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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虛氏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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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湖接納了整條芒水河的河水,在紅泥溝鋪開一片方圓數十裏的水面,由於湖底紅色泥土的映襯,湖水顯出胭脂似的顏色來。與別處荒涼的景致不同,溝裏到處都是郁郁蔥蔥的森林。

而蜃中樓正巧位於雪月湖邊。

蜃中樓占地百十餘畝,沒有高墻,沒有籬笆,完全敞開,與四周的景致融為一體。

蜃中樓是一個大園子,七、八十間屋子,沒有任何樓宇,完全名不副實,如果稱其為蜃中園,會更恰當一些。

現在,羽警燭和空雨花就置身於紅泥溝,隔著雪月湖眺望蜃中樓。

“真是世外桃源。”空雨花被這裏的景致迷住了。

“虛粲蜃熱衷於紅塵俗事,此處雖然仙境一般,但因為是虛粲蜃的家園,所以絕不可能是世外桃源。”

“他的家業不小啊。”

“紅泥虛家本就是大戶,眼下雖然比起鐵焰樊家尚有不及,但自發跡到現在,能八九百年屹立不倒,此乃異數,卻是鐵焰樊家遠遠不能比擬的。不過,真正讓虛家聞名於世的並非其財富,而是虛粲蜃本人。”

“你能確定虛粲蜃回家了?”

“反正炫天嵐的靈體告訴我,虛粲蜃離開了尋夢隊。到此處來找他,總比大海撈針強。”

“我當然也希望他就在家裏,以羽大先生和他的交情,自然是有求必應,你可以除掉珠子,我可以沾光把眼睛治愈。”

“你說錯了。第一,羽某和虛粲蜃除了願意在彼此身上捅幾個透明的窟窿之外,就談不上別的交情了。若真要扯上什麽關系,那我不否認相互間有些許惺惺相惜之意。

第二,再說一遍,羽某從不求人,這有求必應四個字就無從說起了。第三,你的眼睛既然外觀沒有什麽不妥之處,而且還能看見,那就和正常的眼睛沒有差別,也就無所謂治愈不治愈的問題。”

“隨便你怎樣說,反正見到虛粲蜃後,我會請他治好我的眼睛,我是無名小卒,得放下臉來求人。”

羽警燭警告道:“你最好什麽也不要說,免得攪了我的事。”

“你可以把我變成啞巴,讓我又瞎又啞。但這樣一來,可就不免讓虛粲蜃疑心了。



“我也不是刻意要封你的口,這樣吧,你可以說話,但得收斂一點,揀要緊的說,不相幹的事情就不要胡扯了。”

空雨花經過一番討價還價,認為自己賺了,滿心歡喜,“我們該踏浪而行,去拜訪虛粲蜃了吧?”

“踏浪而行?你展示一下給我看看?”

“有你羽大先生在旁邊,總不至於讓我泅過這片水面吧?”

“羽某有一萬種法子可以渡過湖水,但就是不踏浪而行。”

“是啊是啊,如果照我的話去做,豈不是太沒面子了?叫你往東你偏偏朝西,叫你逮鴨你偏偏捉雞,羽大先生的高傲脾氣我領教又不是一回兩回了。隨便你怎麽做吧,反正把我弄到對面就行。”

“哈哈,你知道羽某的脾氣就好。”羽警燭蹲下身子,右掌心平放在水面上,輕輕拍打了一下,沒有浪花濺起,沒有漣漪蕩開,卻聽見喀嚓一聲脆響,掌心下的湖水凝結成冰,約莫有兩尺大小。

他提起冰塊,斜彎著腰身,用一個標準的打水漂動作將冰塊拋了出去。冰塊在雪月湖水面經過一千個彈跳,到了對岸。冰塊似乎是一個模子,每接觸湖水一次,就在水面印出一個同等大小的冰塊。

這些冰塊就像是橋墩,連成一條直線。順著鋪在雪月湖湖面上的冰塊之路,羽警燭和空雨花就可以到達蜃中樓了。

“羽大先生很會打水漂啊。”空雨花由衷地讚嘆,“這些橋墩搭得也不錯,羽大先生可以像跳蚤那樣一直跳到對岸去。至於我,可是跳兩三下就滑倒在水裏了。”

