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行動（清水）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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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結太久，馬上轉入正題。
“你的某一房姨娘有話要我轉告你，不過她要求你帶上寧凡。”
“小凡凡？”陸翔天把視線轉向賀擎蒼身後的秦問天。
秦問天沈吟了一下，點頭。賀擎蒼之前乃是赫赫有名的西南提督，他對此人也有所耳聞，知道他是一個戰功卓絕、正直坦蕩的將軍，這樣的人，應該不會使手段對寧凡不利的。
………………
“飛城將軍東歸日，湖水煮茶賞西涼？”寧凡喃喃念著，秀眉蹙起。
陸翔天摸摸頭，根本沒辦法了解這句話的意思，只好乖乖站在一旁等著寧凡解謎。
“翔天，還記不記得凱旋城外的山洞？”
“記得啊，不就是……”陸翔天停住，一向吊兒郎當的神情忽然嚴肅起來，“你是說？”
寧凡點頭：“要盡快，時間不多了。”
陸翔天忽然轉身對著秦問天：“有沒有千裏馬？”
“有。”
“借我用一下。”陸翔天沖向馬房的方向。
秦問天對福伯點頭，示意他去安排。“凡兒，需要我幫忙嗎？”
“不必。”寧凡的神情在一瞬間竟然恢覆了許久不見的冷漠，眼眸深深，寒意盡顯，將秦問天推拒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不顧秦問天黯淡下去的臉色，寧凡鄭重地對賀擎蒼道：“多謝您轉告這個消息，請您盡快趕回邊城，加強邊防。”
賀擎蒼濃密的劍眉皺著：“那個人也是這麼跟我說的，你們究竟知道些什麼，最好坦白告訴我。”身為長期負責西南邊境的提督，他對邊防的事務十分重視。
看見寧凡猶豫不定，他道：“加重邊防乃是大事，如果沒有明顯的證據證明邊防有危險，單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完全調動邊防大軍的。”
“問題是，我們也沒有任何證據。”寧凡嘆氣。
“那我也不可能就憑你們一句話就改變現在的邊防布局啊。”
寧凡也明白他所說的有道理，一時也十分無奈。她看了秦問天一眼，似是有什麼顧忌。
“我去給你拿藥，你們先聊。”秦問天識相地離開了。
“賀提督，實不相瞞，翔天有一房姨娘乃是西沙國護國法師黑梟的妻子，她傳來消息，近幾年西沙國正積極籌備攻打中原事宜，只怕這一年內就會有所動作。”
“中原和西沙國相隔沙漠，怎麼打？再說，以西沙國的國力打中原的主意，無異於以卵擊石，他們沒那麼傻吧？”
“黑梟的武功就是在沙漠裏修煉而成的，他對沙漠極為熟悉，能帶領軍隊穿過來並不困難。更重要的是，黑梟極擅用毒，如果他真的要帶兵攻打中原，只怕……”
“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與整個軍隊對抗的，你多想了。”賀擎蒼淡淡反駁。
“可是，如果我說，黑梟正在研制一種毒藥，能在短短時間內消滅一直軍隊甚至毀滅一座城池呢？”
賀擎蒼訝異：“這世上還有這種毒藥？”
“有，”寧凡神色堅定，“伏屍千裏。”
“伏屍千裏？”這個名字有點耳熟，賀擎蒼想了一下，“這不是志怪小說裏面的東西嗎？”
“是真的有，只是已經失傳了幾百年而已。一旦這種毒藥用出來，就會造成極為強烈的瘟疫效果，控制不好，別說一支軍隊，就是整個中原都有可能遭殃。”
賀擎蒼皺眉不語。
