上。

雷起龍也是淫孽過多,該有此劫,致為妖婦所累。本仗女仙神符,急切間未為敵人飛劍所傷,防護地面又有兩畝方圓,就被飛劍攻進,也能閃避一時。無如四外上方全被禹令神光罩住,不能移動分毫。有心另施飛遁神符,獨自冒險逃走,又覺多不好也有露水之情,此時急難來投,怎好意思舍她而去?那不知死活的妖婦風娘子趙金珍,還在旁厲聲催迫出手,又不聽分說,自施邪法、飛劍想要抵禦,哪知連自己的圈子都沖不出去。

雷起龍吃她纏得心更慌亂,口中急喊:“敵人厲害,連我上清隱形防身的禁制俱被她制住,不能行動,如何還能還手?今日之事已是兇多吉少,只有設法逃生要緊。仙姊請先莫急,待我向這位道友求告,也許能看我好友的份上,放我二人逃走;真要不行,再拼不晚。”妖婦聞言大怒,厲聲怒喝:“你也是男子,怎地如此膿包?你如害怕,急速撤了你那鬼畫符,放我出去和這些小狗男女拼命便了;如若不然,休怪我無情,連你一齊開刀。我帶你這膿包來,無非因你喜新棄舊,薄幸忘恩,一口氣不出……”妖婦性暴,怒火頭上,出言無忌,及至說到這裏,覺著存亡尚未可知,此人終是可愛,如何自吐奸謀,使其寒心?於是忿忿而上,沒有往下再說。

雷起龍見她一雙媚目突射兇光,滿臉獰厲之容,咬牙切齒,戟指喝罵,大有一觸即發,翻臉成仇之勢,又聽那等說法,越發心寒。又知妖婦手狠心黑,再不放她出去,就許驟出不意,突然發難,受她暗算。當時一急,忙答:“依你,依你!”口說著話,手指處,早把禁制微撤,意欲放她出去。不料妖婦說完後悔,心料情人必已變心,外面強敵又極厲害,不由進退失矩,微一遲疑之際,淩雲鳳已乘虛而入。同時沙、米兩小新勝之後,遙見師父手持神禹令,發出青蒙蒙一股光華,罩定一處,劍、寶齊施,敵人未見一個,光圈之大竟達兩畝以上,甚是罕見。料定必有強敵隱遁在彼,攻不進去,立即趕來。一到便趕上雷起龍移動禁遁,放人出外,煙光明滅,現出破綻,禹令神光已然侵入。

二小機智神速,貪功心盛,更不怠慢,手指處,伽藍珠與毗那神刀立化一團金光,兩彎朱虹電射而入,人也隨同沖進光圈去。

妖婦知道自己不小心,誤己誤人,這才嘗了神禹令和這兩件佛門至寶的厲害。又見圈外劍光、寶光縱橫如織,霞芒萬道,耀眼欲花,同黨妖人已是傷亡殆盡,上面更有佛光布滿,無異天羅。只蔔天童還在苦苦掙紮抵禦,勢已不支。暗忖:“想不到這些峨眉後進竟有如此神通。看神氣,便逼得雷起龍將所有法寶使出來,也未必濟事,何況他還在膽怯首鼠。仇未報成,平白傷人折寶。再不見機速逃,等到敵人除了蔔天童,再幾面一合圍,更無幸理。”妖婦心裏雖然害怕,仍自恃有防身遁逃的邪法,以為此時還可乘隙逃走。哪知淫兇太甚,惡貫已盈,當頭遇見淩雲風的玄都劍。剛用飛劍敵住,同時沙、米兩小也已沖進,師徒一面合力將禁遁制住,現出敵形,一面分頭下手。米餘的一口毗那神刀首先飛到,妖婦見勢不佳,哪敢迎敵,忙舍一口飛劍,縱起妖遁逃去。

按說就這師徒三人下手,妖婦也難逃走,只因雷起龍該當遭劫。沙、米兩小法寶雖強,無什經歷,老是隨定乃師動手,神禹令已將一敵人罩住,又指伽藍珠上前來攻,妖婦最擅飛遁之術,竟吃逃走,正加急往斜刺裏飛去。心想:“飛遁神速,且等飛遠一些,然後乘隙上升,免受佛光照體之厄。”不料才一出圈,首遇靈奇飛來,揚手一片寒霞,擋住去路。妖婦認出那是陷空島靈威叟采用北極磁光煉成的寒霞障,怎會到了敵人手內?

