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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皇帝逛窯子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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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擁抱,晃晃悠悠站起身來,看了看廟外,幽幽道:“天將大亮……你我分道揚鑣的時候到了。我回本教分壇,自有辦法驅除盡毒素。”說到這裏,倏忽回首,沖他嫣然一笑,道:“人家會盡快為皇上布置刺殺陳王之事,待陳王死後,皇上別忘了人家的那五十萬兩黃金!”

蕭若沖上前,張大雙臂,從後面抱著她柔軟的嬌軀,貪婪嗅著她身上散發的幽香,夢囈般的喃喃道:“你別走,別走……跟朕回宮吧!朕會好好待你,冊立你為皇妃,讓你享盡天底下絕頂的尊榮與榮華富貴,還不強似你回白蓮教當什麽鬼聖女?”

陸菲菲這回出奇的沒有推拒他的親熱,乖乖窩在他溫暖的懷抱裏,嘰咕一笑,道:“你的妃子夠多了,人家可不想當你眾多妃子之一。”

“要不……”蕭若撲哧一笑,道:“要不,你當朕的私人女奴怎麽樣?”

陸菲菲也樂了,格格一陣嬌笑,道:“少來了,你我不是一路的人……”說到這裏,忽然黯然無語,舉手推開他,默默走出廟去,纖弱背影說不出的落寞孤孑。

蕭若聽她並不是斷然拒絕,心中燃起一絲希望。把早已烘幹的衣物收下來,自行穿戴整齊,便也走出廟門,路過黑衣蒙面人放在地上的那包金銀時,順手揀了起來。這包金銀數目不小,可不要浪費了,目前財政拮據,到處都是窟窿眼,到處都要花錢去填。現今可不是皇帝擺闊享受生活的時候。

破廟外曉霧四合,但見山林間草木清新,雨林蔥萃,暗香浮動。晨曦照射下,枝葉上的露珠七彩晶瑩,熠熠生輝。

蕭若飽吸一口清新空氣,心胸大暢,對著將升未升的旭日,美美的伸了個懶腰。

陸菲菲從後院牽了兩匹馬過來。昨晚江左五虎進廟時把馬匹栓在小廟後院避雨,如今都成了無主之馬,她便去牽了兩匹過來,把一匹馬的韁繩交到蕭若手裏。

蕭若躍身上馬,卻不忍打馬就走,喟然嘆道:“你別回白蓮教了好不好?跟朕回宮吧!朕斷然不會虧待於你。”

陸菲菲背著他,默默搖了搖螓首,一言不發。一腳踏上馬蹬,欲翻身上馬。

蕭若見她身體虛弱,手足使不上力,連提身兩次,都沒能翻上馬背,空自累得嬌喘籲籲。蕭若胸臆間大起愛憐,拍馬靠過去,猛地在馬鞍上俯下身,不由分說一把將她整個抱起,在她嬌呼聲裏放身前馬鞍上坐好,緊緊把這具香噴噴軟綿綿的嬌軀摟在懷裏,縱聲哈哈大笑。

陸菲菲大急,嗔道:“你你、你要幹什麽?放開人家……小賊!你是不是要搶親?”嬌軀在他懷裏奮力扭動。

蕭若大笑道:“說對了,就是搶親!搶你回宮當妃子,等朕跟你把生米煮成熟飯之後,看你還怎麽回白蓮教當侍奉明神的聖女?哈哈!”

“生米煮成熟飯?”陸菲菲聞言大羞,連雪白的粉頸都泛起雲朵般的潮紅,宛若染櫻之雪。嗔道:“你怎麽可以……哼,難道你想關人家一輩子不成?”

