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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的滄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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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之際,霜霜走在燈影闌珊的街頭,雨下得薄幸,隨時都能停下的意思。她空曠著自己的心,擡起頭央求雲翳破開。打街道走過,濕滑的石磚路面拉著她的瘦影似隨行馬匹,若在腰際懸上一把單刀,便有點人在江湖之感。

步履似是因為吃了水,而愈加沈重,她回想方才那人的身影,總是喜歡把手插在褲袋的習慣一點也沒變,眉間一道有如雕刻而成的皺褶,這是這兩年來繁雜的世事遺跡。他在賭場內巡著地頭,仿佛這裏的人影聲浪,都是他過往的短刃□□,此時又在他面前搬弄一番;仿佛那人身後的疲影只是一道薄暉,隨時要被灰夜沒收;仿佛一頭野豹,它是不需要向人類交代行蹤與思想的;仿佛世事盡是多此一問。

眼前街道的昏黃漸次隱去,因滲進了初陽的晴光而顯出層次感,兩道明滅交替,讓眼睛錯落起來,她站在噴水池前細細看著池面倒影,如一場預言,過去的自己預示了現在的畫面,每一次相逢都視死如歸。

霜霜步行著回去,順著朝陽的方向,從大道走到了小巷。她意外的看到巷子口的那輛重機,石磊單腳撐著地面,斜坐著,安全帽搭在後視鏡上,他回過頭朝霜霜咧開了嘴笑,像是從黑夜走到黎明的海平線,露出天寬地闊的霞光,“回來啦!”他說。

“啊,是啊。”霜霜撇開目光,掏出鑰匙,把門推開。

回來的有點晚了,Jerry和鄭穎,星雲和吳青正圍坐在小客廳吃早餐,見霜霜和石磊進來,星雲便問,“怎麽才回來?吃了嗎?”

“還沒,買了早餐了。”霜霜找了張椅子坐下,她扭頭看了眼坐在她一旁的石磊,把包子往他面前送,而後問星雲,“燕子聯系過了嗎?”

“嗯,昨天有打電話過來,"”雲給霜霜和石磊倒了兩杯奶茶,“他們開心著呢,都不想回來了!肚子估計又大了一圈了吧!也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她興致頗高,“好久沒這麽多人一起坐著了,就差他們兩了個!”

“是啊,班不一樣就是聚不到一塊啊。”鄭穎說,“哦,對了,Jerry的鑰匙連著ID昨天丟了,下午或者明天我們得換個鎖!”

“這樣啊,把防盜鏈拉上估計沒事,過兩天我休假再聯系人來換吧。”霜霜說。

“也行,”鄭穎說,“吃完了,走吧!”

“好,”星雲對著石磊和霜霜說,“你們慢慢吃啊,我們先走!”

吳青拎著星雲的包朝石磊挑了挑眉毛,眼神像是在安慰。

他們正打算起身離開,門口傳來一個聲音,“Jerry!還沒走吧?”Collin大跨步邁了進來,先是左右瞅了瞅,再往樓梯上看了看,“Hey!剛在更衣室看到的!你掉的吧?上面有你的名字,我就送來了!”他說完,手裏的東西一個拋物線飛向還坐在餐桌旁的Jerry。

“謝了!”Jerry擡手接過,是他弄丟的鑰匙。

“賊頭賊腦看什麽看!”鄭穎沖著Collin沒好氣地說。

Collin扯了扯耳垂,“你們住的這樓房不錯啊!”

“不錯也沒你的份了!”鄭穎說著,朝著霜霜的方向揮了揮手,“好了,這下也不用折騰門鎖了,安心休息吧!”

待他們離開後,Collin坐了一會聊了幾句不痛不癢的,也離開了。

餐桌旁只剩霜霜和石磊,他們各自啜著奶茶。

始終沒說話的石磊開口了,“我要辭職回去了,”霜霜張著嘴還來不及消化這句話的意思,石磊接著說,“來向你道別,下周三的飛機。”

她瞪著眼睛,半響說不出話,淺眉微蹙,手握著杯柄,“什麽時候決定的?”