“賀提督，我知道單憑我的一面之詞很難讓您相信。如果真的無法調動邊防守備，至少請你多註意西沙國那邊的動態。”
賀擎蒼點頭：“我會的。你說的那種毒藥……可有解藥？”
“我不知道。”寧凡黯然搖頭，“這種毒藥只在幾百年前被使用過一次，造成西域十幾個部落被毀滅，最終當時的君主只能劃出一半國界，將已經中毒和有可能中毒的部落滅族焚燒才抑制了下去。”
滅族？
這在人員極為分散的西域可以做到，在中原……
賀擎蒼神色冷峻。“我會盡快趕回邊城，你這邊還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
“不用了……對了，代我和翔天問候你的妻子。”知道他一定會盡力警惕西沙國的動向，寧凡稍稍放心了一點。
賀擎蒼僵了一下：“我還沒有娶迎兒。”
寧凡震驚了：“怎麼會？！”
賀擎蒼咬牙切齒：“迎兒還發誓此生絕不嫁給我！”都怪陸翔天那個臭小子。
“為什麼？”寧凡不解，“迎兒癡戀於你，所以才求翔天娶她的呀！”
賀擎蒼嘆氣：“迎兒說一旦我娶了她就會折損了陸翔天的福氣，所以才發誓此生絕不嫁給我。”
“……唉。”寧凡也無奈了。
賀擎蒼一瞪眼：“所以請你轉告那小子，等這邊的事了結，馬上去邊城跟迎兒解除婚約！”
寧凡一怔。
“哼！我就不信了，沒了這小子的福氣，我和迎兒就會被分開不成！”
寧凡恍然大悟：“還能這樣啊……”心中忽然狂喜不止，“這麼說，翔天有救了？！”
☆、祭司（清水）
剛剛出了問天山莊，後面就有人策馬追趕過來。
陸翔天嚇得差點從馬上掉下來：“你來做什麼？！”
蒙青虹擡著下巴：“師兄讓我保護你。”
“你……”
“你放心，我不會打探你的隱私，也不會打擾你做事的。”
他不是那個意思……
陸翔天默默低頭，揚鞭策馬向凱旋城而去。
日夜兼程，一天一夜之後他們到達了凱旋城外。
一處不起眼的山洞，裏面還留有香火痕跡，應該是附近供奉山神的地方。
馬剛剛停穩，陸翔天就沖了進去，在裏面焦急地轉了一圈，可是裏面什麼也沒有。
“我來晚了嗎？”陸翔天失魂落魄地走出來，一屁股坐在山洞外面的臺階上。
等在外面的蒙青虹看他這樣，猜到他的情況，看著他那張向來燦爛的桃花臉如今滿面塵灰，難掩憔悴，心中不由一緊。
“找不到就算了，我們先去找個客棧休息一下，回頭再出來打探看看有沒有什麼消息。”他畢竟還是病人呢，這麼勞累怎麼行。
“也對，薇拉瑪那麼聰明，一定會留下線索的……”陸翔天揉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臉，強迫自己擠出一個久違的笑容。
笑出來就沒事了。
他總是這樣的。
蒙青虹心裏直發堵，眼看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上前想要拉起他。忽然警覺地回頭：“誰？”
身後的樹林悉悉索索，露出一個身影。
衣衫破敗，頭發胡子花白臟亂，一手拿著一只破碗一手拄著拐杖，分明就是一個老乞丐。
那人顫巍巍地出來，擡頭瞇眼看了一會兒，手上的碗“碰”一聲掉在地上，雙手顫抖不已：“大……大皇子？”
陸翔天身子一僵，沖過去，不敢置信地看著那人：“祭司大人，你怎麼在這裏？”
老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大皇子，老身總算找到你了啊……”
大皇子？！
蒙青虹一頭霧水。
“您快起來……”陸翔天竭力拉著他。
“大皇子，老身是來向您懺悔來了……”老人涕淚橫流，想著陸翔天猛磕頭。
“祭司大人！”陸翔天沒辦法只能也對著他跪下，“當年種種，實在不能怪在您身上，還請您快快起來，不然……儉兒也只能跟著您長跪不起了。”
