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需要奴才給沈婕妤放碗血出來嗎？”青牛握著一把小刀，貼心的建議道。

牧飛白木然的扭頭看他，“你就不能進去幫朕問問他，到底該怎麽做？”

青牛淡定從容的搖了搖頭，“陛下，奴才以為無垢聖子不會搭理奴才的，剛才他連您都沒搭理，要問也應當問陶鯉大人。”

“......所以你還不快去？！”牧飛白直接氣的擡腳踹人，可惜他不過是一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連青牛的衣角都沒蹭到。

晃開牧飛白進屋片刻，青牛出來答道：“陛下，確實是要用沈婕妤的血來服藥，不過用的不能是冷血，必須是熱血才行。”

“說人話。”牧飛白語氣不太好。

“陛下，您自幼體質受限不能習武，所以不知道也正常。”

先若無其事的戳了一下牧飛白的痛處，青牛才認真道：“在我們習武之人看來，人體內的血分為熱血和冷血，冷血，便是流經在身體那些不重要的地方的血，皮肉傷流的血就是冷血。”

“而熱血，往往流經在人的要害部位。”擡眼凝視著認真起來的牧飛白，青牛淡淡道：“比如心口處、脖頸的大血脈處、大腿的大血脈處。”

“如果要從沈婕妤身上獲取熱血，那一旦產生傷口，沈婕妤便會在短時間內流血而亡，聽無垢聖子說，即便有多餘的聖血丹給她服下，也無濟於事。”

“所以陛下，取血的機會大概只有一次，奴才建議，您還是讓夜歸人尊上也過來一趟，配合著天行子尊上，應該比較容易找到最適合您配合服藥的血量，免得多了少了，有傷聖體。”

青牛的話冷漠的近乎沒有人性，沈雪靈的命在他眼裏，不過是一次性的解藥，之所以需要謹慎對待，不過是為了牧飛白的小命著想。

牧飛白心情有些覆雜。

他一直是一個合格的帝王，也從未把沈雪靈真的當成枕邊人，甚至愛人去看待。

但沈雪靈在他心裏依舊是特殊的——她是他唯一的兒子的親娘。

月黎國的大皇子，身體裏流著一半她的血液......

“陛下，您心軟了嗎？”青牛臉上依舊帶著恭敬、客套又疏遠的微笑，但眼睛裏卻一片淡漠，視線像利箭一般，讓牧飛白被看的有種如芒在背的刺痛感。

微微偏過頭去，牧飛白低嘆一聲，“去請夜歸人尊上過來吧，記得保密。”

不舍歸不舍，牧飛白還是做出了一個帝王應有的選擇。

青牛躬身退下，離開前，瞥了被兩個瑟瑟發抖的宮女架著的沈雪靈一眼。

待他離開後，沈雪靈猛的睜開眼，把兩個本就快被嚇死的宮女甩開，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牧飛白身前，“噗通”一聲跪下，手緊緊的攥著牧飛白的衣擺，淚流滿面。

“陛下，您當真要如此絕情嗎！您當真一點都不顧及這夫妻情分了嗎？您當真要殺死自己兒子的親娘嗎！！！”

沈雪靈字字泣血，因為不甘和悲憤交加，攥著牧飛白衣擺的手指，因為用力變得慘白，手背青筋直冒。

牧飛白心裏閃過一瞬間的刺痛，可下一瞬，這刺痛就被惱羞成怒的怒火給焚燒的一幹二凈。

緩緩蹲下，牧飛白先輕輕拂過沈雪靈哭的濕漉漉的臉龐，然後手向下移，直到握住她攥緊的小手，然後在沈雪靈淚眼朦朧的註視下，堅定的，冷酷的，把她的手指掰開。

輕輕一推，沒有支撐的沈雪靈，無力的向後跌坐在地上，微風撩起她散落的發絲，好不淒涼。

“沈雪靈，朕是皇帝，天底下只有皇後一人有資格跟朕敘說夫妻之情。”

居高臨下，像無情冷酷的神靈一般俯視著仰著頭的沈雪靈，牧飛白淡淡道：“不錯，你是朕大皇子的親娘，可你同樣也是給朕下了劇毒的蛇蠍毒婦！朕的兒子，不能有像你這樣心思歹毒，背景骯臟的親娘！”

“皇後？”沈雪靈仿佛沒聽到牧飛白後邊兒說的話，只嗤笑一聲，胡亂抹了抹臉上的淚水，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道：“陛下啊，聖上啊！您身上的毒可不是臣妾下的，是您視若妻子的皇後，王芷汀！她給你下的啊！”

“到此時你還要胡說八道嗎？”牧飛白挑起一邊劍眉，勾起嘴角，“皇後確實和你有不清不楚的關系，甚至朕的丞相也已經和你們狼狽為奸，但皇後卻不會。”

“如果你想誣陷皇後，說毒是你交給她，讓她給朕服下的，那大可不必。”牧飛白篤定的道：“皇後對朕有多用心，朕再清楚不過，如果真從你手中得到不知藥性的藥物，她一定會自己先試藥，確定無毒無害才會給朕服用。”

“可朕發現自己中毒之後，第一時間差了皇後，卻發現皇後並沒有中毒的跡象，所以朕這才肯定了，毒是你下的。”

沈雪靈呆了半天，眼神混沌，竟然一時半會兒的不知道該從何處反駁。

這是什麽人啊？一邊說著堅信皇後對他的深情愛護，一邊自己中毒後第一時間去查皇後，這到底算信任還是不信任？

親密又帶著疏離的冷漠，果然，什麽相敬如賓，什麽舉案齊眉，什麽帝後情深......

假的，統統是假的！王芷汀那個傻女人，真的不知道她從來沒被她心愛的男人全心全意信任過嗎？！

一時間，沈雪靈竟然有些可憐起王芷汀了。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看見青牛帶著夜歸人尊上往這邊走來，牧飛白低聲問道。

沈雪靈呆呆的搖了搖頭，擡眼，臉上勾勒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陛下，您既然要殺臣妾，那臣妾不得不死。”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沈雪靈拔下頭上的鳳簪，尖銳的純金簪身，剎那間齊根沒入她的心口，仿佛怕自己死的不夠快一樣，她還雙手緊握鳳首處，用力往裏捅了捅。

“......陛下，臣妾，在下邊兒等.......您......”

沈雪靈，死不瞑目，一雙眼睛滿含嘲諷與報覆的快意，至死都緊緊抓住牧飛白的身影，仿佛要將牧飛白的形象永久刻在雙眸之中。

青牛不緊不慢的趕了兩步，確認沈雪靈已經氣絕後，有些欣喜的道：“本來還擔心沈婕妤掙紮的時候熱血中混了冷血進去，現在可好，能順利的取血了。”

說著一扭頭，看向夜歸人尊上，“尊上，您看需要取多少血？趁著血還未凝，得盡快才是啊。”

站在一邊，看著夜歸人尊上和天行子使喚著青年從沈雪靈的脖頸動脈處取血的一幕，牧飛白忍不住看向沈雪靈染上了灰色卻依舊顯得快意又猙獰的眸子。

罷了，能懷抱信念死去，也算他對她最後的垂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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