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關燈
趁孟清不在,陸建瓴鉆進書房鎖上門,給冉冉打了個電話。

“冉冉,打擾你度蜜月,不好意思,但是我有件重要的事必須要和你說。”

“沒關系,您說。”

“孟清醒了。”

冉冉安靜了一秒,然後激動道,“他醒了!太好了!他現在身體情況怎麽樣?”

“身體各方面一切都好,就是喪失了部分記憶,十八歲以後發生的事,包括我,他全都不記得,但是他還記得你,也記得以前的事。”

“天啊……是不是剛醒過來,還沒恢覆好,過一陣就記起來了?”

“有這種可能,但是誰都說不準。我找你,是有件事想求你。”

“您說吧。”

“關於他曾經喜歡過我的事,請你保密,一定不要告訴他。”

冉冉安靜了很久,“叔叔,我能理解您的考慮,但是,您不覺得這對孟清來說不公平嗎?他有權利知道自己的過往,不管是快樂的,還是傷感的。”

“我知道。但這是為了他好,你應該知道,孟清出事前有個很恩愛的男朋友,叫韓曄,這兩年那男孩子也一直在等他。現在他醒了,他們兩個馬上就可以再續前緣,所以他沒必要再想起這段不堪的回憶。”

雖然孟清和韓曄串通演戲的事冉冉並不知情,雖然陸建瓴說的很有道理,但是冉冉並沒有被他說動,“叔叔,您知道嗎,有時候太過無私反而是一種自私。您總是站在您的角度考慮問題,從來沒有站在過孟清的角度去想過,萬一他不願意接受您的安排呢?”

“我知道,一直以來我都很自私,但是這是最後一次了,冉冉,拜托你。”

“叔叔,這次我不能答應你,起碼現在不能。孟清有選擇的權利,我們誰都不能剝奪他的權利。況且,您甘心就這樣看著他和別人在一起,把您忘的幹幹凈凈嗎?在婚禮上那一幕,我想我不會看錯,您也是愛著他的吧?”

陸建瓴深吸了一口氣,苦澀道:“那又如何,我是他的父親,這輩子我們註定沒有緣分。之前他喜歡上我,是在我們相認之前,錯在了時間不對,現在他失了憶一切歸零,父子關系一開始就擺在他面前,他不可能再喜歡上身為父親的我。這就是天意,老天給他一次機會重新開始,我怎麽能再拖他下水呢?”

冉冉猶豫了很久,最後說:“您給我一點時間考慮吧,我還有兩個禮拜回國,我只能跟您承諾,在我回國之前,我會替您保守秘密。”

“謝謝。”

孟清在房間裏躲了半天,陸建瓴都沒有上來找他,孟清一個人無聊,又咚咚咚跑下樓去。

陸建瓴不在客廳,孟清看到張叔在泡茶,正好有些話要問他,便走過去問道:“伯伯,我昏迷的這兩年,我爸爸是不是很辛苦?”

豈止是辛苦,簡直是心力交瘁,那一頭白發就是證明。不過這些話不能跟小少爺說,少爺肯定也不希望他知道,張叔盡量輕描淡寫,“呵呵,少爺這是從頭做了一回新手爸爸,吃飯穿衣洗澡按摩,連尿布都是他給你換的。”

孟清兩腿一軟,差點暈倒,本來以為餵飯已經夠難為情的了,沒想到連洗澡,甚至……這讓他以後怎麽面對陸建瓴?!

家裏明明請了保姆,為什麽還要親自動手,雖然保姆來做也挺難為情的,但是怎麽也比他來做好吧?

孟清整張臉都是漲紅的,東倒西歪地上了樓,經過二樓,聽見一陣悅耳的鋼琴聲,旋律耳熟能詳,卻想不起名字,孟清像被勾了魂兒,循著鋼琴聲走進了父親的書房。

房間裏沒有開著燈,窗外的月亮又大又亮,照的室內朦朦朧朧,像籠著一層輕紗,如夢如幻。

窗簾被夜風吹的上下翻飛,一個人影坐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月光在彈奏鋼琴。

月光勾勒出他刀削斧劈般的臉部輪廓,他的眉骨和鼻梁像山巒一樣挺拔,眼睛隱沒在濃濃的陰影中,看上去無比深邃。

孟清好像是認識他,又好像不認識他,感覺像是走進了別人的一個夢中,分不清自己是誰。

琴聲戛然而止,孟清發現臉上涼涼的,一摸全是淚水。

陸建瓴站起來,走到一邊把燈打開,“什麽時候進來的,也不出聲。”

孟清慌忙擦了擦眼淚,“你彈的太好聽了,聽入神了。”

“不是躲著我嗎?”

