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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色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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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驟起。

藍魔抵擋不住,被迎面撲來的狂風一下子送回到林地上空。適才牠展翅飛出兩裏,現在狂風將牠倒吹兩裏,正好讓牠回到了原處。幸好牠倒飛回去時身子沒做劇烈的顛簸,否則空雨花又有一番苦頭要吃了。

而這一切,僅僅是那片小樹葉的功勞。

羽警燭左手慢揮小樹葉,緊追回來,“沒有羽某的首肯,誰也別想離開這裏。小小樹葉,也能掀起如此風力,你沒料到吧?”

“還輪不到你興風作浪呢!”藍魔張開垂天之翼,翅膀平平地伸展出去,只讓翼尖作柔和而快速的顫動,翅膀的其他部分保持不動。翼尖大概顫動了百十來下,漸聞翼尖下有響聲發出。

空中並非完全明澈,飄浮著許多細小的雜質。在平時,這些雜質基本上均勻地分布在空中,所以容易被人忽略。而現在,隨著藍魔翼尖的顫動,周圍的雜質向翼尖下面靠攏。

因為有了這些雜質,所以能看見翼尖下面各有一個旋風。與藍魔的個頭比較起來,旋風顯得非常小,其直徑只有一尺左右。

雖然相距頗遠,羽警燭卻瞧得很清楚,“以面團之揉法,成克敵之旋風,這一定是用來攻擊羽某的,能否請教一下這兩個旋風的奧妙,以便讓羽某制定相應的破解之策?”

旋風的旋轉方向相反,而速度一致。藍魔的翅膀的翼尖越顫越快,旋風也越轉越快。牠現在就像母雞孵蛋,細心呵護翅膀下的兩個旋風。

終於,藍魔覺得火候差不多了,翼尖停止顫動,身軀後移丈餘,之後雙翅微微一振,擊打在旋風的後端。兩個旋風呼嘯著,奔襲羽警燭。

在楠竹溝,斬萬竿制造的那個漩渦尚且難羽警燭不到,何況眼前這個小小的旋風。

羽警燭一向愛炫耀,所以他才靜候藍魔將旋風制造出來,以便他用破解旋風的方式達到羞辱藍魔的目的。

至於旋風厲害與否,這並不在他考慮之列。因為他堅信,夢幻大陸沒什麽事能真正讓他束手無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切事情都會迎刃而解,他有這份自信。

說時遲、那時快,兩個旋風同時到了跟前。

羽警燭手裏有兩片樹葉,這兩片樹葉正是他的武器。之前,他僅憑一片樹葉就讓藍魔倒飛兩裏,眼前這兩個旋風的份量比起藍魔來,實在是微不足道。

在他心中,只消用樹葉輕輕一扇,兩個旋風就自個兒到天邊去了,連個影兒都看不到。

相距只有六尺,樹葉同時揮出去;兩個旋風未受任何影響,繼續奔襲而來。

羽警燭“咦”了一聲,驚訝而不慌亂,右手樹葉朝前一撥,把自己的身子後移,同時左手的樹葉從上至下點了兩下,砍向兩個旋風,意欲將其割破。這兩記砍擊有先有後,但他出手太快,幾乎是同時砍在旋風上。

兩下相撞,碰撞出耀眼的火花,樹葉割不破旋風,旋風也奈何不了樹葉。

旋風繼續前行。

羽警燭不退反進,大喝一聲,以樹葉開路,雙手平端,對準旋風中心直插而進。雙手長驅直入,毫無阻隔地沖了進去。旋風有如利刃,將他的衣袖撕得粉碎。這些衣袖的碎片被旋風帶動,圍繞著他的手臂瘋狂地旋轉起來。

他的手與旋風的旋轉之勁因摩擦而發出尖利的“嘎嘎”之聲,皮膚也因摩擦而出現千萬道螺旋狀的印痕。

旋風長度只有一尺,羽警燭雙手插入其中,手掌從旋風的末端露出。如此一來,旋風就像是他臂上的兩個厚厚的袖套。旋風、衣袖碎片依舊急速旋轉,只是不再前進。可以說,羽警燭雖破解不了旋風,卻能收服之。

