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戀繪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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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ID:長方形的卡,在工作及休息時,用來登進登出。

霜霜今天得出去幫陳澤買點常備藥,藥名陳澤發了郵件過來,霜霜記在了紙上。

秋天的氣候依然涼爽,走過Gangway聽著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似是略一回頭便是一細小的波濤在吻著自己的裸踝,又羞怯的逃開。如果什麽都不去想那麽一切仍然如此愜意,她仍是平凡的中國女孩。走出Gangway左拐,霜霜看見Brian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右手捏著根香煙,白色的煙裊裊的向著她飄過來,霜霜垂著頭當做沒看到,快步的走過,“呵,”霜霜聽到他發出一聲輕笑,大概是在笑她的孩子氣,霜霜想到小的時候,經常在海邊扔一些扁狀的鵝卵石,看它們在水面上漂削而過,彈跳兩下往海底墜去,她覺得自己就是那些小石子,只是不圓滑而已,“你又笑什麽?”霜霜站在原地問。

Brian勾著嘴角,表情似是在說,真是個孩子,霜霜也誤以為自己聽到了這一句嘲諷,沒等他說話便轉身離開。

“我的小刺猬,你不知道視而不見是一件很沒禮貌的事嗎?”Brian從身後拉住了霜霜的手,“我們找個地方說說話好嗎?”

“不好,我沒空!”霜霜掙不開他的手,便說,“放手啦!你可以找別人消遣!”

“你確定要在這裏大吼大叫嗎?”Brian雙手插著口袋,眼神往Gangway的出口處看了看,“他們會認為我們在吵架。”說完淺笑著看著霜霜,聳了聳肩,“我是毫不介意。”

霜霜垂下腦袋,試圖讓頭發把臉遮住,斜瞥了他一眼,“要去哪啦?”

Brian微笑著邁開了腳步,“跟著我。”

霜霜跟在Brian身後,覺得自己像是個小跟班,拎著個小皮包,裏面揣著至少4個手機,一個商用,一個私用,一個供女友們撥打,一個為家人準備,還有各種會議資料檔案,各種□□約會記錄本,本子上會用一種稚嫩的字體寫著,下午1點與某集團的董事有約,晚上9點在某個酒店有個宴會得出席,明天上午得早起參加一個高爾夫球會…霜霜越想越當真,於是不甘心地出言喚道,“等等,你走太快了!”

“是嗎?”Brian筆直的看著霜霜,用一種毋庸置疑卻尾音上挑的語氣說,“好吧,你是想讓我牽著你的手 ”不待霜霜回答便拉起她的手朝海港城南面的出口走去。

兩人穿過九龍公園,在頭頂成蔭的榕樹虬枝別著無數可愛的小果實,淺淺的綠色,淡淡的黃色,粉粉的紫色,全由秋陽成全,這一場輪回在腳下被踐踏的果子中發生。霜霜踮著腳,避免著踩到它們,Brian見了挑了挑眉說,“這是要我抱著的意思?”

“才不是!我只是不想踩著它們!”霜霜氣鼓鼓地說,“嫌慢你可以先走!”

“只是你拉的太用力了!”Brian舉起霜霜捏緊了的左手說,“你看!”

霜霜有點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我沒註意…你可以不用拉著我。”

Brian笑了,嘴角有個小窩陷了進去,“算了!走吧!就在前面!”

一地的榕樹果子被踩爛了的味道,在九龍公園彌漫著,霜霜走過了這段路,擡起鞋底看了看,對Brian說,“我以前撿過榕樹果,把它們種在花盆裏。”

“哦?不會發芽的吧?嗯?”Brian問。

“長不出來的,爛在土裏了…”霜霜說。

“真可惜。”Brian回過頭看了霜霜一眼,“快到了。”

霜霜瞥了一眼旁邊花臺上寫的標語“此處花木系供各界人士覽裳之用,請勿觸摸,凡損傷此處所栽花木者,乃屬犯法,有被判罰款伍佰元之虞”,這裏是九龍公園的“百鳥苑”,Brian帶著霜霜不停留地穿了過去,從一條幽僻的小徑踏過,沿路的矮灌木叢,像是一個個小矮人在夾道歡迎,其間綴著的小果子也鮮嫩可人,霜霜拉住Brian的手,蹲下身子采了一小枚,在指尖捏碎,一股酸澀的甜味溢了出來,一臉雀躍的說,“你知道嗎?這種野果我小時候經常採來吃呢,現在都很少見了,難得這裏有!”