好不容易讓那老人冷靜下來，兩人扶著他在山洞前坐下。
“祭司大人，你怎麼會來這裏？”陸翔天終於轉入正題。
“半年前我得知護國法師派人潛入中原尋找薇拉瑪，就偷偷跟著一起來了，也趕在那些人之前找到了她……沒想到天神保佑，居然讓她找到了你……”說到這裏，老人又是淚眼婆娑，緊緊握著陸翔天的手不願放開。
“我們深知自己是躲不過護國法師的人的，所以薇拉瑪就拜托奢雪香小姐去找你，自己故意透露行蹤，跟著那些人走了，我留在這裏，等著你來，一方面把從‘龍誓’獲得的信息告知與你，另一方面也為了親自向你懺悔我當年的罪過……”
老人顫巍巍地從衣襟裏掏出一塊白布，上面畫滿了古怪的字符。
聽到“龍誓”二字，蒙青虹皺了一下眉毛，感覺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但是意念轉瞬而過，竟然沒有捕捉到。
陸翔天一目十行地將白布上的字符瀏覽了一下，妖媚的臉上滿是嚴肅的表情。
“鹿族聖地唯有皇族中人方可打開，大皇子，你現在……你現在……”老人胡子猛烈地抖動，難抑激動，“你現在是鹿族皇族唯一的後人了……”
陸翔天臉色煞白，眼眸中忽然浮起悲痛，握緊了手上的白布：“我知道。”
其實，鹿族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經淹沒在歷史中了，而他，只不過是被族人拋棄的一個流浪兒罷了。想到這裏，他不由自嘲地笑了一下──幸好他前陣子沒死成，不然……
“現在阻止護國法師唯一的希望就在你身上，大皇子，無論是鹿族還是西沙國都欠你良多，但是，諸民無辜，老身懇請大皇子重返鹿族聖地，尋找解救萬民的方法……”
眼看老人又要跪下，陸翔天連忙扶住他：“祭司大人，就算你不說，我也會那麼做的。伏屍千裏……我怎麼可能忍心看萬民陷於水火，真的伏屍千裏呢？”
聽聞此言，老人眸中的悲痛更加深沈：“大皇子宅心仁厚，本該福澤綿延，都是老身的錯，生生折了你的千年功祿啊……”
蒙青虹更是一頭霧水，好奇地往他們這邊看了一下。
陸翔天似乎也沒有料到他會這麼說，怔了一下。
老人神情肅穆：“大皇子，老身今天要把當年的種種一一告訴你，不求贖罪，只為懺悔。”
“鹿族承天命，天生便有通神之能，觀人氣、察皇朝更替，歷來，西沙國祭司都是鹿族中人。可惜洩露天機太多，族人逐漸雕零，到你父親那一代，皇族人就只剩下一脈……當時西沙國重銳女皇繼位，到訪鹿族，對你父親一見鍾情，以女皇身份求娶，可你父親已經偷偷與一外族女子相愛，為了那女子，他不惜違背女皇旨意與她私奔，女皇一怒之下將族人全部遷往皇城軟禁，只為逼你父親現身。”
這乃是皇朝隱秘，但之中點點，陸翔天之前也略有耳聞，猜出一二。
“當時我任西沙國祭司，觀女皇氣脈，情思執著糾纏，但姻緣斷絕，註定一生無法與鍾愛之人相守。一年之後，你父親忽然帶著你出現了，原來你母親在生你時因難產過世，你父親生無可戀，帶著你自首皇城，只求能解救族人。回到皇城後，你父親悲痛欲絕，昏睡不醒，藥石罔效，女皇衣不解帶服侍床前，連著半個月都沒有上早朝，可惜始終無法喚起你父親的生存意志。眼看你父親生機漸絕，女皇震怒，揚言要鹿族人全族陪葬，我沒有辦法，只能獻出一計……”
他長長吸了一口氣，陷於追憶中不能自拔。“你天生福澤深厚，乃是累世行善之人，尤其是姻緣一脈乃千古奇相……咳咳……”
眼看他太過激動而咳嗽不止，陸翔天連忙拍打他的背部：“祭司大人，這些以後再說，我們今天先……”
“不！”老人堅定地擺擺手，“天神仁慈，讓我們在此相遇，我今天一定要把當年的事情說清楚，求一分心安。”
