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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化身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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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岸上是一種享受,躺在水面也是一種享受,泡在水裏又是另外一種享受。相較而言,空雨花更喜歡泡在水裏。他先仰面橫躺在水面上,然後微微動動四肢,身子變慢慢沈入水裏。下沈大約兩三尺,他定住身子,睜開眼楮,隔著薄薄的一層潭水看天上的藍色雲彩飄過,看那藍色的太陽和藍色月亮自東向西移動。

之後,空雨花繼續下沈,一丈、兩丈、三丈……一直沈到碧玉潭潭底。在潭底的幽幽暗暗中,他伸展四肢,美美地睡上一覺。其實他並未入睡,而只是閉著眼楮遐想。然後,他又浮到水面上。如是再三,樂此不疲。他發現,自己現在已經離不開碧玉潭的水了。

空雨花先前總是仰面平躺著向下沈,看著水面的亮色慢慢離自己而去。這一次下沈時,他換了一下姿勢,臉朝下讓潭底的黑暗撲面而來。碧玉潭很深,他控制好下沈的速度,享受被著黑暗漸漸包圍的那種感覺。時不時有條小魚從身邊游過,它們都驚奇地看著空雨花。有一條小魚甚至跟著他下沈,尾巴在他的左臉頰拂來拂去,像是給他撓癢,空雨花十分受用。

因為是俯身下看,空雨花發現潭底其實並不完全是黑暗的。就他目力所及,大約有三四十點藍光在閃爍。這些藍色光點隨著他的不斷下沈而逐漸變大,在他沈到潭底時,藍色光點露出了它的真面目,原來是一個個窟窿。窟窿大約七八寸方圓,不知有多深。窟窿裏時不時傳出奇怪的聲響,似乎那裏面另有乾坤。

空雨花趴伏在潭底,將整個臉貼在那個窟窿上。尾隨他的那條小魚這時顯得非常不安,它猛烈地沖擊空雨花的後腦勺,撞得他生疼。他心想這魚好生奇怪,不過,他的心思完全在那窟窿上面,沒去不理會小魚。他凝視著窟窿裏的藍光,目光完全融入其中。

大約是凝視那藍光太久的緣故,他覺得窟窿越來越大。先前窟窿的大小只有七八寸,現在卻大到可以把他的整顆頭顱都伸進去。事實上,空雨花也這樣做了。他將腦袋一直朝窟窿的深處鉆過去,要探個究竟,窟窿裏到底藏著什麽。那條小魚未能阻止住空雨花,顯得更急,不顧一切,倏地一擺尾,搶在空雨花的前面。

小魚在窟窿裏只游動了兩三下,就從窟窿裏“漏”了出去。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窟窿並不深,窟窿的底部沒有依托,完全是“空”的。小魚奮力朝前一沖,就擺脫了窟窿的水,進入到那“空”之中,然後掉落在一張嘴裏。小魚非常絕望,像人類一樣發出了一聲“救命”。

小魚的救命之聲頗為兒熟,很像蘇馭的聲音。空雨花頓時楞住了,腦袋不再前伸。只差一點,他的頭也要像小魚一樣跌落在那“空”之中。隔著最後那層薄如蟬翼的水,他看見了“空”那邊的景象。那是一個山洞,兩個人站在窟窿的下方仰望著。小魚正好掉進其中一個人的嘴裏。他也立刻認出了這兩個人,他們竟然是宣籬和空雨花自己!

還有什麽比見到另外一個自己更使人驚奇和恐怖的?!不僅空雨花沒此類經歷,即便在整個世上,恐怕也沒人遇到過這種情況。事情還不止於此,如果只是看見宣籬和空雨花自己,那也還罷了。宣籬吞食小魚是數天前的事,現在怎麽又會重現這一幕?空雨花此時還想到一件事,那條被宣籬吞下去的魚為什麽能口吐人言大叫救命,而且像極了蘇馭的聲音?莫非那條魚就是蘇馭變的?倘若如此,他豈不是被自己的師兄吃到肚子裏去了?

