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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眺望蜃中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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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葉子呈深綠色,表面有一些稀稀疏疏的細毛,紋理分明,邊緣還有那些細小的齒狀物,與真正的杜鵑葉子沒什麽分別,但撕開後,就露餡了。

裏面是白色,任何人都看得出那是白蠟。

空雨花恍然大悟,難怪蜃中樓的花草樹木異常鮮艷,異常齊整,而且硬梆梆一動不動,看起來沒有一丁點靈氣,原來是假東西呀。

看了看對岸的蜃中樓,他突然問:“羽先生,你敢肯定這就是蜃中樓?”

“莫非你懷疑這蜃中樓也是假的?”

“不是有海市蜃樓這四個字嗎?蜃中樓擺明了就是子虛烏有嘛。”

“這不一樣,海市蜃樓是指不存在的東西,而蜃中樓已有數百年歷史,誰都不能將其視為不見。”

“我的意思是,眼前的蜃中樓並非你以前去過的蜃中樓。”

“不可能!不可能!”羽警燭斷然否認,“羽某是臨時想起到這裏來找虛粲蜃,休說無人會預先設好陷阱等我,即使碰巧有這樣心懷叵測的人,他也沒有能力布置出如此龐大的虛幻景象。”

“這可難說,我直覺地認為,這裏是一切虛假之物的聚集地。無論如何,現在追究這些,已經遲了。我們和蜃中樓隔湖相望,接下來該怎麽辦呢?”

“我們離開了蜃中樓,他們並未追來,表面上彼此似乎相安無事,其實我們還受他們控制。羽某和那個冒牌貨生死相依,虛夫人只需對冒牌貨下手,羽某就活不下去。”

“羽先生休要煩惱,繼續昏迷吧,這一招萬試萬靈。”空雨花再次建議。

“我知道你的想法,無非就是在羽某昏迷時藉機逃逸。我還有半句話沒有說完呢!

不僅我受制於蜃中樓,你同樣也不由自主。難道你忘了這只右手屬於虛姑娘嗎?她要是願意,只消手上耍幾個花樣,你就摔得七葷八素了。

再者,羽某總不成永遠昏迷吧?那和行屍走肉又有什麽分別?”

空雨花這麽想,也許距離遠了,虛姑娘就控制不住我。

抱著僥幸心理,他暗暗動了動右手,還是沒有任何知覺。這下他心裏涼了,嘴上還不服輸,“實在沒辦法,我就拚著這條手臂不要,一刀切下,送給虛姑娘算了。”

“真要切下嗎?羽某現在就可以幫你了卻心願!”

“這種小事,怎能勞羽先生大駕!”空雨花到底還是舍不得這只手,忙轉移話題,“我不是也有個覆制品嗎?他腦袋都被擰下來了,我沒有絲毫損傷。而你擊中自己的覆制品時,卻重創了自身。這很奇怪呀。”

“鏡子覆制出來的東西形神兼備,而光圈覆制出來的東西只具形骸,這就是原因所在。”這當然只是羽警燭的猜測。

“羽先生何等樣人?享受的禮遇自然應該比我高。”

“這樣的禮遇不要也罷。”羽警燭知道空雨花在說反話,卻也不生氣,他的註意力不在這上面。

離開紅泥溝不難,拍拍屁股轉身大踏步走了就是。但那樣一來,即使他走到天涯海角,性命也還是掌握在蜃中樓裏。

他一向獨來獨往,怎肯如此失去自由?他在琢磨怎樣解決覆制羽警燭而又不傷及自身。以前他不是沒有過窘迫的經歷,比如敗於炫天嵐等人之手,但起碼沒有受傷,更別說有危及生命的遭遇了。

而如今,在遇到空雨花之後的短短幾個月時日內,他已經連續受了幾次重創,而且一次比一次更嚴重。

難道空雨花只會給他帶來不幸?如果是這樣,那麽,扔下空雨花或許是明智之舉。

但是,炫天嵐的靈體、記憶實在太有吸引力了,所以他下不了決心丟下空雨花。

“羽先生一雙大眼睛眨呀眨的,多動人啊,一定是胸有成竹,已經有了脫困之策了吧?”空雨花再次提起脫困的問題。羽警燭眼睛並不大,也沒有眨呀眨的,空雨花只不過是拿他開心而已。

羽警燭玩弄著手裏的杜鵑樹葉,“若沒有這片樹葉,也許羽某真的一時半刻還想不出應對之法。”

“這是蠟制的假樹葉。”

“知道什麽東西是蠟的克星?”