略一發慌,緊跟著又遇易鼎、易震駕了九天十地辟魔神梭飛來。一個發出太乙神雷;一個隱身旋光小門之內,將那無數飛鈸似雹雨一般打到。空中火龍釵、太皓鉤也相繼飛舞剪到。妖婦一任精通玄功變化,護身有寶,幾面夾攻也難禁受。剛縱妖遁避開寒霞。神雷,一釵一鉤已左右斜飛,急如電掣,攔腰卷至。微一疏神,肩膀上連受了兩飛鈸。雖有法寶護身,受傷仍是不輕,痛徹心骨,不禁“嗳呀”一聲。易氏弟兄的太乙神雷二次連珠打到,又連中了兩雷,護身妖光立被震散大半。同時靈奇的寒霞已從後追卷過來,寒光照處,妖婦猛覺奇寒透體,法寶無功。知道生望已絕,便逃出去,身中寒毒,也難於救治,何況不能,再不見機,連殘魂剩魄都難保全。當時悔恨無及,咬牙切齒,把心一橫。因知敵人俱是斬草除根的心理,不容遁脫元神,於是一面在劍、寶、雷火夾攻之下,強忍苦痛,加急飛遁;一面毒口咒罵,把所有邪法、異寶全使出來,作出情急反噬,待要回身拼命之勢。倏地回身朝靈奇所用劍光迎去,猛把身外妖光一撤,劍光立即繞身而過,斬為兩段。火龍釵,太皓鉤跟著一絞,太乙神雷再一爆炸,妖婦立化劫灰,屍骨無存。

南海雙童畢竟見多識廣,由遠處趕來,瞥見妖婦急轉妖遁,返身迎敵,已吃太乙神雷打得在空中七翻八落,仍以全力回攻,便料妖婦想借勢兵解,遁逃元神。忙即高呼:

“莫放妖婦元神遁走!”一面急追過去,相隔較遠。易氏兄弟出世不久,覺著自從開府下山,每次遇敵都不似今日這等痛快,忽起童心,把太乙神雷連發不已,霹靂之聲震憾山岳,並未聽清招呼。靈奇雖防到這一著,想用寒霞障將妖婦用冷火寒焰煉化,因見兩位小師叔搶前施為,興高采烈,法寶、神雷也委實威力神妙,自己本是後輩,不便與爭,略微松懈。以為神雷厲害,劍、寶合圍,何況上有佛光布滿,如何能逃?哪知妖婦精於玄功變化,如非上來想保全身,羅網周密,措手不及,迎頭先遇寒霞障寶光一照,幾連身形都被隱去。等三人合力夾攻時,元神早借飛劍兵解遁去。休說三人,便南海雙童盡管追來提醒,也未看出一點蹤影,不過妖魂是否為三人法寶所滅,拿他不定罷了。因未看破,少時沒想到向金蟬、石生、阿童三人提說,妖婦元神終於逃脫。不提。

這時眾妖人業已紛紛慘敗,傷亡殆盡。先是華山派白鬼臉何小山自恃煉就九九八十一片金蚨劍,又有幾粒子母戮魂珠,正在耀武揚威。忽見七矮飛來,敵勢大盛。雖然心驚,仍誤以為這班後起人物只憑法寶。飛劍,功力不夠。自己長於玄功變化,可進可退。

