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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詭異碧玉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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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不羈山山頂的邊緣,山頂的景致一覽無餘。山頂像一個平底鍋,中心偏東南有一個方圓二三十裏的湖泊,這就是碧玉潭。東南山頂邊緣被割開一道口子,潭水跌落千仞,在山腳形成板凳溪。碧玉潭西北一帶是森林,郁郁蔥蔥,占了山頂的大半地方,餘下的就是圍繞碧玉潭的草甸了。

霧莊在森林的南邊,與空雨花他們目前所處之地相距七八裏。霧莊名副其實,周圍氤氳著一團濕漉漉的霧氣,有風時,霧莊的房舍才偶爾從霧氣中露出三兩間來,還是看得不十分真切。而不時又有小小的黑點飄來飄去,影影綽綽,似乎是霧莊的人在活動。

踏著齊腰深的青草,一行人向霧莊進發。很快,他們就站在了霧莊的前面。霧莊的模樣清清楚楚展現在眼前。

霧莊大約有百十來間房舍,稀稀拉拉的,莊子到處漂浮著輕霧,房舍之間沒有粘連,離得很遠。房舍都用木板做成,房頂蓋著樹皮,壓著臉盆大的薄石板,屋頂長滿了青苔。沒有任何聲響,霧莊顯得非常死寂。因為輕霧,莊子好象漂浮在虛無中;也因為輕霧,使人產生這樣一種感覺,似乎一旦走進莊裏,他們就會融化,而變成門前石縫間的一棵雜草或者屋頂腐爛椽子上的一個菌子。

一行人小心翼翼走進莊子,沒有發現任何人,甚至連一條狗一只雞也沒看見。莊子裏石板路上的青苔很厚,很明顯,這個莊子已經很久沒人居住。所有的房舍都沒關門,屋子裏也都很整潔,就像剛剛有人收拾過。

他們還註意到,這些敞開的屋子的門坎上,撒著一些紫色的東西,在霧氣中閃著微光。這些東西呈顆粒狀,既像液體又像固體,看起來非常賞心悅目,使人一見之下,不僅想摸一摸,聞一聞,甚至還想嘗一嘗。當然,他們不會真這麽做,畢竟霧莊不是尋常之地,誰知道這裏的物事會給人帶來什麽樣的麻煩呢?

宗斬既殞,宣籬暫時做了領頭人,不過他的心思還放在自己的藍色舌頭上,實際上也沒什麽主張,最後還是由谷血兒來拿主意。他們在霧莊轉悠了一遍,沒踫上任何人。他們的看法相同:霧莊的人死絕了。眼看天色不早,谷血兒提醒應該下山和殷拿雲等人會合了。宣籬早就想回去找大夫看看舌頭,根本就不想在山頂多呆一刻,所以第一個響應。空雨花和段月也覺得霧莊實在沒什麽看頭,當真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他們剛出霧莊,就看見有人沿碧玉潭南岸朝霧莊走來。段月比較謹慎,說:“這一定是霧莊的人,現在我們還不知道他們是善是惡,我們馬上就要下山,不必和他們照面,幹脆避開吧。”

“避什麽避?你沒看出是殷拿雲他們嗎?”谷血兒認出了來人。

“喲,你的眼神是不錯,不過只是在打量殷拿雲的時候才能高瞻遠矚。”段月笑嘻嘻地說,口吻卻是酸溜溜的。

宣籬卻詫異地叫起來:“不對呀,他們怎麽只有四個人。”

谷、段、空三人聞言仔細一看,殷拿雲一行果然比出發時少了一個人。

空雨花隨口說:“我們不也只有四個人嗎?”

宣籬很敏感,臉上微微變色:“你說他們也損失了一個夥伴?”

空雨花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回答。

段月“呸”了一聲,嗔怪道:“宣師兄,你就不會說點好聽的?”

“別瞎猜疑,他們馬上就就到跟前了,問一下就清楚了。”谷血兒說得很爽氣。

殷拿雲一行很快到了霧莊,開口就說:“你們來多久了?”

“有一個多時辰吧。”空雨花說道。

殷拿雲又問:“宗師兄呢?”

而幾乎同時,谷血兒也問:“蘇師弟呢?”

雙方所有人的神情都暗淡了,一時間,大家都悶聲不語。

空雨花最後打破沈默,說:“宗師兄不小心摔下山了。”

殷拿雲、滑光鑫、駱星翹和梁琮秋都啊了一聲,殷拿雲急急問道:“從什麽地方摔下去的?”