他對藍魔說:“你這兩個有形有質的旋風不簡單,若換作別的什麽人,或許就吃大虧了。幸好羽某經常能靈機一動,想出自己事先也不知道的對策來。這兩個旋風呢羽某就沒收了,衣袖破了,總不能光著膀子到處晃吧。以旋風代替衣袖,遮羞禦寒,的確是一個不錯的辦法。”

旋風還有一個好處,羽警燭自己暫時沒察覺出來。因為有了雙臂上的旋風,他可以不再揮動樹葉,就能使自己置身空中,並且保持平衡。

藍魔見自己花費一番心思制造出來“興風作浪”的旋風就這麽被對方沒收了,有些驚訝,卻也不著急,“不要貪圖別人的東西。”

雙翅回收,雙手分別在翼尖下一撈,抓住了什麽東西,扯了扯。

羽警燭感覺雙臂上的旋風動了一下。藍魔再向後扯,他又被帶動著朝前滑了兩步。

羽警燭說:“喲,旋風屁股後面還有看不見的尾巴呀?”

“你以為撿了便宜,卻不知把自己套進了枷鎖。”藍魔的翅膀突然伸展開去,拍打了三次,身軀朝右上方急速升起。牠的翅膀每次拍打,可飛兩裏,這三次拍打非常有力,一下子就竄出十來裏。

羽警燭聽了藍魔的這句話,心知不妙,正要褪下雙旋風,哪想到旋風牢牢地箍在他的手臂上,取不下來,真正是枷鎖了。還未想到應對之策,藍魔已經飛起,他不由自主,被看不見的線“牽”著飛升十多裏。

他的個頭很小,瞬間的距離移動如此之大,他一時適應不了,雙眼先是一黑,隨即覺得金星亂閃。

藍魔知道羽警燭不是等閑之輩,牠打定主意先讓對方失去知覺再做打算,於是忽上忽下忽前忽後忽左忽右,眨眼間就讓自己的身影出現在上下五六十裏、方圓七八十裏範圍內的空中的各個位置。

牠想,平生第一次作此不規則的飛行,自己都覺得不好受,何況被牽來扯去的羽警燭,一定已經人事不醒了。

而空雨花,已經腸胃翻滾,若非強自忍住,早就吐得一塌糊塗了。

幸而他還明白,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得緊緊攥住藍魔的毛發,不能松手。

羽警燭感覺自己就是落在差役手裏的囚犯,更像是一條脖子上拴了繩子的土狗,被藍魔生拉硬拽,弄了個不辨東西南北。

這是他生平最尷尬的遭遇,即便當初為了排名、為了榮譽去挑戰炫天嵐等人時,雖然都落敗了,但也未如此狼狽過。

總算還好,他並沒有像藍魔所期望的那樣人事不醒。強自掩蓋狼狽,他還消遣藍魔:“你這頭笨牛,我鞭子還沒抽在你身上你就由著性子在田地裏亂跑了。還是聽我的吆喝,老老實實吃草,勤勤懇懇耕田才好。”

瞧他和藍魔一前一後跑動的情形,真有點老農耕田的味道,只不過此處的田土是“

虛空”,藍魔是套著犁鏵的水牛,羽警燭是拿著鞭子的老農。

藍魔哪知道羽警燭是在逞強,還以為他有餘?,心下驚駭不已,也不言語,繼續牽扯著羽警燭奔來奔去。與開始相比,牠的速度明顯減慢,看來,這樣的東奔西跑很費神費勁,照這樣下去,牠堅持不了多久。