孟清不好意思地笑笑,“哪有。你剛才彈的那首曲子叫什麽?”

“River flows in you。”

孟清沒有思索就脫口而出,“你的心河?”

陸建瓴怔了下,“是的。”

“我以前是不是聽你彈過?”

陸建瓴又一怔,“你剛來家沒多久,第一次給你彈的就是這首。”

“怪不得聽著耳熟。”

“找我有什麽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

家長笑的眼角的褶子都出來了,“有事沒事我都歡迎你找我。”

又撩了。

“抱歉,你能醒來我實在太高興了,可能言行上有不妥,嚇到你了,我道歉,以後會註意。”

父親突然換上一副正經的臉孔,孟清反倒不適應,心裏還有愧,不該那樣腹誹他,“爸爸,我不是躲著你,就是你對我太好了,太突然了,我有點接受不了……”

“寶貝,看著我。”

孟清十分勉強地迎上父親深邃的目光。

“我是誰?”

“你是……爸爸。”

“你媽媽愛你嗎?”

“愛我,她很愛我。”

“我和她是一樣的。明白了嗎?”

不知為何,孟清心裏失落落的,“明白了。”

陸建瓴走到寫字臺後,拉開抽屜,拿了支新手機出來,“這個手機你拿去用,以前的手機不知道落在哪了。手機號還是你以前的號,通訊錄也都保留著。”

孟清接過手機,“這是傳說中的iPhone x嗎,屏幕是不是可以折疊?”

陸建瓴給他逗笑了,“才過去幾年,沒那麽先進,就是人臉識別而已,要我教你嗎?”

“不用,我看說明書就行了。”

“那行,我這有幾個文件要批一下,你在一邊玩會兒,或者幹點別的,去放映廳看看電影什麽的,自己隨意。”

“哦。”

孟清在陸建瓴書房裏這走走那看看,賴著不走,最後捧著一本英文書在躺椅上看,時不時偷瞄兩眼伏案工作的父親,最後幹脆正大光明地盯著看,反正是他親爹,看兩眼怎麽了。

陸建瓴感受到他的視線,看回去,孟清馬上把書擋住臉,反反覆覆,玩的不亦樂乎。

陸建瓴覺得好笑,工作也無心再做了,走到他面前蹲下,把他臉上的書拿下來,“幹嘛一直盯著我,嗯?盯的我都沒辦法專心工作了。”

孟清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誰盯著你了,我在這安安靜靜看書呢,再說就算我盯著了,我又沒出聲沒搗亂,是你自己定力不夠。”

“這麽不講道理嘛。”陸建瓴把他手裏的書抽走,“我看你也無心看書,我就坐這,你安心看我吧,看個夠。”

說完拉了一張椅子過來,胳膊一端,往那一坐,任君觀賞。

孟清的目的達到了,他就是想讓父親陪著他,“那你工作不做了?不著急嗎?”

“不著急,明天再做也行。”

孟清於是就心安理得了,“你陪我說說話吧。嗯……講講我們以前的事,從頭開始,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陸建瓴思索了一下,“你還記得你的身世嗎,你媽媽臨終前告訴你的。”

“記不得了,我就記得我從小跟我媽一起長大的,對你毫無印象,我媽媽跟我說了什麽,我怎麽也想不起來”

陸建瓴苦笑,“看來你是把關於我的一切都忘的幹幹凈凈。”

孟清歉然道,“對不起啊。”

“不用道歉,本來就是我虧欠你太多。”

陸建瓴把孟清的身世簡明扼要地跟他說了一遍,孟清才知道自己竟然這麽遭嫌棄,氣的要離家出走,“既然我這麽不招你待見,那我走好了!”

