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的滄浪(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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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那日清晨,風裏夾著細雨,馱雨的雲驛推開小窗一扇,漏了些雨絲出來,遂又關上,讓綣繾的人事放不下,更渴望能潑下一場大雨。總之天氣屬陰,到了下午也是晴不起來的。

霜霜拄著下巴,呆坐在書桌前,眼睛盯著對面樓的那盆玫瑰,花什麽時候謝了的?她竟沒註意到,嘆了一口氣,心想難得休假卻這麽無聊,也就自己這麽守約。她回想起早晨的電話,Brian的聲音自話筒那方傳來,低沈如磁鐵般不乏引力,他讓她等卻忘了交代時間,要去哪裏也沒說,她垂下腦袋,手指扯了扯潮了的袖口,向後靠上了椅背,閉上眼睛,仿佛聽得到雲移的腳步聲,啊,那人是秋風,眷戀春雨,又聽倦了花語。

到了夜裏,Brian還是沒出現,霜霜下了班便睜著眼堅持了一天,終於撐不下去,隨便吃了點晚餐,上床睡覺了。

永遠有看不見的孽賊,在你做夢的時間便發動偷襲。

夜半,是安靜的,無星無月,無蟲鳴啾啾。霜霜平安的躺在床上,卻突然湧生出一種莫名的要被小販稱斤論兩算計了的感覺,她略動了動,掙開了雙眼,窗外的路燈慢悠悠地晃進來,她扭頭看向左側,一道黑影退了兩步又立馬向她襲來,她還來不及反應便被捂住了口鼻,吸入一陣異香,接著陷入昏迷。

霜霜感覺得到冷雨灑在臉頰上,依稀喚回了一絲意識,卻沒辦法徹底溜醒觸感,她感覺自己似乎被放置在汽車的後座上,鼻息間有皮革的味道,她瞇起眼睛,前面的座位上有幾道模糊的人影,他們焦躁地說著什麽,一個急轉拐進巷弄裏,她的體內仿佛聚集了浮冰,被遙遠的冰河呼喚而顫動起來,這場陰謀的結論是什麽?

她像失了魂魄般躺著,任是逼迫,游移的意識是再也經不起顛簸般徹底失了蹤。

霜霜是被一陣爭執聲吵醒的,她瞇起眼睛望了望天花板,一盞拉繩燈懸掛在右前方,她動了動,感覺到一陣劇烈的頭疼,身下的鐵床也發出“咯吱”聲,她勉強支撐起身子,每個微小的動作都像是要把腦仁抖出來般,她把雙腳挪下床,微微用了點力氣扶著簡單的像是塊隔板的床頭櫃站了起來,她看著腳踩的地方,泛著潮味駐了蟲的木地板,再往前是一扇老舊的木門,門上與天花板留著兩厘米的空隙,屋裏的窗戶被木板封死,顯得昏暗,不知道是什麽時間,她赤著腳往前走了兩步,一小截翹起的木板將她絆倒,“咚”一聲倒是讓爭執聲停下。

門被推開了,一雙穿著皮質涼鞋的腳出現在霜霜面前,她擡起頭,那人蒙著臉看不出來是誰,直到他伸出右手,小指缺了半截。她震驚地放大了瞳仁,握緊拳頭,心跳快了兩拍,她垂下頭,生怕他發現她已經認出他是誰了。

那人握住霜霜的胳膊,將她拉了起來,“頭疼?”聲音沈沈的,有點沙啞,“水和吐司放這裏,餓了自己吃,不要想逃,這個小島四面都是海。”他交代完便離開了,沒有多看她一眼。

霜霜坐在床沿,“四面都是海”?那還真是無處可逃,她斜倚著,伸手揉著太陽穴,心裏萬分疑惑,那人不是王五景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他就是綁她過來的人嗎?其他幾個又是誰?是出於什麽目的?她有點焦慮,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她失蹤了?會不會報警?Brian呢?那晚有沒有去找她?種種疑問沒有解答,腦子像是被和進了水泥,開始結成灰色的硬塊。

