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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蠟之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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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那兩個人影是虛夫人和虛樹滋的替身,是兩尊活生生的蠟人。它們沒有跨過蜃中樓的籬笆,而是在園子裏跑來跑去。

由於腳下滿是花草樹木熔化後留下的蠟汁,為了保持身子的平衡,它們跑動時前仰後合,左偏右倒,舉止十分滑稽。

它們一邊跑,一邊對南岸指指點點,還在說話,因為離得太遠,聽不清楚它們在說什麽?

虛子瑩非常疑惑地問:“你不是說蜃中樓裏所有的蠟制物都熔化了嗎?”

“這得問羽警燭了,也許是他故意的。”空雨花這樣說的目的不是推卸責任,而是不知道如何解釋,所以搬出羽警燭來作擋箭牌。

虛子瑩趁機說道:“那就趕緊喚醒羽先生來問問!”

“反正對岸的兩個蠟人對我們構不成任何威脅,暫時就不必打擾羽警燭的酣夢了。



“你有什麽根據說它們威脅不了我們?”

“你瞧,它們出不了蜃中樓,一定是被什麽牽制住了。只要我們不送上門去,相信它們拿我們沒有辦法。”

“照你的意思,我們就這樣隔著雪月湖遙遙相對,井水不犯河水?”

“等到它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時,我們再突然出擊,打它們一個措手不及兼潰不成軍。”

“你不是說玩笑話吧?”虛子瑩懷疑地看著空雨花。

“在談笑中讓敵人灰飛煙滅,正是我追求的境界。廝殺本身是枯燥無味的,但當我們無法回避時,就應該設法將其變成一件快樂的事情。”

“真不知道你這種似是而非的古怪念頭是怎樣冒出來的。”

“奇思妙想其實是厚積薄發的產物,而並非我刻意為之。”空雨花打蛇隨棍上,竟把對方的譏諷當作讚美,使得虛子瑩都不知怎麽反駁他了。

接下來他話鋒一轉,“不過,假如真和對岸的兩個蠟人比耐心,比誰最後倒下,卻也不是上策。畢竟我們還年輕,不應該把大好的生命浪費在等待上面。無論有無根據,反正我已經斷定它們沒能力離開蜃中樓,因此你我應該回到北岸去,伺機拿下它們。”

“你的話忽東忽西,或是或非,簡直讓人無所適從。”

空雨花突然走到埋藏溟琥劍的地方,左手掌心朝下一吸,溟琥劍破土而出,飛入他的手中。他隨手舞了幾個劍花,“看來得采取實際行動,才能贏得你的信任。



仿佛突然之間換了一個人,與先前輕浮的口吻不同,他這次的話語使人感覺很踏實。

空雨花這一手功夫和說話的語氣使虛子瑩覺得他還是有可信任的一面,於是說道:

“早就應該如此了!為了表示我的誠意,特地解出禁制,把你右手的控制權還給你。”

“不必勞動你大駕,我自己能解出。”溟琥劍一揮,空雨花卸下整只右手。

虛子瑩沒料到空雨花竟有如此激動的舉動,根本就來不及阻止,不免大驚失色,說:“你何苦如此自殘?”

空雨花不言語,蹲下身子,把溟琥劍扔到一旁,騰出左手,把掉落在地上的右手挪動了一下,以掌心捂住其創口。他左手手背時而弓起,時而攤平,成摩挲之狀,似乎要醫治好創口。突然,他左手迅速撤離,並從斷手裏面扯出來一只手臂。他舉著這只秀氣的手對虛子瑩說:“這是你的,還給你!”

虛子晶右手手掌一張一合,手彎或曲或伸,空雨花手裏的斷臂也有完全一直的反應,她相信這就是當初自己塞進空雨花右手裏那只手了,“原來你根本就沒受制於我,卻裝模作樣欺騙我,當真可惡。這只假手如今毫無用處,我還要它幹什麽?”