“不用關一輩子,關到你給朕生出個寶寶為止,那時候你要狠得下心拋夫棄子,你就只管走吧!”蕭若放聲大笑,馬鞭揚處,縱馬奪路便奔,把懷中玉人擁在雙臂之間,才不管她怎麽掙紮推拒,一徑兒望北面京城方向馳去。

蒙蒙曉霧之中,一匹黑鬢駿馬馱著一對少男少女,在稀少無人的官道上飛奔,發出得得的馬蹄聲。

馳出未有多遠,蕭若突然想起一事,失聲大叫:“喛呀!壞了壞了……”

陸菲菲叫嚇了一跳,在他懷裏的掙紮也不覺停了下來,問道:“怎麽了?”

“壞了壞了,這可怎生是好?朕誤了一件天下頭等大事……”蕭若怪聲怪調笑道。

“什麽天下頭等大事?要不要緊?”

“朕說過要每晚向皇後交貨的,昨晚被你的事耽誤了,就沒能去中宮交貨……皇後要是因此懷不上龍子,朕的罪過就大了!可不是天下頭等大事嗎?”

“……”

第五卷 巍巍帝都,誰主沈浮 第二十四章 奇技淫巧

京城城門甫一大開,蕭若與陸菲菲一騎便馳入京城。

蕭若原本身著一身皇帝便服,衣襟上繡有明顯的雲龍圖紋,甚是紮眼,很容易被人認出。因此,在路上時,他便問一戶路旁人家買了一身尋常布衣,套在外面,以掩人耳目。並且面上仍舊蒙著一層面紗,京城居民見過皇帝的不在少數,他可不想給人認出來。

兩人進得城來,蕭若便拍馬馳向城南,送陸菲菲去白蓮教京城分壇。他在路上改變主意了,一來陸菲菲心裏負擔太重,並不情願跟他進宮,進宮就意味著叛教,她會有深深的罪惡感,只怕終生都不會快樂;再者說來,當蕭若使她乖乖躺在自己懷裏不再掙紮時,其巨大的成就感,令他腦海裏產生了個極具野心的計劃,他想通過陸菲菲控制白蓮教,進而通過白蓮教控制整個江湖!

這個念頭一起,頓時令他全身一陣躁熱,江湖上多奇人異士,但歷來與朝廷作對,若能將這股民間的強大力量控制在手裏,於國於己,益處之大,簡直不可估量。

要實行這個宏偉大計,現下就勢必不能強迫陸菲菲叛教,必須讓她回到白蓮教去。

蕭若在腦中權衡一下,作出個決定,無限溫柔的告訴陸菲菲,如果她實在不願意隨自己進宮,那麽自己也會尊重她的意願,不會強迫於她——他鼓起來自21世紀的油嘴滑舌,把這番話說得纏綿悱惻,蕩氣回腸,直欲催人淚下……說到後來,他自己都有點感動了,眼眶內都閃動著水光,為這一番肉麻話提供了絕佳的註腳。

陸菲菲喜之不勝,直聽得如癡如醉,深感個郎對己刻骨情意。臨到分別時,依依難舍,美眸都紅了,也不顧身處小巷之中,主動向蕭若送上香吻,而後羞人答答下馬,轉眼消失在巷中一個尋常染布房裏——白蓮教京城秘密分壇。

蕭若目送她美好的倩影消失在門裏,心下暗暗好笑,“小妮子都動春心了,還當什麽聖女?與其侍奉那虛無縹緲的神靈,就不如侍奉朕,朕可以給你你想得到的一切,一切!”

日頭漸高,街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蕭若便下馬步行,牽著馬匹緩緩向內城行去。

轉過兩個街口,忽見路旁圍了一大群人,鬧轟轟的圍成一個圓圈,對圈內什麽事物嘖嘖稱奇不已。蕭若好奇心起,牽馬走上前去。

他擠進人群,打眼望去,只見中央空地上一個三十來歲的懶漢躺在地下,這懶漢頭發零亂,跟個雞窩似的,一身灰褐色長袍破破爛爛,胸前衣襟上盡是油漬汙穢,再加上胡子拉碴,看上去甚是邋遢,活像個乞丐。

這懶漢身前放著個碗口大小的木制小牛,牛頭牛身牛四肢雕刻得栩栩如生,令人驚奇的是這小木牛居然能夠自己走動,前腿後腿邁動有致,在懶漢身前走來走去,吸引了大批圍觀民眾的目光。

莫說京城居民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連蕭若也看得咋舌難下,要是在21世紀,像這樣帶點自動功能的小玩具根本就不值一談,只怕連三歲小孩子都會嫌它粗糙,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時代也能出現這種東西,小木牛究竟是怎麽動起來的?假如光憑它肚內妙到毫顛的機括使它行走自如,那制作者的手藝真可謂神乎其神、超乎想像!