空雨花猝然遭遇這等恐怖之事,本能地後退,腦袋從窟窿裏收回來,然後掉頭朝水面上沖。他的上沖之勁是如此之大,以至於他不僅瞬間浮出了水面,而且餘勁未盡,繼續上沖,一直沖到數十丈高的空中。在返身墜下的一刻,他朝下看去,眼前的一切使他頓時從多日的迷蒙中清醒過來。

從半空中看,碧玉潭就像一口熬著熱湯的鍋。不僅湯水是藍色的,而且蒸騰在這口“鍋”上的氣也是藍的。而殷拿雲他們和那些怪人們此時就像被撒在“鍋”裏慢火清燉的小魚小蝦,自以為可以優游自如,其實差不多要翻肚皮了。

在空雨花下方兩三丈的空中,有一個人形的生物在飛翔。這個生物個頭比人大了四五倍,身上長滿了或大或小的肉疙瘩,看起來十分惡心。它還長著一對薄薄的寬大肉翅,翅膀煽動時發出沈悶的噗噗之聲。它腦袋上稀稀拉拉掛著幾根毛發,但與其說那是毛發,還不如是細長型的肉瘤。它體呈藍色,碧玉潭周圍的色彩已經夠藍了,但和它身上的藍色比起來,就好象是無色一樣。此時,這個怪物正繞著一個方圓十來裏的圈子飛翔,一邊飛,一邊向碧玉潭大口大口吐著藍色的唾液。每吐一下,潭水的藍色就加深一份。

空雨花感到奇怪,看起來這怪物在碧玉潭上空飛來飛去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碧玉潭應該是早就變藍了的,可剛登上不羈山山頂的那一天,他們白天繞潭而行時,並未發現潭水的顏色有什麽異常,而且潭水跌落到不羈山山腳形成的板凳溪的溪水也沒有變藍。在潭裏嬉戲的這些天,他們不止一次仰望天空,也沒有發現上面飛著一個長著肉翅的怪物。

空雨花沒有翅膀,在空中不能停留,旋即向下跌落。無巧不巧,那有肉翅的怪物飛到他的正下方來。他這一落下去,馬上就要騎到怪物的脖子上。想到自己要和這渾身長滿肉疙瘩的惡心東西近距離接觸,空雨花的腸胃立刻攪動起來。他不假思索,拔出長劍,雙手緊握,借著下跌之力,頭下腳上朝怪物猛刺下去。

怪物全部心思都放在如何熬制碧玉潭這一碗鍋“湯”上,沒發現已經有人從“鍋”裏沖到半空中來,對猛烈刺向它的長劍也無絲毫察覺。說時快,那時快,空雨花下墜之勢甚疾,長劍剛刺出,劍尖就已經踫到怪物的腦袋。長劍非常鋒利,那怪物雖然肉厚皮粗,卻也抵擋不住。長劍如入無物,從怪物的後腦勺插進去,刺穿了整個頭顱,直沒至劍柄,然後從怪物的前額露出來。

怪物猝然遭到如此重創,別說抵抗,連一絲掙紮也沒來得及。它的肉翅剛收回來,再無機會伸展開去。它那長滿肉疙瘩的龐大身軀直端端向下墜落。空雨花的長劍一時間也抽不出來,只得與怪物一道向碧玉潭裏掉落。此時,長劍深深插在怪物的腦袋裏,而空雨花身子倒置,雙手緊握劍柄,就像是長在怪物頭上的一根毛發。

在怪物喪命的同時,籠罩在碧玉潭四周的藍色霧氣剎那見就消失無蹤。碧玉潭也從一片空蒙中露出臉來,將自己置身於日頭的照耀之下,在微風吹拂下泛起魚鱗一樣的細碎波紋。而殷拿雲們和先前那些怪人們也似乎猛然醒了,紛紛仰起頭來看天上那輪閃著刺眼光芒的太陽。他們還看見一個碩大物體從天而降,直向他們砸來,驚慌之下,拼命游動,向四下裏散開。

轟然聲中,怪物已跌落碧玉潭,砸起幾丈高的水花和飛沫。怪物的身子在水面的反彈之力作用下,又向上騰起八九尺高,然後重新落入水中,稍微停頓了一下,便朝潭水深處沈下去。空雨花在怪物第一次接觸水面時,雙腳已然放下來踩在它背上,之後借著怪物反彈而起的力道向上拔劍。在怪物再次落入水中時,空雨花已將長劍抽出來。他用力在怪物背上一踏,身子騰起,向旁邊斜飛而出,投身在三四丈外的水裏。在他身後怪物下沈的地方,出現一個很大的旋渦,並有大量的水泡冒起來。

