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9章、如果有個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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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之後,中年玉兔帶著柳宿,風塵仆仆的星夜趕回,整個城主府霎時燈火通明。

而牧霜天,自那日被褚松青趕出門後,就再也沒有露過面。

“老柳啊!十多年沒見,你身子骨還是這麽弱啊哈哈哈哈哈!”

一直守在城主府的孫琮老爺子中氣十足的哈哈大笑著,上前就給柳宿老爺子一個熊抱,差點沒把柳宿老爺子勒的憋過氣去。

沒好氣的把他推開,柳宿面上帶著疲憊,但還是強打起精神問道:“敘舊等之後的,陶鯉丫頭在哪兒,快帶我過去看看!”

人命關天,孫琮也不寒暄了,前頭引路,邊走邊稀奇道:“難得啊你,你臭脾氣改了還是賣我個面子?”

知道他說的是自己不喜給有權有勢的貴人看診的脾氣,柳宿白他一眼,“你有什麽面子好賣的,陶鯉丫頭和我可是舊識,她救過我孫女一命,我可是把她當孫女看的,沒成想好端端的人才到你們這兒多久啊,就身受重傷了!”

不知道柳宿和陶鯉中間還有這麽一段因緣,孫琮楞了楞,臉上也有點不好意思。

雖然陶鯉的傷跟他沒關系,但老友的親近晚輩在他的“地盤”上挨了一下,匕首還插胸口上呢,他還真有點沒臉見人。

“內疚了吧?沒臉見我了吧?”

柳宿老爺子猛的停下腳步,理直氣壯的沖孫琮招手,“給你個補償的機會,我可沒你那腿腳,這城主府大的要命,時間緊急,你快些過來蹲下,背我過去!”

孫琮傻眼了,他今年也七十多的歲數了,從來都是別人軟轎擡他去看診,今天柳老頭是訛上他了?

“楞著幹什麽,還不快著點兒!”

見孫琮就那麽直挺挺的站著不動彈,柳宿老爺子沒好氣的自己走過去,墊著腳就往他背上爬。

孫琮半推半就的把他背好了,才一臉晦氣的扭頭瞪著在後邊兒憋笑的玉兔猴子等人。

“今天老子認栽,但是這事兒誰敢說出去,老子毒啞他,聽到沒!”

玉兔和猴子等人連連點頭,這世道,得罪誰也不敢得罪大夫不是?

一老頭背著另一老頭的畫面十分滑稽,可當他們趕到陶鯉房中時,輕松的氣氛卻消失無蹤了。

匕首整整三天四夜沒有拔出來,就算有婢女和褚松青十二個時辰不眨眼的照顧,傷口那一圈的肉,也已經慢慢變成了沒有生機的死白,隱隱散發出腐朽的異味。

陶鯉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柳宿老爺子探手在額頭上一抹,心下又涼了一分,“太虛弱了,低熱,兇險萬分。”

“你沒來的時候我都不敢跟他們說。”孫琮也沈聲道:“她身子太弱了,而且是常年虧虛的弱,要不是年輕底子厚,加上龍丹這種神藥吊命,怕現在已經昏迷不醒了。”

“你怎麽不早給她把匕首拔出來?”柳宿有些埋怨的道:“時間拖太久了,刀刃和肉貼合,以她現在的狀態拔刀,說不定會厥過去,能不能清醒過來都不知道!”

“我做不到。”

孫琮苦笑著挽起衣袖,手擡著沒一會兒,就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老了,真的控制不了了,如果給她拔刀的時候哆嗦一下,說不定就能要了她的小命,況且現在你來了,等刀拔出來後,我指點你給她縫合傷口,比我自己上要好得多。”

沒想到老友竟然已經到了自己不能動手的地步了,柳宿呆楞了一下,眼裏滿是悵然。

老友和他不一樣,他常年調養自己的身體,無病無痛活到現在,雖然老態也顯,但其實身體虧損的並不多,而老友年輕時在身上不可避免的留下各種暗傷,現在已經到了發作的時候了啊......

“別擔心我了,快決定吧。”

孫琮肅然的盯著柳宿,“你是連夜奔波來的,如果狀態不佳,就先好好休息一夜明日再給她拔刀,如果你還挺得住......”

“沐浴更衣,給我備上糖水蛋,吃完了出來就拔刀!”柳宿說罷,轉身離開房門,出去就大聲道:“所有貼身伺候她的,統統凈身更衣,這房間已經被汙穢沾染用不了了,重新準備一間幹凈的屋子,快!”

城主府的下人們都慌忙的動了起來,作為下人,他們幾乎都要七八日才簡單沐浴一下,即便是要貼身伺候主子的婢女,也多兩三日清洗頭發,身子只是隨便擦擦罷了。

現在又要沐浴更衣,又要重新打掃一間幹凈房間出來,下人們都忙碌起來,去燒水都直接小跑趕路了。

上上下下折騰了一個多時辰,洗去一身疲憊的柳宿目露精光,吃過糖水蛋後力氣也有了,進入新準備的幹凈房間後,便要著手趕人。

“我留下。”

總算出現的牧霜天下巴上都冒出了青青的胡茬,三個字表明立場便站到一邊,噎的柳宿說不出話來。

“我也留下。”褚松青臉上帶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強,眼底的擔憂遮不住。

拿這兩人沒辦法,柳宿只能捏著鼻子讓他兩留下,只是其他人就統統被請出去了,連遞藥拿繃帶的活兒都交給了他兩。

四人圍在床邊,屋內不知道放了多少盞油燈,燈火通明,宛如白晝。

此時,陶鯉已經被燒的有點迷糊了,眼睛微微睜開,可眼裏卻沒有焦距。

柳宿取出提神香給她嗅了嗅,等她稍微清醒一點後,嚴肅道:“丫頭,我一會兒就要給你拔刀了,為了不讓你疼的大出血,我會提前給你下迷藥,但我實話告訴你,即便有我和孫琮在,我們也只有七成把握治好你,如果你不辛遇到那三成......”

“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嗎?”

話不吉利,可無論是孫琮還是柳宿,當了一輩子大夫,生生死死見的太多了,這種時候與其盲目安慰,不如做好最壞的打算。

“心願嗎......”

陶鯉的眼神又恍惚了,她重生之後一開始想報覆陶家,走到現在,陶家人對她來說已經相差太多了,心裏唯一還有執念的,也就是生身父母的家族了吧。

可是她不能說,也不想說這個。

如果死了,那就讓仇恨隨風而去,一了百了,如果活著,那欠她的,她想親手拿回來。

所以。

“如果我命不好去了,把小金子送回給師父他老人家,替我給他老人家道個歉,是徒兒不孝了。”

“沒別的了?”柳宿心疼的問道。

“沒了。”陶鯉勾起嘴角。

“那麽,睡吧,睡醒了一切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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