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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手裂長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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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空雨花和虛子瑩就要被蠟活埋,空雨花開始向後跌倒時,插入土裏的溟琥劍再次被他拔出。在一連串的翻滾之後,溟琥劍沒有脫手,依舊在他掌握之中。

此時,空雨花仰面躺著,溟琥劍很自然地指向天空。他的眼光落在劍尖上,心裏怦然一動:炫天嵐啊炫天嵐,你既然借我的肉身行事,就萬不可讓我受到傷害。現在事情危急,你趕緊想法保全我這副臭皮囊!

心裏正這樣想著,手裏的溟琥劍已經有了反應。溟琥劍劍柄上傳來一股頗為強勁的力道,將空雨花一把扯起來。他不由自主,舉劍指向迎面傾瀉而下的流體蠟,再次大喝道:“破!”

只聽溟琥劍發出龍吟之聲,然後帶動起一派兵器相摩擦的刺耳聲響。之後,空雨花感覺到身左手邊有無形的壓力傳過來。

他扭頭一瞧,只見劍鍋上的億萬柄長劍爭先恐後飛射而至。他當即嚇得魂飛魄散,尋思要是被這些長劍撞實了,身子成為蜂窩還算好的,只怕最後連點肉筋都不會剩下呢。

心裏責怪炫天嵐:叫你不要讓虛夫人傷害我的身子,你倒是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徹底。你搶先把我的軀體毀了,虛夫人縱然想傷害,也找不到目標了。

說時遲,那時快,長劍密如飛蝗,已飛到身邊。說來奇怪,它們之間本來毫無縫隙,但飛到跟前時,都自動繞開,擦著他的身子而過。長劍和他挨得如此之緊,以至於只要他呼吸重一點,就可能割傷他。

他嚇得大氣都不敢出,聽任長劍颼颼颼一柄接一柄飛過。

虛子瑩還沒站起來,見長劍把天幕完全遮掩,也看不見空雨花了,以為他被長劍剁成了肉末,心想:你把這些兵器召喚過來,原來是要結束自己的性命啊。

明白此時站起,將會遭遇和空雨花同樣的命運,於是,她幹脆躺在草叢中,一動也不動。

長劍從西北方飛來,從空雨花身邊掠過,然後在他右手邊兩丈遠的地方一起拐彎,轉而飛向北邊。原來,它們是來迎擊流體蠟的。

兩者一下就碰了個正著,流體蠟力道不足,被密實的長劍一頂,頓時向天空飛去。

眨眼間,流體蠟就緊貼雲層底部了。

此時的情形與虛夫人用蠟餅補天的情形十分相似。流體蠟一接觸雲層,立刻牢牢黏在一起,不再上升。而長劍們的力道未盡,繼續向上飛,刺破流體蠟,然後刺破雲層,飛到灰雲外面的天宇,不知所蹤。

流體蠟很多,幾乎覆蓋大半個雲幕,也就是說,雲幕的北邊底部都貼上流體蠟。那億萬柄長劍都穿破雲幕,將雲幕變成篩網一般。

長劍完全飛走後,雲幕上留下億萬個拳頭大的窟窿,密密實實地排列在一起。現在已經是正午,陽光從這些窟窿直射下來,在雪月湖北岸灑下億萬個斑點。而南岸依舊陰暗,只是比適才多了些許亮色。

空雨花不知道從身邊掠過的長劍究竟有多少,但他知道,倘若當時自己顫抖一下,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當所有的長劍飛走,雲幕成為篩網,北岸罩在星星點點的光斑中時,他才松了一口氣,如釋重負,慶幸自己逃過一劫,頗有點死裏逃生的感覺。

他看看手裏的溟琥劍,想起炫天嵐,心裏默念:第一奇人,我沾你的光了。

虛子瑩躺在草叢中,對流體蠟貼上雲層、長劍將雲幕刺成篩子的一幕瞧得非常清楚,她被這壯觀的景象震懾住了,驚訝得合不上嘴。她心想:又不是千軍萬馬對陣,僅僅是兩個人動手,犯得著拿出如此宏大的場面來嗎?

