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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魔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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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警燭心裏當然明白空雨花在胡說八道,本來不應該被挑撥起來的,但鎩羽而歸這四個字太過刺耳,弄得他心裏極不是滋味,“虛姑娘,請別阻止羽某拜會令尊或者令堂。”

“羽大先生,你也是老江湖了,怎麽受不得激呀?被人輕輕一句話就推到風口浪尖上來了。”虛子瑩不無揶揄地說,不等羽警燭發作,態度突然來了個大轉彎,續道,“其實,即使羽大先生不鄭重其事提出要求,我們也會邀請你們兩位貴客進去。

現在,蜃中樓的門為你們打開了。”

“奇怪,你剛才不是極力阻止嗎?”羽警燭不適應虛子瑩態度的大轉變。

“我才覺得奇怪呢,先前不讓你進去嘛,你一個勁努力爭取,現在大門敞開了,你又磨磨蹭蹭、啰啰嗦嗦。莫非要蜃中樓鋪上大紅地毯,備好八擡大轎,你才肯賞臉光臨?”

空雨花道:“羽大先生,我們是為了進入蜃中樓,現在目的已達到,至於過程如何,可以不去回味。既然來到別人的地盤,適當被人耍弄一番也是應該的。”

虛子瑩道:“你果然是話無好話,一開口就挑撥離間。”

“你不是說我們是朋友嗎?我是看在朋友的情分上這樣做的。如果不是朋友,我才懶得去挑撥離間呢。虛姑娘,這只右手是我幫你搬進去呢,還是你自己扛進去?或者我們一起擡進去?”

“一起擡進去?哈哈,又想占我便宜?告訴你,我可不會和你手挽手。”虛子瑩轉而對羽警燭說,“家母正等著呢,羽大先生請。”

“令堂知道我們來了?”

“你們剛到雪月湖對岸,我們就知道了。而且,家母從一開始就打算接待你們。剛才的推三阻四,只是我們兄妹送給羽大先生的見面禮。”

“羽某知道你們送這份別致見面禮的用意,無非是向我證明虎父無犬女。你適才的所作所為至少表明,你有足夠的膽量。”

“這是我初次和外人打交道,若無哥哥督陣,又或者不在站在自己房子的門檻上,斷無膽量面對你羽大先生呀。”

空雨花插話:“先前我以為虛公子害羞,不善言辭呢,原來是創造機會讓妹妹歷練膽量。多好的兄長啊,當真是兄妹情深。”

虛樹滋微笑著說:“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這話夾槍帶棒,既是斥責空雨花廢話多,又表明自己即使一言不發,也當得起虎父無犬子這句話。

“虛公子說話真是擲地有聲!所以得惜語如金,否則,這蜃中樓的地面到處都是被你的言語砸出的大坑了。”

虛樹滋朝側面一站,讓出路來,對羽警燭說道:“請!”

“年輕人,你們不要拌嘴了。”羽警燭舉步邁過門檻,正式進入了蜃中樓。

空雨花拖著已經不屬於自己的右手,也緊跟而進入。他本是為醫治雙眼而來,未曾想過眼睛還沒覆明,身上又添新傷,右手形同殘廢了。

不過他並不擔心,如果虛粲蜃在家,以其第七奇人的頭銜,非但不會為難他這樣的後生小子,反而會醫治好他的盲眼,解除虛子瑩加諸其身的禁制。如果虛粲蜃不在,那麽跟著羽警燭絕對吃不了虧。

蜃中樓裏的一切都是那麽井井有條,不僅房屋整齊,連花草樹木也都排列有序。羽警燭來過這裏,覺得如今的景象雖然沒有大的變化,但與以前有所不同。至於有哪些差異,他說不上來,反正總感到怪怪的。

反而是眼瞎手殘的空雨花也發現了這些非同尋常的地方。蜃中樓地處紅泥山谷、雪月湖畔,照理說,應該是常年有風。從湖岸走到大門邊,一直都是涼風習習,雜草偃仰起伏,樹枝飛舞。

而進入園子後,雖然依舊能感覺到涼風在四周游逛,所有的花草樹木卻像被施了定身法,沒有一絲一毫的搖擺。因為這個緣故,空雨花的註意力很自然就落在這些花花草草上了,進一步發現,它們都非常幹凈,枝葉花朵上面沒有一丁點塵埃。

總結起來,與園外相比,園子裏的花草樹木有三點明顯的不同:整齊、幹凈、僵硬,這使得它們看起來是如此怪異和不真實。經過一棵幼小桐樹時,空雨花忍不住伸手去撚那肥大的葉片,想辨個真偽。

手剛伸出,還沒接觸到桐樹葉片,虛子瑩已一指戳在他臂彎上,“你想把這只左手也廢了?”

