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戀繪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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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漫天朦朧的煙雨籠罩著維多利亞港,陰沈的海面微微地起著波瀾,像一個沈屙的老者微弱的喘息,霜霜胳膊撐在甲板的護欄上,看著黛綠色的海面吐著泡沫,形成一道道水流,海面上偶爾掀起的木片在泡沫中沈浮,船還沒停靠妥當,霜霜垂下腦袋,任發絲越過護欄,放肆地墜落,像是攀爬在古堡的常春藤,張牙舞爪地不懼風不懼雨,只想攫取一塊封地。

這樣的天氣真不適合外出,表哥的那些東西還沒幫忙買呢,雪松最近身體不知道有沒有好一點,小寶不知道長得像誰,等放假回去他都能走路了吧,不知道會不會叫姨姨了?霜霜想象著小寶可愛的模樣不禁笑了起來,什麽時候也能有個可愛的小寶寶呢?霜霜轉過身子背靠著護欄,頭發在身後揚起。

Brian打開艙門便看見霜霜帶笑的臉龐,不覺也勾起了嘴角,“怎麽不撐傘?一個人在開心什麽呢?”Brian把一綹頭發卷在手指上,“有點濕了。”

“我一會紮起來,”霜霜感覺兩人的鼻尖不過三公分的距離,紅著臉往後退了兩步,“上次忘記給我哥買東西了,今天我得去買好,你也要一起嗎?”霜霜問。

“買什麽?奶粉?”Brian反問著,又向前走了一步。

“藥啊,什麽的~”霜霜說著往後靠在了護欄上,“餵!你靠這麽近幹嘛呀!”

“是你一直往後退。”Brian環抱住了霜霜的肩膀,“再往後就掉下去了哦。”

霜霜轉頭看了一眼海面,心裏有點發怵,遂沈默不語。

“好了,走吧。“Brian說。

天空烏雲密布,十分陰沈,霜霜快速地買了東西到郵局郵寄了,便對Brian說,“好像要下雨了,我們回去吧!“

Brian有點失神地望著天空,有好一會都不作聲,霜霜有點擔心的看著他,扯了扯他的衣袖,“怎麽了?你在想什麽?說話呀!“霜霜不懂為什麽他常有這種恍惚不安的神情。

“抱歉,”Brian看著霜霜,眼神深邃陰郁,“跟我去個地方吧。”

Brian帶著霜霜乘上一輛的士,告訴司機目的地,便繃著臉不帶任何表情地看著窗外,霜霜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他們要去哪裏,那地方他並不願踏足是嗎?他像是陷入回憶中,那回憶裏會有什麽呢?是關於那地方的嗎?既然不願為什麽還要帶著她前往?霜霜呆坐著,看著窗外行人匆匆,天空沈得像是馬上要掉下淚來。

太平山,山腳下,Brian央司機把車停下,司機好心地說,“我送你們上去吧,要下雨了!”

“不用,謝謝。”Brian拉開車門,示意霜霜下車。

霜霜跟在Brian身後,順著公路往山頂方向走,兩人沈默著,霜霜覺得好像他不說話,自己便也找不到話題,離他這麽近,距離卻那麽遠。

行至山頂廣場附近,Brian跨過了公路的護欄,順手把霜霜提拎了過去,霜霜看著這幾乎沒有落腳處的林子,抓緊了身後鐵條,不禁問,“我們要走這嗎?”

“跟著我,不會有事。”Brian踩斷了一截樹枝。。

霜霜擡頭望望天空,許多魚鱗狀的雲塊一層一層的集攏著,大概馬上就要下雨了,“好,走吧。”霜霜拒絕不了他。

果然不多時,霜霜便覺著身上滴著了一點雨水,雨水從粗大的樹枝上成串滴下,打在他們的衣領上,一點一點順著脖子淌下,霜霜打著寒顫,這種滋味實在不好受,像是有只冰冷的手指按著你的頸脖,Brian卻渾然不覺的往前走著,身子擦過矮樹叢往下淅瀝滴水的葉片,浸泡在雨水裏的殘葉不免帶點陳腐,此外還有泥土的苦澀味,和卷須般扭曲入地的樹根的氣息,這裏的樹長得那麽密,幾乎讓人透不過氣來。霜霜的眼睫毛上掛著許多水珠,無暇顧忌腳邊的樹根,不留神便摔了一跤,“哎呀! ”

Brian立刻停下腳步,回身把她拎起,捏了捏霜霜的肩頭說,“我太粗心了,抱歉,受傷了嗎?”

霜霜把貼在臉頰的發絲撥開,倒是摔出了韌性,“沒有,是我不小心,我們趕緊走,雨太大了。”

Brian揩掉霜霜鼻尖的泥土,“嗯,牽著我的手。”

兩人的手緊緊牽著,雨越下越大,霜霜覺得膝蓋有點刺痛,卻仍是快步走著,差不多十幾分鐘後,他們回到公路上,霜霜順著公路往上看,在左前方出現了兩扇大鐵門,旁邊是看門人的屋子,那看門人,遠遠看見這邊的人影,便撐著一把黑色的傘迎了出來,那人瞪大了眼睛,不掩飾他的驚訝,“啊?席少,怎麽冒雨過來了?快進來!”他有點年紀,穿著墨綠色的雨衣和雨鞋。

兩人進了他那屋子,一股子煙味直嗆得霜霜咳嗽起來,Brian讓他在屋檐下等一會,自去拿了傘來,“還能走嗎?”

