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戀繪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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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ian回來的時候,後面跟著華姨,見他們進來霜霜忙從窗臺的坐墊上下來,捧手裏的姜茶隨手擱在插著玫瑰花的那個白頸瓶旁。

霜霜見華姨兩手托著個放著飯菜的木質雕花大托盤,便搭了把手幫她在桌上鋪了張綴著小百花的藍色餐布,把幾碟湯菜放在了桌子上,期間華姨擡起眼睛沖霜霜笑了笑,引出了兩條深深的法令紋,Brian站在一旁看她們把布置餐桌,擺放好後,華姨周到地說,“小姐你第一次過來,隨便準備了點家常菜,希望你吃得慣。”

“嗯,謝謝!我不挑食,您客氣了。”霜霜偷偷地打量了她幾眼,覺著這人眼裏的神采讓她不似六旬的老者,比起俞老伯,她看起來可有年輕多了。

Brian讓她先離開,一會再過來收餐盤,只剩下他們兩人在桌前吃飯,霜霜吃了幾口便沒甚胃口的放下了碗筷,偏過頭看著窗外,有風,攜著雨從窗戶合不攏的縫隙間擠了進來,帶來了一股泥土和著青草的味道,窗臺上的那瓶玫瑰花,也微微的晃動著,“你喜歡玫瑰花?”

“不和胃口嗎?喝碗湯?”Brian說著盛了碗魚湯放在霜霜面前,視線往那瓶玫瑰上瞥了一眼,“我媽媽喜歡,她總說這花若長在野外就像個披頭散發的鄉野村婦,擺在室內卻顯得神秘深沈,她特別中意這種暗紅色的玫瑰,”說著從桌上取過火柴盒,劃亮了,燃起一根香煙,沈默了一會,他說,“一會我帶你在屋裏走走好嗎?”

“好,可是我沒鞋子,沒有外人吧,我這一身太傻了。”霜霜說著放下手裏的湯碗,晃了晃寬松的袖子。

“呵,那我抱著你去。”Brian轉過霜霜的椅子,手臂從她腋窩穿過。

這一舉動又驚著霜霜了,忙不疊的往椅子裏縮,雙手輕扶著Brian的小臂,“等一下!就不能幫我那雙鞋子什麽的嘛!不要再把我拎來拎去的了呀!”

“我總得抱著你去穿鞋吧!”Brian也不顧霜霜抗議,輕松的把她抱起,往外面走去。

繞過前廳的走廊,霜霜發覺雨勢略小了些,風也不那麽大了,“會冷嗎?”

“還好,這裏秋天不是很涼,”霜霜兩手揪著Brian胸前的衣服,兩眼打量著這處處透著精細的老別墅,“要是今天不下雨多好啊。”

“喜歡這裏?”Brian停下腳步,站在平臺的廊上,看著細雨中的那兩棵香木,“沒下雨的話,這裏看起來清朗些,現在太陰沈了,你一個人在這坐一會好嗎?”Brian詢問的語氣問著,“我去給你那雙鞋?”

“好的。”Brian把霜霜放在廊下的木質長椅上,自己又拐進了大廳。

霜霜抱膝坐在長椅上,出神地望著眼前的那一片草地,仿佛從天邊灑下了一片日光似的,泛著黃帶著懷舊的氣息,她看見Brian小的時候頂著一平頭,短短的頭發上閃著一顆顆的小汗珠,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藍色的棉布褲,腳趿著一雙夾腳拖,蹲在墻角刨著土企圖抓住一只斷了半截的蚯蚓,眼見著挖不著了便踢掉兩只拖鞋,想著掏樹上的鳥窩,那時的香木已經又高又壯,他坐在橫穿出來的枝椏上晃著兩條腿,一邊哼著某種愉快的小調,畫面一轉還看見他拿著一個醜陋的盒子,裏面裝著剛捕獲的甲蟲,金龜子,帶著一臉的雀躍奔向在廊下織著毛線的女人,那個女人會拿起旁邊的手帕拭去他額上的汗珠,跟他說“別跑了,都一頭汗了,去把它們養在你的塑料盒子裏。”霜霜任憑意識游移著,想象著,他的童年會是這樣的吧?現在屋子為什麽沒人住了?

Brian手裏提著一雙繡著玫瑰的絨面的平底鞋,徑自走到霜霜面前,“又在發什麽呆呢?穿這雙吧,大小應該差不多,”說著蹲下身子,幫她把鞋子套上。“站起來走走看。”

“好漂亮的鞋?誰的?”霜霜提著褲腳站了起來,低頭看了看,沒舍得走動。

“我母親的,不要介意,這雙沒穿過。”Brian說。

霜霜低頭左右看了看,“我怎麽會介意,她不介意就好。”

Brian已經走在了霜霜的前頭,“她前兩年過世了,”霜霜有點反應不及,便聽著他喚道,“跟上。”

霜霜現在覺著腳上的鞋既小又窄,像是錮住了她似的,讓她動彈不得,“我還是不穿了吧~”