“你不要?那就便宜螻蟻,可以飽餐一頓了。”空雨花隨手一拋,斷臂飛起,遠遠地掉落在草叢中了。他隨即拾起自己的右手,在斷臂處接好。右手立刻活動自如,順勢把溟琥劍揀起。“你有多餘的手,可以大大方方說聲不要,我卻得敝帚自珍,不能把自己的手隨便舍棄。”

“你很有兩下子啊!”虛子瑩驚奇地說。

“如果你有興趣,還有機會大開眼界呢。”空雨花說:“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就是一座寶山,蘊藏了不勝枚舉的驚天絕技,只是還沒能運用自如。所以,有些時候,我這人特別好欺負,而另外一些時候,我又了不得兼不得了,厲害著呢。”

“這寶山就是炫天嵐的靈體吧?這曾經說過了,不再是什麽秘密了。你不是要成為新一任第一奇人嗎?應該大力挖掘這座寶山,早日實現心願啊。”虛子瑩還記得空雨花和羽警燭在虛夫人面前說的那些真假難辨的話。

“說得對極了,有炫天嵐這三個字壯膽,何事不可為?何處不可去?”空雨花輕輕一個騰越,落在雪月湖中,雙腳踩在齊齊整整的劍陣上。

虛子瑩緊跟著空雨花而上,於是,兩人快速朝北岸跑去。

受他們的踐踏,腳下長劍相互碰撞,發出有節奏的錚錚脆響,像一首悅耳的曲子淌過。

空雨花邊跑邊對虛子瑩說:“不能任由這兩個假東西張牙舞爪,得將它們打回原形才是。”

“原形?它們的原形就是一堆蠟。能否將它們原形畢露,這就看你的手段了!而且你有沒有希望成為第一奇人,也要看今天的表現了。”

兩人到了北岸,在草叢中走了一會,來到蜃中樓前,與冒牌的虛夫人和虛樹滋隔著籬笆面對面,相距約莫三丈。

冒牌虛夫人和虛樹滋雖然沒有被熔化,比花草樹木的命運好,但部分衣服、頭發和肌膚還是被熔化,坑坑巴巴的,十分狼狽。不知是汗水還是熔化後的白蠟,兩人臉上都掛著透明的液態珠子,不停向下滾落。

空雨花見狀,這才完全相信虛子瑩所言非虛。

虛夫人的左眉熔掉一小段,這一小段眉毛還掛在眉骨上,垂下去遮住上眼皮。她沒有覺察到這一點,用溫柔慈愛的目光看著虛子瑩,“瑩兒,你怎麽離家出走?而且還和我們虛家的敵人混在一起了?”

“呸!誰是你的瑩兒?別拿這話來惡心我。”虛子瑩當即就拋過去一句硬話。

虛樹滋斥責道:“瑩妹,你怎麽能這樣和母親說話?太不禮貌了。”

“待會我還要更不禮貌呢。你們這兩個假貨,識相的趁早將我母親和哥哥交出來,等到挫骨揚灰時就晚了。”

虛子瑩不明白,她這樣說,還是把對方當“人”看待。其實對方只是蠟像,本是沒有生命的物體。對它們來說,挫骨揚灰根本就不是威脅,自然更不是什麽可怕的事情。

虛夫人嘆了一口氣,“我也知道,這些年我沒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冷落了你,你可以恨我,你也應該恨我。但你說出這樣的話來,可就有些過了。說到底,還是你年歲太小不懂事。瞧瞧你哥,他雖然也怨恨我,卻知道輕重。”

虛子瑩搖搖頭,苦笑一聲,“到了現在,彼此都熟悉了對方的底細,你還有必要拿出這份虛假的溫情來迷惑我嗎?”

虛樹滋說:“無論母親做了什麽,終究是我們的母親,都應該原諒。你趕緊回來,不要讓外人進來添亂。”他所說的外人自然是指空雨花了。

空雨花笑道:“都是夢幻大陸的子孫,還說這些外人不外人的話,太傷感情了吧?



