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如此救人~

關燈
不僅聲音是薛渺渺的,而且被一劍兩段的也是薛渺渺本人。

從回龍溝出來看見山賊們在村裏殺人放火,到一鼓作氣殺死五十多個山賊,在這段時間內,也許是殺氣太甚的緣故,村子始終籠罩著一股猩紅的霧氣之中。而那些房舍草木、村民山賊,仿佛沒有質感,在霧氣中飄來蕩去。

在燁蘿坡,他已經看見日頭從東山升起,而進入村子後,卻一直沒有陽光灑下來,似乎時光停頓了。

剛才殷拿雲一心殺人,沒有註意到這些,現在他才發現,進入村子後,無論是時間還是空間,都顯得那麽不真實。

薛渺渺淒厲的一聲喊叫,如當頭棒喝,將殷拿雲驚醒。

殷拿雲醒了,似乎揭去蒙在眼上的一層紗布,眼前的一切豁然開朗。

他猛然發現,剛才的大部分經歷都是幻象。

太陽朗朗而照;自家的屋子沒有燃燒;沒有山賊;沒有魏夜蟲;左肩的刀傷不見了,左臂的疼痛也消失了,嘴裏也沒有甜甜的血腥味……

唯一真實的是,橫七豎八躺著的屍身證明村子裏的確發生過殺戮。

因為沒有山賊,所以不存在山賊對村民的殺戮;因為沒有山賊,所以不可能留下在幻象中死於殷拿雲之手的那五十多個山賊的屍身。

不言而喻,所謂殺戮,是殷拿雲對自己父老鄉親的殺戮;所謂屍身,當然只能是村民們的屍身了。

殷拿雲腦子裏嗡嗡亂想,不明白究竟發生什麽事。他現在唯一清晰認識到的就是,是他親手殺死了這五十多個村民。父親被他刺穿了咽喉,母親被他砍斷了雙腳。真正是人倫慘劇!

不僅薛渺渺被他腰斬,薛泠泠也是一劍兩段。兩人沒有立刻死去,在地上掙紮慘呼。

當時殷拿雲只恨自己下手不能更狠,不足以解除自己對山賊殺害村民的憤怒,哪知到頭來遭受自己毒手的正是村民。

認真說起來,殷拿雲對村民的荼毒比山賊有過之而無不及。

薛星文讓殷拿雲到隼翔宮去學藝,為的就是將來有一天他能抵禦山賊,保護村民。

而殷拿雲接到殷寬的報信後,也火速趕回保護村子。雙方都沒有做錯,那麽眼前的慘劇究竟是如何發生的呢?

殷拿雲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而村民們根本沒去想這個問題,他們完全驚呆了,被殷拿雲瘋狂的殺戮驚呆了。

一時間,村民和殷拿雲都呆立當場,眼神都空空洞洞的,活像一具具行屍走肉。

唯有薛氏姐妹的呼痛之聲撕心裂肺地響著,尖銳地刺著眾人的耳膜。

太陽依舊朗朗而照,萬裏無雲,一碧如洗。

偏偏在這個時候,一大片陰影從燁蘿坡山那邊冒出來。

陰影迅速上升,並朝村子這百年飄過來。陰影移動很快,須臾間就飄過燁蘿坡,飄過回龍溝,到了村子的上空。在燁蘿坡上空,它是黑色陰影;在回龍溝上空,它變成了紅彤彤的雲彩;到了村子上空,則成了七彩斑斕的樹林。