“可以。”霜霜回過頭瞅了一眼那看門人,見他正疑惑地打量著她,見霜霜看過來,忙報以一笑,看得出他是個誠懇勤勉的人,霜霜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Brian撐著傘,一手松松地環著霜霜的腰,走了一小段路,進到了庭院裏來,它由平坦的草地和絨毯似的草坪環繞,庭院平臺傾斜地伸向一個小玻璃屋,霜霜心想那應該是個花房吧,進了大廳,兩人順著走廊來到了一間居室,Brian扭動房門的把手,走了進去,百葉窗全下著,屋裏很昏暗,Brian伸手去摸墻上的電燈開關,開了燈,突然亮起的白光讓霜霜覺得眼前一陣暈眩,他把霜霜打橫抱起放在一張躺椅上,“我拿套衣服給你換。”

霜霜呆坐著,看他拉開那個矗立在墻角的大衣櫥,熟練地翻出了一套衣服和一條白色的浴巾,“浴室在這邊,泡個澡,把濕衣服換下來。”Brian往裏間走,扭動手把側身留出位置,“頭發上有些泥土,還有幾根雜草。”

霜霜"嗯,啊"兩聲便站起身來,她垂頭快速地通過Brian,空氣中呵出了一團白氣,他離開後,霜霜抖著手把幾乎濕透緊貼著身子的衣服扯了下來,裹著浴巾等浴缸的水放滿,霜霜看著腳下大理石的防滑地面,淡棕色的花紋蔓延著爬升到墻上及腰的高度,延伸出一個半圓的幅度,洗漱臺看起來有點歷史,也是大理石雕成,在光線下像是翡翠般透著柔和的光,天花板的燈被框在一圈繁覆的古銅色花邊中,燈光昏黃灑在浴缸的水面上。

她伸手試了試水溫,才把身體浸了進去,霜霜坐在浴缸裏,雙手環抱著膝蓋,仰著頭,讓頭發在水裏蕩開,這氤氳開的熱氣讓霜霜感到舒適,半瞇起眼睛想著這裏是他家嗎?怎麽為什麽不願意過來的樣子?他家人現在都在馬來西亞嗎?這會兒像是沒人住了。這間估計是他以前的房間吧,鏡臺上還放著一把刮胡刀和一瓶頸部鑲嵌金項圈,水晶瓶身的男士香水,他也曾這麽泡在這個浴缸裏嗎?毋庸置疑的是,這裏曾有他的回憶,霜霜覺得自己像是闖進了她不該涉足的區域,同時疑惑著他帶自己來這裏的目的。

霜霜把頭發撥到身前仔細的搓了搓,果然有些小沙子,此刻霜霜聽著外面Brian說話的聲音,“放著吧,華姨,”接著霜霜聽到瓷器相碰的脆聲。

“好了,阿楓,餓了嗎?我去給你準備飯菜?”一個女人的聲音詢問著,“一會再過來把那位小姐的衣服拿去洗了,可以嗎?”大概就是那個華姨,霜霜總覺得她說這話的時候,肯定故意往浴室這邊投註了探究的眼神,心裏有點不是滋味,仿佛自己不該過來。

“嗯,去吧。”Brian說。

聽到關門的聲音霜霜才站起身來,把身子擦幹,套上Brian的衣服,稍微擦了擦頭發,使其不再滴水,便扭動門把走了出去。

Brian聽到動靜轉過身來,看見霜霜手臂上掛著浴巾,雙手拎著褲腳,露出白瑩瑩的腳趾頭,像是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煞是可愛,“衣服太大啦?”

霜霜擡眼看著Brian走了過來,他背後的百葉窗已經拉了上去,那扇框著木質雕花的窗臺像是把他映了進去,而似是永遠都走不到跟前。

“怎麽?發什麽呆呢?過來喝杯姜茶,據說驅寒。”他看霜霜怔楞的模樣,幹脆直接將她拎到窗臺的坐墊上,自己則拉了把椅子坐到她面前,神情專註地看著霜霜,“抱歉,讓你淋雨了,還冷嗎?”說著把那杯姜茶放在霜霜唇邊,示意她喝下,“回神了,快喝!”

霜霜眨了眨眼睛,突然紅了臉,“我自己拿,”接過杯子,將它捧在手心小口的抿了一下,“這裏是你家嗎?你住這間房嗎?”她四下打量了一下,桌子,椅子,還有靠墻的那張床沒有用罩單遮蓋,料定他偶爾還回來住,床鋪得平整,還可以看到雪白的枕套和夾層床罩下面露出的一角毛毯,床頭櫃和霜霜此刻坐著的窗臺上都放有鮮花,靠椅上搭著一件外套,估計是Brian適才脫下,隨手一扔的。

“嗯,我在這住到12歲才離開。”Brian說著點了一支煙。

霜霜多希望他就這麽平易和自然地往下講述,多告訴他一些過去的往事,霜霜看了他一眼,他並不想再多談,沈默了片刻,只得轉移了話題,“剛剛那個人是誰呢?”

“華姨,門口俞老伯的妻子,他們在這大半輩子了。”Brian側臉對著霜霜,一手往茶幾上的煙灰缸彈著煙灰,“餓了嗎?我去看看飯好了沒有。”

“嗯。”霜霜看他又走了出去,走廊在昏暗的天空下也裹著一層陰影,地面上映著的菱形窗影,有幾枝黝黯的樹枝揮舞著,像是來自黑暗的生物,追著他的腳步而去,灰暗的光線從墻壁凹凸處的窗戶融進來,在過道深色的護壁鑲板上交織成一張黑色的網,霜霜環視了一眼房間感覺天花板的燈光似是晃了晃,心裏隱隱有些不安,縮起了雙腳抱在胸前,只靠著眼前的姜茶暖手。

作者有話要說: 好希望有讀者能一直看下去啊!謝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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