虛樹滋說:“羽警燭不是好人,你和他形影不離,又能好到哪裏去?我妹妹本是好好的女孩子,肯定是被你帶壞了才對母親如此不敬的。”

“想不到我竟然有如此大的影響力!太幸福了、太激動了。”空雨花笑著說,心想:即使我有心思帶壞虛姑娘,也不是一兩個時辰就能見效的。你這個假貨也太瞧得起我了。

“你這種巨大的影響力值得我們鼓掌歡呼。”虛夫人雙掌擊在一起,雖然動作幅度小,力度也不大,掌聲卻非常之巨大,霹靂之聲與之相比尚有不如。

空雨花和虛子瑩兩人耳邊響開一聲驚雷,當即就被震得楞住了。掌聲由近而遠,遙遙地送了出去,在紅泥溝兩邊的山脈之間撞來撞去,發出一連串轟隆隆的回響。

聲音和山脈的每一次撞擊,都使整個紅泥溝顫動一下。這種顫動非常劇烈,兩人感覺自己似乎置身於簸箕上,被人端著搖來晃去,都有些站立不穩了。

虛夫人這一記掌聲不僅使紅泥溝晃動,也讓天上的風雲變色。本來是晴朗的天空,突然就有了灰雲。灰雲不是別處飄來的,而是突然就出現在天上,仿佛天宇有一個漏洞,因為受虛夫人掌聲所激,灰雲就從天宇外面漏進來了。

灰雲翻騰著,湧動著,越積越多,越積越多。整個紅泥溝都被灰雲遮蓋了,陽光也躲在灰雲的背後。紅泥溝頓時黯淡下來,大白天好像突然就進入黑夜。

灰雲之間有光蛇在竄動,那是閃電。閃電不強,而且沒有伴隨雷聲,但在閃電之後,卻有大片大片的雪花飄飄搖搖灑落下來。雪花並不密集,漫空飛舞著,看起來是那麽飄逸。

它飄到樹上,落在草上、掉在地上、灑在空雨花和虛子瑩的身上,整個紅泥溝都飄著這輕盈的雪花。

空雨花道:“必定有什麽奇冤,方有眼前這六月飛雪的景象。其實你們不必用這種方式提醒,我早就知道真正的虛夫人和虛公子被你們取而代之,蒙受了奇冤。”

虛夫人與虛樹滋卻不言語,冷冷地看著空雨花,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而虛子瑩卻叫起來:“你們好歹毒,竟然要將我們變成蠟像!”

空雨花聞言驚道:“虛姑娘,你說什麽?”

“天上飄灑下來的不是雪花,而是蠟粉,所有被他們沾上的物事都會變成蠟。趕緊想辦法,否則就來不及了。”

空雨花一瞧,可不是嗎?身邊的花草樹木,沙石土塊,但凡是有雪花落在上面的,此時正在慢慢變成蠟。雪花不是雪花,蠟粉似乎也不是蠟粉,而是白色的顏料,緩慢地浸染著這些東西。

他失色道:“你們不僅要以假亂真,而且要變真為假嗎?”

虛樹滋開口:“這就是蠟之染,你好好享受吧。”

空雨花見虛子瑩身上也有蠟粉,可見虛夫人和虛樹滋沒有放過她的意思,由此也不難推斷,它們絕對不是虛子瑩的母親和兄長。

“把我這個外人收拾也就夠了,為何還要連累虛姑娘啊?”

虛夫人面無表情,冷冷地說:“拋棄親人,投靠外敵,應該受到懲罰。”

“如果僅僅是針對我也就罷了,但連累虛姑娘,這就讓人於心不忍了,所以不能讓你們的蠟之染荼毒生靈。我也就不征求你們的意見了,擅自反擊一下。”空雨花舉起溟琥劍,劍尖朝天,叫聲“破”,一道灼熱的劍光從劍尖長出來,飛速生長,瞬間就直抵天上雲層的底部,然後劍光刺入了灰雲中。

劍光固著在劍尖上,所以溟琥劍現在是一柄奇長無比的劍,一端握在空雨花手裏,一端伸入雲層。

空雨花手腕飛速顫動一下,溟琥劍幾乎不為覺察地晃動一下,而延伸到天上的劍光卻來了個大圈子,將灰雲剜下了一大片。於是,灰沈沈的天幕露出一個圓形大洞,而被剜下的那個大大的雲餅晃晃悠悠墜落下來,砸在雪月湖裏堅硬的劍陣上,立刻破碎,化作億萬細小的碎片,四處飛散。