空雨花重新走到籬笆前,瞧瞧蜃中樓裏,熔化的蠟一點不剩,黝黑的土地裸露出來,與適才的狼籍之狀不同,現在是滿目淒涼。

他對虛夫人說:“蠟之染果然名下無虛,不僅把紅泥溝染成為花布,而且還順便蓋了一個棚子。蜃中樓從此就無懼風雨,免於霜雪了。”

因為那星星點點、密密麻麻的陽光斑點,雪月湖北岸的確像是一塊蠟染的花步,而流體蠟黏在雲層底部不淌下來,也確實是蓋在紅泥溝頂上的棚子。

先前把紅泥溝當秋千蕩來蕩去,空雨花、虛子瑩那副狼狽的樣子讓虛夫人非常高興,它已經將兩人當作死人,只等著在他們遺骸上澆註一層厚厚的流體蠟,做成蠟像就是了。

卻不料空雨花竟指揮億萬長劍,破了自己的進攻。倘若長劍不是全部用來對付流體蠟,哪怕只有一小部分飛向自己,它就絕對抵抗不住,早就被搗成蠟粉了。

真是太危險了,回想起來,實在是後怕得要命。既然現在還與空雨花面對面站著,就不能在氣勢上輸了,當下說道:“你太孤陋寡聞了,這不是蠟之染,而是蠟之傾,讓人傾倒的傾。”

“蠟之傾?我們剛才的確是傾倒了,而且是多次傾倒。蠟之傾這名字很新鮮很響亮很上口,不過就適才的情形而言,稱其為蠟之黏更好,它們不是黏在天上了嗎?我猜想接下來你應該施展蠟之敗、蠟之化和蠟之亡了。”

虛夫人仰望天空,從雲網中篩下來的星星點點的陽光因為熱力不強,傷害不了它,它甚至連眼睛都沒瞇起來,“將雪月湖的水變成兵器,並指揮這些長劍與我相抗,你玩不出這些花樣。”

“你的言下之意是指我不應該有這等本事?沒辦法呀,本事有時候就像好運氣,要眷顧你的時候你擋都擋不住。”

空雨花聽出虛夫人的言下之意,而虛夫人也聽出空雨花的弦外之音,它問:“難道炫天嵐的靈體真在你身上?”

“害怕了吧?已經晚了,我肯定不會放過你了。”

“笑話,活著的炫天嵐我尚且不懼,難道還怕他借屍還魂?”

“你這借屍還魂四個字用得不對,我是活體,而不是屍體。”

“也不是用得不對,只是稍微提前用了這四個字。把屍體變成活體雖然很難,將活體變成屍體卻易如反掌。”

“莫非又要拋一團蠟過來打暈我?”

“為什麽非得用蠟呢?用別的手段照樣能讓你變成屍體。”虛夫人雙手各自握住身邊的一根光柱,左手向後,右手向前,一推一拉。此時兩根光柱不僅有形,而且有質,被虛夫人這樣一推一拉,就有了動靜。

因為兩根光柱的下端固著在地面上,所以上端分別朝南北方向直挺挺偏過去。光柱頂端連著雲層,於是雲層便被撕裂開來。

只聽霍然一聲,有如裂帛,雲層露出一個大大的口子來。口子呈西北東南走向,與紅泥溝的走向完全相同。

口子開始只有一線,後來越撕越大,到虛夫人住手時,口子的寬度足有十數裏,只剩下窄窄的兩綹浮在紅泥溝兩邊山脈之上。

陽光隨即陡然傾瀉而下,光明重歸紅泥溝,此處又是一個朗朗乾坤。

空雨花不知道虛夫人這樣做的目的何在,“其實殺人這種血腥之事最適宜在黑暗中進行,現在弄出個光天化日,可就不怎麽方便了。”

正這樣說著,突聽虛子瑩驚慌地叫喊起來:“小心頭上!”