“似乎很多吧?不過,我孤陋寡聞,只知道蠟怕火。”

“如果放一把火,你認為蜃中樓會變成什麽模樣?”

“我看,不僅蜃中樓的花草樹木是蠟做的,那些房舍多半也是如此。整個蜃中樓就是一枝造型奇異的蠟燭。”空雨花看了看天色,繼續說:“太陽就要下山了,是掌燈的時候了。紅泥溝中,雪月湖畔,在暗夜裏點上這麽一枝大蠟燭,的確很有些情調。

羽先生想必是縱火高人,現在是光天化日向非光天化日過渡的朦朧時刻,最適宜放火了。羽先生就請拿出手段,然後你我就可享受隔岸觀火的愉悅了。”

“聽我把話說完。如果沒有那個與我生死與共的冒牌貨還在湖對岸,那麽毀掉蜃中樓真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了。”說來說去,羽警燭還是害怕燒死了覆制羽警燭,從而丟掉了自己的性命。

“所以呢,羽先生還是應該采取我向你隆重推薦的辦法。你一旦把火點著,就立刻主動進入昏迷,你的覆制品就不會與蜃中樓玉石俱焚。而只要你活著,還怕沒有機會沒有高招收拾這個冒牌貨?”

“我怎麽覺得這樣做只對你有好處,而羽某一點實惠也沒得到啊?”

“羽先生你冤枉我了,我可都是為你著想啊。”

“為我著想,羽某還真是半點也沒看出來。放火後昏迷,首先我控制不了你,其次鏟除不了我的覆制品。而這把火肯定讓蜃中樓化為灰燼,虛姑娘當然也難逃此厄。

如此一來,你既撿回了右手,不再受制於虛姑娘,而且可以從容離開我,讓羽某的一番心血白白浪費。”

空雨花笑笑,“剛才只顧著為你考慮,沒覺察到自己竟然會占這麽大的便宜,而且會讓虛姑娘那麽漂亮可愛的女子香消玉殞,真是慚愧得很。其實,以羽先生的智慧,自能想出兩全其美的法子來。我心裏已經有一個比較成熟比較適用的想法,要不要我無償奉獻出來呀?

算了,我自告奮勇友情提醒一下。羽先生多想想自己和蜃中樓裏那個冒牌貨的關系,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羽警燭沈吟道:“生死與共?”眼睛突然一亮,猛一擊掌,將手裏的蠟制杜鵑樹葉拍得粉碎,“只消隨便使點小手段,你就不敢離開我半步,然後就可以去放火和昏迷了。”

“羽先生果然和我心有靈犀,我只是小小地提示了一下,你就毫無差錯和我想到一塊去了。再怎麽說,你我相處也有一段時日了,我肯定願意和你坐同一條船而不願意和虛姑娘捆綁在一起呀。”

“你不會認為是羽某硬要拉你上船吧?”

“絕對不會,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那好吧,就照咱們商定的法子辦。”羽警燭下了決心。

“羽先生謙虛了,這樣的法子不是你我商定,因為我還沒有那樣的資格,而是在我必不可少的提醒之下由你單獨想出來的。”

羽警燭看看已經被拍爛的杜鵑樹葉,合上雙掌,又揉搓了幾下,使其成為徹徹底底的粉末,然後對空雨花說:“請伸出你的左手。”

在羽警燭面前,沒有反抗的餘地,與其做無謂的抗爭,不如大方一點,配合對方。

於是他依言伸出了手,“我早就想廢了這只手,讓它和右手做伴,那樣才公平。”

羽警燭將淡綠色的蠟粉灑在空雨花的左掌上,“放心,這只手絕對不會步右手的後塵,至少在你背叛羽某之前是這樣。”

蠟粉一接觸掌心,立刻滲進肌膚,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沒有疼痛,沒有瘙癢,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空雨花受過太多的磨難,雖然還不知道蠟粉究竟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卻一點也不害怕,“羽先生也請放心,至少在左手步右手後塵之前,我是不會背叛你的。”

“需要羽某說說這些粉末的作用嗎?”