谷血兒答道:“就是山頂邊緣。”

“這樣摔下去,宗師兄他……”駱星翹不敢往下說了。

谷血兒說:“肯定是兇多吉少。”

空雨花說得更明白:“宗師兄恐怕連個全屍也保不住。”

段月卻覺得空雨花的話很難聽,說:“空師弟,別這樣說宗師兄。”

“雨花話糙理不糙,宗師兄怎麽攤上了這種事?唉!”殷拿雲嘆息了一陣。

段月關切地問:“莫非蘇師弟也是……”

駱星翹搖頭:“蘇師弟和宗師兄的情況不一樣,他是失了蹤。”

宣籬疑惑了:“失蹤?!”

谷血兒說:“你們不是在一起嗎?蘇師弟怎麽可能失蹤呢?”

殷拿雲說:“蘇師弟前晚還和我們在一起,昨天早上一覺起來,他就不見了。”

谷血兒說:“你們在什麽地方過夜?”

滑光鑫說:“倒懸臺。”

空雨花聯想起宣籬吃下藍色小魚的事情,感到倒懸臺有些古怪,推測道:“蘇馭可能是晚上起來方便,不小心掉下倒懸臺了。”

滑光鑫很肯定地說道:“這不可能。”

空雨花說:“滑師兄說得如此有把握,一定有原因。”

“倒懸臺很廣很大,我們當初就考慮到了安全問題,所以找了一個周圍有樹木的石坪當休息之所。那些樹木非常茂密,像一堵墻,要用很大的力氣才能穿過去。蘇師弟如果半夜起床方便,絕對不可能去穿那堵樹墻。即使他真要到樹墻外面去方便,也會弄出動靜,從而驚醒好我們。”滑光鑫對當晚休息時周圍的環境記得很清楚。

段月問:“難道蘇師弟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梁琮秋說:“反正他就是沒了影蹤。”

殷拿雲問:“我們來的時候有十個人,現在只剩下八個,回去該如何作答?”與其說他在問大夥,不如說是問他自己,畢竟他是眾人默認的帶頭人。現在他知道,帶頭人不好當啊。

宣籬表態道:“這個不難,實話實說好了。宗師兄和蘇師弟又不是小孩子,他們應該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他們的父母都識得道理,不應該怪罪到我們頭上。”

殷拿雲說:“畢竟我們是一起出行的,怎麽可能將自己撇得幹幹凈凈的?你真認為宗師兄和蘇師弟的事與我們毫無關系嗎?”宣籬還未答話,殷拿雲又驚奇地問道:“宣師兄,你的舌頭……”

“被野菜染的,沒什麽妨礙。”看來宣籬完全相信了空雨花的說辭。

梁琮秋說:“原來如此!宣師兄這條藍舌頭怪嚇人的。”

宣籬笑了一下,對殷拿雲說:“宗師兄和蘇師弟出了這種事情,我們心裏肯定很難過,但難過歸難過,責任還是應該分清。我認為,我們餘下的人沒有任何過錯。”

梁琮秋說:“宣師兄說得對。”

其它人也沒反對。

殷拿雲說:“如果我們有責任,就承擔相應的後果。如果沒有,那當然好。我們本是來尋開心的,結果大家的心情卻是如此之沈重。當真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駱星翹重提霧莊的話題:“霧莊怎麽連點雞犬之聲也聽不到?”

谷血兒說:“沒有雞犬,何來雞犬之聲?”

滑光鑫說:“這山太高了,尋常家畜帶不上來吧。”

段月說:“這裏不但沒有雞犬,人也沒見半個。”

殷拿雲說:“也許出門勞作去了。”

空雨花否認了殷拿雲的話:“看霧莊的情形,應該是好長一段日子沒人住了。”

殷拿雲沈吟道:“是很奇怪。”又說:“既然兩路人都上來了,也不必急著趕回去,先在霧莊住一晚。如果霧莊的人下地幹活去了,晚上肯定會回來。見見他們,我們才不虛此行。如果霧莊果真沒有人,我們就暫做一晚霧莊的主人,也是個紀念。”

他們進入霧莊,找了兩間屋子安頓下來。這一家住戶米缸裏的米已經變質,黑黃黑黃的,像幹土塊一樣。他們又分別到臨近的幾家去看,情況大致相同。這說明霧莊的確很久沒人住了。殷拿雲等人也知道不太可能見到霧莊的人,他們決定住一晚,次日就下山。