她趴在床頭櫃上,看著那瓶水和那包吐司,從昨夜到現在滴水未進,卻一點胃口也沒有。她嘆了一口氣,再次打量起這個房間,只有六七坪,家具只有鐵架的單人床,和木板搭的床頭櫃,像是附近漁夫建築的,讓人短時間內有個擋風遮雨的簡陋宿處,窗戶被封死了,唯一的出口是兩步之外的門。

當天,沒有人再進來,他們似乎就在外頭露宿的樣子,偶爾聽得到腳步巡邏至門口的聲音,卻沒有窺視的感覺,估計他們十分放心這裏的地形環境,料定不會逃,也逃不出去。霜霜在屋子裏踱了幾趟來回,逃跑是行不通了,只能等。她拉了繩燈,卻是個壞的,天黑,全世界都在打鼾,夜看來像水鬼的袖,揮舞著帶來海浪的潮音。

室內闃寂無聲,除了她的呼吸,全身布滿冷刺,恐懼伴隨黑暗一點一點襲來,她把臉埋在膝頭開始顫抖,她想哭,但眼淚卻像悶在鼻腔打不出的一個噴嚏,擡眼望向窗口,央求月亮點燈,哪怕一絲光亮也好,她害怕,夜黑得像潮水,如同一座海洋的力量壓上她胸口,難以呼吸。

他們似乎在外頭燃起一小撮火苗,黃色帶著暖意的火光透過木板的縫隙鉆了進來,可是,離光明還有好長一段路。隱隱約約地,她聽見外頭傳來的談話聲,一個刻意壓低的年輕男聲開口問道,“他會來嗎?萬一他不來怎麽辦?”

另一個低沈,有點沙啞的聲音嚴厲地說,“不會,肯定會來。”這人估計就是王五景,霜霜心想。

“我只是說萬一嘛。”另一個聲音嘟囔了一句。

“沒有萬一。”

這時又有一道聲音加入,伴隨著窸窣的衣料摩擦聲,他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誰要先值班,我要睡一會。”

“我先來吧,還不困。”那個年輕的征得其餘兩人的同意,而後歸於平靜,只有大海掀浪的躁動聲,隱隱不安。

霜霜在迷迷糊糊間睡去,感覺夢裏夢外都是潮水,像是在海的心中,她隨著海的呼吸起伏,與血液同流。

隔天,她被門鎖打開的聲音驚醒,她盯著被粗魯推開的木門,還是王五景,仍然蒙著臉,就動作來看,霜霜揣測蒙著臉的表情應該是凝重的,他手裏拿著一條拇指粗的麻繩,二話不說,把霜霜的雙手束住,示意她出門。

她乍一踩進陽光,便被刺晃了雙眼,垂首問了一句,“要去哪?”

“跟著走就是了。”他不耐地說。

晨光已破曉,卻仍籠在陰霾下,霜霜雙腳踩在濕了的細沙上,關了一天,有點不適應光線,她被推搡著向前走,另外兩人也蒙住了臉,一個身形高壯,另外那人屬於幹瘦型。他們很默契的不說話,慢慢地繞過沙灘,像是要拐過這個海灣。

走了差不多十五分鐘,王五景示意年輕的接手霜霜,那人手掌捏著她的肩膀,一邊推著她走,從力道上看,霜霜心想他還是有點緊張,她看了眼前面帶路的兩人,另一道背影同樣十分熟悉。

他們走到一個廢棄的船屋前,半掩著的木門用鐵鏈拴著,透過門縫可以看見裏面用暗色的帆布蓋著幾桌木櫃,還有幾圈纜繩與一塊繡了的船錨。這裏大概又是另一個臨時據點,霜霜望了望天空,雲層馱雨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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