圍觀者們不住指指點點,嘖嘖稱奇,說什麽的都有。

“咦!怪了,怪了,這東西究竟是死的還是活的?這人莫不是個茅山道士,能馭神驅鬼?”

“不然,不然,依老漢看啊,木牛肚子裏想必有個蛤蟆或是小老鼠什麽的,方能動得起來……”

“你們笨啦,連這都不懂!這東西不就是傳說中諸葛武侯做的木牛流馬嗎?”

眾人眾說紛紜,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也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

躺在地上的懶漢見圍觀人越來越多,有些自得,架著二郞腿一蕩一蕩的,瞇眼以一種不屑的眼神掃視了眾人一眼,自懷中掏出半塊吃剩的燒餅來,自顧自津津有味啃了起來。

圍觀人群中有禁不住好奇心之人,大聲問道:“餵,躺在地上的那位兄弟,這東西可是你親手做的?”

懶漢沖他翻了個白眼,哼哼道:“是又咋的?”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性情很是別扭。

“既是你親手所做,能不能將這玩意兒拆開來,給我們大家夥兒見識見識?”這人笑道。周圍人也紛紛起哄,要他拆開來。

懶漢懶得答理眾人,慢吞吞一口一口吃完燒餅,方才哼哼唧唧坐起身來,一把抓起站上兀自走動的小木牛,兩手十指翻飛,三下兩下拆開小木牛,攤在地上讓眾人過目。原來木牛肚子裏僅僅是些小木栓、小鐵片之類的物什,何曾有蛤蟆小老鼠,根本就是一件死物。

眾人不由得大為嘆服。蕭若也是又驚又喜,這個時代的人也許意識不到其巧奪天工手藝的價值,他可再清楚不過。看此人邋邋遢遢不修邊幅的德性,原來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當真人不可貌相。

人群中有人問道:“你做的這小玩意兒賣是不賣?”

懶漢瞪了他一眼,咕噥道:“那還用問?不賣老子大清早的坐這幹啥,挺屍呀!”

眾人聽了發出一陣嗡嗡之聲,這懶漢脾氣如此乖僻,怎麽看都不像個做生意的人,倒像個打家劫舍的。有人問道:“那你做的玩意兒怎麽個賣法?說說價錢。”

懶漢指著拆開的小木牛,道:“這些個爛木頭、廢鐵片,都是老子四處揀來的,一文不值。哪位客官要是喜歡,那就看著給吧!”

眾人一楞,隨即哄堂大笑,都說這人敢情是個呆子,哪有這麽做生意的!只有蕭若不笑,他情知此人壓根兒就不是在做生意,只不過想找個識者罷了。他不由泛出一股子惺惺相惜的感覺。

人群中一個四十餘歲員外裝束的大爺走上前,從隨身錢袋裏掏出一大把銅錢,然後數出三枚扔在地下,大大咧咧道:“喏,給你三文錢,這小玩意大爺我買下了,正好拿回家給我兒子玩去。”

懶漢冷冷瞟了地上的三枚銅錢一眼,嘴唇開闔翕動,欲言又止,似乎想說什麽,終於沒有說出口。兩眼一閉,哼哼道:“老子不賣!”

員外一聽來了氣,怒道:“是你說任由客人看著隨意給的,大爺給你三個大子兒是看得起你!怎麽著?你想反悔不成?”