空雨花手腳並施,不要命地向岸邊游。他一鼓作氣游到岸邊,抓住岸邊的青草,身上已沒有一絲力氣。駱星翹彎下腰,一把將他拖上去。駱星翹在怪物跌落之前就上岸了,否則,當碧玉潭失去怪物邪惡之力操控而不再有種種神奇時,她這個旱鴨子肯定已經淹死在水裏了。

殷拿雲等人也上了岸,紛紛圍到空雨花身邊。原先似乎已經滲入大家骨髓的藍色也隨著怪物的死去而不見了。尤其是那些怪人,都恢覆了本來面目,能夠說話了。其中一個五十來歲的壯年漢子給空雨花行了一個大禮,感謝空雨花的救命之恩。原來他們就是霧莊的人,受制於怪物已經好幾個月。

這個漢子就是霧莊的村長柳無勝,他率領大夥回到霧莊。他們這些日子一直在碧玉潭活動,偶爾也會不自覺地回莊裏走走,談不上背井離鄉,但看著已經破敗的村子,他們還是不禁唏噓。柳無勝吩咐婦女們各自回家準備酒食,要好好招待空雨花一行,男人們則到莊裏的議事堂去敘話。

據柳無勝說,那個怪物是色魔中的藍魔。故老相傳,夢幻大陸共有七大色魔,分別是赤魔、橙魔、黃魔、綠魔、青魔、藍魔和紫魔。它們時善時惡,或隱或出,完全不能以常理揣度。比如這藍魔,數百年前在不羈山山頂獨自建成霧莊,然後將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者帶上山來,把房舍分給他們。一直以來,藍魔都是霧莊的保護者,霧莊的男男女女也將其當神一樣供著。幾個月前的一天,藍魔對霧莊的人說,他已經將碧玉潭的水變成神水,喝了可以長生不老。霧莊的人對藍魔的話深信不疑,便都去飲碧玉潭的水。碧玉潭潭水的味道和以往確實有所不同,越喝越想喝,越喝越精神,不僅可以療饑,還可以禦寒,使人進入一種物我兩忘的愉悅狀態。他們完全可以不再需要其它任何物事,僅靠潭水就可安然度日。他們都想變成魚,在這碧玉潭裏優游一生。事實上一部分人確實變成了魚,而且還有更多的人正在變成魚。那些已經完全變成魚的人成了藍魔的美餐。也正是因為這件事,僅存的一點理智告訴他們,藍魔不再是他們的保護神。眼看越來越多的人變成魚,越來越多的人要被藍魔吞進肚子,他們非常著急,但已經離不開碧玉潭的水,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身上長出越來越多的鱗片,眼睜睜地看著四肢變成魚鰭,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已經變成魚的親人被藍魔美滋滋地吃下去……柳無勝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說:“也許藍魔從一開始就是將我們霧莊的人當做食物看待的。”

殷拿雲、駱星翹等人想到被藍魔吞進肚子的情景,頓覺不寒而栗。一個十二三的小姑娘走到谷血兒面前來,彎腰給她深深地行了一大禮。谷血兒很疑惑對方為什麽如此恭敬,小姑娘便說自己便是那條差點被谷血兒吃掉的魚。谷血兒不聽還好,一聽之下,想到自己曾經打算將這麽一個漂亮的小姑娘吃掉,就覺得腸胃劇烈翻騰,她趕緊跑出議事堂,蹲在青苔遍布的院壩上幹嘔了一陣。

空雨花卻在想另外一件事:“如此說來,宣籬師兄吞下的那條魚應該是蘇馭變的了。一旦宣師兄知道此事,真不曉得他會如何想。”他不經意瞟了宣籬一眼,發現他的舌頭已經恢覆正常。他是宣籬吃魚那一幕的唯一目擊者,連宣籬都不知道自己吃了魚,所以空雨花決定不張揚此事。還有一點,蘇馭到底是否變成了魚,到底是不是被宣籬吃了,空雨花並不敢完全肯定。