“一直有這個打算,家裏還等著我回去繼承家業呢!這些年也隨著我胡鬧夠了,回去幹點正事!”他半開玩笑地說。

霜霜垂著頭,她的嘴角繃緊了。沈默了一陣後,“為…什麽?”

石磊放松地坐在椅子上,手指交握著放在腿上,“因為覺得實在沒有希望了,”說完這句他自嘲般咧了咧嘴角,“就算喜歡,也會痛苦,遺忘的咒語不管用啊。”他長嘆了一口氣,仰著頭看天花板,“現實中不能擁有的東西,在夢裏也遺失了,我得離開了。”

霜霜的心抽緊了,頭發垂在臉頰上,俯首良久,她緩緩擡起頭,眼神澄澈,“我會去送你。”

“好。”石磊笑著回應。

這裏的秋天來的溫吞,一件薄外套穿穿脫脫的不幹脆,嬌滴滴地冒幾天太陽又鬧幾場大雨,脾氣善變的如待嫁閨女。

下午起來後,霜霜瞅見窗外的秋風趕著秋雨,似要赴一場武林大會般隆重。她嘆了口氣,心裏暗道,“這殺千刀的雨啊,偏不讓我好走。”

今夜在VIP的Roulette,賭場在繁華與虛幻在交疊後浮出一股歡場味。霜霜環顧了一周,沒見著Brian,輕輕地呼了一口氣,不知道是放心,還是遺憾。

這時,桌上來了一個客人,還是金飾配搭黑衣,她笑瞇瞇地坐下,熟稔地似在拉家常,“見著心上人啦?”Cathy說著眨了眨眼睛,帶著點小女孩的頑皮。

“玩嗎?”霜霜看了眼她手裏的Block。

“別一上來就覬覦我手裏的行不!看你那眼神如狼似虎的,”Cathy讓霜霜換了散的籌碼,轉了語氣問,“你就不好奇我怎麽又來了?”

霜霜看外星人似的瞅了她一眼,“我的好奇心怎麽會放在你身上?”

Cathy拍著桌子,笑得很誇張,“餵!你真是很老實啊!”她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便說,“好吧,告訴你吧!我是來參加婚禮的!下周二,Chloe和Kevin!”

聽到這兩人的名字後,霜霜有片刻的失神,“哦,這樣啊。”

“人啊,是要懂得放棄啊,”她意味深長地說,“愛情啊,真是一把不流血的刀刃,可以斷糾纏,可以治情場傷兵,你說呢?”

霜霜看了一眼步上軌道的象牙小球,呼吸幾乎紋絲不亂,"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關於愛情的提問有多大意義呢?"

聽著象牙小球轉動的聲音,離落定還有一點時間,Cathy說,“我祝福他們,也祝福你們。”

霜霜朝她瞥了一眼,視線在她左手無名指上停留了一會,“Winning Number 26。”

“這種時候,你不是應該客氣地說謝謝嗎?”Cathy白皙的手指夾著一片籌碼,又壓在26上。

“祝福嗎?早了,不過,”霜霜Spin了小球,“還是謝謝。”

“不客氣!”Cathy滿意的點點頭。“他們那樁婚事,Brian可是費了不少力氣呢,想想都覺得費神,虧他能有那個閑功夫,”Cathy眸色深了深,“就是Chloe到綠洲的那段時間,之後你掉海裏了,Brian簡直忙得不可開交,先是要召集股東,讓他們心甘情願地交出股權,那可不容易啊,他老豆都回家養老了,我手裏的那麽一丁點也算白白送給他了,現在想想真是不甘心啊,年紀輕輕的這麽老奸巨猾,嘖嘖…你落到他手裏真不知道是吉是兇啊…”

霜霜就著她的字字句句鉤沈往事,逐字逐句地摸著了過去的纖維,仍是清晰可辨,她仿佛回到了海水裏,水的流姿是惡意的,忽左忽右,她不斷地踢出波浪與水泡,卻還是無止盡的漂流。“海的味道不像看起來的美味,”她說完撇了Cathy一眼,“可我不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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