“本來很妙的渡湖方法,卻被你當作跳蚤蹦達。沖著你這句話,我就得選另外一種法子渡湖。”羽警燭雙手急速拍打湖水,每拍打一下,湖面上相鄰兩個冰塊之間的湖水就凝結成冰。

只片刻工夫,所有的冰塊就連接在一起了。現在,搭在湖面上的不再是一個個橋墩,而是直直的浮橋了。湖水在蕩漾,而浮橋卻紋絲不動。

羽警燭讓空雨花先上了冰橋,然後曲起右手食指,在他背心一彈。

空雨花身不由己,順著冰橋向前滑出。他如箭離弦,耳邊是呼呼的風聲,腳下冰橋兩邊的湖水被激起浪花朵朵。這些浪花組成兩條白練,飛快向前延伸,就像是兩個護衛,將他護送到對岸。

空雨花上了岸,覺得適才在冰橋的滑動很飄逸,他轉過身,等著羽警燭。

羽警燭喜歡炫耀,既然在冰橋上滑動渡湖的方法已被空雨花用過,他就不想再用,而采用了另外的法子。

他站在冰橋的一端,腳下暗使巧妙,將其深深壓入水裏,而冰橋的另一端高高翹了起來。

冰橋被壓下那一端兩邊的湖水沒有朝中間灌過去,這就使得湖面裂開一道寬兩尺、深三丈的水溝。

羽警燭就待在這道水溝裏。他擡頭上望,看見水縫裏的那塊窄窄的天空。之後,他把腳底的下沈之力撤回。冰橋在浮力的作用下,猛烈上沖。

此時的冰橋就像翹翹板,一下子將羽警燭翹得高高的。

他借力朝前一沖,脫離了冰橋,整個身子懸在空中。此時,他身子平拉,與湖面相距十丈。他朝對岸飛出,去勢甚疾。幾乎在冰橋這端剛翹起時,他就飛落到空雨花身邊。冰橋起起伏伏連續翹動了幾次,終於停下來,最後融化在湖水裏。

空雨花存心打擊羽警燭,“若是虛粲蜃見到羽大先生在自己門口耍刀弄劍的,不知會有什麽感想。”

“他喜歡新奇的東西,不會把這當作是對他的不敬。再說,羽某生平行事,只看自己高興不高興,才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呢。”末了,羽警燭加了一句,“羽某看得出來,你想拿虛粲蜃來壓我,其實這大可不必,沒什麽用處的。”

“不試怎麽知道有沒有用處呢?現在我曉得了,你不服任何人,拿誰也壓不住你。



“你能明白這一點當然最好,我也省去許多口舌。再提醒一句,你是聰明人,進去之後,什麽話該講,什麽話不該說,你自己斟酌斟酌,別由著性子胡來,那會壞事的。”

“你這句話就不該說,多餘。”空雨花氣鼓鼓地說。

湖岸有一排齊整的垂柳,有風吹過,柳枝便拂動起來,好像是千千萬萬飄逸的發絲。湖邊籠罩著淡淡的水霧,湖水輕輕地拍打著湖岸,一些細微的水珠飛濺起來,打在臉上,分外清冷,也分外愜意。

在草叢中前行了一陣子,兩人來到蜃中樓的大門前。

先前已經說過,蜃中樓是完全敞開的,沒有籬笆,沒有圍墻,所謂的大門,也僅僅是兩扇虛掩的柴扉。雖然沒有籬笆,沒有圍墻,但樓裏樓外倒是界限分明。

樓裏非常整潔,樓外卻是雜草叢生。東邊有一條石板大路,沿湖岸一直延伸出去。

蜃中樓就是通過這條道路和外面聯系的。

羽警燭和空雨花從另外一個方向趕赴蜃中樓,所以沒有走這條石板路,而是橫渡雪月湖。

羽警燭和空雨花剛踏上雪月湖這邊的湖岸,蜃中樓就一覽無遺呈現在眼前。

相對地,從湖岸翩翩行來的羽警燭和空雨花也毫無遮掩地被蜃中樓的人看見了。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迎了出來,候在大門邊。

待羽、空二人走近,年輕男子搶先問道:“兩位光臨蜃中樓,有何貴幹?”一邊說,一邊以驚異的目光打量著羽警燭。

羽警燭沒有正面回答,笑瞇瞇地說:“年輕人,這樣盯著別人看,很不禮貌哦。”

年輕男子不卑不亢地答道:“你得承認,閣下這副模樣太搶眼了。再說,閣下被人盯著看了,也不至於掉幾斤肉、短幾年壽。”言辭竟然很鋒利。

“你是說我這臉的顏色、額頭上的珠子和腦後的藍光嗎?”