心念才動,阿童佛光驟現,將蔔天童土木精氣所化火雲制住,又吃沙、米兩小用佛門至寶兩下裏夾攻,護身真氣立破,幾受重傷。一些同黨更是手忙腳亂,相形見絀。這一驚真非小可。何小山性雖驕狂,人極刁狡,見沈、趙諸邪尚在觀望僵持,知道形勢不妙,生死關頭,不能再顧顏面,頭一個便打了逃走主意。並恐牽動別人先逃,為敵警覺,有了防備,累得自己也難遁脫。尤其空中佛光是大克星,任精玄功變化,吃它照定一壓,仍難幸免。故意厲聲喝罵,把所有法寶、飛劍全使出來,表面做出拼命神氣,比誰都兇。

同時卻暗中窺伺,準備好了逃路,驟出不意,乘隙飛遁。哪知險詐太甚,反更遭殃。

易氏兄弟因在七矮當中功力較差,全仗家傳法寶。又連受姑姑女神嬰易靜告誡說:

“七矮一行,任重道遠,所遇皆是強敵。以後上場,稍覺敵人勢盛,不可明敵。九天十地辟魔神梭萬邪不侵,既有此防身利器,樂得隱藏在內,專用法寶、飛劍應戰,以期有勝無敗。”這次剛一上場,就看出蔔天童厲害,愈發不敢大意,始終隱身梭中,在陣中往來馳逐,抽空便給敵人一下重的。易氏兄弟見眾妖人法寶、飛劍為神梭所阻,邪法無功,在自生氣,窮於應付,正在高興。忽見內中一個臉白如屍的瘦妖人,正與南海雙童惡鬥,口中亂罵,滿身妖光環繞,法寶亂飛,最是猖狂。不知何小山用的是欲退先進之計,越看越覺有氣,互相一打手勢,故意停梭不進,只使各人新得的飛劍上前。暗中卻運用全力,朝那正與五臺派妖人喬紀、文又方苦鬥的火龍釵、太皓鉤分頭一指。二寶立似驚虹怒掣,撥頭向何小山飛去。同時一催神梭,照準何小山便沖。梭頭上奇光,連同那無數飛鈸,直似雨雹、飛虹一般激射出去。

何小山也是惡貫滿盈,見二易梭光停在面前不遠,並非不知此寶威力厲害。因見對方神情本是專註喬、文二人,對於自己仍不放過,抽空又放出兩口飛劍,似此一心二用,分明趕盡殺絕,欺人太甚,越想越恨。暗忖:“反正這班人已成仇敵,勝者為強,管什來歷?”於是分劍迎敵。暗忖:“如何誘這兩小狗出面?或死或傷他一個,稍出惡氣再走。”這一盤算,時機延誤。方覺梭光掩護嚴密,敵人狡猾,無隙可乘,轉念想逃,已是無及。何小山所用獨門飛劍九九八十一片金蚨劍,本似一座光幢把全身圍了一個風雨不透。無如南海雙童甄艮、甄兌本來法寶就多,開府下山時又得了兩口好飛劍和三根霹靂鑿,俱是長眉真人遺賜,專破妖人防身邪法的仙府奇珍;又識得妖人來歷與紫金蛛的底細。初鬥法時,故意只用飛劍相持,意欲乘隙下手。何小山也知敵人飛劍神妙,為想全身而遁,只用別的劍、寶迎敵,紫金蚨專作防身之用,並不出鬥。

甄氏兄弟初試霹靂鑿,不知威力大小;紫金蚨雖是旁門法術煉成,本質極佳,想要人寶兩得,不舍毀損。方覺無隙可乘,易氏兄弟忽來夾攻,竟將妖人激怒,分了十來片妖光離身出鬥。滿擬此寶一分,勢必較弱,並且還有於母相生之妙,只要奪得一兩片,少時妖人伏誅,便不致被他化去,不料妖人本領實是高強,依然用紫艷艷無數圓形奇光將身護住,不將此寶破去,休想近身。妖人又在破口怒罵,邪法、異寶隨同施為,層出不窮,但都隨發隨收,淺嘗輒止。二人暗忖:“此時眾妖人慘敗之勢已成,休說求勝,脫身都是難極,這個妖人如何反更驕狂起來?”這一留心,妖人的色厲內在,竟被識破。