蒙青虹拿過那破碗，幾個起落就到了離山洞不遠處的一條小溪，打回來一碗水。心裏暗暗嘀咕──什麼“姻緣一脈乃千古奇相”？不如直接說他“桃花燦爛”好了！
長那麼一張桃花臉，能不招桃花嗎？
老人喝了水，平靜了一些。“我向女皇獻計借你姻緣福澤，彌補她此生缺陷，可是借用福澤唯有親人間方可實行，我的本意是讓女皇認你為子……咳……沒想到女皇恨你母親至深，竟將怨氣發於你身上，知曉你天生姻緣暢順後更是心生妒意，當晚就抱著你到皇家宗祠裏與你拜堂成親，並威脅我下咒，將你此生福澤皆轉到你妻子身上……咳咳……”
蒙青虹心裏一陣陣發涼，看向面色依然平靜的陸翔天。
虧他還花心地娶那麼多姨太太，殊不知娶的越多，自己的福澤就虧損越多──他能活到現在還真虧了“累世行善”這一點啊！
“女皇以族人相逼，我不得不遵從……可是施行如此逆天之舉哪有不遭天怒的？咳咳……施咒當晚，電閃雷鳴，天搖地動，分明是天譴將降之兆……女皇為避免咒言反噬，以子孫後代承受天譴為代價，硬是將咒言施了下去……”
回憶當年種種，再想到後來發生的一切，老人老淚縱橫，但還是強忍著悲痛說了下去。
“第二天，你父親就醒了過來，感念女皇對他的關懷照顧，一片癡情，終於答應了女皇的求娶，此後夫妻二人日久生情，恩愛越深……”
“借”了別人的福澤，當然“恩愛”啦！
蒙青虹不屑地撇撇嘴，甚是同情地看著陸翔天。
這件事裏，最無辜的就是他──真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會讓他遇上那個“女皇”啊！
等等，好像有什麼不小心被她忽略了。蒙青虹靈光一閃，驚叫一聲：“大皇子？！”
老人咳嗽著看了她一眼，點頭：“是啊，事情並沒有結束。女皇與皇夫締結姻緣後，女皇為顯大度，認下大皇子，這讓皇夫更是對她感激涕零，殊不知女皇正是以此將詛咒的反噬之力轉嫁於大皇子身上……”
這也太慘了吧，福氣被人“借走”不說，連不良後果也要一力承擔，還有比他更慘更倒黴的嗎？
“原來如此……”陸翔天終於低喃了一聲，雙手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手掌，良久之後松開，居然嗤笑了一聲。
他這個樣子，看著好奇怪啊。
“陸翔天，你還好吧？”她有些擔心地問。
“我沒事。”陸翔天很快地接口，對著他們笑了一下。“其實我已經猜出了自己的命數，只是沒想到竟然是因為詛咒的緣故……”
“你知道？那你還娶那麼多姨太太？！”蒙青虹驚訝不已。
☆、追求（清水）
陸翔天沒有回答，而老人卻越咳越厲害了，後來竟然開始嘔血。
“祭司大人！”陸翔天大驚失色，當機立斷，“祭司大人，我帶你去看大夫。”
老人擺擺手：“天意……這是天神要懲罰我呀……”
“先別管什麼天意了，找個大夫保住命再說吧！”蒙青虹也看不下去了。
“晚了……”老人搖搖頭，“天罰降臨，罪首伏誅……”他用皺巴幹癟的老手顫巍巍地拉起右邊褲腳。
蒙青虹和陸翔天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那小腿上的肉竟然都已經腐爛殆盡，露出森白的骨頭。怪不得之前他只能讓奢雪香前去報信，自己在這裏苦等，原來不是他不想親自去找陸翔天，而是他根本已經無法行走。
難以想象他在這段等待的時間裏是怎麼熬過來的。
“大皇子，我知道說什麼也無法彌補你這些年所受的苦，但既然天神讓我們相遇了，那就是天意憐惜，讓我為你再做最後一件事。”
老人渾濁的眼眸忽然閃耀精光：“請讓老身為你施法，解除咒約吧。”
“不。”陸翔天溫柔而堅定地拒絕了他，“我不會允許你這樣做的。”
“大皇子……”