如果牠累不垮羽警燭,那麽最後趴下的肯定是牠自己。藍魔清楚這一點,牠得盡量避免這種情況的出現。

羽警燭也不允許這一幕變成現實,如果靠這種辦法拖垮藍魔,他會認為非常沒有面子,盡管現在只有空雨花這個唯一的旁觀者可能目睹這一幕。

“你這頭牛還在橫沖直撞,是不是紅眼發瘋,聽不進人話了?你以為自己有幾斤蠻力就可以胡來?得!看看最終到底是誰拽動誰。”他突然暴喝一聲,雙腿拉開馬步,要與藍魔比試比試力氣。

但聽那兩條連接羽警燭和藍魔的看不見的繩索發出“嗡”的一下震顫之聲,估計是繃直了。之後看見羽警燭腳下濺出火星,是由鞋底和空氣摩擦而產生。

因為沒有立刻停下來,所以火星拖曳了一段距離,其軌跡和流星滑過天幕相似,甚至更為耀眼。

藍魔猛然受阻,差點就弄了個人仰馬翻。

終於,藍魔無法再向前移動半分。

羽警燭腳下的火星消失了,馬步也不需要再蹲,被動的局面已經扭轉,狼狽的處境已成過去,接下來就該他出風頭了。

他很喜歡事情操控在自己手裏的感覺,“山大無柴,個大無用,這句俗語說的就是你。拼巧勁,你固然不是敵手,比蠻力,你也已經輸給我。如果羽某也用你的方式把你拖來拖去,那實在沒多少趣味,至於怎樣對待你,暫且不說,以便你真正體驗的時候可以大呼過癮。”

藍魔不想和對方打口水仗,當下也不言語,雙手一交錯,那兩根看不見的繩索打了個巧妙的結,然後一抖繩索,上面的繩結順勢滑向羽警燭,將他的兩只套著旋風的手臂緊緊綁在一起。

之後,牠以羽警燭為圓心,做環狀飛行。看不見的繩索不停地纏繞在羽警燭身上,最終將他的四肢牢牢捆綁上了。

羽警燭驚訝地看著藍魔圍著自己轉圈子,“本以為你黔驢計窮了,想不到你還有這一招。你是不是沒有人魚充饑,所以將羽某綁成粽子,然後放在甑子裏蒸熟,撒點糖粉,祭你的五臟廟?”

見羽警燭沒有掙紮,藍魔以為自己這次的法子奏效了,這才有閑心說話,“你那身臭肉扔在野地裏,狗不肯吃,狼不會啃,連蒼蠅都沒興趣聞聞。”

“那只好把你碎了剖了剮了剁了,用來滿足狗們狼們蒼蠅們的生存需求。”羽警燭幾乎完全受制於看不見的繩索,只有手掌能活動,但活動的範圍非常小,無助於他掙脫束縛,此刻他兩個手腕緊挨著,兩只手掌緊靠著。

先前是用雙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著樹葉,這時他把樹葉轉移到尾指和無名指之間,騰出其餘三指。他兩只手掌彎曲過來,虎口交叉,拇指、食指和中指分別鉗住另一只手。右手向外一扯,左手長了三寸;左手又一扯,右手也長了三寸。

就這樣互相促進,讓雙手長了兩尺。之後,雙手如同軟化的蠟燭,從小臂中間彎曲過來,右手手掌能撫摸右手肘部,左手手掌能也撫摸左手肘部。

也就是說,常人的手臂只有兩段,羽警燭的手臂卻有三段,如此一來,羽警燭就多出一截可以活動的手臂來。他雙手握著樹葉,利用樹葉邊緣的鋸齒,分別割在手臂的旋風上。

說來也怪,這次旋風和樹葉沒有碰撞出火花,而是立刻破碎,從手臂上脫落下來。

樹葉繼續切割,綁住雙臂的看不見的繩索也斷了。雙手得到解放,身上其他部位的繩索就好辦了。

羽警燭整理了一下衣衫,“你耍來耍去,都是這些陳谷子爛芝麻的招數,一點也不新鮮,太讓羽某失望了。早知如此,在你剛覆活時,羽某就一腳把你腸子踩出來,對你對我都幹脆痛快。”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氣送到口腔中,撐起腮幫子。他這口氣真夠足的,腮幫子越鼓越大,越來越突出,先是把臉遮了,繼而下垂,把胸部也遮了。