空雨花心想:難道還有人打悶棍?擡眼一望,立刻看見黑壓壓一大片東西掉落下來。

虛夫人說:“紅泥溝不是亂墳崗,不能隨便扔垃圾,即使是扔在天上也不行,你還是把這些兵器收回去吧。”

原來那是適才刺破雲幕飛到雲層上面的億萬長劍。

“我剛才已經被你們嚇出一身冷汗了,現在又掉頭回來捉弄我啊?”空雨花第一個反應就是:閃開!第二個反應就是否定第一個反應:無處可藏。如此眾多的長劍壓下來,假如完全堆積在北岸,起碼得有八九十丈高。一切都壓得粉碎,沒什麽可以庇護他。

第三個反應就是覺得好笑:自己固然難以逃生,虛夫人也必死無疑。要死就大家一起死,很算公平。第四個反應又是對第三個反應的否定:虛夫人是蠟像,無所謂生死,自己是血肉之驅,怎能和它去賭這口氣呢?還是想辦法避讓這飛來橫禍吧。

正不知所措,手裏的溟琥劍已自行舉起,橫置於頭頂上。那億萬長劍,本是一起均勻地朝雪月湖北岸墜落,現在都轉了方向,直奔空雨花頭頂而來。

空雨花大駭,心想:炫天嵐你還怕我死得不徹底呀?竟然把這些長劍都召喚到我身上來!

其實,就算別處的劍不飛向他,只是頭頂垂直墜下的劍也足以讓他死上百十來回了。所謂債多不愁,既然終究免不了一死,那就死得壯烈一點,讓這億萬長劍都分潤一點血肉。

而從根本上說,他也誤解了炫天嵐的靈體。炫天嵐的靈體不是不知道,沒有空雨花的肉身,它就得飛赴魂淵。所以,它得充分保證空雨花的安全。

第一柄劍已經墜落到空雨花頭上,他本能地一閃,身子卻未能動得分毫。他心裏長嘆一聲,閉目等死。

卻聽得一聲細微至極的脆響,長劍並未插進腦袋,而是撞在溟琥劍上。兩劍長短相差不多,份量也相同。

如此撞擊,本來應該是溟琥劍吃虧。結果卻大謬不然,溟琥劍無絲毫損傷,而與它相碰的長劍卻像飛蛾撞進燭火,只炸出一個芝麻大的火星,然後就平空消失了。

這柄劍剛消失,更多長劍緊接著紛紛撞在溟琥劍上。於是一連串的聲音響起,一連串的火星濺起,一連串的長劍化為烏有。

空雨花自忖必死,而事實再次和他開了個玩笑,從天而降的長劍都被溟琥劍吞噬了。他立刻由驚駭轉為驚喜,望著手上的溟琥劍,“你是萬劍之母,自然能約束它們。你瞧,它們一個個乳燕歸巢的模樣,叫聲多歡啊。”接著,又對虛夫人笑道:“

你舍棄自己擅長的手段,想用天外來物對付我,這有些失算。看起來,至少目前你還不能把我變成屍體。”

虛夫人本來想以其治人之道,還施其人之身,完全沒料到竟會出現這樣的結果。當下就傻了眼,空雨花的話也沒能聽入耳,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在雲層被撕開的高度,長劍鋪得很寬,而最後都集中到空雨花頭頂。那上大下小的形狀,還有那不停飛舞的長劍,既像沙漏,又像龍卷風。

空雨花用一只手就擎起這個龍卷風,但他的身子和龍卷風的規模簡直太不成比例了。正因為比例懸殊,所以空雨花顯得如此地不可一世。他自己大概也感覺到這種站姿很瀟灑,“天踏下來有我頂著,砸不著你們的。你們不必擔心,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這話是對虛夫人和虛子瑩說的,她們該幹什麽呢?當然只是發楞。

沙漏有漏完的時候,龍卷風也有散開之時,空雨花這種瀟灑的站姿沒維持多久,天上的長劍就從溟琥劍那裏一柄不剩地漏走,不知漏到什麽地方去了。

隨著長劍的完全消失,空雨花所受威脅解除,溟琥劍也自動垂下去,空雨花恢覆了自由。

虛夫人道:“炫天嵐找了個好替身,夢幻大陸也多了個好傀儡。”

“你只是一尊蠟像,卻能活動自如,背後豈不也有人牽著線?”

“好眼力,竟然看出我背後有人。”虛夫人反手從背後拎出一個圓圓的東西來。這東西形狀有如燈籠,有南瓜大小,表皮是水藍色,呈半透明狀,裏面的東西一覽無遺。

一個七八寸長的小人兒,挺著腰身直立著,每當他有些松勁的時候,那層水藍色的表皮就收縮,將他的腰身壓彎。他不得不咬牙再直起身子,將水藍色表皮繃起來。

從他那吃力而疲憊的模樣可以看出,他困在裏面已有一段時間了。

虛子瑩從未見過個頭如此之小的人,十分驚奇,目不轉睛地看了一會,最後說:“

這不是羽先生嗎?”