“天神他知曉一切，自會有所安排。”陸翔天眼中一片寧靜，恍若萬裏無雲的晴空般悄然安寧。
老人的胡子劇烈抖動著，終於長嘆一口氣，擡頭仰望天空，雙手在胸前比了幾個古怪的手勢，眼眸中的精光慢慢消散，最終合上雙眼，慢慢倒下。
“老人家！”蒙青虹連忙跟著陸翔天一起扶住他，將他慢慢放下，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已經沒有任何溫熱。
“他……他怎麼……”怎麼說斷氣就斷氣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神聖的天神安穆拉斯……”陸翔天倒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很平靜地開始為老人禱告。
看看倒在地上的老人，再看看正虔誠祈禱的陸翔天，蒙青虹心裏堵得更加厲害了。
………………
回程的路上，兩人默默無語。
糾結了許久，蒙青虹還是忍不住了：“為什麼不讓那個老人解開詛咒呢？”這明明是脫離苦海的大好時機啊！
“……”
“餵，你幹嘛不說話啊！”
蒙青虹不滿地策馬靠近他拉了一把他的袖子，然後瞪大眼睛看著嘴角溢出鮮紅的他慢慢倒下。
“餵，陸翔天，你別嚇我啊……”一身武藝的蒙青虹第一次以無比狼狽的姿態“滾”下馬，懷裏緊緊抱著雙眼緊閉，意識全無的陸翔天。
“陸翔天！”顫抖著抹了一下他嘴角的鮮血，卻發現越流越多，根本無法擦完，“該死的，陸翔天，你敢有事，我……我……”
蒙青虹從未試過如此驚惶，她擡頭想要求救，卻發現自己的視線一片模糊。用力地擦掉滑落的眼淚，她抱著陸翔天縱身上馬：“陸翔天，我一定會救你的，你不準死！”
………………
客棧。
床上的人仿佛陷於噩夢中，額頭不斷冒出冷汗，渾身因為恐懼和寒冷而不自覺地痙攣著。
蒙青虹擰幹毛巾，細心地為他擦掉額上的汗水。他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了，可偏偏大夫說他是心病，開了幾幅凝神靜氣的藥就走了，她派人去給問天山莊送信，這會兒還沒有回音。
“不……不是我……”陸翔天喃喃，長長的睫毛下溢出淚水，順著眼角往下滑落。
“陸翔天？”她握著他的手，“陸翔天你醒醒啊！”
“父親，不是我……我沒有勾引他……父親……”
那如同失去母親的羊羔般哀切的懇求讓她鼻酸不已，他那放浪形骸的外表下，到底掩藏了多少辛酸和無奈啊？
“我沒有……”
“陸翔天，我相信你，不管以後你說什麼我都相信你。”她失神地替他擦掉眼淚，卻不顧自己臉上的道道水澤。“求求你醒過來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罵你了……”
他慢慢平靜下來，眼裏冒出的淚水卻越來越多。
朦朧間，她聽見他的低喃：“父親，你為什麼要殺我？”
這輕輕的一句問話卻仿佛轟雷般在她耳畔響起，心裏仿佛有一道閃電劃過，生生撕裂靈魂最脆弱的地方，一時間鮮血淋漓，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撲倒在床邊痛哭起來。
三天後，秦問天和寧凡終於趕到。
匆忙推開房門，只見蒙青虹正輕柔地替陸翔天擦拭雙手，神情平靜寧和。
“青虹，他怎麼樣了？”秦問天半扶半抱，將因為連夜趕路而虛弱不堪的寧凡送到床邊。
“已經昏迷了四天，第一天有吐血，第二天發冷汗，體溫低寒，偶有痙攣，第三天第四天體溫正常，但依舊昏迷不醒。”蒙青虹讓開位置給秦問天把脈。“大夫給他開了凝神靜氣的方子，每天三副，藥方在這裏。”