這就是殷拿雲在拂曉看見的那片飛走的燁蘿樹林。

殷拿雲當時的猜測果然沒錯,牠們的確是追趕夢精靈去了,因為現在飄然而至的不僅有燁蘿樹,還有翩翩飛舞於花樹間的夢精靈。

燁蘿花樹緩緩降落在村子裏,生長在枝條上蝴蝶翅膀慢慢停止扇動,而夢精靈們似乎不願意停頓下來,依然悠哉游哉地穿行於樹叢中。

燁蘿花樹回到地面,根須立刻深深鉆入土裏。死者的鮮血從泥土間分離出來,自動流淌到燁蘿花樹根部,然後被花樹吸收了。

燁蘿花樹每吸入一滴鮮血,枝條上的翅膀的色彩就加濃一分,看起來血液是這些翅膀得以保持起艷麗色彩的養分。

照理說,村民們見識不多,眼淺得很,燁蘿花樹為何從天而降?牠們為何花期已過而依舊燦爛?牠們的枝條上為何有蝴蝶翅膀?牠們為何吸食鮮血?那些飛來飛去的蝴蝶為何有著人類的身形?

這些問題本來應該引起他們一連串的驚奇,但實際上並沒有,因為他們還沈浸在對殷拿雲瘋狂殺戮村民的極度震驚中。

而殷拿雲卻認出了這些來回穿梭的蝴蝶正是他在埡口上遇到的夢精靈!夢精靈?夢精靈!殷拿雲隱隱約約覺得牠們的出現十分蹊蹺,卻不能肯定這到底意味著什麽。

夢精靈歡快地飛舞著,像是在舉行一場盛宴。如果將死者當做肉脯,鮮血當做瓊漿,那麽,此時的村子的確算得上一場盛大的宴會。

兩只夢精靈飛得太快,不小心迎面撞在一起。牠倆翅折身斷,體液飛濺,磷粉四散,眼看就要墜落。這只是一瞬間的事,在體液、磷粉飛出不遠,身軀將墜未墜之時,牠倆竟然融合成一體,變成一只個頭是原先夢精靈兩倍大的夢精靈,並且將飛濺出的體液、四散的磷粉重新聚合起來。

這是一只新生的夢精靈。

顯然,那兩只夢精靈並非不小心撞在一起,而是故意為之。

因為有更多的夢精靈朝這只新生的夢精靈撞擊過來。

每撞擊一次,夢精靈的數量就少一只,而新生的夢精靈的個頭就增長一分。新生的夢精靈就像是夜晚的燭火,吸引著周圍的夢精靈飛蛾一般投向牠。不消多久工夫,在燁蘿花樹間穿梭的成千上萬只夢精靈都融合到新生的夢精靈中。牠們不是簡單的堆疊,而是徹底的重新組合。新生的夢精靈身體各個部分的比例和先前那些正常個頭的夢精靈完全一致,牠是放大了千百倍的夢精靈。

肉身可以融合,不知道那些夢精靈成千上萬的靈體是如何處置的,是小靈體完全融合成大靈體?還是暫時捆綁在一起?還是只留下某一只夢精靈的靈體,而其餘的靈體都飛往魂淵去了?

新生的夢精靈個頭極大,看似有三百斤之重。不說別的,光是牠的一片翅膀,就有尋常竹席那麽大,扇動時燁蘿花樹枝條狂舞,地上塵土飛揚。牠只是試著拍打了幾下翅膀,就落在地上,人立而起。若沒有那碩大的翅膀,牠其實就是一個彪形大漢。

牠看了看地上的傷亡者說:“這裏似乎剛剛經歷了一場殺戮。”

殷拿雲和村民們的腦子遲鈍得厲害,沒有人回答牠。

事情明擺在那裏,牠純粹是多此一問。

地上躺著的並非完全是死屍,至少薛氏姐妹還活著。這只不尋常的夢精靈眼尖鼻子

靈,已然察覺到有兩位生存者。薛氏姐妹的嗓子已啞,呼叫變成喘息。她倆沒死,但已生不如死,她們寧願死。

夢精靈走近薛氏姐妹,眼中露出不忍之色,悲天憫人地說道:“兩位年紀輕輕,貌美如花,不該遭此慘絕人寰之苦痛。”