那年輕女子說:“很奇異的裝束,尤其是腦後的這截光線,我敢說,在夢幻大陸是絕無僅有的。”

“就是這奇異的裝束,驅使我到你們蜃中樓來。”

年輕男子立刻警覺起來,目光灼灼,依舊緊盯著羽警燭,“能具體說說閣下到底有何貴幹嗎?”

“如果我沒猜錯,你是虛樓主的公子吧?”羽警燭顧左右而言他。

“閣下與家父是舊識?”年輕人這話無疑證明了他確實是虛粲蜃的兒子。

“巧得很,我和令尊有過數面之緣。”

“請問如何閣下如何稱呼?”

“羽警燭。”

年輕男子臉色猝變,不由自主退後一步,手按兵刃,“第八奇人羽警燭?”聲音微微有些發抖。

“虛公子不必慌張,羽某此行並無惡意。”羽警燭說,對自己名字所產生的震懾效果非常滿意。

那女子雖比男子年歲小,卻鎮定得多,“世上好像還沒人能讓第七奇人虛家人慌張的呢,即使有,也絕不會是第八奇人、第九奇人或者第十奇人。”她擡出第七奇人虛粲蜃的名號來,不僅明顯要壓羽警燭一頭,而且間接提醒他,他曾經敗在虛粲蜃的手下。

空雨花心中暗笑著想:這女子的話語可夠羽警燭這個自大狂受的。

羽警燭的臉上果然有些掛不住,想到對方是晚輩,不便翻臉,悻悻地說道:“羽某專程來拜訪虛樓主,煩請兩位通報一聲。”

年輕女子說道:“你明知道家父不在,卻說什麽拜訪?什麽專程拜訪!我看是專程來消遣我們的才對。”原來她是虛粲蜃的女兒。

年輕男子名叫虛樹滋,年輕女子名叫虛子瑩。

“姑娘誤會了,敢問這消遣二字卻是從何說起?”

“家父離家時,我們兄妹尚小,母親擔憂蜃中樓的安危。家父說,在夢幻大陸,除了羽警燭,沒有任何人能威脅到蜃中樓。不過,第八奇人是蓋世英雄,斷然不會找蜃中樓其他人出氣。現在看來,家父當初對你的期許錯了。”這話抑中帶揚,揚中帶抑,既送了羽警燭一頂高帽子,又不忘順便抽他一鞭子。

羽警燭笑道:“姑娘的嘴很刁,不過羽某不吃這一套。我來找令尊,是有的放矢,絕不會空跑一趟。這其中的奧妙,說了你們也不懂。既然令尊不在,那就煩請給令堂說一聲。如今羽某已經站在蜃中樓前,不拜會一下嫂子,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他的意思很明顯,即使虛粲蜃不在樓裏,其夫人也應該接待他,否則就失禮了。

“家母身子欠安,不宜見客。”虛公子說。

“如果羽某非要見上一見呢?”

“假使家父在此,你還如此蠻橫嗎?”

“這些話不說也罷,羽某但凡要幹一件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我們也是言出必行,蜃中樓不歡迎你這樣的客人。”

“你兄妹二人能阻擋住羽某嗎?我不欺負晚輩,但也絕不刻意回避之。”羽警燭雖然仍舊笑瞇瞇地,但話意已然不善。

“聽說落敗很容易變成一種習慣,你既然曾敗在家父的手下,那就極有可能再敗於我們之手。即使我們兄妹敗了,那是情理之中的事,如若僥幸贏了,則是意外之喜。所以有心理負擔的是你,而絕不是我們。

與其如此,提出挑戰的應該是我們,而不應該是你,但偏偏就是你提出了挑戰,這充分說明,你不是個聰明人。而一個既不聰明又自負的人的下場,多半是倒楣透頂。這一架還沒動手,你已經輸了一半。”

羽警燭說:“哈哈,至少姑娘已經在嘴上贏了羽某。我倒也想看看,落敗到底是怎樣變成習慣的。”

空雨花也拊掌讚道:“好口才!”

