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爾納的目光閃爍，看上去頗為意動，但卻還保有三分清醒。

仔細的凝視了大長老半響，卓爾納獰笑出聲，“大長老，想讓本王把家底都押上是吧？沒問題！”

搓了搓手指，卓爾納視線帶著威逼，“但都是一個賭桌上廝殺的，作為合夥人，你是不是也得把留著的後手都拿出來用用了？”

“能不能成，咱們就看這一盤，本王豁出去全部，成了就馬踏天下，輸了就回去當那階下囚了此殘生！大長老你的歲數都這麽大了，不會比本王還有執念，還想著留條退路，想著輸了再找機會翻盤吧？”

卓爾納能賭，也敢賭，他就是一個大氣魄的梟雄！但他賭歸賭，卻熟知什麽叫破釜沈舟。

如果被大長老關鍵時候拖了下後腿，那還真是冤都冤死了。

大長老陰測測的微微一笑，有些感慨的看著自己的雙手——粗糙，再怎麽滋潤都幹燥的溝壑，暗沈點點的老人斑......

這曾經也是一雙沾上人血就美的極其精致的手啊。

歲月不饒人。

“殿下說的不錯，我已經老了，即便留下退路又如何？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罷了。”

“這麽說，大長老是要和本王一起賭到底了？”卓爾納臉上露出笑容。

大長老拱手，深鞠一躬，“尋源會，當全力為殿下效忠！”

......

野心徹底調動起來的兩個梟雄，所能激發的實力是極其可怕的。

就像越厲害的地震，在發作之前就越不顯山不露水一樣，卓爾納和大長老豁出去的實力調度，也同樣讓人從明面上看不出什麽端倪來。

可再沒有征兆的災難，總會有細小的端倪顯露，普通人察覺不到的變動，對算師來說，卻頗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沈甸甸的壓抑。

風落塵最近老有種心神不安的煩悶感，他的直覺告訴他，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但天機閣的暗探們傳回來的反饋，卻是一切正常。

他嘗試聯系秦軍，可秦軍那邊傳來的消息也是一切正常，這就讓他有點不免懷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有些小心過頭了？

雖然在戰場上歷練了數月，但和秦軍比起來，他依舊是個毛頭小兵，如果連秦軍這個出身金戈門的指揮型算師都沒察覺出絲毫不妥，那他又憑什麽弄的大家緊張兮兮？

心裏深知戰場上穩定軍心最重要，特別是現在沒有絲毫證據，一切只是他的感覺，這種很不靠譜......

“呵，沒想到我有一天也會因為感覺而坐立不安。”

說起感覺，風落塵就不免想到了許久未見的陶鯉，“如果是她感覺不妙的話，即便穩如秦軍，怕也要抖上三抖，認真應對了吧？”

風落塵自嘲一笑，他現在算是徹底認清自己和陶鯉之間的差距了——他覺得不安，秦軍並不會當回事，而如果是陶鯉，事情就會大不一樣。

這就是長久以來的戰績所決定的不同待遇，沒法兒比。

可是，說起感覺，他也是正兒八經和陶鯉學過古法算師那一套的天才算師啊？

不知是不服氣還是這種感覺更明顯了，風落塵忍不住出了城主府，大晚上的獨自爬上春回城的雄偉城墻上，瞭望著城外那漆黑一片的廣袤大地。

心跳的更快了。

風落塵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只草原上的兔子，雖然察覺不到敵人在哪兒，可他明顯的感覺到，自己，乃至整個春回城......

不，是整個三城關！都已經被暗中盯上了，陰影在悄無聲息的向他們籠罩過來。

就像這夜幕，暗藏危險，卻看上去讓人不禁想起甜美的夢鄉，毫不設防。

“肯定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而且還是我，甚至秦軍都沒有察覺到的......”

繞著城墻來回踱步，從深夜走到黎明，走到自己精疲力盡後，那種危機逼近的感覺還沒消散時，風落塵下了一個決定。

“賭一把，要是感覺真的錯了，回去就找陶鯉算賬！”

理直氣壯的把鍋提前丟給陶鯉後，深吸一口清晨微涼的濕潤空氣，風落塵頗有種突破了一層心境的暢快之感。

要不是他素來低調，此時真想對著那冉冉升起的朝陽，好好的大叫幾聲，宣洩心中的快意。

“來人啊！”

低笑著喊了一嗓子，馬上有剛交班上崗，還在打著哈欠的士兵小跑過來，沖風落塵呵呵一樂，“風算師，聽值夜的兄弟們說您都來回走了一夜了，是不是腹中饑餓或者身上涼了？他們熬了點兒熱粥，要不您先來點兒暖暖身子？”

風落塵啞然失笑，點了點頭，“本來不覺得，聽你這麽一說還真覺得餓了。”

“不過在喝粥之前，你先去幫我把我的書童叫來，我有事吩咐他去辦。”

“得嘞！您先找個避風口歇會兒，小的馬上就幫您把事兒辦了！絕耽誤不了！”

風落塵待人謙和有禮，又有真本事，春回城上下的將領兵卒都是真心敬佩他，也真心的關愛他，加上他歲數不大，所以許多兵將還總忍不住把他當家中最成氣的兄弟一樣來照顧。

過來回話的兵卒吩咐了人把熱粥給風落塵端過去，自己則馬不停蹄的回城主府，去把風落塵的書童，同時也是在春回城的天機閣負責人給找了過來。

“主子，您有何吩咐？”和風落塵氣質如出一轍的書童溫聲問道。

風落塵正色道：“給秦軍和張子安去個消息，告訴他們，卓爾納或許要有大動作了。”

書童頷首，自然的問道：“嗯，那還請主子把線索或者證據交給屬下去謄寫。”

“沒有。”風落塵理直氣壯的道。

書童楞了一下，像是沒聽清似的，忍不住擡頭用疑惑的眼神瞅著風落塵。

風落塵還是第一次幹這種事兒，有些尷尬的輕咳了一聲，繼續理直氣壯的道：“嗯，就是沒有，你只需把這消息告訴他們二人就行，讓他們早做準備。”

“......主子您確定？”

書童有些手足無措，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啥都不解釋就讓別的算師做準備的情況來著，這明顯不符合天機閣交流的傳統啊，派去的人會不會被當內奸給抓起來啊......

“嗯，就這麽說。”頓了頓，風落塵笑出聲來，“要是出了問題，讓他們埋怨陶鯉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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