“不好吃,”Brian就著霜霜的指尖舔了一口,“這裏沒人打理,都是些野花野草,小心點這些矮木不要劃到腳了。”說著邊把楞神的霜霜扶了起來,“發什麽呆?走了。”

霜霜還舉著手指,那果子的汁液有點幹了,透著一種暗淡的紫色,在一陣微風中有點涼涼的感覺,“哦,好。”

走到公路上,Brian帶著霜霜從馬路對面,夾在兩棟高樓間的一道小巷走了進去,地面有點潮濕,只有幾個小的門面和推著車出來兜售水果的老嫗,Brian筆直地走過,而後在盡頭拐了個彎,“到了。”霜霜擡起頭來一看,是一家,掛著“陳伯魚肉粥”的小店,招牌已經老舊,邊框的白色油漆有點剝落,就那幾個大字像是又刷了層上去的,顯得異常醒目。

“阿楓!怎麽這麽久沒來?”一個穿著泛黃廚師白袍的老叟迎了出來。

“陳伯,”Brian打著招呼,“還有位置嗎?”環視了一周,幾乎位置都被坐滿了。

“來,到家裏吃。”說著招呼著他往屋裏走,“這位小姐是女朋友嗎?”

Brian回過頭,緊了緊握著的小手,笑著問,"婆婆不在嗎?"

“哎,讓她別去了,還整天要去拾破爛,家裏又不差她那幾塊錢…”陳伯兀自說開了,“哎,沒辦法啊,老人家的想法我是改變不了了,”說著招呼霜霜坐下,“地方小,不好意思啊!”

“不,不會,謝謝你。”Brian跟陳伯用廣東話交流著,霜霜聽得一知半解,上了兩碗魚肉粥和兩碟小菜之後,便只顧著自己吃了。

“味道怎麽樣?”Brian看著霜霜一點不剩的全吃完了。

“很好吃!”霜霜左右張望了下,笑著說,“咦?陳伯呢?”

“在你吃的什麽都顧不上的時候到外面去幫忙了!”Brian勾著嘴角,分明是在取笑她。

“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霜霜紅了臉。

“呵,沒事,看你吃得那麽認真,他不知道有多開心,”Brian在桌上放了兩千塊港幣,帶著霜霜從後門走了。

“你們認識?”出了門後,霜霜問,“忘年之交?”

“不是,我母親的故友,原籍臺灣。”Brian說。

“哦…”這事與她無關,他也不願多說。

“你還去買東西嗎?”Brian問。

“改天吧,先回去了。”霜霜說。

回去的路程似乎總是比較快,兩人還是從那片林子穿過,Brian沈默著不說話,也不再牽著霜霜的手,霜霜在後頭快步地跟著,一邊閃避著突然橫穿出來的枝椏,在路過長著小果子的灌木叢的時候,他轉過身,不發一言地過來牽起霜霜的手,"抱歉,我走太快了。"

霜霜任憑他牽著,感覺到氣氛的不同,她低下頭看了看到小腿處的灌木叢,那些小果子不再誘人,只是黑黝黝的瞪著,窺視著她心裏隱秘發生的情愫,她深知每個人都註定有一方深奧的孤寂,誰也無法觸及,言語如此粗糙,什麽都化作了廢塵,沈默為好。

回到船上,Brian仍是一副若有所失的模樣,只禮貌性的道別,便匆匆分了手,霜霜在原地站了一會,看他的背影拐進了轉角才離開,然而心裏卻還牽系著他,回到房間他會做什麽?是不是坐沙發上先點一根香煙,任白色的煙霧遮住他的表情,眼神悠遠的望著天花板的某個位置,兀自燃著的香煙撒了一地的灰燼…

霜霜回到Cabin,星雲,燕子已經睡熟了,她們誰也不知道這幾天發生的事,或許也稱不上什麽事,只是挑動了她心裏的某根弦,騷動不安,她不打算告訴她們,這是她心裏的珍寶,不能輕易掏出來。

霜霜又想起了他平時的表情,像是一副雕塑,沒有生氣,冷冰冰的,全然不讓人接近,離他越近,越是感覺有道難以逾越的城墻橫亙著,難以跨越,霜霜手臂交疊的放在眼睛上,似乎聞到了那種小果子的味道,又酸又澀,卻帶著平平淡淡的甜味。

下午五六點,霜霜聽到悉悉索索的穿衣聲和燕子從上鋪下來的聲音,才幽幽地把床幃拉開,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揉著些微泛紅的眼睛,撥開搭在了前額上的頭發。“哇,霜啊!你這是女鬼啊!嚇死人,快去整理下了!”燕子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發說著,“哎呀,頭發怎麽這麽亂哦!”

星雲已經穿好制服,正對著鏡子描眼線,鄙夷地瞥了兩人一眼說,“嗤,半斤八兩,”眼線筆在眼瞼處拉開了一條細細的黑線,星雲又用棉簽微微暈開些,接著說,“霜啊,什麽時候回來的?東西買好了?”

