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宮殿，伴隨著沈雪靈斷斷續續的痛呼聲和發洩的痛罵聲，瞬間變得燈火通明，人聲嘈雜。

有經驗的穩婆早就在偏殿伺候著了，這邊沈雪靈才一叫喚，幾個穩婆已經圍在了床邊，柔聲安慰起來。

“婕妤娘娘啊，您現在可不能把勁兒浪費在叫喚上，雖然現在已經開始痛了，但老奴保證，您這痛應該是一陣一陣的，等下邊兒開到十指，才是您拼命的時候吶！”

因為腹部的墜痛，沈雪靈即便知道穩婆說的沒錯，也眼神不善，“難道本宮痛成這樣，也不能叫喚兩聲嗎！你們這些狗奴才，有空數落本宮，不如想想法子，怎麽才能讓本宮舒服些！”

“要是本宮有個三長兩短，龍嗣有個閃失，你們的腦袋，就統統別想要了！”

“哎喲，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才們這就想辦法，娘娘您可千萬別把力氣浪費在咱們這些做奴才的身上啊！”

穩婆們被嚇的又是跪又是求饒的，有機靈的趁著沈雪靈痛呼的時候跪在床邊，替她揉肚子捏腿，緩解她的疼痛，其他穩婆連忙跟上，擦汗的、換床單衣裳的，熱熱鬧鬧的伺候了起來。

穩婆說的不錯，這疼，確實是一陣一陣的，疼過一頭狠的，雖然還是疼，但卻稍微能忍了些。

疼痛減輕，沈雪靈也有心思想別的事了。

喘著粗氣，沈雪靈招來了伺候的大宮女，問道：“皇後娘娘可來了？”

大宮女連忙點頭，“回主子的話，皇後娘娘一聽說您要生產了，就忙著往這邊趕呢，只是皇後娘娘的中宮離的有些遠，應該還要一會兒才能趕到。”

說著，大宮女還討好的道：“奴婢們已經去稟報皇上了，雖然陛下萬金之軀不能進這產房汙穢之地，但娘娘您可是第一個懷上龍嗣的，陛下就算不進來，也肯定會就近等著您的好消息呢！”

提起皇上，沈雪靈又想起了剛才被‘試探’的情況，心顫了一下，神情也變得不太自然起來。

冷漠的‘嗯’了一聲，沈雪靈頗為疲倦的吩咐道：“等皇後娘娘一到，就讓她先進來，本宮有話要和皇後娘娘說。”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皇後王芷汀帶著人匆匆趕來，進屋之後頭上的步搖還晃個不停，可見她剛才的腳步有多快了。

見到王芷汀，沈雪靈微微一笑，冷聲把屋裏的穩婆宮女都揮退，伸出手，示意王芷汀坐到床邊來。

王芷汀雖然貴為皇後多年，但自己卻從未懷孕過，也是第一次這麽近的距離，親眼看見女子生產，當下就忍不住臉色發白，雖然挨著沈雪靈坐下了，但視線卻一直忍不住的往她只蓋著一層薄錦被的下身看去。

“呵呵，皇後娘娘，妹妹現在快生了，對女人來說就是半只腳跨進了鬼門關，能不能 活下來還未可知......”

王芷汀有些心不在焉，隨意的拍了拍她的手，不鹹不淡的安慰道：“妹妹放心，你既然有幸第一個懷上龍嗣，想來必定洪福齊天，會平安無事把孩子生下來的。”

“謝姐姐吉言~”沈雪靈面色蒼白的微微一笑，雖然看上去十分虛弱狼狽，但氣勢卻不輸此時的王芷汀，“不過妹妹還是怕有個萬一，所以想先求姐姐一件事。”

王芷汀心中一動，不動聲色的松開沈雪靈的手，端坐好，“妹妹有事盡管開口，只要能讓妹妹安心生產，姐姐能幫忙的，絕不推辭。”

“姐姐當然能幫忙了，不過是件小事罷了。”

展顏一笑，沈雪靈瞥眼看了下外邊，確定不會被偷聽到，才低聲道：“姐姐不是想知道妹妹是怎麽懷上龍嗣的嗎？現在妹妹要生產了，也不多瞞著姐姐了。”