藍魔見狀,心想:一個人的腮幫子竟然可以膨脹到如此地步,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他要幹什麽呢?想一口氣把我吹到天邊?如果是這樣,我求之不得呢。

羽警燭將右手的樹葉放在嘴邊,突然將嘴裏的那口氣釋放出來,噴在樹葉上。樹葉瞬間就暴長千百倍,幾乎有藍魔的翅膀那麽寬大了。這和先前吹骷髏花是同樣的招數,其實也不新鮮。

但藍魔沒見過,就感到驚奇了。羽警燭握著這片碩大無朋的樹葉,拍向藍魔。其時兩者相距尚有數百丈,樹葉卻一下子到了藍魔跟前。牠毫無準備,當下就被樹葉拍中腦袋,失去知覺,如斷線風箏跌落塵埃。

在短短的時日內,藍魔已經兩次從天而降了。第一次在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空雨花當頭一劍,刺落於碧玉潭中。這次雖然有防備,依舊被羽警燭的樹葉拍中腦袋,墜落在林地上。第一次他一命嗚呼,這一次沒那麽糟糕,只是暈厥,兼帶摔出了一些皮外傷,不至於有性命之虞。

至於空雨花,從這樣的高度掉落下來,若無藍魔做墊子,毫無疑問就是爛泥了,饒是如此,他也摔得七葷八素,昏迷了。

他再也握不住藍魔的毛發,從牠的背上骨碌碌滾下來,摔在已經被踐踏得不成樣子

的草叢中了。藍魔如果沒有失去知覺,一定會發現空雨花,從而驗證羽警燭之言不虛,那麽,牠一定也會為自己不相信羽警燭並且與其過招而悔恨,但一切都晚了,牠註定得為此付出代價。

羽警燭優雅地揮動著一大一小兩片樹葉,緩緩降落。

他先把空雨花挪到一邊,其是否醒轉沒有關系,只要他沒死,只要他逃不掉就行。

接著,他暫時未去動藍魔,而是走到林地邊緣,彈跳到一棵大樹上,抓住樹頂的枝椏,身子往下一沈,竟然將這棵七八十丈高、五六個人才能合圍的大樹掰彎了,樹身呈弓形。

他用雕骨仙切割下來的樹樁壓住樹冠,樹樁不重,竟也能鎮住這棵大樹,使樹身無法彈直。他照此施行,又將另一棵同樣大的樹掰彎,用樹樁壓在草地上。

他抽出那些樹樁裏的篾條,在手裏搓搓,結成繩子,之後他用這根繩子將兩棵大樹的樹冠綁在一起。他起腳將壓住樹冠的樹樁踢開,兩棵樹“呼”地一聲,強力回彈,因為被繩子捆著,無法讓樹身繃直,只能“委屈”彎著樹身了。

兩個大樹連接在一起,就是一張架在地上的巨弓。如果加上一根弦,再在弦上搭上箭,就可將蒼穹射個大窟窿了。

待一切布置妥當,羽警燭這才返回招呼藍魔。藍魔那份量,可能比三四十頭大象加在一起還重。

他右手抓住藍魔頭頂正中的一根毛發,隨手一甩,藍魔碩大的身子飛起來,正好落在那兩棵大樹形成的巨弓上。牠的下巴擱在連接兩棵樹的繩子上,雙翅分別搭在一左一右的樹上,雙手垂著。因為有雙翅和下巴的支撐,牠雖然依舊處在昏迷中,但好歹也算是站立著,沒有委頓下去。

