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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殺人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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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也是算師。”

風落塵看著自己身上的血汙,自嘲的笑了笑,沈默的滑入水中,和張子安一樣脫去衣裳,露出白皙但精壯的身體。

別看算師好像會的多是書生文人的東西,但說起來,算師或許比大多數武者還重視對身體的打熬。

這種打熬為的是切切實實的強身健體,和許多練過頭反倒讓身體多了暗傷隱患的武者可完全不是一條路子的。

傳統傳承下來,就造成了算師們多博聞強記,風度翩翩印象的同時,又比文弱書生強出了好幾頭來,真是能文能武的典範,天底下的姑娘要真有一個統一的夢中情人的形象,那絕對就是算師沒跑了。

兩人仔細的在水中清洗著沾滿血汙的身子和衣裳,安靜了才沒一會兒,密林裏就傳來窸窸窣窣的的聲響,楞是嚇了兩人一跳。

下意識的抓起武器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就見身材嬌小的陶鯉,有些艱難的拖著一捆手腕粗的、已經修剪好雜枝的木棍走出來,見他兩還在水裏泡著,忍不住挑起了眉頭。

“你們兩當這是泡溫泉呢啊?這麽半天還沒出來,準備在水裏過夜?”

張子安一臉嬌羞的把濕漉漉的衣裳擋在身前,故意扭捏的道:“哎呀我和風兄的清白~陶鯉你怎麽能這麽理直氣壯的看男人洗澡呢!”

風落塵本來沒覺得怎麽樣的,被張子安這麽一弄,他都感覺赤著身子渾身不自在了,忍不住往水裏縮了縮。

“啪”的把木棍拖過來扔地上,陶鯉滿頭汗的大步走到水邊,楞是把兩個大男人逼到山溪的另一邊縮在一起後,才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兩。

片刻後,她不屑的撇了撇嘴,“就你們兩這體格,我手底下的護衛隨便挑一個出來都比你兩有看頭,有什麽好藏著掖著的。”

“別廢話,快點洗幹凈了上來!”

嫌棄完,陶鯉轉身搗鼓她拖回來的那些木棍去了,徒留兩人留在水裏,用懷疑人生的眼神,互相打量對方的身體。

明明都很結實,一看就是常年習武的,憑什麽這麽嫌棄他們!

不過轉眼一想,已知陶鯉的天機閣是建在混沌城的,也就是說她手底下的護衛大概率都是混沌城出身的人......

這麽想想,他們比不上那些提著腦袋吃飯的悍匪,好像也不奇怪啊......

“唉,風兄,咱們還是別多想了,這姑娘就是個披著羊皮的母老虎,咱們好男不跟女鬥,不跟她計較!”

風落塵嘴角抽了抽,沒忍住的小聲嘀咕道:“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好像不是這樣的......”

“可不是嗎!”張子安也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嘴皮子利索的抱怨道:“你是不知道,一開始見到她的時候,她就是標準的大家閨秀啊!你看她嬌小玲瓏的吧,說話也輕聲細語的吧?誰能把她和現在這模樣聯系起來!”

風落塵看著岸邊利索的把那堆木棍搭成木架子的陶鯉,對張子安的話深以為然。

“不過也算啦,真是那種柔柔弱弱的大家閨秀,也當不了算師麽。”

咧嘴一笑,張子安把勉強搓洗幹凈的衣裳往身上一批,哆嗦著赤腳往岸上爬。

“凍死了凍死了,啊啊啊,快讓開讓我烤烤火!”

陶鯉額頭青筋直冒的一巴掌抽他後腦勺上,不顧他的掙紮,像流氓輕薄無力反抗的小姑娘一樣,把他身上披著的還往下滴水的衣裳給強行扒了下來,往他屁股上虛踹一腳將他趕到火邊蜷縮著,然後把他的衣裳掛上剛支起來的架子上烘烤。

張子安蹲在火邊楞了楞,“你剛才進林子裏折騰,就是為了做架子給我們晾衣裳的?”