“老子說不賣就不賣!”懶漢驀地跳了起來,與員外怒目相對,吹胡子瞪眼,大有一言不合,揮拳相向之勢。

圍觀眾人紛紛出言指責這懶漢的不是,忒不地道,做生意怎麽可以出爾反爾。

正自不可開交之際,“我出千金!”人群中一個清朗的聲音高聲說道,眾人登時安靜了下來,齊刷刷望向說話之人,見是個蒙著面的少年人,都以為他在說笑。

說話之人正是蕭若,他緩步來到懶漢面前,微微一笑,道:“我出千金,買你所做之物。”

眾人見他不像在說笑,頓時一片嘩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懶漢望了望蕭若,難免驚疑不定,吶吶道:“這位公子敢是說笑?老子……不,我做的小玩意說什麽也值不得千金。”

“你的小玩意雖不值千金,可你的手藝及才智值!我買的就是你的手藝與才智。”蕭若說完,更不打二話,取出奪自黑衣蒙面人的金銀小包裹,隨手扔給他,笑道:“這些金銀雖不足千金之數,就當先行付你定金。”

懶漢楞楞接過包裹,解開一瞧,只見裏面金銀之光耀眼奪目,圍觀群眾無不瞠目結舌,真金白銀擺在所有人面前,不由得他們不信。京城雖富庶,可見過這麽多金銀的人並不多,遑論用以買個小玩意了,若非他們親眼所見,那是說什麽也不會信的。

“我的手藝與才智?”懶漢雙手捧著沈甸甸的金銀包裹,喃喃自語道,眼神發直,仿佛癡了,目中蘊淚,有如置身夢中,嘴唇顫顫的,一時激動得哪裏說得出話來。

忽聞旁邊一個書生打扮的公子哥酸溜溜道:“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些奇技淫巧?我們讀書人才不屑於此……”

懶漢聽得“奇技淫巧”四字,突然間暴怒起來,把金銀還給蕭若,伸手就去推周圍眾人,“不賣了!不賣了!都走都走!奇技淫巧沒什麽好看的!都走都走……”推完左邊推右邊,把所有圍觀人通通轟走。

眾人好生沒趣,悻悻的散了。

便在此時,兩個手提鐐銬的捕快大刺刺走過來,一人喝道:“喛喲,我當是誰呢!原來又是你這姓穆的懶漢,不跟你說了不能在街上隨便擺攤的嗎?”

穆懶漢兀自在氣頭上,正沒好氣,聞言便瞪眼道:“老子擺又怎麽樣?”這人脾氣還真不是一般般的臭。

“好,你小子爽快!罰錢,二兩銀子。”兩捕快皮笑肉不笑道。

穆懶漢當即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甕聲甕氣道:“錢,老子沒有!爛命,老子有一條!你們有種就將老子送入大牢,老子正愁沒吃飯的地方!”

周圍人好一番哄堂大笑。即將散去的眾人見有熱鬧瞧,便又都圍了回來。

兩捕快有些下不了臺了,對視一眼,一齊上前將穆懶漢銬住,拖起就走。

“等等!等老子收拾收拾我的寶貝再走。”穆懶漢大叫道。

一個捕快便走回頭,朝地下的小木牛重重一腳踩下,將精巧無比的小玩意踩個粉碎,笑道:“官爺我給你收拾好了,快走快走!”

“你們……你們……”穆懶漢氣得說不出話來,被兩捕快推著往衙門走去。

一旁蕭若原本想出頭阻止,後來一轉念,此人狂悖乖張,讓他吃點苦頭,挫挫銳氣,也未嘗不是件好事,便幹脆在一旁袖手旁觀。

三人走後,人群中有人笑道:“那姓穆的懶漢我認識,他來京城沒多久……”

周圍人一聽大感興趣,紛紛要他說說。

這人便笑道:“這姓穆的大概一個來月前來到京城,在一家小客棧投宿,他當時狂得不得了,自稱是魯班再世,墨子覆生,口口聲聲要做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後來捧著一具據說是他親手設計改良的弩機,獻去兵部衙門,想要一鳴驚人。誰料,兵部那些官老爺們理都懶理得他,直接命守衛將他拖出去打四十大板……”

說到這裏,周圍有人插嘴問道:“這話怎麽說的?官老爺們要是看不上他的東西,將他轟出去也就是了,為什麽還要打他,他又沒罪?”