陸建瓴暗暗發笑,再來一遍火氣還是這麽大。

趕緊賠不是,“我那時候年輕不懂事,現在後悔死了,這麽懂事可愛的兒子,我去哪裏找。”

孟清哼了一聲,“算了,看在這兩年你照顧我那麽辛苦的份兒上,原諒你了。”

“寶貝真是寬宏大量。”

“接著講吧,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你還記得你在酒吧跳舞吧,有一天我和你鄭叔叔,就是當年救下你們母子的那位恩人,一起去那間酒吧喝酒,當時你經過我們旁邊,你鄭叔叔一眼就認出了你,於是我立刻就帶你去做了親子鑒定,結果確定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兒子,我就把你拐回了家。”

“等等,你不是打死都不要孩子嗎,怎麽突然一下就接受我了?”

“當年我之所以那麽反對,主要是因為我沒辦法給我的孩子一個健全的家庭,那樣對他是不負責的,所以我寧可不要。再加上你爺爺用那樣的手段逼我就範,所以我反應那麽激烈。後來,當你出現在我面前,我其實有一點欣喜,有一點感動,對你有種天生的親近感,所以我當時就決定把你帶回家。自從你來到我身邊,帶給我很多歡笑和陪伴,我感到很快樂很知足,我很慶幸當年因為那件事才有了你,我很珍惜你,也很珍惜我們父子之間的情誼。”

孟清感動地看著他,“我也很高興,能有你這個爸爸。”

父親的笑容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你能這麽快接納我,我很開心。”

孟清小心翼翼地問,“爸爸,這麽多年你都是一個人嗎?我有沒有後媽什麽的……”

“沒有,從來沒有,以後也不會有。爸爸的家人只有你一個,爸爸最愛的人也只有你一個。”

孟清膨脹的都要飄起來了,情不自禁地抱住他,親了他臉頰一口,還是嘖嘖有聲的一大口,“爸爸你真好!”

陸建瓴好像嚇了一跳似的,突然楞住,接著眼神一變,像是要把他吃了那麽嚇人。

孟清嚇得撒腿就跑,被他長臂一伸撈了回來。

“跑什麽。”

連嗓音比平時低沈了幾分,透著股危險。

孟清慌的不行,“我,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覺……”

陸建瓴突然湊近,孟清下意識地緊閉起眼睛,大氣不敢出。

滾燙的呼吸噴薄在他臉上,孟清的心都要跳出胸腔了,極力往後躲,卻被一條鋼筋似的胳膊攔著,腰都勒的痛了,怎麽也躲不開,只好雙手往前抵,卻碰到更了不得的東西,一堵墻似的堅實火熱的胸膛,他都快哭了,求饒似的叫喚了一聲,”爸爸……“

陸建瓴是什麽人,從來不肯吃虧,在這種事上也不例外,”親了我就想跑,嗯?怎麽也得等我禮尚往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兒子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連小巧的耳朵都不能幸免,眼睫毛抖的像篩子,著實讓人獸性大發,拼命克制著,僅在他眉心處吻了一下,不敢多停留就匆匆撤離。

“晚安,寶貝。”

家長說完這一句,放開了受驚的兒子。

可憐的孩子捂著臉一路狂奔,一口氣跑回房間,關上門喘了半天,兩頰的溫度怎麽都降不下去。

走進浴室想洗把臉,一擡頭被鏡子裏的自己下了一跳。

臉紅的滴血,眼神蕩漾,跟吃了**一樣!

孟清趕緊打開水龍頭用涼水沖臉,沖了半天才降下那股燥熱。

泡澡的時候,面對自己的裸體,想象著父親的雙手在上面撫摸游走,啪嗒兩滴鼻血掉在水中蕩漾開,啊啊啊沒救了!

這晚,孟清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了半天才睡著。

陸建瓴等他睡著以後,來他房間看了一眼,為他掖了掖被子,窗簾拉上,窗戶關小了一點,最後站在床尾看了他很久,目光那麽平靜、滿足。

他別無所求,只願這個孩子平安體健,往後的人生都順遂無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