此是華山派著名淫兇刁狡的能手,恐被萬一逃脫,當著靈奇後輩不是意思;對方咒罵又惡,不由激發怒火。便把奪寶之念息掉,驟出不意,猛施全力。甄兌先揚手一鑿飛去,甄艮也運用師門心法將手一指,飛劍威力立時暴發,恰與易氏弟兄同時發動,一道赤紅如火,長只尺許的釘形奇光,帶著數十點豆大銀光,一窩蜂似飛將出去。

何小山見敵人法寶不大,精芒若電,奇光強烈,雖覺不是易與,自恃有多年苦煉成的金蚨劍護身,並未十分在意。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動念瞬息之間,鑿光已經臨身。

兩下裏才一接觸,那豆大銀光立即化為震天價的霹靂,紛紛爆炸開來。身外光樟立被震散,轟隆之聲,山搖地撼。那夾有霹雷的一根火鉆也被沖進,當時金蚨劍光便減去好些,何小山不禁嚇了一個忘魂皆冒。何小山也真舍得,見勢危極,更不尋思,百忙中竟豁出舍了這多年心血煉成之寶,準備運用全力稍擋來勢,立即變化遁走。哪知劫數臨身,連氣都不容緩,這裏還未及擋架,易氏弟兄已連人帶寶一齊沖到。何小山知無幸免,把心一橫,待要就勢兵解時,甄艮首先防到,手指處,鑿光頓得一頓,突然暴長,化成一幢數丈方圓的烈火光幢。剛把何小山全身罩定壓將下去,九天十地辟魔神梭也早沖到飛光電旋中,加上四人的太乙神雷往上一合圍,何小山連元神也未飛起,立化灰煙而滅。

喬紀、文又方正與二易苦鬥,本就不支,忽見敵人法寶撤去,心方一松,想要設法隱遁。哪知二易一則看不起這兩妖人,又恨何小山猖狂,立意除他,志不在此;二則瞥見三眼神君沈通忽然遁走,雲風師徒分頭尋敵,沙、米兩小雙雙朝二妖人飛來,想把這兩個法力較弱的妖人留與兩小建功。二妖人休說不是敵手,就兩小不殺他們,上有佛光與金、石二人嚴防,也休想遁逃得出。他們這裏正在張皇覓路之間,兩小已指定一團祥輝、兩彎朱虹斜飛過來。二妖人早知這兩小厲害,未及抵禦,猛聽霹靂大震,地動山搖,滿空雷火橫飛,寶光電射,聲勢猛惡,從來未見,同時又瞥見最厲害的同黨何小山已然形神皆滅,不禁心寒膽裂。微一疏神,兩小來勢神速,毗那神刀已繞身而過,一聲慘叫,屍橫就地。

三眼神君沈通見識過七矮弟兄的威力,心想:“那小和尚,紅發老祖尚且望影而逃,何況自己?”心膽早寒。只因迷戀妖婦,欲與同逃;又以為蔔天童土木精氣或能抵禦一時,當著外人後輩,不肯先逃示弱。強挨了一會,首見蔔天童大現敗象,跟著又見同黨被困,越發驚慌,忙縱妖遁飛起時,金、石二人已將羅網布就。金蟬獨在空中主持全局,石生奉命送藥下去,欲將秦、李、向三女同門的傷醫好,使其出洞夾攻,不令妖人有一漏網,正用兩界牌護身下飛。沈通剛舍了司徒平飛起,因烏龍剪神妙迅速,進迫甚緊,連身形還未及隱,恰巧撞上。石生前在碧雲塘見過沈通,又聽女神嬰易靜說他妖釘毒火厲害,更精身外化身之法,為華山派有名人物,卻不知妖釘毒火已被齊霞兒禹鼎收去。