這人笑道:“私造軍械難道不是罪?官老爺們還是念在他初犯,又主動前來投案的份上,才開恩只打了他四十大板了事,若不然啊,非請他吃幾年牢飯不可!穆懶漢求官不成,反被人痛痛快快打了一頓之後,狂妄之氣雖大減,可脾氣卻越發乖僻了……”

蕭若聽完,也不知該笑,還是該哭,還真有這麽荒唐的事!那等人才千金難求,打著燈籠都沒地方找,兵部那幫屍位素餐的混帳卻將人家拒之門外,還狠狠打了一頓,此等作為,豈不寒了天下有志之士的心?

方今天下就是這樣,庸庸碌碌之輩竊居高位,真正有才之士卻報國無門,此為當今朝政最大的弊端,要打破這種腐爛局面,當從一個多月後的文武恩科大試入手。

蕭若略加思索,牽著馬,遠遠跟在兩捕快及穆懶漢後面,向開封府衙門行去……

第五卷 巍巍帝都,誰主沈浮 第二十五章 皇帝的哥哥與弟弟

蕭若略加思索,牽著馬,遠遠跟在兩捕快及穆懶漢後面,向開封府衙門行去。

跟過兩條街,見不遠處一座石拱橋橋頭旁有個小醫攤,醫桌前圍了不少看病的窮苦百姓,在醫桌前排成長長一條隊伍,等候一個個看病。

醫桌後坐的郎中是個年輕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生的濃眉大眼,儀表堂堂,他舉止從容,雖身著一襲尋常郞中長袍,卻透著一股子難掩的高貴風範。

蕭若原本也沒過多在意,路過醫桌旁時,忽聞郎中柔和的聲音說道:“大娘,藥……藥拿好,每天……煎一碗服……服下。”他話語中帶有明顯的口吃。

蕭若身軀一僵,腦海裏猛地想起一個人來。遙遙可見穆姓懶漢一行三人正進入開封府衙門,他心想衙門裏的事也不急在這一時,便在路旁一個早點小攤坐下,要了一碗稀粥、幾樣糕點,慢悠悠用著早點,其實他是在遠遠觀察那口吃的年輕郎中。

只見那郎中神情和藹,臉上始終含著和熙的微笑,舉止優雅,從容不迫,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寧靜淡泊之氣,像是個與世無爭的隱士,給人的感覺祥和而淡定。

蕭若註意到他每給一人看完病,不但不收一文錢,他身旁一個侍女還從醫箱裏包一小包藥材送給病人,若是碰上沒有的藥物,他便開下一個方子,請對方自行去藥店抓藥,同時另有藥錢相贈。看過病的病人無不千恩萬謝,口稱活菩薩。

這就證實了蕭若的猜想,此人正是皇帝同父異母的大哥——雍王姬伯燂。蕭若還是頭回親眼見到這位“大哥”,他也不上前相見,只默默的在一旁冷眼旁觀。

過了一會兒,就見陳王姬煊帶著兩個王府隨從遠遠走來,陳王姬煊一面走路,一面不住打著哈欠,睡眼矇眬,走起路來都晃晃悠悠的,一看就是整晚上沒睡。他一路晃悠過來,猛眼瞧見姬伯燂,輕浮的笑道:“哈,大哥,敢情你在這兒擺攤啊!”