空雨花左手臂彎頓時一麻,不由自主收回來,“蜃中樓的花花草草再怎麽金貴,再怎麽嬌氣,也不至於碰都不能碰一下吧?”

虛子瑩鄭重其事地說道:“不僅花草樹木,只要是這園子的物事,無論是什麽,若無我們的允許,你都不得去碰。”

“這有什麽講究嗎?”空雨花很詫異。

“沒什麽講究,這只是蜃中樓的規矩。”

羽警燭回頭說道:“上次我來拜訪令尊時,好像沒聽說蜃中樓有這樣的規矩呀。”

“此一時,彼一時。這個規矩不是針對你們的,任何到蜃中樓來的人都得遵守。待會見到家母時,你們得在我指定的椅子上落座,這一點請切記。”

“客隨主便!我們懂得為客之道。”羽警燭到了這裏,脾氣竟然出奇的好。

空雨花低頭頭喃喃自語:“你不刻意提及這個規矩,也許根本就沒事,現在這麽正經八百一說,勾起了我們的好奇心,說不定反而會出什麽差錯。”說完這句話,擡起頭沖著虛氏兄妹一笑,續道:“不好意思,一不留神把心裏想的話說了出來。這樣吧,我只當自己沒說過這話,你們也只當沒聽見這話。”

虛子瑩冷笑一聲,“隨便你怎樣想,總之我有言在先,如果因不遵蜃中樓的規矩而發生不測之事,我們可不負責。”

一路行來,不僅沒碰到任何別的什麽人,就是雞犬也沒見到半只,偌大的蜃中樓顯得空空蕩蕩。羽警燭記得上次來挑戰時,這裏可是生機盎然,一派興旺景象。他心想:難道虛粲蜃一走,此處就失去了靈氣……靈氣!他突然醒悟過來,明白現在的蜃中樓之所以與以前大為不同,就是因為缺少了靈氣。

穿堂過戶,繞過幾棟樓宇後,到了園子東北角的一處大屋子。此地更是死寂,數十棵高大的樹木紋絲不動,樹上沒有鳥巢,沒有蛛網,沒有枯枝敗葉。而樹葉極為鮮艷,就像是用畫筆塗抹過。

雖然現在頭上的太陽正朗朗而照,但看著眼前如此不真實的一切,空雨花突然覺得全身發冷,莫名其妙感到了恐懼。

在虛氏兄妹的引導下,羽警燭和空雨花進入屋子。

他們終於見到虛夫人。

虛夫人一頭長長的青絲,披散在背後。她五官精致,面容姣好,肌膚白皙;雙眉如畫,濃淡相宜;眼神如煙如霧,夢幻一般。眼角那幾絲藏不住的皺紋,表明她不再年輕了。

見客人進來,她站起來迎接。空雨花這才發現,她身形高瘦,比女兒虛子瑩幾乎高了半個頭。

屋子裏還算明亮,趁著羽警燭和虛夫人說客套話的時候,空雨花打量了一下屋子。

此處雖非雕梁畫棟,卻也絲毫不寒酸。裏面的陳設恰到好處,桌椅都擺放在該擺放的位置,看起來不突兀不刺眼。唯有東邊窗子下面,立著一塊六七尺高的物事,被灰布遮掩著,才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空雨花猜想,那大概是一塊屏風,臨時放在這裏的。

客套完畢,虛夫人坐回主位。

在虛樹滋的引導下,羽警燭和空雨花分別在虛夫人右手方第三把椅子、第六把椅子

上落了座,兩人都面朝東邊。

虛夫人好奇地看看羽警燭額頭上珠子和腦後的藍光,“有了這件飾物,羽先生風采更甚當日。”

羽警燭苦笑一聲,“嫂夫人誤會了,這不是飾物。”

“不是飾物?那是什麽?”