羽警燭的工作還沒完成,還有最後個環節。他撥開藍魔的翅膀,剝去翅膀覆蓋下的樹身上的樹皮,黏稠的樹汁湧出來,滑溜溜的。他把藍魔的翅膀放回去,樹汁立刻牢牢將翅膀和樹身黏合在一起。

最後,他撿了兩枝枝骷髏花,敲敲藍魔的腿,“醒醒,別昏睡了。”

連屍骨都懼怕羽警燭的“敲骨”之法,藍魔終究還是活的,當然更抵擋不住骷髏花的敲打,立刻痛醒了,茫然地打量四周。一開始腦子裏還不是很清醒,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當羽警燭闖入他的視野,他頓時想起所發生的一切,身子一縮,“你想幹什麽?”

他的動作不大,沒有覺察到自己的翅膀黏連在大樹上,他甚至連兩棵大樹都沒有註意到。

“你還記得被羽某的樹葉拍中的事情嗎?”

藍魔點點頭。

“那麽,你應該明白,現在你是砧板上的肉,任羽某宰割。”

藍魔不說話。

“你我畢竟有數面之緣,而且名號都在夢幻大陸叫得響,惺惺相惜這點道理羽某還是懂的。我不會取你性命,除非你自尋死路。我只有一個小小的要求,請你成全。

”羽警燭見藍魔沒有明確反對,猜想牠默許了,於是續道,“現在,請你舉起雙手。”

“你可以殺了我,卻休想讓我作搖尾乞憐!”

“不是讓你作投降狀!你身邊不是有兩棵樹嗎?麻煩你幫我抓住。”

藍魔這才註意到兩棵彎曲的大樹,卻依然未覺察到自己的雙翅黏在大樹上。牠心想,雖然不清楚羽警燭拿這兩棵樹來幹什麽,但自己把雙手放在樹上也不是什麽高難度動作,於是依言而行。

“抓緊了,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要松手。”羽警燭飛騰起來,手中骷髏花朝藍魔下巴下一點,連接兩棵大樹的繩子立刻斷開。

藍魔只覺掌心的樹幹朝外一彈,幾乎就要脫手,想起羽警燭的叮囑,不敢怠慢,緊了緊手指,把樹幹牢牢扣住。牠說:“這兩棵樹很大,我堅持不了多久,到時手上乏力,可別怪我不能繼續幫你的忙。”

“不是幫羽某,而是幫你自己!”羽警燭說,“你這笨牛,都醒轉這麽久了,還沒覺察到翅膀有什麽異常。”

藍魔一經提醒,立刻想揮動翅膀,這才發現翅膀已經黏連在樹身上了。牠還沒明白這中間有什麽玄妙,“這又有什麽大不了的?”

“如果你松手,兩棵大樹就會把你的翅膀撕扯下來。羽某實在無法想像,沒有了雙翅的藍魔會是一副什麽模樣。”

藍魔一楞,隨即驚叫起來,說:“你害我!”

“對你的指控,羽某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因為我從來沒有明確說過相似的話語,所以是不是害你,這是個見仁見智的問題。”

“這樣做對你到底有什麽好處?”

“如果只談好處,豈非太過庸俗?”羽警燭嚴肅地說,“如果硬要與所謂的好處拉上關系的話,那麽好處就是,能夠永遠把你困在這裏。你不是對自己具備飛翔之能感到驕傲嗎?那麽我就讓你從此再也不能上天。你不是經常大言不慚,認為自己與天地同壽,那麽我就讓你用這種方式天荒地老。”

想像一下羽警燭所描繪的“永生”景象,藍魔覺得太過恐怖,大叫道:“你殺了我吧。”

“羽某聲明過,不會主動取你性命。你想死,那還不簡單?松開雙手就是了。怕只怕你沒有這樣的勇氣。”