王芷汀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目光炙熱的看著沈雪靈，用眼神催促她說下去。

“呵呵，姐姐安心，不是什麽大事兒。”安撫了一句，沈雪靈說道：“妹妹現在怕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能平安，所以想求姐姐派人去給家母送句話。”

“什麽話？”王芷汀又狐疑起來。

“求姐姐告訴我娘，讓她替妹妹我，去祠堂給先祖們上柱香，求先祖保佑妹妹和孩子都能平平安安。”

月黎的傳統就是供奉先祖牌位，祠堂更是一個家主最重要的地方，所以聽沈雪靈這麽要求，王芷汀雖然疑惑她怎麽不派自己的宮女去傳話，但也欣然的答應下來，只當沈雪靈是在故意賣她一個人情。

“那妹妹就多謝姐姐成全了~”陣痛襲來，沈雪靈的臉也扭曲到了一起，說話都斷斷續續的帶著氣音，“若，若是妹妹，能平安生產，必定親自助姐姐懷上龍嗣，若妹妹有個萬一，姐姐也不必憂心，自會有人替妹妹幫襯姐姐的......”

王芷汀知道沈雪靈不是個好打發的善茬，這時候想從她嘴裏撬出懷孕的秘密是不可能了，而且如果她真有個萬一，什麽幫襯她的人，也絕不會出現。

她這是在警告自己，別想趁著她生產的危機關頭，搞什麽小動作呢。

心中冷笑一聲，王芷汀站起身來，“妹妹就放心吧，姐姐這就在外邊兒替你誦經祈福，陛下想來也很快就到了，有陛下的福澤庇佑，你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很痛吧？姐姐這就出去，把穩婆和宮女太醫們叫進來。”

王芷汀面色如常的出了產房，把穩婆和宮女太醫們都重新喚進去後，便趁著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放在沈雪靈生產的事上時，低調的吩咐自己的貼身宮女拿著自己的腰牌趁夜出宮，先去把沈雪靈剛才讓她轉達的話，告訴自己的父親，王萬青、王相。

其實王芷汀早感覺出自己娘家和沈雪靈的娘家有什麽特殊的聯系了，但她再怎麽想，也沒法兒想出和自己王家相比顯得那麽微不足道的沈家，除了懷子的秘方之外還有什麽能拿得出手，讓王家和他們合作的。

所以王芷汀從沒覺得這樣的聯手有什麽不妥之處，只是秉著一貫的小心謹慎，才事事都要先轉告自己的父親罷了。

這邊宮女才匆匆出了宮，另一邊和牧飛白一起等著沈雪靈生產的陶鯉，轉臉就把這事兒告訴他了。

牧飛白聽到自己的皇後和丞相也參與到這件事中之後，有一瞬間的傷心和難受。可他隱藏的很好，負面情緒只是一閃而逝，快到眾人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

或許是懷著孩子的緣故，陶鯉最近母愛尤其泛濫，看他那似笑非笑故作高深的模樣，忍不住尊卑不分的伸手在他臉上掐了一把，在牧飛白錯愕的註視下，又把手放到他頭頂揉了兩下算做安慰。

“得了陛下，我瞅著你家皇後娘娘對你可是癡心一片的，我雖然沒細算，但也模糊的知道，她之所以和沈雪靈絞裹不清，就是心心念念自己給你生個孩子，對愛你的女人來說，這絕對不是什麽錯誤。”

說著，陶鯉一攤手，“當然了，你家的丞相或許就沒那麽靠譜了，具體要不要細算一下，您來決定。”

頭頂被輕拍的酥軟觸感在心間彌漫開來，牧飛白的神情變得溫柔了許多，含笑看著陶鯉微微搖頭，“不必了，都已經知道這麽多了，剩下的，我能猜得出來。不過還是得謝謝你，你可是難得對我上心一次。”

陶鯉心虛的目光游移不定，站在一旁的牧霜天沈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長，堅定的站到陶鯉身後，把她攬入自己懷中。

當陶鯉習慣又依賴的順勢整個人癱在牧霜天懷裏時，牧飛白感覺自己的心，被針紮了一下。

不算什麽大痛，但卻異常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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