不過這並不妨礙空雨花發揮想象,去推測蘇馭是如何失蹤的:“那一晚我在山洞裏看見的那汪藍水與碧玉潭無疑有著莫大的幹系,兩者或許是相通的。只不過碧玉潭的位置是固定的,而那汪藍水卻是來無蹤,去無影。那汪藍水存在的時間不長,除我之外,別人不知此事。既然我能看見這般奇景,那麽,蘇馭也非常可能有相似的奇遇。在拿雲哥他們休息的倒懸臺上,或許也毫無來由地出現了相似的藍水,蘇馭或許是唯一發現藍水的人,並且極有可能被藍水吸入,然後到了碧玉潭。又或者他那晚被飛越倒懸臺的藍魔捉住,之後被投進了碧玉潭。無論怎樣,他最終變成了魚,並成了宣籬師兄的裹腹之物。拿雲哥他們不知就裏,當然也只好認定他無緣無故失了蹤。”

空雨花為蘇馭的失蹤找了一個尚能自圓其說的解釋,但隨之而來的問題卻讓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在潭底的那個窟窿裏,我親眼看見蘇馭變化而成的小魚跌入了宣師兄的嘴裏,還看見了另外一個自己。按照常理,這是絕對不可能的。首先,宣師兄在山洞裏吞吃小魚的事已經過去數日,這一幕怎麽可能在我眼前重現?其次,這世上怎麽可能存在兩個我?”

空雨花越想越覺得不可解,越想越覺得頭疼,直到柳無勝代表霧莊的人再次向他謝恩時,他才從遐想中擺脫出來。他當然懂得客套,不敢居功,說那一切不過是湊巧罷了。柳無勝說,七大色魔本是補天女神所煉七色補天石所化,已經在這世上存在了億萬年,可說是長生不老壽與天齊的,但藍魔今日卻被空雨花所殺而葬身於碧玉潭中,僅此一事,空雨花就將萬世留名。

空雨花心中另有計較,說:“藍魔既然有如此來歷,只怕不是那麽容易喪命的。”

“這話是什麽意思?”柳無勝問。

“不錯,藍魔是吃了我一間,而且在眾目睽睽之下沈入了碧玉潭,但這並不等於說它就一定死了。假如它只是受了傷,那麽傷愈之後肯定會來覆仇的。可以想象,以它的手段,覆仇是非常可怕的。”

一番話頓時讓柳無勝的心懸了起來,他惶恐地說道:“你的意思?”

“必須確認一下藍魔究竟是否死了。”

“那就得潛入潭去看看了。”

“這正是我的意思。無論藍魔死沒死,它肯定已經受了重傷。咱們找到它,再補上幾劍,以永絕後患。”

“其實山上的日子很閉塞,以前只是不願拂了藍魔的好意,我們才一直住在霧莊。現在已經明白藍魔根本沒把我們當人看,我們對此地也沒什麽留戀之情,不久之後就會搬到山下去。”

“既然藍魔對你們心壞不軌,若他未死,那麽無論你們搬到什麽地方去,它早晚會找上門繼續它的勾當。”

“這卻如何是好?”柳無勝想到這些日子以來的經歷,對碧玉潭充滿了驚懼。

“所以得徹底地消滅藍魔。”

“如果藍魔未死,碧玉潭豈不危險重重?”

“不勞各位涉險,我們自會去處理。”

“一再勞煩你們,我們真是太過意不去了。”

“我們也深受藍魔之害,理應找它算賬。”

一離開霧莊,谷血兒立刻問空雨花:“你的真實意圖是什麽?”

“如果我說是除惡務盡,你相信嗎?”

“我當然不相信。”

“理由有二,一是確認藍魔已死,免得它今後來找我的麻煩;二是出於別的考慮,藍魔既然已經活過億萬年,身上或許有什麽寶貝也說不定。”

“膽小鬼,你是怕藍魔索命吧?”

段月卻笑道:“空師弟真有閑情逸致,現在竟然還在打寶貝的主意。”

“辛辛苦苦登一次不羈山,總不能空著手回隼翔宮吧?”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來到碧玉潭邊。和當初剛登上山頂來此所見的景況完全相同,水裏、岸上沒發現什麽異常。潭水雖然仍舊蔚藍,卻不再是那種妖異的藍。盡管如此,因為有了先前的恐怖經歷,三個女子仍然心存餘悸,駱星翹說:“空師弟你打算怎麽辦?反正我是不想再下水了。”

“你們在岸上為我把風就是了,我單獨下去。”

殷拿雲說:“這樣妥當嗎?”