藍魔並不怕死本身,而是怕生不如死。他雙眼噴火,狠狠盯著羽警燭。

“假如目光能殺人,那麽羽某可能已數次死在你目光下了。”羽警燭哈哈一笑,準備走開去打理空雨花。

到了現在,沒有什麽是不可做的了,藍魔怒吼一聲,吐出一口濃濃的唾沬。這口唾沬異常黏稠,加之份量不輕,毫無防備的羽警燭立刻被牠那口唾沬黏住。

這也就罷了,最讓人不可忍受的是唾沬黏在身上就甩不開了。唾沬黏黏糊糊,發出膿血一般的怪異氣味,中人欲嘔。

在不羈山山頂,藍魔曾經用這種唾沬把整個碧玉潭變成一個藍色的大染缸。可見,唾沬是藍魔的一種武器,很有些神奇之處。羽警燭也和碧玉潭一樣,完全變了顏色。他本來是一襲綠衣,膚色慘白。

經藍魔這口唾沬一染,他全身竟成了藍色。

藍魔先狀,開心地叫起來:“羽警燭,這一身藍,你永遠也別想抹去。你我相識一回,就算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吧。”

羽警燭就像剛從由鼻涕、膿血、糞便組成的穢物中爬出來,周身都滑膩膩的,鼻腔裏充斥著難聞的氣味,手上、臉上的穢物揩不幹凈,甚至嘴裏也不小心沾了一星半點,那味道讓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他異常惱怒,“這是你自己找死,休怪羽某無情了。”

藍魔巴不得他來殺自己,說:“我已經活得膩了,你就動手吧,幫我得到解脫。請你放心,我不會怪你無情,我只會笑你這模樣太滑稽太丟人現眼。”

“生不如死固然誰都不願意遇上,直接赴死也不容易做到。羽某若一劍捅了你,你我都不會滿足。我要將你開膛破肚,零敲碎打,將你淩遲處死。”

羽警燭這一回動了真怒,拔出溟琥劍,一個騰越,淩空出手,將劍刺入藍魔胸窩,直沒至劍柄。

之後,借助自己身子的重量,順勢向下一切。溟琥劍勢如破竹,將藍魔的胸膛完全剖開。“我倒要看看,你能否再覆活一次。”他惡狠狠說道。

藍魔受此重創,雙手吃不住勁,頓時松開。兩棵大樹失去約束,猛然彈直。藍魔的翅膀很結實,竟然沒有撕裂。但牠的身軀卻沒有這樣的韌勁,立刻撕成了兩片。

在嘩啦聲中,藍魔的五臟六腑傾瀉而下。鮮血飛濺開去,將周圍的林木、花草,甚至高高低低漂浮著的霧霭都染成了藍色。直到數百年後,此處的一切物事依舊是藍盈盈的。

藍魔被撕裂時,隨著內臟飛出的,還有一顆藍色珠子。這顆珠子有常人的眼珠大小,晶瑩剔透。牠不偏不倚,端端正正打在羽警燭的額頭上。事起倉促,羽警燭躲閃不開,只得運氣硬挺。還算他反應快,沒有被珠子穿透頭顱,否則他也和藍魔一樣終結了生命。

命雖然保住了,苦頭卻免不了。珠子打碎他的額骨,鑲進額頭,接觸到了腦髓。羽警燭當即暈厥,與藍魔的內臟一起掉落,最後在草地上被內臟埋沒了。

藍魔沒有立刻死去,腦袋與左邊那半片身子連在一起。當牠看到羽警燭被珠子擊中而最終埋身於牠的內臟時,才閉上了眼睛。

在藍魔死去、羽警燭暈厥的同時,空雨花卻醒轉過來了。

空雨花緩緩從草叢中站立起來,感覺渾身的骨頭都散架了。他被羽警燭的“蒸魚功”蒸煮了一陣子,只是感官上感覺到這種痛楚,身體卻無絲毫創傷。之後隨藍魔跌落,也只受了一點皮外傷,筋骨上無大礙。