“羽某也不知道,所以到蜃中樓來請教虛兄。”羽警燭也不轉彎抹角,一句話就挑明來意。

虛夫人臉上微微變色,“羽先生不是開玩笑吧?”

“羽某從來不做無聊之事。”

“誰都知道粲蜃尋找夢幻之泉去了,卻說什麽請教之類的言語,不是拿我們開心,欺負我們嗎?”

“嫂夫人別著急,且聽我說。休說羽某不欺負婦孺,即使是那樣無恥的人,也早在虛兄剛參加尋夢隊的時候就到蜃中樓來了,何必等了這麽些年來欺上門來呢?”

虛夫人一楞,覺得對方說得也不無道理,“可是粲蜃沒回蜃中樓,你縱有天大的本事,也無法雪恥呀。”

“嫂夫人又誤會了,羽某不是為了雪恥,而是想請虛兄將我額頭上的珠子取下來。



“原來如此!”虛夫人一顆懸著的心立刻放下來了,“不過,還是那句老話,無論你要做什麽,粲蜃都幫不了你,因為他不在這裏。”

羽警燭字斟句酌說:“據我所知,虛兄早就離開尋夢隊了。”

“胡說,粲蜃不會當逃兵。”

“離開尋夢隊,不等於就是逃兵。”

“粲蜃曾說,如果不找到夢幻之泉,他就絕不回家。”虛夫人似乎在回想當初丈夫當初離家加入尋夢隊的那一幕。從羽警燭踏進屋子那一刻起,她的眼神一直清澈如水,現在提及丈夫,她的眼神又如煙如霧了。

羽警燭看出虛夫人在遐想,不便打擾她,於是沒有說話。

而虛氏兄妹見母親如此模樣,不禁露出擔憂的神情。

過了一會,虛夫人想起還有客人,自己如此這般,頗有些失態,“我知道羽先生向來不說假話,你說粲蜃離開了尋夢隊,那多半是真的。對此,我不再懷疑。不過,我很想知道,羽先生是從何處得知這一消息的?”

“是夢幻大陸第一人。”

虛夫人皺眉問道:“炫天嵐?”

“準確地說,是炫天嵐的靈體告訴我的。”

“炫天嵐的靈體?這麽說他死了?”虛夫人大驚失色。

“是的,而且屍骨無存。夢幻大陸第一人竟落得如此下場,讓人扼腕啊。”與其說羽警燭是為炫天嵐之死而惋惜,還不如說是為無法再找炫天嵐一雪前恥而扼腕呢。

當然,畢竟羽警燭也是英雄,說他對炫天嵐完全沒有惺惺相惜之意,那也是冤枉了他。總之,無論出於什麽原因,炫天嵐之死的確讓羽警燭惋惜,這是假不了的。

“連炫天嵐都死了,尋夢隊的其他人豈不是也遭遇不測了?這麽說來,粲蜃他……

”虛夫人不敢把話往下說了。

羽警燭急忙安慰:“嫂夫人休慌!從炫天嵐的靈體那裏,羽某只打探出虛兄很早就離開了尋夢隊。至於虛兄離開後的情況,以及其餘五人的遭遇,就不得而知了。”

“不會的,粲蜃不會扔下我們母子。”虛夫人的態度突然來了個大轉彎,很有把握地對自己說。

“就是就是,我相信虛兄會回到蜃中樓來。”

虛夫人敏感地問:“聽羽先生這話的意思,好像是我把粲蜃藏起來了。”

“嫂夫人怎麽這樣想?虛兄即使因為離開尋夢隊而無顏面對天下的任何一個人,也斷然不會躲避我,畢竟羽某曾經是虛兄的手下敗將。”羽警燭這話說得可是不懷好意。

“羽先生這話我可不愛聽!”虛夫人臉色又是一變,思忖了一會,續道:“我明白了,羽先生大概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向我們虛家婦孺下手,因此以粲蜃離開尋夢隊這個無中生有的事件為藉口,逼迫我們先出手。這樣一來,羽先生就有正當理由亮出兵刃了。”

羽警燭不動聲色,“嫂夫人竟然這樣想?”