於是小題大作,一下來便發揮靈嶠三仙所賜的異寶威力。沈通身剛飛起,猛瞥見一片三角的金光幻出無邊霞影直壓下來,不禁大驚。如在平日,沈通拼舍兩件法寶不要,先擋住了來勢,然後抽空化形隱遁,還來得及。想是惡貫滿盈,那麽驕狂兇暴的人,這時偏怯敵過甚。先已看出敵勢太強,心驚欲逃,再見金光飛墜,認出是件仙府奇珍,越發膽寒。以為自有法寶均非其敵,只保元神還可有望,百忙中亂了章法。當時把牙一錯,忙施玄功,待將元神變化隱遁時,不料對方正有一件專一克制邪法之寶:多年苦功煉就的三個身外化身的影子。因而尚未飛起,便吃金光罩住。石生更不怠慢,飛劍、法寶一齊施為,一蓬銀雨在金光霞影中飛舞交馳,連閃兩閃,沈通形神俱滅。

石生隨持靈藥往洞中飛去。等將秦、李、向三女醫好出來,妖人已全數就戮,只剩蔔天童一人猶與阿童苦撐。阿童獨指佛光,將敵人土木精氣所化光雲制住,好似無法收去,不住笑令敵人降服免死。蔔天童雖然倔強不服,臉上已帶惶急悲憤之容,又見金蟬已自空中飛降,和甄、易、靈奇諸人聚在一起說笑,空中禁網也已撤去。石生先在空中布置,未與下面諸人相見,不知底細。知那光雲厲害,恐敵乘隙遁去,方想上前相助,忽聽金蟬笑呼:“石弟快來!這廝如不聽話,淩師姊自會制他。你不要管他,到這裏來吧。”石生應聲趕去一問,才知金蟬先見群妖相次伏誅,也想合力將所餘妖黨除去。及至細一查看,敵人法力甚高,身上並不帶一絲邪氣,心方一軟,意欲逐走了事。南海雙童忽然飛上,說:“下面放光雲的小孩,乃土木島主商家二老最得意的門徒,並非妖邪一流,想是受人之愚而來,阿童將他法寶破去,嫌怨已成,不可輕放,更不可傷他,必須德威兼用,迫使就範,化敵為友。”並說:“雲鳳已有制他之寶,用本門傳聲告知阿童。請師兄下山主持。”說完,立即撤禁同降。正值易鼎、易震、靈奇以及淩雲鳳師徒等六人會合,也因受了南海雙童之誡,聚在洞側山坡之上,正在觀戰。雲鳳已然抽空將那專破五遁精氣的師傳至寶兩極宙光盤上的子午方位對好,靜俟金蟬到來,主持施為。

眾人見雲風道氣仙風,迥異往昔,人又謙和,俱都讚佩不已。石生聽完前事,便不再動手,隨同旁觀。

這時蔔天童已幾次想收法寶逃走,均吃阿童阻住,急得厲聲怪叫道:“我這土木精氣與眾不同,你們破它不了,留在此地遺害無窮。我暫時已自認下風,有本事的,讓我收了回去,日後再見高下。免得你們既不能用,又不能收,勢必仗著神雷、佛光、法寶、飛劍將它震散,害人造孽。我已懶得和你們再打。休看你們人多勢眾,法寶、佛光厲害,我如賭氣一走,你們沒法收拾,造了大孽,受你們師長重責,卻休來怨我。”淩雲風已和眾人商定,知道阿童佛光環照之下,蔔天童決難逃脫。想起甄、靈三人之言,恐對方性情激烈,不舍師門之寶,苦苦相持;如因阿童不善應付,被他看出逃生絕望,難保不橫心自殺。商栗本與師長有嫌,豈不仇怨更深?對方又是海外成名已歷數百年的前輩散仙,師徒多人向無惡跡,豈不逼出事來?見他口風雖軟,一雙怪眼兇芒怒射,滿臉均是悲憤之容。料他必定以最後一著殺手拼死圖逃,甚或自將土木真氣震破,以免落於人手,都在意中。聞言更不怠慢,忙將神禹令一指,先發出一股清蒙蒙的奇光照向前去,口中喝道:“小神僧請回,小師兄請你有話說呢。”同時阿童也聽金蟬傳聲暗喚,屬令速回。

便笑對蔔天童道:“你這人不聽良言,且由你去,我失陪了。”說罷退去。

蔔天童知道雲鳳雖不好鬥,總比阿童軟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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