他醒來時,恰好看見羽警燭的頭顱最後被藍魔的內臟埋住。若再晚哪怕只是一眨眼功夫,他就無法知曉羽警燭的去向了。饒是如此,他也吃驚於眼前這一幕,傻傻地呆立著,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不過,無論眼前的這一切如何之不費解,一個聲音在空雨花腦子裏回響,提醒他,藍魔和羽警燭兩敗俱傷,此時不走,更待何時?自被謝翼行施襲拿住後,空雨花就完全不由自主,像面團一樣被羽警燭揉來搓去。

在被“蒸魚功”蒸煮時,他熬不過,甚至打算不再活下去而一心求死。即便在藍魔意外覆活,與羽警燭相抗衡時,空雨花也不存一絲一毫的僥幸之心。

他見過羽警燭的手段,無法想像曾被自己一劍殺死的藍魔還有戰勝羽警燭的可能。

藍魔死於羽警燭手下,這是意料之中的事。而羽警燭殺敵三千,自損八百,也沒占到多少便宜,這就著實讓空雨花詫異而且驚喜了。現在,他終於可以擺脫羽警燭這個惡魔了。

空雨花顧不得身上酸痛,急忙朝林子外面奔去。

剛跑出沒幾步,他卻站住了,因為他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他只看見羽警燭被埋住,而沒有確定其生死。如果羽警燭還活著,那麽以他之能,無論空雨花身處何地,他都能再次將其揪出來。如果他已死,那麽空雨花就該乘機取回溟琥劍。

所以,無論羽警燭是生是死,空雨花都該回去查驗查驗。

空雨花不顧腥臭,爬上那堆內臟的頂端,雙手並用,一陣扒拉。出了一身大汗,好歹看到了羽警燭的頭頂。

羽警燭沒有任何反應。空雨花稍稍放心,即便羽警燭依舊活著,也肯定處於昏迷中。他繼續扒拉,最後將羽警燭從內臟堆裏提出來。

羽警燭還有呼吸,果然只是暫時昏迷。

空雨花慶幸自己沒有在忙亂中開溜。

他取回溟琥劍,決定殺死羽警燭,以永遠消除後患。在他看來,最保險的辦法就是砍下羽警燭的腦袋。

受了那麽多折磨,他知道自己不能對羽警燭存心軟。這是你死我活的殘酷拚鬥,容不得半絲憐憫之心。

他相信,以溟琥劍之鋒利,絕對可以砍斷羽警燭的脖子。他雙手執劍,高高舉起;

劍鋒閃著寒光,奪人心魄。

牠似乎有非凡的磁力,四周幽幽的藍色受牠吸引,化做一縷縷藍光奔向牠。其中最耀眼的一束來自羽警燭額頭。直到這時,空雨花才發現鑲嵌在羽警燭額頭上的那顆珠子。

珠子的藍光異常詭異,讓他目眩神迷,不僅使他放下了即刻就要砍落的溟琥劍,而且還讓他鬼使神差地彎下腰湊近去看。

在他和羽警燭的臉部只有一尺的距離時,珠子發出的那束耀眼的光突然回撤,射向珠子內部“深處”。珠子不大,其內部也不過兩三寸“深”,但此時在空雨花眼中,藍光卻無限射向珠子的中心,似乎已走過千萬裏之遙。空雨花感到自己的目光被藍光一“扯”,並駕齊驅直向珠子不知盡頭的深處飛去。

這一“扯”是如此真實,使得他感覺到自己的身子也在無窮無盡地朝珠子“深處”

墜落,而四周的一切都從他視野裏消失了,甚至連他的雙手、手上的溟琥劍已經整個身子都不存在了。

無邊無際的藍光。

無休無止的墜落。

突然,轟然一聲,光線和身子的運動突告結束。四周豁然開朗。藍光消散,身子不在,除了視覺,一切都是虛無。

待視力適應了環境,空雨花就一眼看見了殷拿雲。

殷拿雲披頭散發,瘋狂地吼叫著,長劍揮過,將薛渺渺攔腰削成兩段。

請繼續期待《馭夢奇錄》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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