陶鯉挑眉,“不然你兩準備一晚上就披著濕衣服在火堆邊來回翻面?”

白了他一眼,陶鯉又扭頭沖還泡在水裏的風落塵道:“你也快一點兒,別看這水不涼,泡久了身子骨也受不了。”

叮囑完,陶鯉再次提著弓弩進了林子。

風落塵沈默的爬上岸,學著陶鯉剛才的模樣把濕衣服晾在架子上,然後沈聲道:“你說她又進林子裏幹嘛去了。”

張子安耳朵動了動,臉上的笑意有些勉強,“還能幹嘛去,給咱兩這大老爺們兒弄吃的去了唄。”

山腰上的山溪裏是沒魚的,風落塵的幹糧已經在和死刑犯打鬥時掉泥地上全糟蹋了,午後吃的還是陶鯉的幹糧,而張子安包袱裏雖然還有兩塊幹糧,但肯定是不夠三個人吃的,所以想填飽肚子,只有打獵一條路了。

兩人猜的沒錯,陶鯉帶著小金子在林子裏折騰了沒一會兒就提著兩只肥碩的錦雞出來了。

把錦雞往火塘邊一扔,陶鯉懶洋洋的盤腿坐在地上,耍賴的哼唧,“我不行了,累死了,你們誰把它們洗剝幹凈了烤上唄,我記得風落塵你帶食鹽了!”

雖然是被使喚,但兩人卻出奇的有種安心的感覺,對視一眼,一人一只提溜著到水邊,用十分不嫻熟的手法把錦雞洗剝幹凈,再撿了棍子插好,聚精會神的架在火塘邊烤了起來。

離吃上肉還得有一會兒功夫,不知心思轉了幾千遍的風落塵,盯著劈啪作響的火塘,淡淡問道:“陶鯉,你對人命怎麽看。”

陶鯉瞥了他一眼,知道他的意思。

“還能怎麽樣,該死的就死,不該死的就留著唄。”

“什麽是該死的,什麽是不該死的?”風落塵目光射來,帶著拷問之色。

“其實天底下有些人吧,是真的很招人厭,幾乎所有的壞毛病都占全了,惡毒的沒辦法,但這樣的人,很討厭,卻不一定該死。”

什麽人該死,什麽人不該死,陶鯉其實也迷茫過一段日子。

按理說,以她今時今日的地位,對於苛待她的陶家人,特別是陶劉氏、李娟,她大可把她們幹脆利落的殺了,以她們對她的毆打也好,羞辱也罷,甚至買賣她的罪過,殺了她們,任誰都不能說她錯了。

可她卻沒對她們下手,現在對她們甚至算得上還湊合?

真是她太心軟,或者太看重那個毫無溫情的家了嗎?

不存在的。

她也曾經想原諒陶家人,可是她心胸狹窄,她做不到忘記兩世受到的種種虐待。

但她心裏又堅守著一條底線——罪不至死的人,就不該死。

殺人對現在的她來說太容易了,容易的讓她害怕。

她怕一旦她對陶家人也下了死手,那以後她遇上問題時,第一個念頭或許就是直接弄死制造了問題的那些人,無論那些人到底該不該死,只要招惹她的,就死有餘辜。

聽著很爽快,可惜,那樣漠視人命,甚至不把地位低於自己的人當人看的貴人,是她上一世最厭惡,卻又不得不小心翼翼應付的存在。

她不想變成她最討厭的人,否則她和那些因為莫名其妙的名聲,就把她關進黑牢裏餓死的人有什麽區別?

所以對陶家人,只能算了。

不是原諒,而是算了......

“對待那些罪不至死的人,你再討厭也只能報覆完之後就算了,沒轍的,多想還給自己添堵。”

“可是有的人是罪有應得的,殺他們,我可不會有一丁點的遲疑。”

擡眼看著風落塵的眼睛,陶鯉笑的淡漠又溫暖,“我還想活,不殺他們就會被他們殺死,所以還是他們去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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