醫桌前排隊看病的京城貧民們、很清楚眼前郎中的身份,當今天下能叫他大哥的只有兩人,一個是當今皇帝,一個就是陳王姬煊,周圍病人立時猜到是陳王殿下到了,一齊下跪拜見。

“免禮免禮!”陳王姬煊甩甩衣袖,笑道:“今兒個我大哥不看病了,你們找別家郎中看去,疹金小王出!來人哪,給他們每人二兩銀子……”他身後的王府隨從連忙應是,解下錢袋子來給銀子。

病人們得堂堂王爺免費看病,本身就感激不盡,怎敢又要陳王的銀子,紛紛推辭不受,轉眼間散去了。

姬伯燂含笑望著吊兒郎當的弟弟,微帶埋怨道:“三弟,你一來……把我的病人……人都轟跑了。”平常的話語中,深深手足之情溢於言表。

姬煊笑道:“我說大哥,你知不知道你把京城郎中們生意都給搶了,曉得他們背後怎麽說你的嗎?他們說要不是你是個王爺,早糾集人手打上門去了……”說到這裏,兩手幫大哥收拾醫桌上的東西,“大哥快收拾收拾,我們去你府上喝一杯去,好久沒品嘗大嫂的手藝了,可把弟弟我給饞壞了!”

姬伯燂苦笑著直搖頭,道:“三弟你還……還要喝酒?大哥看你一整晚沒……睡吧?”

姬煊聞言,嘿嘿一陣怪笑,伸手在大哥肩上一拍,狎笑道:“大哥你猜怎麽著?弟弟我昨晚上可給我們姓姬的長臉了,我一人在百花樓大戰三大紅牌姐兒,折騰了整整一個晚上,把她們通通擺平了,哈哈……大哥為我驕傲吧?你聞聞,我身上都還帶著她們的味兒……”說著,便把袖口伸到大哥鼻子前。

姬伯燂向旁邊閃開一步避過,慍道:“三弟,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別整天花……天酒地,游手好閑,也該……也該找點正經事做做。你要是閑……閑得發慌,還不如去幫幫皇上。”

姬煊面上一陣訕訕的,道:“大哥教訓的是。不過,二皇兄不喜歡我,看見我就心煩,我何必去找他自討沒趣,自自在在當我的富貴閑人也就罷了!”

姬伯燂道:“大哥跟你……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就算不幫皇上處理國事,也該找……找點有意義的事兒做做。你瞧大哥我,只要一看見那些……窮苦無依的病人被我給治好,可不知道有多開心!”

姬煊暴笑道:“小弟比不得大哥,小弟是淫蟲轉世,只有在女人床上才會開心!哈哈哈……”

一旁兩個王府隨從也樂了。姬伯燂無奈的望著弟弟直搖頭,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樣子。他的侍女也在一旁紅著臉笑。

收拾好醫攤雜物,兩個隨從要幫忙擡醫桌,姬煊一揮袖讓他們閃開,自己一把將醫桌舉起,扛在肩上便走,笑道:“古人雲:長兄如父,小弟難得有機會孝順大哥,大哥的醫桌小弟不扛誰扛?”

“三弟莫……莫逞強,快放下來,你一晚上……沒睡的人,當心給醫桌倒下來砸到。”姬伯燂擔心道,伸手要把他肩上的醫桌搶下來。

姬煊側身閃開,飛快向前走,笑道:“大哥你是不知道,要是我幹別的事一晚上沒睡,估計困得站都站不穩,可在青樓待了一晚上就不一樣了。大哥不妨去風月場中打聽打聽,小弟我是出了名的越戰越勇,區區一個小醫桌算啥,你就是給我個大銅鼎,我照樣也能給舉起來喏!哈哈哈……”

兄弟倆並肩緩緩而行,一路談談笑笑,親密無間,兄弟間感情甚好。

一行人越行越遠,蕭若在一旁冷眼旁觀,他現下目力耳力極佳,把這一幕完全看在眼裏。低頭沈吟了好一會兒,方才付帳起身。

蕭若一面思忖,一面牽馬緩步前行,不多時,來到開封府衙門口朱紅大門之前。

他放下馬匹韁繩,施然然走到門前大鼓旁,操起兩根木鼓槌,便是“咚咚咚”一陣猛敲,鼓聲響徹四方。

轉眼間,裏面出來個打著哈欠的衙役,滿臉的不耐煩,人都沒看清,嘴裏便咕咕噥噥罵道:“敲敲敲,敲魂啊?大清早的敲個什麽敲?我們知府大人哪有這麽早坐堂審案……”他說到這裏,忽然接觸到蕭若不怒自威的目光,心頭一凜,下面的話便嚇得咽了回去。

蕭若冷然道:“叫你們知府大人章白群出來見我!”