空雨花與夢精靈、光靈都打過交道,對眼前的小人已無好奇之心,他也認出來了裏面的人,“這是那個冒牌貨,不是羽先生本人。”

原來此人是羽警燭的覆制品。羽警燭將星星之火放在水鐘裏,用來對付蜃中樓。星星之火可以熔化一切蠟制品,水鐘卻是專門用來擒拿覆制羽警燭的。現在看來,他的辦法奏效了。縮小後的水鐘完全封閉起來,成為水泡了。”

看著覆制羽警燭困在水泡裏,空雨花覺得很開心,“這個鳥籠做得精致,這只小鳥也長得乖巧。不過,我看這只小鳥在籠子裏憋得難受,你何不打開鳥籠讓它出來拍打拍打翅膀,梳理梳理羽毛?”

“羽警燭呢?到這個時候應該現身了吧?”

“如果你懇求羽先生打開這個籠子,他肯定不好意思拒絕。他有先見之明,知道你會拎出這個鳥籠子來為難他,所以事先躲起來了。現在我是他的全權代表,無論你的要求是合情合理的,還是非常過分的,都可以鄭重向我提出來。給我一個機會吧,說不定羽先生此時正藏在什麽陰暗的角落窺視我的表現呢。”

虛夫人冷笑,“你會錯意了,恰恰相反,我不是要懇求他來打開這個籠子,而是想當著他的面打開籠子,弄他個灰頭土臉。”

“就是當面羞辱他,從而獲得愉悅。沒關系,既然我已經全權代表他,羞辱我就是羞辱他,你就打開籠子,讓裏面的鳥人一飛沖天啊。”空雨花說到這裏,放低聲音,仿佛自言自語:“羽警燭曾信誓旦旦向我保證,這個水泡是戳不破的。”

“不弄破水泡照樣可以讓他脫困。”虛夫人右手拎著水泡,右手掌心緊貼在水泡的表面,掌心弓起,成摳吸之狀。

虛夫人的動作看起來很眼熟,空雨花好像曾經見過,他腦子裏念頭轉得極快,一下子就想起來了,說:“這是羽先生的獨門手法,你在何處偷學的?”當初羽警燭要引出空雨花身上的炫天嵐的靈體,曾經拿雨花石做過示範。

他覺得那很恐怖,所以印象極為深刻。

就在空雨花說話間,虛夫人已將覆制羽警燭從水泡裏挖了出來。它指著空雨花和虛子瑩,命令覆制羽警燭:“殺死他們。”

覆制羽警燭從虛夫人手?彈射出來,越過籬笆,落在空雨花和虛子瑩面前。他動作十分輕盈迅捷,就像是一個跳蚤。因為個子太小,它的身子自脖子以下都被草叢遮掩住了,只剩下一個小小的腦袋在外面,如同草叢裏的一顆小小漿果。

虛子瑩鄙夷地說:“這只小螞蟻,只消用兩個指頭輕輕一撚,就成了粉末,還想殺我們?簡直是笑話。”

而空雨花卻知道,不能以個頭的大小來衡量其手段的高超與否,光靈的個子就小,可她就讓堂堂的隼翔宮總教席陶淬霜吃盡了苦頭。眼前這個小人兒就是小號的羽警燭,與羽警燭有同樣高絕的身手,絕不能輕視。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虛夫人那句話最後一個字“們”剛出口,空雨花手裏的溟琥劍已泰山壓頂般劈下。

覆制羽警燭瞧也不瞧,手裏長劍一橫,架住了溟琥劍。他這柄劍也是羽警燭佩劍的覆制品,此時只有繡花陣那麽長。照理說,此劍是萬萬抵擋不住溟琥劍的。可兩劍相抗的結果卻是溟琥劍被彈開了,而覆制羽警燭手裏的繡花針卻了無所損。

不僅如此,覆制羽警燭和繡花針經過這一碰撞,個頭立刻增大一倍。覆制羽警燭還對空雨花說:“多來幾劍,你就不會低著頭向我致敬了。”

“小時常聽大人說不打不成材,今日這話靈驗了!古時有見風就長的怪物,今日有你這種逢打就長的假貨,可見奇事從來不會單獨出現。行,我就多砍幾劍,成全你。”空雨花提起溟琥劍就是一陣亂劈,心想:我就不信這個邪了!所謂亂棍打死牛魔王,難道你有不死之身?

