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足了忍氣吞聲的姿態，牧飛白把涼了的雞蛋扔在桌上，正色起來。

“朕以為，無垢聖子雖然處處牽扯陶鯉，但陶鯉身世清白，在參與‘算師英傑會’之前也從未和無垢聖子有過交集，所以此事，應與她無關，二位愛卿覺得如何啊。”

王萬青和齊戟面面相覷——這基調都被陛下定下了，他兩還能反對不成......

作為文官之首，王萬青自然比齊戟要圓滑得多，當下就微笑附和道：“陛下所言極是，臣也以為此事和陶鯉姑娘無關。”

“只是城中流言太盛，加上瓊家金口直諫，要洗清陶鯉姑娘的清白名聲，還需先想辦法安撫住瓊家，並就大炎王帳的宣戰叫囂言論，做出應對之策。”

“如此雙管齊下，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還陶鯉姑娘一個清白。”

齊戟沒想到王萬青倒戈的這麽快，但王萬青的態度也是在提醒他，事已至此，就不要指望自家府宅裏死個管事這種小事，還能讓陛下出來主持公道了。

壓下心中對陶鯉的嫉妒和氣惱，齊戟肅然沈聲道：“陛下，老臣以為，想洗清陶鯉姑娘和無垢聖子勾結的嫌疑，最好的辦法就是咱們主動緝拿無垢聖子，並讓陶鯉姑娘參與抓捕！”

“陶鯉姑娘是算師，如果願意參與對無垢聖子的抓捕，那定不會讓無垢聖子再次逃遁，天下人也好，瓊家也罷，都不能說她和無垢聖子有所牽連了！”

王萬青低垂著頭，用餘光瞥了齊戟一眼，有些無奈。

現在明知陛下偏袒陶鯉，卻還逼著陛下去給陶鯉不痛快，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嗯，兩位愛卿說的都有理。”

牧飛白也不表態，只含糊其辭的道：“不過此事事關重大，還需多加商議才是。”

裝模作樣的想了想，牧飛白吩咐道：“青牛，你一會兒去蕭家傳朕口諭，宣陶鯉明日與其父蕭正德一起上朝。”

沒有絲毫存在感的青牛應了一聲，齊戟才驚覺這禦書房裏還有個人......

“行了，你們兩下去吧。”

恭敬退出禦書房的兩人並肩走了一會兒，王萬青揮退旁人，湊到齊戟身邊低聲道：“齊兄，咱們是多年的老友了，你就聽我一句勸，明日朝堂上，如果不是為陶鯉求情的話，你能不開口，就不要開口了。”

“哼，王兄好意齊某心領了。”齊戟毫無誠意的拱了拱手，“不過明日即便我不說話，難不成瓊遠兄也會不說話了不成？況且讓陶鯉親自去抓捕無垢聖子，本就是在為她洗去嫌疑，如不這麽做，她憑什麽說自己是無辜的？”

“她是不是無辜的，和無垢聖子到底有沒有牽連，現在還重要嗎？”

王萬青停下腳步，看著皺眉的齊戟，淡然道：“陛下說她是無辜的，她就是無辜的。”

“齊兄，你覺得大炎王帳真的在意區區一個陶鯉嗎？他們不過是找個開戰的理由罷了。”

“天下將變，這時候如果陛下不力保一個無辜的算師，可是會寒了其他算師的心的......”

“你自己想想吧。”

呆呆的望著王萬青快步離開的背影，齊戟心中如浪起伏，波濤洶湧。

又是這樣。

在面臨戰火紛爭的大勢時，陛下和先帝一樣，選擇了先安撫算師們的心，而他這個執掌天下兵馬的大元帥，又一次屈居二位了嗎。

......

接到青牛遞話，第二日，陶鯉挑了件比較喜歡的月牙白素裙穿好，隨意的梳妝打扮了一下，便讓褚松青趕車送自己上朝去了。

被白嬌嬌纏的險些誤了時辰的蕭正德出門前還記得昨日青牛的叮囑，急匆匆的跑到陶鯉的院子裏來叫人，卻發現撲了個空，氣的一路罵罵咧咧，聽的苗空空差點兒出手弄他。

匆忙趕到朱雀門外，蕭正德就見朝臣們已經文左武右的分別站好，相熟的聚在一起閑聊，而陶鯉因為既不是文官也不是武將，所以孤零零站在中間，有頑石先生門生想上前和她說說話，也都被王萬青默默的給瞪回去了。

蕭正德看的一陣快意，寡黃的臉上忍不住浮現幸災樂禍的笑來。

他這個女兒雖然是親生的，但天生反骨，明明都認祖歸宗了，卻還是不改蕭姓，不敬他為父，說話間從沒尊敬的意思，住進蕭家這麽些天，更是沒來請過安，問候過一句。

對他來說，要不是母親再三叮囑，說她能替他上戰場，他早不想要這個女兒了。

所以見到女兒孤零零的被丟在中間，蕭正德也沒想過去解圍，自己往武將的隊伍裏一站，找個舒服的地方靠著，自顧自的閉目養神去了。

蕭正德的表現，被所有朝臣看在眼裏。

再看看一身素白，在深秋的風中顯得越發單薄嬌弱的陶鯉，這幾日幫著她吵架的頑石先生門生都對她多了一分憐惜，而那些中立沒攙和進這場紛爭中的文武官員，也開始懷疑起流言的真實性來。

他們甚至不太相信昨日二十位大人家中死人，和她有關系。

畢竟單看外表，陶鯉實在是清雅纖弱那一掛的，連妖媚都不沾邊，更不要說狠毒了。

其中，怕是有什麽誤會吧？

心中狐疑著，等內侍揮過靜鞭，朝臣們紛紛進入議政大殿內，行禮跪拜，皇帝也坐上皇位後，眾人又茫然的發現——陶鯉人沒了。

牧飛白威嚴的端坐在皇位上，不動聲色的在朝臣隊伍裏掃視了半天，清了清嗓子問道：“陶鯉何在。”

青牛恭聲道：“陛下，陶鯉大人非文非武，正等在殿外候著，是否現在就宣她進殿？”

牧飛白擡手，“宣！”

“宣——算師陶鯉進殿——”

文武百官下意識的往殿外看去，就見身形纖弱的陶鯉，微垂著頭，緩步進殿。

走到前邊兒停下後，陶鯉跪下。

本以為她是例行行禮的，沒想到她一跪下，就用如泣如訴的聲音高聲道：“陛下，蕭國公府夫人陶氏，和宮中的錦婕妤娘娘，不知微臣怎麽得罪了她們二位，她們竟然汙蔑微臣和無垢聖子有牽連！”

“陛下您明察秋毫，一定要為微臣做主啊！”

陶鯉說著，楚楚可憐的用娟帕裝模作樣的擦拭眼角，哽咽道：“微臣現在的名聲，在風都裏如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陛下要是再不垂憐微臣，微臣，微臣可就活不下去了啊~~”

牧飛白：“......”

眾朝臣：“......”

這怎麽不按套路出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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