“呃,一兩點才回來,你們都睡了,”霜霜趿拉上一雙拖鞋,低頭看了看,俗氣的粉色塑料拖,還是臨行前在北京買的,一雙一塊八,“哎,這雙拖鞋好土啊~”

星雲往臉上撲散粉,勾著腳乜了眼自己同款式的,邊說道,“是有點,改天我們上哪逛逛換一雙唄!”

“算了,挺好穿的,”霜霜站了起來,把頭發攏了攏,“燕子真慢呢。”

“對了,霜啊,最近船上都在說你跟Brian的事誒,”星雲停下話頭,瞅了瞅霜霜的表情,而後接著問,“是怎麽回事啊?”

霜霜沈默了一會,低著頭說,“謠言唄…”

這時燕子刷了一口牙膏沫子的探出頭來,含糊不清地說,“霜啊,我看他對你不一樣啊,有什麽進展可不能瞞著我們呀!”

“好啦,你快點啊,不然來不及了。”霜霜說著邊把睡衣換了下來,星雲眼尖的看見了她手背上的一道劃痕,“霜啊,你手上什麽時候劃到的呀!有點紅誒,來,我給你塗個藥水!”霜霜擡手一看,還真是有道劃痕,估計是在那林子裏被枝椏劃到的吧,看是不嚴重,於是對星雲說,“沒事啦,都不痛啊,你不說我都沒註意呢。”霜霜佯作輕松的把制服換上,把頭發梳理好,等燕子從浴室出來便自去刷牙洗臉了。

燕子看霜霜進去了,便小聲地對星雲說,“你說,霜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啊?”

“估計是不太想說,沒事的,這人大概又鉆牛角尖了,過兩天想通了就說了。”星雲說。

“嗯,是啊,這人老是不幹不脆的。”燕子說。

霜霜在浴室,看著手背上的那道傷口,輕輕的拂過,雖淡,卻感覺它像是一記炮印,烙著某個名字,抽動著心弦,隱約作痛,有些事情經歷過就忘,什麽都不要留下那樣多好。初戀的狂熱幸而不會出現第二次,那種狂熱不管詩人怎麽描寫,也掩飾不過它也是一種負擔的現實,敏感,脆弱,動輒生氣。

一樣洗漱後吃個飯,到Oasis Report,一切沒什麽不同。聽完PM排班,霜霜被在一樓的Star Lotus,SL 106,開完臺後,霜霜坐在臺上,小菲Inspector跟另一個印度Dealer聊著天。

這裏的PM是一個中國人,叫做Daisy,長得一張清麗的臉龐,一頭短發又分外幹練,在等待Club Open的時候她走了過來,坐到霜霜桌前的椅子上,開口問,“你是任霜霜啊?新Sign On的?”她直率的眼神在霜霜身上打量著。

“嗯,是。”霜霜回答。

“誒,聽說Brian喜歡你啊?真的嗎?”她稍微壓低了聲音問,眼睛裏有藏不住的好奇。

“啊?”霜霜面對這麽直接的提問,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稍稍紅了臉說,“那是流言而已。”

“哦?”Daisy明顯不信,眉毛微微蹙了蹙,繼而又笑著說,“不要不好意思了啦,差不多快開門了,一會再聊啊!”一擡眼看Brian來換她Break,便調皮地對霜霜眨了眨眼,“嘿,他來了…”兩人交代了幾聲,Daisy把ID從霜霜桌上out了,對Brian說,“我走了,慢慢聊啊!”

Brian站在桌前,把自己的ID遞給霜霜,示意她幫他In一下,“她跟你說什麽了?”

“...沒什麽。”霜霜說,微側了身子把ID往打卡器一刷,遞還給他。

Brian微弓著身子,毫無顧忌的把霜霜的手拉到眼前翻弄著,“手怎麽了?是中午劃到了?痛嗎?”

“沒什麽啦。”霜霜臉一紅,趕緊把手抽了回來,只有手上殘留的餘溫在盤桓著,細細侵蝕著,愈發灼燙,直沁出了兩三點透亮的汗珠。

Brian手掌撐在桌子上,湊近了霜霜問,“你又在生什麽氣?”

“我哪有!我為什麽要生氣,生誰的氣?”霜霜說完後頓時覺得一陣懊惱,這樣說不是擺明了她在生悶氣嗎?他是不是已經勾起嘴角,挑起眉毛準備說她真是個孩子,連掩飾都不會?

“呵,”Brian看著霜霜一副懊惱的模樣,不懷好意地湊近了一些說,“過兩天我們正式出去約會吧。”

“我看有沒有空!”霜霜說。

“行啊,周二甲板見!”Brian說完,Pit Stand的電話就響了,緊接著說了一聲Open,示意門口的保安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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