在飛散的過程中,這些碎片又化作虛無,最終消失無蹤。

陽光從灰色雲幕上那個圓洞裏瀉下來,斜斜地射在雪月湖略微靠西的湖面上,然後反射到更西面的雲灰雲上。由這束斜斜的陽光可以推斷,現在還沒到正午。

對於紅溝而言,因為有雪月湖這一池綠水,加上四處蔥郁的樹林,即使在夏天,也顯得非常涼爽。現在不是正午,若在往常,這裏絕不會讓人感覺到熱度。而現在,因為有天上沈沈灰雲的映襯,那束陽光就顯出一份炎熱來。

陽光分外明亮,猛然一看,竟讓人聯想到它是連接天與地的通道,是登天之路。

此時,空雨花和虛子瑩身上的部分頭發和衣服已經成為蠟質物。

把灰雲切割開一個圓洞之後,溟琥劍的劍光隨即消失。空雨花把劍垂下,劍尖斜指身後的雪月湖,大喝一聲“起”,溟琥劍在背後自下而上撩起,越過肩頭,劍尖指向虛夫人和虛樹滋。待溟琥劍端平之後,不再下擊,懸停在空中。

虛夫人和虛樹滋親眼見過溟琥劍威力,心想如果它的劍光又暴長出來,自己肯定抵擋不了,不約而同分向兩旁閃去。

空雨花一笑,“別怕,我現在只是擺個樣子,並不打算給你們來個透心涼。”溟琥劍果然沒有劍光,保持著本來的模樣。

而背後雪月湖裏的億萬長劍,卻倏地飛起來,一起向北岸聚齊,並靠岸結成一道高高的墻壁。墻壁的形狀和雪月湖的形狀完全一樣,其實就是將雪月湖豎立起來了。

這道墻壁呈西北東南走向,長數裏,高數裏。因為長,它將紅泥溝兩邊的山脈連接了起來;因為高,它伸進灰塵沈的雲幕中。

所有的劍尖都指向蜃中樓,而所有的劍柄都朝向西南,長劍整齊地排在一起,那面高墻就如同一個巨大無比的柴垛。

虛夫人和虛樹滋乍見這望不到邊、看不到頂的劍墻,吃驚不小。

虛樹滋道:“你從何處召喚來這麽多的劍?”

“溟琥劍是萬劍之母,產下這數不清的劍崽,實在是小菜一碟。”

“胡說八道,兵器是死物,怎麽可能孕育後代呢?”

“別的兵器我不知道,但我手裏這把劍就有如此之能。你如果不相信,”空雨花說到這裏,頓了頓,續道:“我也不會證明給你看。但是,如果你想將這些劍崽據為己有,那我倒是可以成全你。當然,前提是你的身子能插上這麽多柄劍。”這明顯是故意戲弄對方了。

虛夫人冷笑:“我們又不是和你比兵器的數量,無論你有多少劍,都別想奈何得了我們。”

“不用你提醒,我也清楚這一點。我把這些劍崽搬運到紅泥溝來,主要是向你們炫耀我的家底殷實。至於如何對付你們,關鍵不在劍崽上,而在於這些劍崽深情的目光。”

虛夫人和虛樹滋異口同聲道:“深情的目光?”