衙役聽他口氣忒大,不明他的來頭,當下也不敢怠慢,立時告個罪,請他稍候,自己趕忙跑回去通報。京城比不得外地,要在外地,知府知州好歹算個封疆大員,衙門裏的差役也神氣得不行,可在達官貴人多如牛毛的京城,開封府知府都得處處看人臉色,生怕得罪哪家豪門,他們這些個小小的差役也一早磨練得招子忒亮,一發覺對方來頭不一般,就不敢擺官老爺的威風。

不多時,就見開封府知府章白群領著一幹大小官吏,小跑著出來,望著大門前的蒙面少年,疑惑道:“可是這位小兄弟想見本官?您是……”

蕭若緩緩摘下面紗,微微一笑道:“章愛卿,你看朕是誰?”

章白群猛見來人居然是皇帝,渾身一哆嗦,趕緊與一眾官吏撲通一聲跪倒,深深叩拜,齊聲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章白群連連叩首道:“微臣章白群,不知聖駕蒞臨,有失遠迎,微臣罪該萬死,懇請皇上賜罪!”

“平身。”蕭若一擺手,淡然道:“朕獨自微服出宮私訪,怪不得章愛卿,都起來吧!”

“謝皇上!”眾官吏齊聲道,戰戰兢兢站起身來,靜候皇帝示下。

蕭若道:“章愛卿。”

“微臣在。”章白群連忙應諾,躬身上前一步。

蕭若問道:“適才可有兩名捕快抓了個姓穆的懶漢進衙?”

“有……有的,微臣把那刁民……噢不,把那穆的壯士關起來了。”章白群不知皇帝為何忽有此問,支支吾吾道。後面抓穆懶漢進衙的兩捕快更是膽戰心驚,心裏打鼓,也不知皇帝認為抓得好,還是抓得不好。

“那好,”蕭若隨手脫下身上罩的平民布衣,露出裏面一身皇帝便服,沈吟著道,“愛卿把那人單獨關到一間牢房,然後把隔壁一間牢房也空出來……愛卿休得多問,照做便是。”

章白群恭聲應是,皇帝金口玉言,說出的話便是聖旨,他自然不敢多問,立時安排下去。

半刻之後。開封府大牢。陰暗潮濕,汗臭味刺鼻。

穆懶漢單獨待在一間寬暢的牢房裏,正搞不懂官老爺為啥突然給自己換牢房,難不成他們發善心了?

蕭若好整以暇踱入隔壁牢房,隔著一面墻壁說道:“穆老兄,還認得小弟否?”

穆懶漢正自肚裏窩火的當兒,聞言便氣呼呼道:“呸!老子在京城誰都不認識……”說到這裏,突然覺得說話之人的聲音好生耳熟,他楞了楞,遲疑道:“你、你是?”

蕭若微笑道:“穆兄,還記得適才以千金向你買小玩意的人嗎?”

穆懶漢“哎呀”一聲,忘形暴跳而起,沖到壁邊,拍著墻壁大聲道:“原來是你這小兄弟!太好了……不不!我是說見到小兄弟你真是太好了,你怎麽也被抓進牢來了?”穆懶漢在京城飽受欺淩,沒有一個朋友,今日雖與蕭若萍水相逢,在內心深處已然將他當成知己。

“唉,別提了。”蕭若裝模作樣苦笑一下,道:“小弟倒真正為穆兄叫屈,小弟觀穆兄才智超群,巧手堪稱天下無雙,然不知為何竟落到這般田地?”