“不必,給我留一個想像的空間吧。”空雨花明白,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就算他清楚這些蠟粉的作用,又能如何呢?

“這樣很好,你我的確在同一條船上,患難與共了。”

“既然我們已經達成共識,成了一條繩子上的螞蟻,接下來就該和蜃中樓做個了斷。現在雖然還不是月黑風高,卻非常接近於月黑風高,比較適合殺人放火。在紅泥溝裏,雪月湖畔,燃起這麽一堆大篝火,多溫馨啊,我猜想虛家的人很喜歡圍著篝火蹦蹦跳跳。”

羽警燭神色嚴肅,“羽某也這麽想來著。我們從蜃中樓出來,很有一段時日了,而虛家毫無動靜,這可能是虛家打算就此偃旗息鼓,不願多生事端,更可能是在策劃更可怕的行動。先下手為強,不能再拖下去了。”

“羽先生這一把火燒起來,肯定很燙人,我應該離遠一點嗎?”

“既然是我放的火,即使你置身火中,也少不了一根毫毛。”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掉到山後,暮色從四下裏向上升騰,天空散落著為數不多的幾顆星星。羽警燭仰望星辰,想了想,點點頭,有了主意。

他彎下身子,右手手心朝上,手掌插入湖水,拇指露在外面,捏住水面,小心翼翼向上提。隨著他的右手慢慢擡起,水面也慢慢揭開,慢慢和下面的湖水分離。水面很薄,如蟬翼一般。

待挺直了腰身,水面提至胸口的高度時,他突然朝上一揮,之後又猛然向下一抖。

這一揮一抖雖然有先後之分,在空雨花看來,卻像是同一時間做出的兩個動作。

只聽得一聲輕響,眼前的水面揭開,先是朝上飛起足有三、四丈高,然後下沈至羽警燭肩頭的高度。水面由近至遠依次揭開,依次上飛和下沈,形成一道波紋,瞬間就由南岸波及到雪月湖的其他地方。

這道波紋開始很短,之後突然變長,最長時從雪月湖西岸延伸至東岸,然後又突然變短,最後消失於北岸。

就這麽一揮一抖,羽警燭就將偌大雪月湖的整個水面撕下來了。這層水面只有薄薄的一層,虛懸於空中,與下面的湖水相距約莫五、六尺。

“水火不相容,羽先生不去放火,倒先玩起水來了。”

“放火也要放得有水準,有新意。倘若只是單純地放火,扔個火花過去就行了,但那就沒意思了”

“我也知道,羽先生無非就是要讓我這個可以看見一切的瞎子開開眼界嘛。”空雨花明白對方是在炫耀本事,“我已經決定了,從今後某個特定的時候開始,我對羽先生的任何驚世駭俗的舉動都采取泰然處之、漠然視之的態度。所以,趁還沒有到這個特定的時候,羽先生抓住機會,多多獻寶、好好炫耀。”

羽警燭右手朝外一甩,然後扔掉水面,手掌略略下沈,食指猛然向上一戳,點在水面的下面,水面立刻沿南、東、北、西方向飛快旋轉起來,並且直直地朝夜空飛上去。瞬息之間,水面就飛上天宇,失去了蹤跡。

空雨花見狀,提醒道:“羽先生,我們的目標好像是蜃中樓,而非天上宮闕。”

“不過是讓它去借借天火,馬上就回來了。”