虛夫人自顧自的說下去:“我們母子雖然不是對手,但也不能毀了虛家的名聲。你其實大可不必轉彎抹角,隨便你出什麽招,我們接下就是。”

羽警燭自視甚高,當然不便和婦道人家動手。虛夫人這番話令他尷尬地笑了笑,“

嫂夫人剛才還誇羽某從不說假話呢,現在又認為我將不利於蜃中樓。”

“口說無憑,你說炫天嵐死了,總得拿出證據來呀。”

“巧得很,羽某手裏恰好有證據。”羽警燭站起,把溟琥劍拔出來,“嫂夫人應該認得這柄劍吧?”

見羽警燭拔劍,虛氏兄妹以為對方要動手,緊張起來,立刻跨前一步,手按兵刃,擋在母親面前。

虛樹滋冷笑道:“狐貍尾巴露出來了吧?”

羽警燭不予理會虛樹滋,雙手捧著溟琥劍,對虛夫人說:“請嫂夫人過目!”

虛夫人說:“樹滋、子瑩,讓開!”

虛子瑩道:“羽先生手執兇器,母親萬不可靠近。”

虛夫人說:“那不是兇器,而的的確確是炫天嵐的溟琥劍。”

“虛夫人好眼光!”羽警燭說。

“我心中一直納悶呢,數年不見,羽先生不僅額頭上鑲了一顆大珠子,而且單劍變雙劍了。溟琥劍是炫天嵐須臾不離身的佩劍,如今既在羽先生手裏,那就表明炫天嵐肯定是兇多吉少了。”

“不是兇多吉少,而是屍骨無存。”

“炫天嵐號稱夢幻大陸第一人,怎會喪生呢?”虛夫人盯著羽警燭,話裏有話。

“嫂夫人懷疑羽某與炫天嵐之死有關?”

“老話說得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虛夫人嘆了一口氣,似乎在自言自語,停頓了一下,之後問道:“羽先生是如何得到溟琥劍的?”

“唉!羽某自命英雄,哪知嫂夫人眼中,卻是暗箭傷人的形象。本來,溟琥劍為何落在羽某手裏,這個問題很簡單。但看起來,不論羽某做何解釋,都無法扭轉嫂夫人的看法。所以,幹脆還是不解釋吧。”

空雨花自告奮勇,“虛夫人,這件事我最清楚!羽先生委實與炫天嵐之死一點關系也沒有。”

“弟子當然幫著師父說話了。”虛夫人把空雨花當作是羽警燭的弟子了。

“虛夫人大概沒註意,我稱呼這位第八奇人為羽先生,而不是叫師父。”

“那你是?”

“無名小卒,至少以前是。”

“至少以前是?這麽說來,以後就不是了?”虛夫人覺得這年輕人說話很有意思。

“炫天嵐臨終前將第一奇人的名號和溟琥劍交給了我。後來巧遇羽大先生,在他的再三懇求之下,我把溟琥劍送給了他。至於第一奇人這個名號,我還不清楚炫天嵐究竟是把它贈送給我呢,還是讓我轉交給別人。如果是前者,那麽今後我就是第一奇人,理所當然不是無名小卒了。”

“胡說八道!”有了適才的接觸,虛子瑩知道空雨花說話雲裏霧裏,真假難辯,所以給他這番話下了這個結論。

虛樹滋也不相信空雨花的說辭,“名號可以贈送?那太陽就打西邊出來了。”

“日頭西升東落,這並不稀奇呀!在夢幻大陸,什麽樣的奇跡都會出現。”空雨花隨口說道,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他被謝翼行關在密室裏的時候,隼翔宮外的羽警燭曾經把東邊的太陽拋到了西邊,創造了一幅太陽從西邊出來的景象。

羽警燭說:“我說得沒錯吧,並非羽某害了炫天嵐!”

他心想:這小子的話真真假假,不知道該相信哪一句為好。莫非他真與臨終前的炫天嵐有過一面之緣?如果是這樣,炫天嵐有可能把自己所有的記憶都給了他。這小子遠非表面上開起來那麽單純,也許他真有成為第一奇人的雄心。

有炫天嵐的記憶和靈體支撐,他不是沒有可能達成這一宏願。

“這麽說來,羽先生是為了幫助你從無名小卒變為第一奇人的?”虛夫人竟然這樣猜測。

“溟琥劍何等珍貴,我將它送給羽先生,當然希望得到他的回報。”