“行啊,那我還抱著你!”Brian勾起嘴角,霜霜又看見他唇邊的那個小渦旋著圈,Brian註視著霜霜,“那雙我買的,她舍不得穿,於是一直放著。”說完挑了挑眉,“走吧。”

霜霜聽了只得提著褲腳跟上,小心地走著,怕不小心踩著被風刮進來的泥土落葉弄臟了它。沿著平臺的走廊走著,霜霜看著地上鋪著的鐵木,泛著玫瑰紫的色澤,若不是這一身打扮太可笑了,估計能走出點風情來,“靠過來一點,”Brian撐起把黑色的傘,微向霜霜傾斜了些,一手摟著她的肩膀,“還好雨不大,我們可以在雨裏散散步。”Brian語氣輕松地說,看似心情不錯。

兩人下了平臺,走上一條白鵝卵石鋪成的小徑,這條小徑直通那間花房,再從花房的後頭繞了出來,走向了房子後頭,“進去看看吧,喜歡花嗎?”Brian拉開那扇玻璃門。

“這是誰在打理的?”霜霜走進這間小花房便被攝住了,幾乎滿滿的都是深紅色的玫瑰花,回頭看見門口掛著一件墨綠色的雨衣,一副有點泛黃的手套,還有一些挖土用的小鏟子,白色裝著花肥的麻布袋,“是俞老伯嗎?”

“嗯,這裏就他們夫妻倆,這裏是我媽提議搭建的,”Brian把傘收了起來,放在一旁,撣了撣肩膀上的小水珠說,“當時她住這照顧我曾祖母,那個老人我沒什麽印象了,只記得她當時老糊塗了,吃東西的時候總是漏了一下巴,後來她過世了,我母親便著人蓋了個花房,用作無聊時的消遣。”說到這他頓了頓,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玫瑰,似是透過這些花的香氣想起了往日也曾如此註視著這些花的那個女人,她總是圍著淺藍色的圍裙,手裏擒著花剪,專註地修剪著細枝,見著花開的妖媚的時候總是喚他一起觀賞,而後采摘下來拿到室內,挑幾個中意的花瓶一一插好,再擺放到每個房間。

霜霜彎身拾起一片掉落在地上的花瓣,在手裏翻來覆去的玩弄,想靠這個來增添一點自信心,“你母親是怎麽去世的?”霜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直接問他,咬了咬下唇,心裏有點責怪自己。

“意外,” Brian說著向前走了兩步,霜霜在一旁洗耳恭聽,像是躲在一扇關閉的窗戶下偷聽一樣,“雨夜,在我們過來的那片林子摔了一跤,沒人留意到她失蹤,一直到天亮才派人去找,可惜已經斷氣了。”Brian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般,平靜地敘述著,霜霜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壞人,不該這麽挖掘一個人的過往,猛一用力撚碎了手裏的那片花瓣,一股香味溢了出來。

霜霜擔心他會不會又像之前看到的那樣失神茫然,上前拉住他的袖子,“抱歉,我不問了。”

Brian回過頭來,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霜霜,“你不是說你了解我不多嗎?還想知道什麽你可以問,”那種口吻像是在開玩笑,像是發現什麽有趣的事情,“怎麽?不想問了嗎?”

“俞老伯叫你席少,華姨叫你阿楓,所有你叫什麽?”霜霜松開捏著他袖子的手,留下一小塊淡淡的粉色汁液,“我只知道你的英文名。”

“席慕楓。”Brian看著她的黑發在垂下頭的那會,於脖頸後散開,嘴角含了幾分笑意,“你想怎麽叫我?”

Brian捏著霜霜的肩膀讓她面向自己,“上次的話,你認為我是在跟你開玩笑嗎?我想聽你的答覆。”

“不然會是什麽?什麽答覆…”霜霜覺得自己的臉肯定跟這花一樣紅了,熱的只想用手扇扇風。

Brian架起霜霜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輾轉纏綿,霜霜瞪著雙眼,臉上的紅暈像做足了準備,打算昭告這個秋季的一片葉子,鄭重的把自己染的通紅。

“你想憋氣到什麽時候!不會呼吸嗎?”Brian捧著霜霜的臉說,“臉怎麽這麽紅?發燒啦?”

霜霜心裏想著,是啊,被你燒的連灰都不剩了,接著膝蓋一彎,身子軟了下去。

十一月乘衣而歸,冒著漫天的綿長的細雨,裹著的衣裳抵不過十二月的風雪,若只是客,也請讓我短暫的停留,我舍不得這種亦詩亦禪的想念,霜霜已經模糊了的眼睛,看見Brian瞪大了雙眼,那雙琥珀色的瞳眸真好看啊,驚動了那片秋水,是我今日的豐收......

時間沈沈的睡著了,在這個秋雨絲絲的白晝,朦朧安靜地訴著一場思夢。在人生的字裏行間書寫著滿山的秋葉,重如我對你的思念,土壤上的落葉我們不輕易的掃去,那裏藏著冬天的沈寂,春天的明媚,夏天的悸動,就讓這一刻定格在這冷冷清秋。

作者有話要說: 沒信心了,沒信心了~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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