假使薛渺渺還能言語,一定會說:“我們不需要安慰,幫我們解脫吧。”淚水已幹,她只能可憐巴巴望著夢精靈,眼神裏的意思不言自明。

而薛泠泠已昏死過去,相較而言,她比姐姐好受一些,因為她沒有了知覺。

夢精靈說:“且忍耐片刻,我能救你。”

薛渺渺幾乎就要詛咒夢精靈了,心想:忍耐?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倒來忍耐試試。

想到腰疼二字,腰斬之疼又讓她暈眩了一下。疼痛使得她根本無暇去想眼前這長著蝴蝶翅膀的人是何方神聖,但夢精靈的後半句“我能救你”四個字讓她精神一振。

她之所以精神一振,並非因為她如何渴求活下去,而是因為她擺脫疼痛的路只有兩條:徹底的死,完全的生。

夢精靈所說的“我能救你”,就是其中的一條路。

夢精靈踮起腳尖,伸手從燁蘿花樹枝條上摘下七、八十片蝴蝶翅膀來。牠雖是彪形大漢的體型,手上的動作卻很輕盈,就像采茶姑娘掐春芽一般。

燁蘿花樹重新植根入土後,枝條上的就停止扇動,只有風吹和花樹本身的搖動會打破牠們的靜止狀態。

當牠們被從樹枝上摘下來,一挨著夢精靈,立刻在牠的掌心裏跳起舞來。夢精靈不無婉惜地對牠們說:“為了救人,免不得要犧牲你們了。”

翅膀的群舞停頓了一下,又跳起來,相互摩擦,發出幾乎細不可聞的沙沙聲。

夢精靈滿意地點點頭,嘉許道:“你們能舍己為人,讓我十分欽佩。”牠這話似乎表明這些翅膀也有自己的生命。

牠雙手一合,將翅膀夾在雙掌之間,碾磨起來。

不時有極細極短的七彩之光從掌縫間漏出來,散射到空中。

稍頃,碾磨完成。夢精靈張開左手,那些翅膀已化作粉末。掌心的這些粉末在陽光的映射下,發出讓人目眩神迷的艷麗光芒。

夢精靈先將薛渺渺的兩截身子擺在一起,左手握成拳頭,讓粉末從掌心縫隙裏細線一般飄下,灑在薛渺渺上下兩截身子的創面上。粉末有止血生肌之效,創面的鮮血頓時消失,眼見著新肉長出。

夢精靈飛快將兩截身子拼合在一起,兩個創面的新肉交互生長,瞬間就吻合得天衣無縫。

薛渺渺活過來了,腰斷之處連一絲傷疤也未留下。

腰斬之痛永遠離開了她。

夢精靈照此辦理,又將薛泠泠救活了。

薛泠泠醒轉後,第一眼看見的是燁蘿花。她還記得自己被未來的姐夫殷拿雲一劍斬成兩段,以為自己死了,張嘴就說:“上蒼知道我死得冤,所以沒讓我飛赴魂淵,而給了我一片燁蘿樹林,算是可憐我了。”

夢精靈說:“不是上蒼給你安排了好歸宿,而是我救了你。”

“你是?”薛泠泠吃驚地看著夢精靈,覺得在什麽地方見過。

“希望我的模樣不會嚇著了你。”夢精靈很客氣。

“我見過你!”薛泠泠猛然想起當初和空雨花在燁蘿樹林遇到的遍地蝴蝶翅膀,以及那只大呼救命的長著人類軀幹的蝴蝶,“你的個子……”

不等夢精靈答話,薛泠泠揉揉自己的眼睛說:“我一定是眼花了!燁蘿樹不是這個季節開花,燁蘿樹生長在燁蘿坡,而不是村子裏。”她眨巴著眼睛四下一瞧,立刻驚得跳了起來,“他們怎麽死了?”

薛渺渺道:“若不是這位出手相救,我們姐妹倆也和他們一樣成了屍體。”

“我記得自己攔腰挨了一劍,現在卻又好端端的,似乎根本就沒發生過這件事?”