穆懶漢頓被勾起滿腔傷心事,唏噓了好一會兒,方道:“怪只怪我老穆天生命舛,怨不得旁人。哈哈……也是我癡心妄想,當初自負才藝不凡,攜精心研制出的器械進京求官,不想卻反遭淩辱,報國無門,徒喚奈何?普天下的讀書人都視土木枝藝為奇技淫巧,我走到哪裏都被人瞧不起,受盡冷眼,我還是回鄉種田去好了……哈哈哈……”笑聲雖大,其中卻殊無笑意,只有道不盡的滄桑孤寂。

蕭若急道:“別人不理解你沒關系,有小弟我啊!總算全天下人都視你的技藝為奇技淫巧,我也知道你真正的價值,明珠縱使一時蒙塵,也終究是明珠,所以先前才情願出千金買你的小玩意兒。”

穆懶漢又暴發出一陣哈哈大笑,“我老穆能有你這個知己,此生何憾?痛快!痛快!可惜獄中無酒,否則當浮一大白!”

蕭若道:“穆兄雄心壯志不減,現下還願不願入朝為官?穆兄一身神乎其神的技藝若獻於朝廷,足可安邦定國,造福天下蒼生……”

他話未說完,就聽得穆懶漢哧哧一陣冷笑,長嘆道:“罷了,罷了,我老穆早寒心了,而今心如死灰,還談那些做甚?我算個什麽東西,京城居民人人不齒的懶漢!千裏馬宛在,上哪兒找伯樂去?似小兄弟這等知己,有你一個我已心滿意足,天下雖大,又到哪裏找第二個去?我是再不願受辱了。”

蕭若微微一笑,道:“假如當今聖上像我一樣欣賞你、敬重你呢?”

穆懶漢楞了一楞,旋即大笑道:“不可能!我老穆做夢都不敢想。”

“我們且打個比方,假如當今聖上像我一樣欣賞你、敬重你呢?”蕭若道。

“士為知己者死……”穆懶漢決然道。

蕭若便走出隔壁牢房,施施然踱到穆懶漢牢房之前,透過稀疏的牢柱望著他。但見蕭若面含微笑,宇氣軒昂,身著繡有雲龍圖紋的銀白色便服,頭戴束發白玉九龍冠,足蹬承雲軟履。他雖未著龍袍,但這一身衣物,普天之下也只有皇帝一人能穿。

穆懶漢雙目越瞪越大,一手顫顫指著他,結結巴巴道:“你你……你……”

第五卷 巍巍帝都,誰主沈浮 第二十六章 士為知己者死

蕭若展顏一笑,道:“穆兄,認不得朕的聲音了嗎?”

穆懶漢只覺眼前一陣陣發黑,連退兩步,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身軀晃了晃,方才顫巍巍傾身跪倒,深深俯首,道:“老穆……噢不!草民穆異竹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若拿鑰匙打開牢門,走上前,俯身伸手托住他手臂,含笑道:“愛卿快快請起。”

穆異竹卻不肯起身,趴在地下拼命叩首,哽咽道:“草民有眼無珠,不識天顏,冒犯了皇上,草民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蕭若苦笑道:“穆兄片刻前不還當朕知己的嗎?怎地又論起這些俗禮來了?快起來。”

穆異竹方才緩緩起身,兩眼紅紅的,楞楞望著面前的皇帝,神情恍惚,仍然有如置身夢中的感覺。

蕭若喟然道:“穆兄啊,全天下人都不理解你沒關系,有朕知你重你,始終當你知己。朕要讓你一展長才,盡情施展胸中抱負,我們要讓全天下的儒生看一看,精巧技藝不是奇技淫巧,於國於民的作用,並不在道德文章之下!朕要讓你堂堂正正的受天下人景仰……”

“皇上……”穆異竹感動已極,撲上前抱住皇帝兩腳,失聲大哭起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時。

他自進京城數十日來,接連受到打擊,報國無門,反而飽受屈辱,使他含恨於胸多時,無以傾吐,滿腔雄心壯志消磨殆盡。正當他心恢意冷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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