不信邪歸不信邪,事實就擺在面前,覆制羽警燭果然是每接一劍,身軀就暴長一倍,不消幾劍,其個頭就與空雨花相仿佛了。空雨花心裏連呼“見鬼”,尋思再砍一劍,對方豈不比自己高出一半了?何必人為制造一個龐然大物出來呢?於是住手不劈了,“恭喜,你現在長大,可以自己找食,不必我一個勁餵草料了。”

覆制羽警燭卻說:“你幫了我,我也應該報答你一次才是。”

“你如果真心要報答我,就自己以頭撞地,撞死了事,免得看著心煩。”

“自殺不光彩!我看這樣吧,我給你一次機會,讓你再劈我一劍,我絕不招架。如果劈死了,算我自尋死路。如果劈不死,就算我命大了。”

“此話當真?”

“真人常說謊言,假貨也可能吐真言。”

“算了吧,反正只要羽先生不死,你就死不了。”

“那可不一定,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成不變。此一時,彼一時嘛。”

覆制羽警燭鼓動空雨花來殺自己,似乎很焦急,空雨花卻興趣不高,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

這樣的局面匪夷所思,旁觀者自然是聽不明白了,所以虛夫人和虛子瑩都聽得一頭霧水。

虛夫人氣急敗壞地叫道:“我叫你殺他,而不是讓他殺你!”

覆制羽警燭冷冰冰地看了虛夫人一眼,“在蜃中樓裏,你讓我幹什麽我自然得幹什麽,但現在我可是置身蜃中樓之外。”

虛夫人看看籬笆,臉上竟然現出一絲懼意,不言語了。

也不知這道籬笆對虛夫人和覆制羽警燭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麽。

虛子瑩說:“空雨花,殺就殺吧,你還客氣什麽。”

空雨花轉頭對虛子瑩說:“這可不好,殺人總得有個理由。它雖有引頸就戮之意,我卻沒有濫殺無辜之心。”嘴裏這樣說著,可他手裏的溟琥劍已刺了出去。

溟琥劍一擊而中。

覆制羽警燭道:“小夥子,年紀輕輕,不該如此陰險。”因為毫無防備,胸膛遂硬生生受了這一劍。

溟琥劍刺入一寸深,空雨花扭頭回去,正好看見覆制羽警燭胸膛碎裂了。這有如冰裂,發出清脆的響聲。胸膛分成幾大塊,順著身子滑落到地上。

於是更多的碎片從覆制羽警燭的臉上、背部、腹部、雙腿產生並滑落,在地上摔成了更細小的碎片。打個比方,此時的情形就是,覆制羽警燭身上裹了一寸餘厚的冰,被空雨花敲了一棍子,於是冰層碎裂,給了覆制羽警燭一個清清爽爽的自由之身。

因為溟琥劍的這一刺,覆制羽警燭瘦小了一些。

也因為溟琥劍的這一刺,覆制羽警燭的相貌發生變化,五官完全不同於羽警燭。

它扔掉手裏的長劍,仰天長嘯。嘯聲渾厚悠長,久久回響在紅泥溝。林木受嘯聲所激,以覆制羽警燭為中心,紛紛朝外面倒過去。

那兩綹還漂浮在紅泥溝兩邊山脈的灰雲,也被嘯聲吹送到山後去了,而天上的日頭,竟也陡然黯淡了一下。

覆制羽警燭長嘯完畢,高聲道:“我自由了。”

虛子瑩驚喜地叫道:“父親!”

“瑩兒,你受苦了。”覆制羽警燭無限慈愛地看著虛子瑩。

原來它,不,應該是說他,原來他竟然就是虛子瑩的父親,紅泥虛家的當家人,夢幻大陸第七奇人──虛粲蜃。

請繼續期待《馭夢奇錄》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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