虛子瑩知道輕重,心裏清楚自己兄妹兩人絕對不是羽警燭的對手,適才的一番話無非是虛張聲勢而已,其實心裏正為如何與羽警燭交手而發愁呢!

見空雨花插話,突然靈機一動,決定與其在言語上多交流交流,從而達到拖延時間,或者使羽警燭找不到出手時機,甚至將眼前的危機消弭於無形的目的,於是說:

“這位兄弟不僅長得一表人才,而且正氣凜然,不怒自威,一定不是羽大先生的弟子吧?”

空雨花覺得這女子說話很有趣,哈哈一笑,“你這話一半正確一半錯。首先,本人沒什麽姿色,與一表人才這幾個字沾不上邊;其次,與不怒自威恰恰相反,我即使發怒,面目也不猙獰,這是錯的一半。至於正氣,本人倒是裝了一肚子,而且是和窩囊氣混雜在一起的,所以是世間不可多得的正氣。

最後一點,我這人好為人師,要當就當師父,怎麽可能是羽大先生的弟子?這是正確的一半。”

虛子瑩對兄長一笑,“哥哥,你看這位兄弟可愛吧?”

虛樹滋不知妹妹此話的用意,“他再可愛也不能幫我們抵禦第八奇人啊。”

“他可愛,就能成為朋友。我們需要朋友,而不需要敵人。羽大先生把自己擺在我們的對立面,我們不必理會他。我們希望這位兄弟成為朋友,所以要和他靠近。”

虛樹滋連連點頭,“有理!”

羽警燭心想:這話好生奇怪,猛然一聽,大有道理,細細品味,卻似乎不對勁。

至於什麽地方不對勁,他卻說不上來。

無論如何,虛子瑩這番話讓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緩和下來了。

空雨花卻笑得差點岔了氣,許久才直起腰來,“姑娘,我太佩服你了。你這番話包含著無窮玄機,是我聽到的最牽強附會的言辭了。”

虛子瑩說:“這個道理實在太過淺顯,容易被忽視,以至於當我把這個道理明明白白說出來後,你反而認為它是奇談怪論。”

“你直接說我孤陋寡聞、少見多怪吧。”

“你是客人,我怎麽好意思把這種大實話當面說出來?”

空雨花道:“你這話太傷人了,哈哈。”

虛子瑩走上前來,大膽地拉起空雨花的手,看了看,“你並非細皮嫩肉,應該傷不了的。”

“我知道,你是故意讓我的粗皮老肉感受你的細皮嫩肉。”這句話剛出口,空雨花覺得有些輕薄,便把手抽回來。

虛子瑩卻無所謂,嘻嘻笑道:“小兄弟還害羞啊?我又吃不了你。”

“拉手也得講個先後順序,應該是我主動而不是你搶先,你不能逾矩。我示範一下給你看看。”空雨花手腕一翻,抓住虛子瑩的手。“年輕男女相互愛慕,牽牽手很正常。”

“見你的大頭鬼,誰和誰相互愛慕啊?”虛子瑩嗔道。

“你姓虛,我姓空,無論是虛空,還是空虛,總之很有緣就是。”

“胡說八道,占我的便宜呀。”虛子瑩臉紅了,要從空雨花的把持中把手抽出來。

“我還以為你不害羞呢,哈哈!別忙,我還沒把你的手握暖和呢。”空雨花不松手。

虛子瑩開口:“快松手,否則,我大耳刮子打你呀。”

“你不把手抽回去,用什麽打我?”

