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1章、世界破碎在不經意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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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母山雪崩後,大量堆積在諾洛河源頭的積雪和冰壁,在河水的溫潤侵蝕下,消融的速度越來越快,清涼的雪水被諾洛河無數大大小小的支流帶走,為盛夏的尾聲帶來第一絲涼意,也讓原先缺水而顯得有些蔫黃的草原重新煥發出生機。

草原的牧民們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河裏的水一下子多了,可這絲毫不影響他們高興,甚至為此在夜晚燃起篝火,載歌載舞的慶祝。

蓮花山脈中,一座座精致的小木屋出現在山林之中,住了太長時間帳篷,現在等著收獲‘豐收’的果實了,他們無論如何都想親自見證自己這段時間的不停忙碌,但同樣的,見證也得找個安全舒適的地方不是?

所以這些小木屋在數百大師級匠人手中飛速誕生,既別致又舒適,點綴在霧氣繚繞的林間,宛若仙家住地。

清晨,陶鯉和牧霜天手拉著手走到高處,眺望山腳下雪水融化的情況,到了晚上,李逸靈兢兢業業的觀察天像,試圖算出大雨來臨的日子。

河裏的水多了,蒸騰的多了,那必然是要在天上化作雨雲,重新落回大地的,這是天理。

當然,李逸靈擅長的是水脈和地脈,星象實在不是他的長項,所以他推算了幾天也沒什麽結果,同樣的,因為這次的雪崩完全是人為的,‘歷史’上並沒有出現過,所以陶鯉看的也很模糊,只是身體有種莫名的感應,仿佛能從呼吸間,嗅到漸漸變濃郁的水汽。

“快下雨了......”

一天傍晚,陶鯉忽而有感的擡頭看向天空,天邊已有雲層緩緩凝聚。

紮堆在外邊兒吃飯的匠人們精神一振,王巖臉上更是露出一抹猙獰之色,“陶鯉大人,您確定這雨真的快降下來了?”

陶鯉鼻頭皺了皺,“今夜肯定能下雨,就是不知道雨勢能不能達到我們預想的情況,咱們在茶卡鹽湖留的後手,能不能被這場大雨狠狠的推上一把了。”

“肯定能。”李逸靈微笑著放下碗,眼底隱有自信和堅毅之色,“必須能!”

夜半子時,山間忽起大風,林葉喧囂,片刻後,電閃雷鳴,傾盆大雨瓢潑而下,天地間轟鳴之聲不絕。

陶鯉在床榻上默默坐起身來,牧霜天也醒了過來,將她摟在懷中,兩人就這麽安靜的依偎在一起,於黑暗中聆聽著雨聲。

聆聽著這草原牧民們的催命聲......

陶鯉已經進入了蔔卦狀態,她發現自己又一次被擡到了青空之中,神識仿佛和傾盆而下的大雨融為一體。

她順著諾洛河湍急的奔馳著,世人都喜歡用‘穩如磐石’來形容安穩、不可動搖,可惜在這驚濤駭浪般的水勢裹挾下,沿岸磨盤大的石塊,幾乎沒有抵抗之力,頃刻間就被稻草似的卷入河水之中,沒了蹤影。

雨越來越大,雨水大力的沖刷著大地,將其浸透、軟化,旋即沖來的河水便能摧枯拉朽的將其撕裂。

略顯纖細的河道被大力沖開擴大,蜿蜒處再次加速其間的水流,發怒的諾洛河一路向東沖去,無數小溪小河被灌滿溢出。

遼闊的草原,以雷霆之勢變成了一片片能吞噬性命的澤國。

陶鯉在九霄之上,平靜的看著這一切在夜幕的遮擋下肆無忌憚的發生、破壞。

她最關註的幾條支流,理所當然的匯入了茶卡鹽湖,鹽湖邊緣處的鹽晶被水淹沒,湖內原先的鹵水和新灌入的河水交融在一起,像兩條蛟龍,在湖中糾纏、撕咬。

“大水流入了茶卡鹽湖,你們在湖底往地下水脈打的洞,正在被飛速的摧毀,撐開,分不清是湖水灌入了地下水脈,還是地下水脈的水,湧入了湖中。”

不知什麽時候悄然進來的李逸靈、褚松青、苗空空、白黎和副手王巖,聽到陶鯉的解說,心中徒然一緊,心跳的厲害。

一座小木屋裏擠了這麽多人,為了不影響陶鯉,沒有一個人試圖去點燃蠟燭,可就是這寂靜的黑暗,讓所有人的註意力更加集中在陶鯉身上,一雙雙眼睛,只有在雷光閃過時,才會被映照出驚人的亮光。

屏息凝神,所有人又安靜了約莫半個時辰之後,陶鯉低低柔柔的嗓音響起,“山口,沖破了。”

李逸靈和王巖忍不住發出一聲慶祝的低呼,王巖更是心情激蕩的狠狠揮了下拳頭。

雖然只用五個字就總結了結果,可陶鯉‘看見’的畫面,卻讓她身子都忍不住顫粟起來。

茶卡鹽湖東岸上那處淺淺的山口,或許從未像今天一樣承受過如此狂暴洶湧的浪潮擊打,本就已經被敲散了穩定結構的巖壁,近乎茍延殘喘的艱難挺了半個時辰後,隨著被淹沒在雨聲和水聲中的細碎‘哢擦’聲逐漸變得細密,又是一陣浪潮拍打過來時,巖壁再也抵擋不住,碎成了一塊塊的小石頭,被再無阻擋的浪潮裹挾著從山口處傾瀉而下。

一個小瀑布,出現在了遼闊的草原上。

成了。

陶鯉主動從蔔卦的狀態中退了出來,接下來的畫面,她即便不看,也知道會是怎樣的慘烈了。

想想看——主動追逐豐美水草,沿著河流兩岸散布的大大小小的部落,無數圈養起來的牛羊,安眠的牧民有的被雨聲驚醒,抱怨兩句,確定帳篷沒有漏水的地方,便重新睡下。

然後一切都將在頃刻間,被席卷而來的大水沖走。

沒有泥磚石木搭建的房屋庇護,住在可以隨時拆卸帶走的帳篷裏的牧民們,像無根的浮萍一樣,水一來,連走出帳篷都來不及,便隨著大浪被沖出幾十裏之外。

被裹挾在浪潮中的樹幹、大大小小的石塊、泥沙,成了牧民和牛羊的催命符。

當一切哀嚎、慘叫、悲呼和咒罵都被淹沒在雨聲和浪聲之中後,天亮了。

草原被徹底沖刷了一遍,柔韌的草葉亂七八糟的貼在地上,原來存在的一個個富饒的部落,變成了七零八落的零碎,一具具淩亂的屍體,像野花一樣在草原上盛放。

雨勢小了,但依舊陰郁綿綿的下著,天上布滿厚重的鉛雲,讓所有還活著的人,心情壓抑得厲害。

匠人們安靜的厲害,再也不像前幾日一樣沒事兒就串門閑聊,互相討教技法了。

因為他們知道,這場註定席卷草原的浩劫還沒有結束。

或者說,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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