薛泠泠的思緒被扯回到現實中來,低頭打量著自己的軀體,不僅發現兩截身子拼合在一起,而且發現了另外一件事,“我的衣服不對呀。”

她原先穿的是藍色半長裙衣,灰色褲子,緞面醬紅繡花鞋;現在腰部以上依舊是藍色裙衣,腰部以下的那截裙衣的顏色變成了水綠色,褲子成了淡藍色,腳上穿的則是靴子。

而那邊,薛渺渺也發現自己腰身以下的衣衫發生了變化,現在穿著的是藍色裙衣,灰色褲子,緞面醬紅繡花鞋。

薛氏姐妹看看自己的下半截身子,又看看對方,臉上的表情很覆雜,卻不完全一致。薛泠泠是茫然,薛渺渺則是駭然。薛泠泠適才昏死過去,沒看到夢精靈是如何將自己兩截分開的身子接合在一起的,所以對下半身穿著的變化感到茫然。而薛渺渺親眼目睹了夢精靈所做的一切,因此感到駭然。

她只想到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夢精靈將她們姐妹的身子接錯了。

夢精靈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臉上露出駭然之色。剛才牠急於搶救薛氏姐妹,沒有細看兩者的差別,就將妹妹的下半身和姐姐的上半身接合在一起,因為這個錯誤,接下來自然也就順理成章將姐姐的下半身和妹妹的上半身接合在一起了。

其實,這也不怪夢精靈眼神不好或者粗心大意。薛氏姐妹雖然是分別被殷拿雲一劍兩段,四截身子彼此之間有一段距離,本來是不應該混淆的,但經過一番掙紮,四段身子就淩亂了,很容易搞錯。

其實,如果稍微細心一點,僅靠衣衫的顏色,就不難分辨出她們。

偏偏夢精靈不註重外表,加上姐妹倆的身材差不多,腰身粗細也一樣,所以一錯再錯,將兩姐妹的身子接錯了。幸而兩人是姐妹,生理上相似形甚多,所以姐姐的上半身不排斥妹妹的下半身,妹妹的上半身也不排斥姐姐的下半身,兩人毫無不適的感覺。

薛氏姐妹這下子倒真的是血肉相連,成為一個整體了。

不管怎麽說,這都是開天辟地以來從不曾發生過的事情,簡直太駭人聽聞了。

夢精靈說:“很遺憾,我把你們接錯了。”

“接錯了?”薛泠泠依舊茫然,不知道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麽。

“你難道還沒看出,我們彼此交換了下半截身子嗎?”薛渺渺說道。

“交換下半截身子?”薛泠泠喃喃自語。

“也可以說是交換了上半截身子。”開始說這話時,薛渺渺的腦子還很清楚,說完這句話後,她就犯迷糊了,“我們究竟是交換了上半截身子還是下半截身子?現在,到底誰是姐姐誰是妹妹?誰是薛渺渺誰是薛泠泠?”

這的確是一個沒有明確答案的問題。

薛泠泠,就頭顱而言,她是薛泠泠,終於明白薛渺渺所說的交換身子的意思了,倉皇失措說道:“這如何是好?”

薛渺渺也不知道怎麽辦,直覺告訴她,只有夢精靈能解開這個困局,於是說道:“

解鈴還需系鈴人,請你把我們的身子重接一遍。”

夢精靈緩緩搖搖頭,“血肉之軀又不是面粉,隨你捏扁捏方!我能將你們的身子接上,已是邀天之幸,哪有本事再拆開重新拼合?恕我無法滿足你的要求。”

“你不忍心腰斬我們?不必顧忌,我們可以再經受一番苦痛。”薛渺渺以為問題出在這裏。

“不是這個問題,而是我根本無法再把你們續接在一起。所以,腰斬、苦痛這些話就不要再提了。你得明白,不是我不幫你,而是我幫不了你,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薛渺渺遭受如此打擊,頓時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你們本是姐妹,都是父母的骨血,本就是一體的。之所以存在上半身是誰的下半身是誰的這個問題,是因為碰巧這個下半身鑲在了你身上,而那個下半身接在了她身上,並且你們習以為常了。