“難怪第八奇人竟然會你走到一起,原來是彼此利用、各有所圖。”虛夫人竟然把空雨花的話當真了。

“羽先生說了,等到額頭上的珠子取下來,就全力幫助我成為第一奇人。這就是我們今天來蜃中樓的目的,希望夫人成全。”

“心有餘而力不足,恐怕蜃中樓幫不了你們。”

“夫人大概也猜得到,炫天嵐既然把溟琥劍和第一奇人的名號給了我,那麽當然也把所有的記憶贈送給了我。雖然我現在還沒有完全打開這個記憶,卻也知道尋找夢幻之泉過程中的很多情況。虛樓主離開尋夢隊,也是我告訴羽先生的。”空雨花這番話,純粹就是胡扯。

“可剛才羽先生說,是炫天嵐的靈體告訴他粲蜃離開了尋夢隊。”

羽警燭心想:這小子編造謊言的本領不容小覷,且看看他究竟有什麽用意。

眼下他和空雨花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所以趕緊幫腔:“炫天嵐的靈體就在空兄弟身上。”

虛夫人問:“人死後,靈體不是要飛赴魂淵嗎?”

“我也不太明白其中的奧妙!羽某之所以願意與空兄弟相互幫助,有兩個緣故,一是溟琥劍的誘惑,二是對炫天嵐的靈體為何不到魂淵感興趣。”羽警燭這番話是幫空雨花圓謊。

空雨花把這話扯得更遠,“若我炫天嵐的靈體,僅靠他贈送的記憶,我是成不了第一奇人的。而且,若無羽先生相助,我也無法理解這些記憶。我相信,等到我完全理解了這些記憶,不僅能找出虛先生離開尋夢隊的原因,而且可以知道他的去向。



羽警燭恍然大悟,心想:這小子果然能說會道,繞來繞去,竟然把一個完全不相關的話題扯扯到虛粲蜃身上來了。如此一來,虛夫人對這番鬼話肯定確信無疑了。

空雨花這番話搔到了虛夫人的癢處,她心想:幫羽警燭就是幫這年輕人,而這年輕人可以幫我們找到粲蜃,說到底也是幫我們自己。

虛夫人正要說話,虛樹滋就開口:“母親,其實我們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取下羽先生額頭上的珠子。”

“樹滋,你有什麽辦法?”

虛樹滋指了指東邊窗子下被灰布蒙住的東西。

虛夫人一楞,隨即拍拍自己的額頭,“我倒忘了這個寶貝!羽先生,你準備好了嗎?”

羽警燭看看那東西,疑惑地問道:“請教嫂夫人,那是什麽神奇之物?”

虛夫人笑道:“要說神奇,這寶貝的確神奇。如果讓粲蜃幫你取珠子,你少不得要受受苦痛,而這件寶貝卻不會讓你感到一絲痛楚。”

“那倒要見識見識!”羽警燭站了起來,打算走到那東西前面去。

“羽先生不要走得太近,就這個距離最好。”虛夫人急忙阻止,朝虛樹滋、虛子瑩點了點頭。

虛樹滋走到那東西側面,猛地扯掉了罩在上面的灰布。

原來裏面是一張椅子,椅子上端坐著一個人。此人臉色碧藍,額頭上鑲著一顆大大的珠子。他雙手捧著一柄劍,眼睛直勾勾看著屋子的西邊。羽警燭覺得這人好生面熟,只是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他猛然站起來,問虛夫人:“這是誰?”與此同時,對面的人也站起,把頭偏向虛夫人,嘴唇翕動。

“這鏡子果然神奇,竟然能夠照出人影來。”空雨花哈哈一笑。

原來灰布後面是一面鏡子,沒有鏡框,鏡面沒有一絲瑕疵,加上屋子東面西面的陳設相同,西邊家具在鏡子裏的影像恰好與東面的的家具吻合,所以羽警燭忽略了鏡子裏的其他影像,而只看見了自己,並且把自己當成了另外一個人。

在他看來,屋子裏突然冒出這麽一個人來,太意外了,所以他吃了一驚。

“照不出人影,那還叫鏡子嗎?你這不是廢話嗎?”虛子瑩對空雨花說。

“雖然是廢話,卻也很有用處,至少這句話提醒了羽先生,不要把自己當成敵人。

羽先生這個造型把自己都嚇了一跳,真是犀利至極。”

“失態!見笑!”羽警燭顯然不想成為揶揄的對象,於是坐回去,“這鏡子能取下我額頭上的珠子?”