虛子瑩漲紅了臉,極力掙紮。

羽警燭哈哈大笑,“空兄弟,你是虛姑娘的克星啊。”

虛子瑩猛然一用力,還是沒能把手掌抽出來。因為太過用力,整條手臂竟然齊肩而斷。

她不相信似地看看空雨花,又看看自己的斷臂處。這時鮮血噴湧而出,她感到了劇烈的疼痛,臉色變得刷白,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我的手!我的手!”

羽警燭大為吃驚,“空兄弟你……”

空雨花大剌剌地說:“不就是一只手嗎?也值得如此大驚小怪!虛姑娘,斷掉的手臂會重新生長出來,別傷心了。”

“你說什麽!”虛子瑩氣極。

“別裝模作樣了,你這把戲騙得了誰呀。”

羽警燭突然哈哈一笑,“虛姑娘,你的幻術不錯,竟然把羽某都瞞過了。”

虛子瑩眼淚一抹,哭相立刻換成笑臉,“羽大先生,你這是擡舉了我,也高估了自己,我沒那份閑心瞞你。”心知此話又要激怒羽警燭,立刻轉向空雨花,“你是怎麽瞧出我在騙你?”

“簡單。首先,手臂不是豆腐渣做的,怎可能一扯就斷?其次,你是第七奇人的千金,再怎麽說也該很有幾下子,搗鼓點這些伎倆是小意思。再次,你的手臂被扯下後,令兄竟然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關切,這豈非太不正常?”

“瞎貓逮住死耗子,算你猜對了。”

“虛姑娘不惜把自己當做死耗子,我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瞎貓就瞎貓吧。”

“得了便宜又賣乖,你大概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吧?”

“這是當然,我不會自視高明,但也沒必要妄自菲薄吧?”空雨花打了幾個哈哈,舉起從虛子瑩身上扯下來的假手,“這東西你還要嗎?”

“這東西我不希罕,送給你了。”

“我喜歡真物,不喜歡假貨。我唯虛姑娘馬首是瞻,並且與你保持一致,你既然不希罕,我就更不希罕了。”

“不要貪圖別人的東西,到手容易拋棄難。”虛子瑩嘿嘿笑了起來。

“你這話有弦外之音啊。”空雨花警惕之意頓生,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他本來抓著那只假手的手掌,呈握手之狀。假手的五個指頭握緊,將整個拳頭都放在他的掌心裏,然後五個手指伸開,如利刃刺入他掌心。

他沒有感到疼痛,卻清清楚楚感覺到五根手指先抓住自己的腕骨,然後抓住臂骨,最後搭在自己的肩胛骨上面。

空雨花不僅清楚地感覺到五根手指在自己右手裏的游走,而且看見這只假手一點點從自己右掌心鉆進去。

這只假手簡直就把他右手當成衣袖,一直穿上去,最後兩者完全合為一體。除了感覺那五個指頭扣住自己的肩胛骨,空雨花的右手就別無異樣。

掌心沒有傷口,手腕、手臂也沒有因為裏面塞了一只假手而變粗變大。

空雨花大驚,“虛姑娘,你這是?”

虛子瑩詭異地一笑,“你搶我一只假手,我要你一只真手。”

“難道你要廢了我這只手,讓我變成殘疾?這也太過分了吧?”

“本姑娘心軟得很,如果你哀求一萬遍,也許我就保全你這只右手了。”

“一萬遍?那得哀求到什麽時候啊?多麻煩,長痛不如短痛,你幹脆直接下毒手好了。”

“你似乎胸有成竹啊,別以為我真下不了毒手。你大概也知道,女子心軟的時候,軟得一塌糊塗,心硬的時候,硬得驚天地泣鬼神哦。”

“我是羽大先生的追隨者,若就此受制於你,於第八奇人面子上大大過不去。有羽大先生在此,我還擔心什麽,當然是胸有成竹了。”空雨花說這話時,心裏其實一點把握也沒有。但他知道,把自大狂羽警燭扯進來,肯定對自己有利。

羽警燭當然清楚空雨花是拿自己做擋箭牌,卻拒絕不了高帽子,“虛姑娘,請看在羽某的面子上,解除空兄弟所受禁制。”

“若被羽大先生輕輕一句話鎮住了,我就沒面子了。”虛子瑩轉頭又對空雨花說:

“無論我和羽大先生誰有面子,至少現在可以斷定,你是最沒面子的人。站起來也有好幾尺,倒下去也有百十來斤,能在地上砸出個坑,好歹也是個男子漢嘛,幹嘛要去求人呢?”