羽警燭話音剛落,水面就飛旋而下,瞬間就到了湖面上方,不再旋轉,一絲不差地懸停在適才的位置。

空雨花不知道什麽叫天火,也沒看見任何與火有關的東西。水面也不是全然沒有變化,至少上面有一些閃爍的亮點。

羽警燭說:“虛夫人能用鏡子造人,羽某自能用這面水鏡覆制出星辰。”在他眼裏,這層薄薄的水面原來是鏡子,鏡子上面的亮點則是星辰。

聽羽警燭如此一說,空雨花看看蒼穹,又看看水鏡上的亮點,發現二者果然有關聯。雖然沒有一一核對,但他一眼就能看出兩者不僅星星的數量差不多,而且它們的布局也一樣。

“如果我不驚嘆一下,那就太不禮貌了。這樣吧,我說句心裏話,你的手段比虛夫人強多了,豈止是匪夷所思,簡直是……是……我無法用語言來表達。”說到這裏,他的話語突然拐了一個彎,“這就是所謂的天火嗎?”

“難道你不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這句話嗎?”

“這句話裏的星星好像是細小的意思,而並非具體指天上的星辰吧?不過也無所謂,既然月光可以曬衣,星光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點燃沖天大火。”

“沖天大火……”羽警燭重覆著這四個字,突然搖搖頭,嘆一口氣,頗有感觸地說:“畢竟虛粲蜃和羽某同列夢幻大陸菁英榜,雖然有過沖突,但那只是功夫之爭,惺惺相惜之心還是有的。無論他出於何種緣故離開尋夢隊,無論他是否回到了雪月湖,無論他的家人如何對我不敬,羽某都不能毀了他的蜃中樓。讓蜃中樓在大火中化為灰燼這種事是萬萬不能做的,退而求其次吧,改變一下它的形狀。”

空雨花拊掌讚道:“誰說羽先生冷酷?其實你心腸好得很。虛粲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竟然準備了那面魔鏡來對付你,而你念在同屬夢幻大陸菁英的份上,力圖保全他的老窩蜃中樓,雖然這有一廂情願之嫌,但兩相比較之下,就不能看出,羽先生的境界比虛粲蜃高出一籌。

以功夫為憑,或許羽先生的確排名於虛粲蜃之後。若以綜合修為而論,則虛粲蜃就不如羽先生遠甚了。”

他這番讚語當然是口不對心,其實他真正要表達的意思是:羽警燭太一廂情願了,硬要用夢幻大陸菁英榜將自己和虛粲蜃扯上關系,實為可笑。

羽警燭何等樣人,雖自大狂妄,卻並非認不清事實,立刻就聽出空雨花這番話裏面那股濃濃的虛情假意,也沒有刻意去揭穿和糾正,只是淡然一笑,“羽某做事向來只憑自己好惡,根本不會去想這些曲裏拐彎的道理。”

這話就言不由衷了,適才他突然改變主意不焚毀蜃中樓而說的那些言語,不就是曲裏拐彎的道理嗎?

“羽先生如此謙虛,就更值得我敬佩了。”空雨花先拋過去一句不痛不癢的話,之後問到自己關心的事,“你打算怎樣改變蜃中樓的形狀?”

“我得看看,蜃中樓裏到底有多少蠟制的物事,並將它們完全熔化。”

空雨花略微思索,就明白了羽警燭的意思,“熔蠟不需放大火,其他東西就可以保全了。”

羽警燭雙手端著水鏡,篩了幾下。水鏡上面的星辰如同篩子上的豆子,紛紛朝水鏡中心滾去。很快,水鏡上的數千顆星星都聚集在一起,他隨即將水鏡拋將出去。

水鏡斜斜上飛,到了蜃中樓上空,停留在約莫三十餘丈的地方。在飛行過程中,它的四邊逐漸下垂,等到了蜃中樓時,其周邊已經完全垂到地面了。

此時,水鏡變成為一口倒扣在蜃中樓上面的水鍋。那些聚集在一塊的星辰也透過水面,到了另外一面,像一串掛在水鍋內壁頂端的葡萄。

“瞧這架勢,好像要把蜃中樓清蒸了。”空雨花說。

“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如果不是因為我鬼使神差竟然能看見東西,我還以為你這句話暗示我是瞎子這個事情呢。不過,現在夜色深沈,你又不願意焚毀蜃中樓,隔岸觀火是不可能了,我呢,也正好履行瞎子的本分,對一切視而不見。”

“睡一覺吧,等到明天早上醒來,蜃中樓就改觀了。有這大蓋子罩著,蜃中樓沒有任何人能跑出來,即使是那冒牌貨也不能。”

“現在我負責睡覺,你負責昏迷,分工合作,其樂融融。順便問一下,羽先生打算什麽時候醒轉呢?”