天色尚早,一行人先參觀莊子,然後到北面的森林、東面的碧玉潭逛了一趟。森林裏是清一色的高大樹木,密密匝匝排著,也無出奇之處。碧玉潭的景致卻讓他們入了迷,在潭邊一直留戀到傍晚。碧玉潭呈橢圓狀,潭水藍汪汪的,真像一塊碧玉瓖嵌在不羈山山頂。如果對著那潭水凝視久了,就會有一種縱身入潭與水融為一體的沖動。空雨花比較細心,他又發現曾在霧莊的那些既像固體又像液體的冰藍顆粒。這些顆粒散落在碧玉潭西岸的草叢中,一直延伸到霧莊。因為在白天,這些冰藍顆粒並不十分顯眼。空雨花是有心之人,所以看見了,其它人就沒註意這個。空雨花覺得這些冰藍顆粒很蹊蹺,但他不想給其它人添煩惱,也就悶在心裏。他還對自己說,也許這是此處獨有的一種東西,沒必要大驚小怪。

另外還有一件奇怪的事,大家都發現了。在整個不羈山山頂看不到任何一種動物,天上沒有飛鳥,水裏沒有游魚,地上也奔跑的狐貍、兔子等等。大夥談論來談論去,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既然山頂遠在鳥止臺之上,鳥飛不上來,其它動物當然更不能到達這裏。

天色完全黑下來,他們回到霧莊。晚飯依舊是幹糧,一行人草草填飽肚子。大家都很累,早早便躺下了,而且是一躺下就進入睡眠。晚風掠過,將屋頂的樹皮吹得啪啪作響。風也從窗子灌進來,吹在他們的身上。他們都沒有醒,只是動動身子。宣籬的舌頭時不時伸出來,舔舔嘴角的口水,舌頭上的藍色在漆黑的夜裏閃著詭異的光。

不知睡了多久,晚風的呼嘯漸漸低沈,另一種聲音卻慢慢高亢起來。那種聲音聽起來像“唧唧”,又像“噓噓”,也像“嘻嘻”,還像“咦咦”……更像是這所有聲音的混響,既像小鳥在磕巴鳥喙,又像魚兒在吐水泡,既像狐貍在交歡,又像公牛在鬥毆……總之不像是人世間所有。這些聲音越來越嘈雜,越來越刺耳,殷拿雲等人無論睡得多沈,也不可能不被驚醒。

駱星翹、谷血兒和段月三人最先醒來,她們沖進殷拿雲等人的房間裏來,唧唧喳喳急問發生了什麽事,殷拿雲也是剛醒,腦袋還昏昏沈沈的,被谷血兒等人一問,也不知究竟,只能恩恩啊啊一通。

宣籬面向東邊的窗口而睡,醒來一睜眼,便發現窗外有藍光閃動。不知怎的,他覺得那光芒非常親切。他興奮地叫了一聲,騰地一下站起,三步並兩步跑到窗前,眼楮直勾勾看出去。其它人也察覺到聲響和藍光的來源,紛紛圍到宣籬身邊來。

從窗口望出去,可以分辨出藍光是從碧玉潭中發出的。它不僅在碧玉潭周邊蕩漾著,而且也閃爍在潭上的夜空。這些光像塗料一樣,或濃或淡地塗抹在夜空和草甸上,幽幽地將不羈山山頂的夜浸潤得異常神秘。而適才驚醒殷拿雲等人的聲響也是從碧玉潭那邊傳過來的,並且一刻也沒停止過。

他們站在窗口,臉龐也被漫過來的光映得藍幽幽的。那些光似乎有溫度,他們感到一絲絲的涼意透過皮膚,慢慢滲進腦子,直到最深之處。而那些嘈雜的聲響,卻像是一聲聲的溫柔的呼喚,誘惑著他們,使他們不由自主走出屋子,走出霧莊,朝碧玉潭奔去。

藍光像操縱木偶的線,牽引著他們的目光,使他們無暇顧及腳下,只一味地在亂草中大踏步前行。前進途中,藍光越來越盛,嘈雜聲也越來越大。一小會工夫,他們便到達碧玉潭。現在,藍光和嘈雜聲的真相毫無遮擋地擺在他們面前。

只見碧玉潭西岸的草地上,七八十個人穿梭來往,仿佛趕集一般。這些人從頭到腳都是藍瑩瑩的,甚至連服也是藍色的,這就使得他們的身子呈半透明狀。這些人身上的藍色與游動在夜空、草甸上的藍光的色彩完全一樣,都那麽賞心悅目。