空雨花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無所謂妥當不妥當。到隼翔宮只短短數月,我經歷的非常事件也不少了,卻總是有驚無險,想來我這個人是命大福大,不會輕易受到傷害。”

“我陪你一起下去。”殷拿雲到底還是不放心讓空雨花單獨行動。

“不必,你就讓我當一次孤膽英雄吧。哈哈。”

“那你小心一點。”

“你們在此稍候。若我五年內沒浮上水面,你們就不用再等我了。”

“五年?!那可真夠我們等的了。”谷血兒嘻嘻笑起來。

潭水很涼,微微有些刺骨。空雨花游到藍魔跌落的潭心,深吸一口氣,潛入水裏。他水性相當不錯,轉眼已下沈數丈。眼前漆黑一片,不知道到底有多深。他頗有幾絲懼意,但既已在同伴面前誇下海口,說自己“福大命大”,此時斷不能打退堂鼓,只有硬著頭皮朝黑暗深處一直沈下去。

等到眼楮漸漸適應了黑暗,他發現周遭的一切並非全然不可見。水裏還有些須微弱的藍光隨著水裏的暗流或上或下,時亮時滅。空雨花猜想,那些藍光也許是藍魔吐在碧玉潭裏的唾沫的殘餘,也許是腐爛生物體身上的磷光。而在這些藍光的浮浮沈沈和閃閃爍爍中,卻有一星藍光自始至終亮著,其位置也無絲毫變動。這一星光亮是從潭底射出來的,空雨花精神一振,快速朝潭底潛下去。

只消片刻工夫,空雨花就沈到了潭底。那星亮光就在他眼前,他看得很清楚,這分明是一塊晶瑩剔透的寶石。寶石呈藍色,起色澤比藍魔身上的那種藍還要深。寶石的個頭也不小,長約兩寸,粗一寸。這樣寶石當真是世間罕見,但令空雨花吃驚的並非它的成色和分量,而是它的形狀。

寶石和藍魔完全一樣,同樣有五官,同樣有軀幹四肢,同樣有有翅膀,同樣有肉瘤……“身”上的“肌膚”纖毫畢露,看得非常清楚。它簡直就是藍魔的翻版,只不過尺寸縮小了幾萬倍。空雨花尋思:“莫非這就是藍魔的殘骸?它‘縮水’縮得也太厲害了吧。”

寶石似乎能夠避水,在它周圍形成了一個中空的徑長兩尺的水“球”。空雨花已經認定這是藍魔的遺骸,頗有些顧忌,他小心翼翼伸出右手,食指插進水“球”,慢慢接近寶石。還未觸及寶石,就慌亂縮手。如此再三,手指終於踫到了寶石。寶石毫無動靜,空雨花的膽子就大了,一把抓起了寶石。

寶石非常有彈性,一點也不硬,手感就和手裏捏著一塊肥肉的感覺差不多。握緊拳頭,寶石就變小,蜷曲在掌心上;張開五指,寶石立刻彈起,恢覆成原先的形狀和大小。當初空雨花見到藍魔時,感到異常惡心。眼前這個以同樣模樣出現的寶石卻讓他有了不同的感受,越看越覺得其可愛。他並不敢確定這寶石是不是藍魔的屍骸,也不知道藍魔是否死了,更不知道這寶石有什麽用處,他只是覺得這東西很好玩,於是放進懷裏,升到水面上來透氣。

岸上的同伴正在焦急地等著他,見他出現,都松了一口氣。空雨花回到岸上,他們就迫不及待地問情況怎麽樣?空雨花說:“這一趟沒有白跑,現在可以斷定,藍魔已經灰飛煙滅了。”

宣籬問:“你見到它的屍首了?”

“沒有!”

“那你怎麽能夠斷定藍魔死了呢?”

“你們看看這是什麽?”空雨花從懷裏摸出了那顆藍魔模樣的寶石。

同伴們的眼楮頓時放出光來,但旋即又異口同聲地驚叫起來。殷拿雲指著空雨花,說道:“你……你……”其它人也詫異地看著空雨花,臉上都露出恐怖之色。

空雨花被同伴們的舉動搞迷惑了:“你們這是幹嗎?”