連虛子瑩都覺得空雨花的說辭太離譜,忍不住說:“你越說越煞有其事了。”

“現在我們在同一條船上,別人不相信我倒也罷了,你卻萬萬不可懷疑。這些劍崽的深情目光,與鬼神之事相仿佛,信則有,不信則無。”

“有就是有,無便是無,與相信與否沒有絲毫關心。”

“你瞧,深情的目光掃視過來了。”

所謂的深情目光,其實就是那束從雲幕中射下來的陽光。當湖面成為墻面豎立起來後,陽光的反射光束的方向也隨之發生變化,轉而射向蜃中樓。光束本來是圓柱狀,直徑大約有百十丈。它怎麽斜斜地射下來,幾乎將整個蜃中樓都罩住了。

適才紅泥溝很陰暗,這束陽光猛然射過來,虛夫人和虛樹滋一時沒能適應,眼睛頓時花了。不僅如此,它們還感受到陽光的熱力。

由於整個蜃中樓都罩在陽光裏,所以虛夫人和虛樹滋避無可避。對於蠟制的它們來說,這樣的熱力自然不好受。

空雨花和虛子瑩也沐浴在陽光裏,他們的感受和虛夫人、虛樹滋大相逕庭,灑落在身上的蠟粉熔化了,從而走出成為蠟像的危險。

空雨花頗為得意,“這深情的目光足以讓人皮消骨酥,你們慢慢享受。”

虛樹滋道:“這樣做未免太歹毒了吧!不過,先前的星光既然毀不了我們,陽光同樣也傷害不了我們。你別丟人現眼了,趁早收起吧。”

“哪種辦法奏效,其實我並不清楚,只有一個一個地試了。我就聽從你的勸告,把分散的陽光收起。”空雨花平端著的右手直直地垂下,溟琥劍劍柄猛力朝背後空一頂。雖然是頂在虛空,卻發出沈悶的聲音。

那面豎立起來的劍墻的中央,也凹陷進去一大塊。此時劍墻變成一個碩大無比的大鍋,鍋口朝向蜃中樓。而從雲幕中瀉進來的那束陽光正好射在鍋心,然後經過反射和聚焦,最後集中在虛夫人和虛樹滋身上。

光束直徑由先前的百十來丈縮小成五、六尺,收斂了一、兩百倍。相對地,光束的熱力則提高一、兩百倍。

虛夫人和虛樹滋能忍受先前的光束,卻抵抗不了收斂後的強光,兩者當即就被灼傷了,虛夫人少了一只左耳,虛樹滋的右手則全部熔解了。

也許它們僅僅是能活動自如的蠟像,並不具有真正的生命,所以感覺不到疼痛。若是換作人類,少了耳朵和右手,早就暈死過去了。

而虛夫人和虛樹滋只是楞了楞,沒有什麽劇烈的反應。對它們來說,缺耳少手也許就和衣服失去衣角袖子差不多。

羽警燭的星星之火曾在它們身上留下印痕,它們也沒有呼痛呻吟,由此就可看出一些端倪:它們沒有疼痛感。

當然,沒有疼痛感並不表示它們任由自己身體被切割。幾乎在虛樹滋的右手剛被強光熔化的那一瞬間,虛夫人左手揚起,淩空虛抓一把,虛樹滋立刻被它掌力吸過去。

要到達虛夫人所在的地方,虛樹滋的身體必須穿越強光照射的區域。它的穿越是不由自主的,也是異常快捷的。盡管如此,強光還是消融了它的皮膚,讓它皮消骨酥了。

當它落入虛夫人掌握中時,已經面目全非,非但無關不能辨別,甚至腦袋、脖子、軀幹都混為一體了。虛樹滋現在已經不具備人的模樣,如同一尊被陽光消融得差不多了的雪人,表面一片狼籍。

虛樹滋剛被虛夫人的掌力吸控制時,臉上露出了詫異之色,驚恐地叫道:“你……

”只吐出這半個字,身子就在虛夫人的掌握中了。

虛夫人不容它將這句話說完,左手用力,五指插入了它背心,右手撈住它的雙腳,向上一折,虛樹滋攔腰成兩段。之後,虛夫人雙手幾搓幾揉,將長條狀的虛樹滋捏成一塊大蠟餅。

如果說虛樹滋是活物,那麽如今身子成了這樣,它也肯定活不下去。

空雨花知道虛樹滋不是真人,但它太逼真了,而且活動自如,還能言語,眼見它被虛夫人三兩下弄成了蠟餅,心裏不僅怦怦亂跳,尋思:倘若虛夫人也如此對待我,那就實在太恐怖了。

“虛夫人果然是巾幗英雄,手段之毒辣,絲毫不遜於須眉。不過,你只缺了一個耳朵,用不著浪費如此之大的一塊好蠟去修補吧?”