稱他們為“人”,顯得有些勉強。不僅他們的語言不是人類所有,而且身體也與殷拿雲等人大相徑庭。但說他們不是“人”,也顯然不對,他們身體的大致輪廓和人還是很相似的,而且他們衣服的樣式和殷拿雲等人的衣服樣式大體相同,所以稱他們為怪人也許更合適。

這些怪人說話時嘴唇動得非常快,發出“唧唧”、“噓噓”、“嘻嘻”、“咦咦”之類的聲音,完全聽不懂在說什麽。他們說話時,嘴裏也發出藍光,甚至吐出的氣也是藍的。他們沒有牙齒,沒有頭發,耳朵很小,眼楮又大又突出,皮膚呈鱗狀,每一個鱗片比米粒還小,手上的指頭很多,大概有五六十個,細得像針,指頭之間連著鴨蹼似的肉皮。

他們並不都在岸上走動,不時有人從碧玉潭的潭水裏冒出來,也不時有人躍進碧玉潭裏。他們出水入水的動作非常優美,就是真正的魚兒,也未必有他們那一份從容自如。

而碧玉潭則像一顆巨大無比的藍寶石,隨著水波的蕩漾,將那柔和的藍光向四周散射開去。潭水似乎很粘稠,又似乎稀薄而顯得非常透明。盡管怪人身上的藍色與潭水的藍色是融為一體的,但奇怪的是,偏偏能夠清楚看見他們在湧動水波之下的身子輪廓。

怪人們每次躍出水面,都會帶起一些水珠,灑落在草叢中。空雨花明白了,這些水珠其實就是白天所看見的那些粉末狀的東西。他有兩點不解,為什麽這些水珠未被陽光曬幹?它為什麽會出現在霧莊?

見殷拿雲等人到來,幾個在岸上溜達的人走近他們,唧唧喳喳說著什麽,水裏的人也向他們招手。殷拿人等人雖然聽不懂這些怪人的言語,但從其舉動看來,似乎是邀請他們下水暢游。他們的猜測沒錯,那幾個人拉起他們的手,帶到潭邊去。殷拿雲等人一般不會讓陌生人牽自己的手的,但這幾個怪人的舉止很友善,讓人拒絕不得。更重要的是,他們一見到這藍寶石般的潭水,內心裏已經產生要下去的念頭。

宣籬舔著嘴唇,雙眼發光,緊盯著藍幽幽的水面,躍躍欲試,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空雨花發現,宣籬舌頭上的藍色、蕩漾在身邊的藍色、那汪倒懸於洞頂的水的藍色和碧玉潭的藍色一模一樣。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但眼前的景象卻迷惑住了他,使他放松了警惕。在怪人們的引導下,殷拿雲等人到了潭邊。他們也不脫衣服,甚至連兵器也沒取下,就爭先恐後紛紛跳入水中。

八人之中,駱星翹不會游泳,但她這時根本沒想這些,也跟著跳進水裏。她像塊石頭,剛一入水便下沈。直到現在,她才醒悟自己是個不會游泳。她本能地叫著“救命”,剛張開嘴,水就灌進喉嚨。“咕嚕”一聲,她狠狠嗆了一口水,下沈得更快。這時,她悲哀地想道:“我要淹死了。”知道越來越多的水將要灌進喉嚨。

但她旋即發現自己錯了。

大約下沈了七八尺,潭水變得非常粘稠。她的身子不再向下沈,而是固定在了水中。粘稠的潭水也沒再向她嘴裏灌。她因為不能呼吸而感到氣悶,忍不住咳了幾聲,先前已經嗆進喉嚨的水被咳了出來。咳出那一團幾乎已經凝固的水之後,她覺得好受多了。

粘稠的潭水非常有質感,但這並不妨礙駱星翹活動。她雙手向外一劃,兩腳很自然地朝後一蹬,做了一個標準的游泳動作,身子朝水面迅速升起。她這樣做,當然是一種本能的反應,想到水面去呼吸。她驚奇於自己竟然會有如此嫻熟自然的劃水動作,她就像一條魚似的,只需扭扭身子,就可在潭水裏滑來滑去。

她還發現一件事,她現在可以在水裏直接換氣。鼻翼只需一翕動,肺裏便能感覺到新鮮空氣的流動。這些新鮮空氣從何而來?此時她還淹在水裏,唯一的解釋就是這些潭水讓她能夠像在岸上那樣呼吸。為證明這些不是錯覺,她連續幾次在水裏呼吸了幾次,都成功了。