宣籬說:“你的臉……”

“我的臉怎麽了?”空雨花摸了摸臉,沒覺得什麽不妥。但他的手從眼楮前面滑過時,他卻發現自己的手掌完全變成藍色的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把手掌放遠一些。沒錯,手掌上呈現的是無限幽深的藍。不僅手掌,手腕也是如此。不必多想,他也明白自己的臉色肯定也是這種顏色。他頓時明白同伴們何以有如此驚異、恐怖的表情了。他這一嚇非同小可,手掌一松,藍寶石滑落下去。

同伴們又異口同聲“啊”地驚呼了一聲。

這聲驚呼幾乎使空雨花魂飛魄散,一顆心提得老高,連向他們問一聲自己“怎麽了”的勇氣都沒有了。

還是谷血兒的一句話讓空雨花晃晃悠悠的心落到了實處:“咦,你臉上的藍色消失了。”

段月說:“空師弟,你是不是修習了幻術?不然怎麽可能變臉變得如此之快?”

“我……你……”空雨花結結巴巴,不曉得說什麽好。

宣籬說:“段師妹別拿幻術來開玩笑。”

殷拿雲總算鎮定下來,想了一想,說:“也許是這個東西作怪。”他彎腰撿起了空雨花丟掉的寶石。

立刻,殷拿雲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膚都變藍了。

眾人的眼楮頓時又睜圓了。

空雨花明白了,剛才眾人眼中的自己,就和此時眾人眼中的殷拿雲一樣。

殷拿雲將寶石遞給空雨花,結果自然是殷拿雲恢覆常態,而空雨花又不由自主再次玩變臉大法來。

既然已經清楚是寶石在搗鬼,空雨花也就不那麽害怕了,說:“剛才在水底,我也親手觸摸了它。當時,我本身就被罩在寶石的藍光中,所以並不知道自己的膚色其實已經變藍了,而且當時也沒旁人提醒。現在我明白了,一旦與寶石接觸,膚色就會變樣,而與其脫離之後,膚色就可恢覆正常。”

這番話說得眾人紛紛點頭。

“但我還有一點不解,你從水裏出來後,寶石一直在你身上,卻為何沒把你‘染’藍呢?”殷拿雲沈吟道。

“這個……”空雨花腦子裏靈光一閃,停住話頭,不急著回答,而是將寶石用衣裹起來,握在手裏,之後說道:“大家看見了吧,只要肌膚不和寶石直接接觸,我們的膚色就不會變藍。”嘆了一口氣,續道:“其實,膚色變藍也沒什麽,我剛才簡直就是自己嚇自己。”

段月說:“要是一個人忽而白臉忽而藍臉,的確夠嚇人的。”

“這東西好玩,拿來嚇唬人倒是能大派用場。”谷血兒很開心。

殷拿雲把話拉回了正題:“這就是藍魔的遺骸?”

“你們瞧仔細點,這東西不僅模樣酷似藍魔,而且頭頂上還有一道傷痕。我刺中藍魔一劍,這東西在同樣的地方也留下了印記,這不可能是踫了巧,而只能說,這東西就是藍魔的骸骨。”空雨花將寶石在兩手間拋來拋去,他的臉也隨之飛快變換著顏色,看起來十分詭異和可笑。

“也許是藍魔的子孫。”滑光鑫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來。

谷血兒樂不可支:“滑師兄的想象力真豐富。”

殷拿雲說:“這東西不知來歷,帶在身上不是明智之舉。”

“既然上天我找到了它,也就說明我和它有緣,怎能隨意拋棄?無論它給我帶來的是福是禍,我都要定它了。”空雨花看其它人露出也要勸他的意思,幹脆先把自己的態度擺出來,以堵住他們的嘴。

殷拿雲等人還能有什麽話說,當然只好聽憑空雨花如此處置那枚藍寶石了。

一行人回到霧莊,告訴柳無勝藍魔已死。他們在霧莊住了一晚,次日一大清早便下山。所謂上山容易下山難,有了宗斬這樣的前車之鑒,他們還能不小心翼翼?他們四天後終於平安地到達山腳。他們在宗斬摔落下去那一面仔細搜索了大半天,沒有發現他的屍身。也許他掛在哪棵樹枝上,也許被野獸叼走了……宗斬落得如此屍骨無存的下場,大家無不感喟。

請繼續期待《馭夢奇錄》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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