打個比方吧,同樣成色的兩根金條,外觀一樣,份量相同,價值當然也是一樣的。

你們姐妹自小就各擁有一根金條,彼此從未交換過。於是你們就有了這根金條是我的、那根金條是她的這樣的想法。

若因外來緣故,使你們不得不交換一下金條,開始可能有點不適應,最後卻會接受這樣的交換,因為你們知道,金條雖然換了,但各自的價值並沒變。

也就是說,交換金條除了改變了你們的習慣想法之外,對你們沒有其他任何不良的影響。你們姐妹倆現在交換了軀體得某個部分,其實質和交換金條沒什麽區別。你們只要調整好心態,改變一下習慣想法,就能愉快地活著。”夢精靈安慰她們。

牠用夢和別人的金子做交換,所以習慣性地用金子來做比喻。

這番話乍一聽,似乎很有道理,但細細想來,卻總覺得有些不對。

“金子怎麽能和血肉之身相比?”薛渺渺覺得夢精靈的比方太不倫不類,匪夷所思了。

“血肉之身若無靈體,也只是簡單之物,一點也不比泥塊糞土高貴。”

“就因為血肉之身有靈體,所以不是簡單之物。”

“別如此執著!你們現在不是好端端的嗎?還是那樣的年輕,還是那樣的美麗,還是那樣的容光煥發。”

“可是,這身子……”薛渺渺都不知道怎麽表達自己的意思了,反正就是覺得把自己和妹妹交換了下半截身子這件事非常荒唐,得予以糾正。

“抱歉,我無法幫上什麽忙了。”夢精靈的話鋒突然一轉,指著殷拿雲續道:“解鈴還需系鈴人這話沒錯,不過,系鈴之人不是我,而是這位青年俊傑。要解鈴嗎?

得找他。”

薛氏姐妹的目光立刻投在殷拿雲臉上。

兩人眼睛裏交替閃過懷疑、疑惑、傷心、憤怒、絕望的神情。

良久,薛渺渺才用沙啞的嗓音問道:“殷拿雲,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從猛然發現自己揮劍殺戮的是鄉親而不是山賊,到燁蘿花林的從天而降;從夢精靈們彼此撞擊,到集小成大的組合;從新生夢精靈用蝴蝶翅膀將薛氏姐妹斷開的身子

接合在一起,到薛氏姐妹發現身子接錯了,這其間的變故令殷拿雲目不暇接,思緒完全跟不上。

薛渺渺這一聲質問將他從迷茫中驚醒過來。他醒過神來後,第一句話不是回答未婚妻,而是沖著夢精靈大叫:“你為什麽要害我?”

夢精靈十分詫異,“這話是從何說起?”

殷拿雲吼道:“你自己心裏最清楚。”

“難道這些人不是你殺的?難道這姐妹倆不是被你一劍兩段?我心裏自然清楚,我清楚你是殺害這些無辜村民的元兇。”

“可我出手時,他們不是村民,而是山賊。”

“指鹿為馬大概就是說的這種情況吧?你又沒有老眼昏花,怎麽連山賊和村民都分辨不清楚?”

殷拿雲臉色蒼白,嘴唇顫抖得很厲害,上下牙齒碰得嗑嗑亂響,戟指夢精靈,悲憤地說道:“是你讓我錯把村民當山賊!”

“笑話,我還不知道自己有這等本事呢。”夢精靈真個是八風不動。

“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送我這等不堪回首的惡夢?”殷拿雲終於把話挑明了。

夢精靈拊掌大笑,“想不到你經歷了這麽一些變故,還能保持清醒的頭腦,悟出其中的道理。不錯,這是一場惡夢,是我們不要一分一厘金子白送給你的夢。”

“為什麽?為什麽?”殷拿雲現在只曉得說這幾個字了。

“你自己心裏最清楚。”這句話殷拿雲不久前才對夢精靈說過,現在夢精靈把牠一字未改送回來了。

“我不清楚!”殷拿雲怒吼起來,“你就明明白白告知我,讓我死也死個明白。”

“你殺了那麽多夢精靈,難道都忘了?”