羽警燭說:“這口倒扣在蜃中樓的水鍋妙處多多,不僅能熔化蜃中樓裏所有的蠟制品,還能在之後收縮變小,直至最終將那個冒牌貨禁錮在裏面。因為他與我生死與共,所以羽某不能殺他。在水鐘的禁錮之下,別人傷不了他,他也傷不了別人,更重要的是,他也不能自殘。

這樣一來,羽某就再也不會受制於人了,而他則會最終完全失去行動能力。當水鐘罩住他的時候,你就可以喚醒羽某了。”

“如此說來,他豈不成為一個活死人?”

“他本來就是虛家母子的傀儡,與活死人有什麽兩樣?”

“他既然是你的覆制品,你的手段他全懂得,那麽你的這種想法他會不會知道,他是否會因此而提前采取預防措施?”

“如果他完全和我一樣,羽某就無法可想,只有認命了。”羽警燭的口氣顯得無可奈何。

見羽警燭也有犯愁的時候,空雨花覺得很開心,臉上卻沒顯露出來,“不知道這把星星之火會將虛家母子怎樣?”

“你在擔憂虛姑娘嗎?放心吧,他們只要不是蠟做的,就會毫發無傷。”

“我不是擔心他們,我擔心自己呢!當水鐘縮小到只能罩住你的覆制品,而你還處於昏迷之中時,我該如何應付虛家母子?你別忘了,我基本上還是虛姑娘的傀儡。



“羽某不是告訴過你了嗎?到時喚醒我,只要有羽某在此,虛家母子奈何不了你。



“可我采取什麽辦法叫醒你呢?”

“在我額頭上這顆珠子連敲三下就行了,因為珠子本來不屬於羽某,但如今又偏偏成了羽某身體的一部分。敲打它既不會自動閃避,又能使我感到不可忍受的疼痛,從而醒轉過來。”

“雖然不能說羽先生因禍得福,至少目前這顆珠子並非全然無用。”

羽警燭深有同感,點頭道:“的確,世事不定,福禍難測,勝負難料。”感嘆了兩聲,又特別提醒空雨花,“不能太早或者太晚叫醒我,太早有可能使我受到傷害,而太晚則會使你受到傷害。切記切記!”

“這個我知道!如果虛家母子撲過來,我肯定及時喚醒你,絕對不會拖延,也就不存在太晚的問題。”

“不是虛家母子傷害你,而是融進你血液裏的蠟粉會損傷你的肌體。在來雪月湖之前,羽某從未主動昏迷過。在蜃中樓和冒牌貨交手時,雖然首次將自己打昏,但昏迷的時間是由羽某自己控制的。

因為不知道這個水鐘什麽時候禁錮住那冒牌貨,所以這一次的主動昏迷,不能自己確定醒來的時間,而必須讓你來喚醒。而依你的性情,說不定會讓羽某永遠昏迷下去。所以,為了你我都好,你不能太晚叫醒我。”

空雨花佯裝生氣地說道:“你我不是患難與共了嗎?你還如此不相信我。要不,咱們各走各的,從此互不相幹。”說完他拔腿就要走。

“又想用這幾句話將水攪渾,然後開溜啊?羽某不上這個當!我並非不相信你,只是,如此重要的事情,是得多加提醒。”

“那是我誤會你了!”空雨花話風立刻轉了,“羽先生這次又打算主動昏迷嗎?”

“當然!難道還需要你拿根大棒子朝我頭上來一下嗎?”