“難得有一次求人的機會,我豈能輕易放過?”空雨花輕輕一撥,就把虛子瑩的這句很厲害的言語卸到一邊去了。

羽警燭說:“虛姑娘是存心要讓羽某下不了臺嗎?”

“雖然我心存僥幸,認為這是虛家的獨門功夫,隨便多厲害的外人也解不開。但羽大先生無所不能,我這點小小的伎倆豈能難住你?我猜想,你其實已經解出了他的禁制,之所以還要讓我這個系鈴人去解鈴,無非是要我表明一下態度,說到底是給我臺階下。羽大先生如此用心良苦,我真不知道如何感謝你才好。

這樣吧,不如我繼續做自以為所施禁制無人能破的夢,從而讓你繼續享受在心裏暗笑我不知天高地厚的樂趣,以此作為報答你的良苦用心。”虛子瑩這番話顛來倒去,很容易把人聽糊塗,其實意思也很簡單,就是不解除空雨花所受禁制,讓羽警燭自己去動手。

羽警燭還真聽得有些糊塗了,“虛姑娘的意思是?”

空雨花道:“虛姑娘伶牙俐齒,無人可及。”

“你見風轉舵的本領也無人能及呀,剛才吹捧羽大先生,現在恭維我了?”

“你不能剝奪我拍馬屁的權利,更不能無端指責我陽光普照地拍所有在場者的馬屁。”

“喲,你的嘴上功夫也不錯啊。”

“你這不是間接誇獎自己嘴皮子厲害嗎?”

“你就不怕我廢了你這只愛占女孩子便宜的右手?”

“如果害怕可以解決問題,那我未嘗不可以經常假裝害怕,可世事往往並非如此。



“害怕固然不能解決問題,難道不害怕就能解決問題?”虛子瑩說話時,右手五根指頭慢慢蜷曲,似乎要攥成一個拳頭。

“虛姑娘,恨得牙癢癢啊?瞧你玉手都捏出水來了,是不是想掐死我啊?”

“眼神很毒啊,一下子就看出我想幹什麽了。”虛子瑩的五指收縮到一定程度,突然一提一扭一抖,然後做了個拋擲的動作。

空雨花只感到右肩一痛,肩胛骨被那只假手的五個指頭扣得緊緊的,隨即被提起,淩空拋出去四五丈,砰的一聲摔到在地。這一下摔得不輕,他眼冒金星,覺得全身的骨頭似乎都散了。

他頭暈地站立起來,辨不清方向,不過還算好,他尚能清醒地認識到一點,自己並非撞鬼,而是被虛子瑩動了手腳,“不是說好掐我嗎?為何單方面擅自變更約定,摔起我來?明顯地說話不算數啊。”

“你別性急,先摔後掐。”虛子瑩輕呼一聲,五指完全收攏,真正握成拳頭。

空雨花這下可慘了,感到那五根手指徹底切進骨頭,似乎要將肩胛骨捏成粉碎。想要掙紮,右手卻已不受自己控制,簡直就是廢臂一條了。

他痛叫了兩聲,“都說女孩子掐人喜歡掐肉,虛姑娘特立獨行,掐起骨頭來了。”

“看得出來,你喜歡找苦頭吃。還想嘗嘗掐和摔的滋味嗎?”虛子瑩又把手揚起來了。

“我不是貪得無厭之人,怎好意思再勞駕姑娘。”

虛子瑩冷哼一聲,“算你識相!”

空雨花說:“我自作主張摸了你的假手,現在主動把這只真手賠給你,大家算扯平,可以吧?”

“我也已自作主張將你的手據為己有了,你用不著假裝大方了。”

空雨花對羽警燭說:“我和虛姑娘就這條手臂的歸宿問題已經達成一致,羽大先生,現在我們該高高興興鎩羽而歸了。”他把那個羽字說得很重,之後婉惜地搖搖頭,“我終於明白,羽大先生以前敗給第七奇人,不是技不如人,而是這姓氏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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