“我?我?”殷拿雲覺得太冤屈了,“我什麽時候殺夢精靈了?今天早上我才首次遇到夢精靈。”這是實話,雖然在這之前,他曾經在蝴蝶谷見過蝴蝶賣夢給樊渙,但那些蝴蝶是假冒的,賣出的夢也是假的。

正因為有了蝴蝶潭上的經歷,他才明白,既然葉拱辰可以用假夢誘騙樊渙殺家人,那麽,真正的夢精靈更有可能用真夢使他殺戮父老鄉親。這也是他在此處再次遇到夢精靈們才想通的問題。

如果在進入村子之前明白這一點,就不會發生這場可怕殺戮了,那該多好啊。也許拂曉在埡口遇到夢精靈時,自己就走入了夢境;也許夢精靈們從來就不曾離開,也許燁蘿花樹從來就不曾飛走,也許牠們就跟著自己,居高臨下看著他自以為劍術出眾,將村民當作山賊痛下殺手!

“好漢子敢做敢當,別耍賴了。我們那麽多夢精靈被你殺死在燁蘿樹林中,你認為我們沒有感情,不會心痛嗎?你讓我們痛心,我們要讓你更痛心。”夢精靈眼裏閃著仇恨的目光。

“我這樣的手段,怎麽殺得了夢精靈?你想想,如果我對那些被你說成是我殺死的夢精靈起了不良之心,那牠們早就給我一個惡夢了,我還能傷得了牠們?”

“狡辯!首先,牠們沒看穿你,不知道你會不利於牠們,所以沒做防備;其次,即使牠們有了防備,但身手不好,也抵擋不住你;再次,牠們身上沒有夢,無論是送是賣,無論是惡夢還是美夢,你都得不到,你都不會受到夢的幹擾。當時,燁蘿林在燁蘿坡,方圓幾十裏只有你們村子,而村子裏只有你是習武之人,所以,只有你能殺死牠們。”

“我多麽希望現在這一切也是一場夢,待我醒轉後,村子還是原樣,沒有殺戮,沒有鮮血,沒有死亡……”殷拿雲不再辯解,因為眼前這個夢精靈已認定他是殺夢精靈的兇手,而且最重要的是,一切都無可挽回,就算讓夢精靈接受他不是兇手,也救不回那幾十條性命。

“我可以明確無誤地告訴你,現在擺在你眼前的是真實的東西,而不是夢境或幻象。”夢精靈臉上露出殘酷而開心的神情,“你父母死在你劍下,未婚妻腰斬於你劍下,父老鄉親喪生在你劍下,你慢慢享受這份痛苦吧。”

殷拿雲突然一劍砍在自己額頭上,高喊:“你要讓我自裁嗎?”

“你死不死與我無幹,我只是看戲的人。”

“我偏偏不死!我要報仇!”殷拿雲暴喝道,話音未落,長劍已遞到夢精靈胸前。

“我就知道你會來這一手!”夢精靈顯然早有防備,左邊翅膀一掃,將殷拿雲連人帶劍卷起,遠遠地拋在村口外面的池塘裏。

幸好是摔在池塘裏,殷拿雲沒有當場摔死,只嗆了幾口水,反而嗆清醒了。他濕漉漉從池塘裏爬上來,抹去臉上的泥水,朝村子裏看了最後一眼,高聲吼道:“我發誓要殺光世間所有的夢精靈,讓你們滅族滅種!”轉身狂奔而去。

夢精靈冷笑道:“滅族滅種?我還沒送你夢呢,你就說起夢話來了。”不再理會殷拿雲,隨他去了。

請繼續期待《馭夢奇錄》續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