“我正這樣想著呢!既然羽先生不要我幫忙,那就算了吧!讓你自己變出一塊豆腐然後去撞暈。”

“根本不需要豆腐那麽堅硬的東西。”羽警燭優閑地說,歪著嘴朝左臉吹了一口氣。他左額本來掛著一綹頭發,垂在左臉上。

被他這樣一吹,立刻有一根頭發反卷起來,從發尖倒裹上去,到眉毛處時已成了一個半顆芝麻大的拳頭。然後,這根頭發翹起來,將發尖上那個小小的拳頭擂在他左額上。他立刻暈厥,軟軟地倒在地上。

“就這樣昏迷了?剩下我一人多孤獨哦。罷罷罷,不如睡去。”空雨花喃喃自語道。羽警燭說昏迷就昏迷,倒讓空雨花百無聊賴起來了。

長夜漫漫,看來也只有用睡覺來打發了。他的目光落在溟琥劍上,心頭突然一動。

走上前去,將溟琥劍從羽警燭身上解下來,朝他的脖子橫切下去。

在他看來,溟琥劍有三尺長,如此一橫切,羽警燭的脖子總不至於裂開三四尺寬的口子來避讓溟琥劍吧?肯定是一劍斷頭了。

而只要羽警燭的腦袋和身子分離,空雨花能置他於死地。他心裏已經有了主意,一旦切下羽警燭的頭顱,就將其送到數百裏外,或者用個堅固的盒子封存起來,讓羽警燭徹底身首異處。

他倒想看看,羽警燭還能否活下去。至於融化在自己血液裏的蠟粉,他抱著無所謂的想法。與其今後還繼續受制於羽警燭,還不如趁機遠離,然後慷慨死於蠟粉之下。

溟琥劍一揮而下,深深地割進羽警燭的脖子。

而他的腦袋,卻突然不見了。

空雨花赫然,急忙提起溟琥劍。

與適才毫無征兆消失的情形相同,羽警燭的腦袋又毫無征兆地回來了,而他脖子也完好如初,沒有留下任何曾經被劍切斷過的痕跡。

空雨花立刻垂頭喪氣,心知羽警燭必有保全性命之策,自己不必再挖空心思想辦法殺他了。受到如此打擊,他信心頓時全無。

既然不是受制於羽警燭,就是死於蠟粉,那麽還有什麽必要刻意逃離呢?於是將溟琥劍插進腳下的土壤裏,直沒至劍柄,完全看不見了。又解下羽警燭自己的佩劍,拋進雪月湖。

長劍入水,卻沒有下沈,而漂浮在水面上,像片羽毛似的。長劍似乎沒有任何份量,在鏡面一樣的湖水上竟未激起半絲漣漪。之後,就像顏料倒進水裏會讓水變色一樣,接納了長劍的湖水突然就化作億萬柄一模一樣的長劍。

雪月湖方圓數十裏,深達十餘丈,所有的湖水都變成長劍,成了真正的劍湖。長劍有多少柄?只怕終一人一生之力也數不清。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假如把這些長劍分發給夢幻大陸的各種生靈,每個生靈起碼也得有千百柄。

如果這些長劍不是虛幻之物,那麽紅泥溝雪月湖就是夢幻大陸的兵器庫了。倘若外人知道這裏有一個兵器庫,就會蜂擁而至了,到時夢幻大陸所有的兵器鋪子就只得關門大吉了。

空雨花走到湖邊,隨手撿了幾柄劍看了看,確實是真東西。他心裏嘆道:羽警燭這廝真奇,不僅自身能興風作浪,而且佩帶的兵器也能裝神弄鬼。

而羽警燭的佩劍卻早已和其他長劍混在一起,分辨不出來了。空雨花心裏突然一樂:羽警燭一旦醒轉,肯定會問起溟琥劍和自己的佩劍,我就說那兩柄劍是一雄一雌,相處久了,不知不覺就有了身孕,恰好就在雪月湖分娩了,下了一湖的小崽。

這些小崽太多,不僅喝幹了雪月湖,而且把父母也累死了。兩柄劍換來一湖的劍,賺得如此厲害,羽警燭一定高興死了。

他思緒一跳,想得更遠:早知有這一湖之劍,就直接用它們去攻擊蜃中樓了。先不說劍之鋒利,光是它們的份量,也足以將蜃中樓碾壓成一塊薄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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