駱星翹終於浮上水面,摔摔長發,藍瑩瑩的細小水珠像火星一樣飛濺開去。她睜開眼楮,看見殷拿雲等人和那些怪人們正在潭水裏歡快地相互追逐。他們或沈或浮,或前行或後退,一切都隨自己的心念而動。他們快活地笑著喊著,聲音也和那些怪人們一樣,變成“噓噓”、“嘻嘻”……駱星翹看著眼熱,心念甫動,身子已經自動地向夥伴們那邊游去。他們忘記了一切,只是興高采烈地嬉戲著。

玩了小半個時辰,他們回到岸上。身上已經都濕透,一絲絲清涼不停地從四周向體內滲進去,但這不是寒意。隨著涼爽一陣接一陣滲入,身上的藍色逐漸加深。現在他們就像是泡在一個巨大無朋的染缸裏,任四周的染料把色彩一點點浸進身子裏去。

在岸上呆了一小會,他們又一起重新入水。空雨花搶在頭裏,他猛地一躍,四肢在空中展開,身子平拉,重重地向潭水裏跌落。一般來說,這種入水動作必定砸起老大的水花,而且他身體的正面部位也要被水面撞疼。但碧玉潭與其它水面不同,空雨花這猛然一跳,根本就未砸進水裏。潭水就像蹦蹦床,被他一砸,現出一個錐形的大坑。水面被扯出無數條褶皺,每一條都指向錐尖。隨即水面猛然收縮,將他反彈到一丈來高的空中。他再次落下去,又再次被彈起。如此反覆數次,空雨花才最終平平地躺在水面上。

殷拿雲等人見碧玉潭的水面還有這等妙處,都覺得很好玩,於是紛紛效法。一時間,大家將碧玉潭當做了蹦蹦床,彈起,落下,再彈起,再落下。用的勁越大,在水面砸出的坑越深,也彈得越高。他們玩心大作,在碧玉潭水面上蹦來蹦去。

碧玉潭潭水的粘稠與否完全視他們的想法而定,如果認為潭水是粘稠的,他們就能在水面上走來走去,否則就可潛入水裏,一直向下沈。雖然在水面蹦來蹦去是一種從不曾有過的經歷,但浸在水裏的感覺更好,所以他們最後還是和那些怪人一樣,將身子完全泡在水裏,隨意優游。

在水裏,他們可以睜開眼楮。因為有潭水的浸潤,眼楮不會生澀或疲倦。除了偶爾能踫上幾尾小魚之外,水裏就沒有其它任何生物了。空雨花發現,這些小魚和被宣籬吞下的那條魚完全一樣,身體也呈藍色半透明狀。

玩了很久,他們都感覺到了饑餓。他們沒有上岸,都橫躺在水面上,學著那些怪人進食的樣子,將手掌插入水裏,抓飯團似地抓起一團潭水。潭水像涼粉似的,顫巍巍地在掌中晃來晃去。潭水入口即化,似乎不是進了腸胃,而是滲進了心裏。潭水的味道非常怪,也非常誘人。他們從來沒有嘗過如此美味,於是放開肚皮猛吃。

谷血兒掬水時,恰好一條魚從手掌上游過,於是順手撈了上來。那條魚在她手掌上那團水裏很慌亂地游來游去,眼楮裏流露出恐懼之色。她正在猶豫是否吃魚,一個怪人飛快趕來,神情驚慌,咿咿呀呀說著什麽。谷血兒未聽懂他的話,卻從他的動作中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能吃這條魚。她趕緊將魚放進水裏,那條魚很有靈性,沒有立刻逃走,圍著谷血兒游了三圈,才搖頭擺尾游走了。那個怪人親熱地拍拍谷血兒的肩膀,意存感激。谷血兒卻迷惑了,這些魚為什麽不能吃?

大家填飽肚子,覺得渾身是勁,又開始在碧玉潭裏玩耍。他們腦子裏已經沒有時間的概念,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辰。月亮一次次從西邊沈下,而東邊有個圓圓的星辰一遍遍升起。這顆星辰的個頭和太陽一般大小,也放射著光芒。那應該就是太陽了吧?但這輪太陽是藍色的,照在身上並不灼人。倘若在平時,他們一定會認為這種情況很異常,而現在這卻是再普通不過的事了。隨著這藍色太陽和月亮交替地升起和落下,碧玉潭也出現明暗的變化,而唯一不變的是籠罩在這裏的藍色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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