虛夫人更不停歇,將手裏的蠟餅拋向空中。蠟餅旋轉著上升,瞬息之間就到了雲層,不偏不倚,不大不小,恰好封住了那個圓洞。

陽光遂不再瀉下,掛在雲幕上的長劍組成的大鍋也不再反射和聚焦,照在虛夫人身上的強光頓時消失。而紅泥溝裏,因為沒有陽光,又重新墜入灰暗之中。

“原來不是補耳,而是補天,這份能耐非比尋常。”空雨花先誇獎了對方一句,緊接著又加以貶斥:“但這些手段在我眼前使出來,就有點班門弄斧的嫌疑了。我本來可以再把天弄出幾個大窟窿,讓你補不勝補,最終難逃厄運。但那樣一來,就顯得我沒別的本事。

以己之長擊敵之短,縱然勝了,也不光彩。我擅長的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所以,我決定再讓你再開開眼界。”

而虛夫人已經搶先動手。它雙腳一前一後,擺了個馬步,然後雙腳巧妙用力,做出一副蕩秋千的架勢。而腳下的大地也真成為秋千,被它蕩來蕩去。

而整個紅泥溝就像是一個搖籃,在南北方向搖來擺去。其擺動的幅度還不小,每次擺動後,與其本身固有的位置都要拉開一、兩裏之遙。

虛夫人真有這樣大的勁道嗎?當然不是!它只是耍弄幻術而已。

對空雨花和虛子瑩兩人來說,這樣的擺動實在是有些消受不起。空雨花東倒西歪,嘴裏猶自不肯放松,“想把我們蕩到山那邊去摔個稀巴爛啊?”趕緊把溟琥劍插進土裏,藉以穩住身子。

而虛子瑩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當紅泥溝向南擺動時,又不由自主站起,並向前撲倒。之後紅泥溝再次擺向北邊,她又向後跌倒。紅泥溝擺來擺去,她也隨之前撲後仰。

虛夫人的真正用意顯然不在這裏!當紅泥溝第四回向南晃動時,剛蕩到半途,虛夫人喝聲“定”,竟硬生生將紅泥溝的擺動之勢煞住。鑲嵌在大地和雲幕之間的那口“劍鍋”餘力未盡,繼續朝南蕩去,重重地碰撞在紅泥溝南面的山脈上,然後彈回。當它靜止下來,其所處位置已經向北邊推進了許多,離蜃中樓益發近了。

空雨花剛才藉助溟琥劍,差不多已經適應紅泥溝的擺動,卻不料腳下的大地猛然停住,他再也無法保持站立,頓時跌倒,骨碌碌朝南面滾去。

虛子瑩因為沒有任何可以依靠抓握之物,早在空雨花跌翻之前就滾到南邊的草叢中去了。兩人都跌得七葷八素,辨不清東南西北。

當然,即使他們沒有跌倒,頭腦還清楚,在紅泥溝如此昏暗的情況下,對方位也不一定能準確辨別。

在紅泥溝停止擺動的一剎那,蜃中樓園子裏那些熔化成蠟塊的花草樹木淌過籬笆,向空雨花和虛子瑩傾瀉過去。

這些蠟塊本來是固態,虛夫人瞬間就讓它們變成流體。此時蜃中樓園子就像是一個盆子,蠟塊就是盆子裏的水,虛夫人用雙腳操縱這個盆子,流體蠟就潑到空雨花和虛子瑩身上了。

空雨花打完最後一個滾,仰面躺在草叢中,正好看見流體蠟鋪天蓋地傾瀉下來,頓時明白虛夫人的搖動紅泥溝的目的了。

這不是把我當肉餡做餃子嗎?又或者它要把我做成蠟像?即使它就此住手,我也被壓成肉泥了。早知它有如此企圖,我就該藉機多來幾個懶驢打滾,一直滾到南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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