“這種事情豈敢欺騙羽先生!你瞧著,三兩下就幫你除去煩惱。”虛樹滋依舊站在鏡子側面,右手扔掉灰布,五指按在鏡面上,手背拱起,手掌遮住鏡中羽警燭的額頭。之後手指向中間並攏,夾住了鏡子裏面那顆珠子,迅速朝外一提。他伸開手指,那顆藍色的珠子赫然就在他的掌心,而再看鏡子裏面的羽警燭,額頭上的珠子果然不見了。

“虛公子很有些門道。”羽警燭讚道,心裏卻在想:其實這和我的虛殺之技異曲同工,沒什麽了不起的。我也是一時糊塗,沒想起虛殺之技來,否則也不必千裏迢迢趕到蜃中樓來了。

他攻打隼翔宮時,就曾經藉助霧氣屏風,用虛殺之技殺了不少人,所以覺得虛樹滋這一招不新鮮。

“不是我有門道,而是這面鏡子有魔力。”

“一事不煩二主,珠子已經取下,還請虛公子把藍光也拔出來。”

“別急,待會自然有人幫你拔出藍光。”虛樹滋笑笑,把那顆藍色的珠子收起來了。

空雨花見狀心想:這顆珠子無論是不是藍魔的遺物,都是寶貝。從不羈山碧玉潭回來,它已經跟隨我很長時間了,應該屬於我。這位虛公子倒好,老實不客氣將其據為己有了。

接著他又安慰自己,來蜃中樓一趟也不容易,就當是給他的見面禮吧。

見虛樹滋推脫,羽警燭很不高興,卻被有人這兩個字吸引住了,“我很好奇是什麽人來幫助我?羽某認識他嗎?”

“你不僅認識,而且非常熟悉。”

“到底是誰?虛公子不要故弄玄虛,行嗎?”

虛樹滋卻顧左右而言他,回避了這個問題:“珠子已經取來,羽先生摸摸額頭,看是否還有殘留物。”

“珠子又沒弄破損,怎會有殘留物!最多也就是留個疤痕。”口中雖然這樣說,羽警燭還是依言擡起右手去摸額頭。這一摸不打緊,他的手有如被火燒了一下,立刻縮了回來,遲疑了一下,又放在額頭上,觸摸了幾下。他的瞳孔放大,縮小,如此再三。然後,他一字一頓地說:“虛公子,你確定把珠子取下來了嗎?”

“羽先生不是親眼看見了嗎?”

“在夢幻大陸,誰都知道,眼見的未必是實。”

空雨花聞言,轉頭一看,立刻發現那顆珠子還好端端地鑲嵌在羽警燭額頭上呢。他心頭突然一動,不失時機說道:“虛公子,連第八奇人羽大先生你都敢戲弄,我真服了你。”

“你不要挑撥離間。”虛樹滋毫不慌亂,顯然並不怕空雨花挑撥。

羽警燭砰地一下站起,“看來你是故意耍我了。”

“稍安勿躁!所謂生氣傷肝,和氣生財。羽先生閱歷豐富,修養還欠火候,你應該向我們這位先生學習學習。”虛樹滋指指鏡子裏的羽警燭。

鏡子裏的羽警燭面無表情,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

羽警燭立刻目瞪口呆,指著鏡子裏的自己,問道:“我站起來了,他怎麽還坐著?

”他說這話時,表情發生了變化,而且伴隨著動作。可是,鏡子中的自己還是沒有反應,依舊雕塑一般端坐著。

虛樹滋拿出一副剛發現這事的模樣,“是啊,羽先生何等樣的身份,你站著,就沒人敢坐著。羽先生不要和這樣沒有禮貌的人一般見識,畢竟他是鏡子裏的人。當然,他既然已經知道羽先生的身份,肯定會對自己的失禮有所表示。你瞧,他站起來向你表示敬意了。”

果然,鏡子裏的羽警燭慢慢地站起來。鏡面不大,約莫三尺見方。他挺直腰身時,大半個身子就從鏡子裏溢了出來。最後,他向南邊挪動了兩步,把身子完全移出鏡子。

鏡子裏的人像竟然可以脫離鏡子而獨立存在!

現在,這個從鏡子裏誕生的人就活生生地站在羽警燭的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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