瞄了一眼藥方，秦問天神情嚴肅地點點頭，開始為陸翔天把脈。兩個女人幾乎是屏息看著他，靜靜等待結果。
好一會兒，秦問天收回手。
“他受了刺激，一時氣血攻心才會導致吐血，把血吐出來就沒事了。這兩天餵他吃點流食，我再開個方子，等他緩過來，就會醒了。”
寧凡這才松了一口氣，拉著陸翔天的手，努力勾起微笑：“翔天，你好好休息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好像是他的口頭禪吧。
蒙青虹捂著胸口，第一次發現這麼一句簡單的話也能讓她心痛至此。
“青虹，你怎麼樣了？”察覺到她臉色不對勁，秦問天連忙扶她在椅子上坐下。
幾天幾夜沒有合眼，蒙青虹現在的臉色比起陸翔天來好不到哪裏去。她動了動僵硬的唇角，道：“我沒事……剛開始很害怕，可是後來想起他答應了那個老人……就放心下來了。他還有事情沒有完成，不會死的。”
看她那眼睛浮腫，憔悴不堪的樣子，哪裏像放心的樣子。
寧凡不忍，柔聲道：“青虹，你先去休息吧，我們會照顧好翔天的。”
青虹點點頭，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忽然回頭：“師嫂，現在我不為師兄傷心了，我也願意去照顧陸翔天，我喜歡他、願意跟著他一輩子！可是……可是我已經不能嫁給他了……”
淚水靜靜滑落，向來意氣風發、英氣逼人的蒙青虹此刻雖然顯得有些瘦弱，但是銳氣依然不減分毫。深吸一口氣，她堅定地接著說：“可我還是會一直跟著他、照顧他、保護他，我發誓，我絕對不會成為他的負擔，有我蒙青虹在，就會護他一世平安！”
…………
陸翔天醒過來後，發現自己已經在問天山莊了。
這一點並不奇怪，奇怪的是……
“陸翔天，你又不穿外衣！”身後響起一道清脆的嗓音，接著一件披風就掛在了他的身上。
“我就在花園裏晃晃……”他有些氣虛。
“我說過很多次了，現在天氣涼，要穿了外衣才能出來……你是不是又想喝姜湯啊？”
“別別別！”陸翔天連忙擺手──哪怕給他世界上最苦的苦藥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吞下去，但他就是受不了姜湯的味道。
看他乖乖系上披風的帶子，她才滿意地笑了一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伸手遞給他一本冊子。
接過來一看，居然是他盼望已久的《野史聞錄》，不由怔了一下，看著面前這個笑意盈盈的女子，越發狐疑。
──她最近好像有哪裏不對勁啊？
“對了，我明天要下山一趟，你不是很喜歡巷子口那家的米糕嗎，我給你帶一包回來吧？你還想要什麼嗎？”
對，就是這個，自從他醒過來以後她對他就特別……特別好，雖然還是會粗聲粗氣地逼著他喝藥休息，但是跟之前恨不能退避三舍的樣子是截然不同啊。
“幹嘛不說話？哪裏不舒服嗎？”
他後退一步，避開她伸過來的手：“沒有。那個，米糕就好，米糕就好，不用別的了。”
“哦。”她跟著在他花園裏晃悠，而他則側著腦袋疑惑著走神著。
“吶，給你！”身旁忽然響起她的聲音，一束燦爛的紅色海棠。
這問天山莊的花農技術非常好，一年四季都有海棠盛放。
“這是什麼？”他發現自己的腦子好像不小心壞掉了，完全無法理解她的一舉一動。
“海棠花呀。”她一臉理所當然地回答，“拿著！”
他訥訥地接過來。
“沒人送過你花嗎？”她奇怪。
“是啊。”誰會給一個男人送花呀！
“這麼說我是第一個？”她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眼角眉梢盡是歡喜的樣子，“吶，是你說的，收到花以後要開心一點啊！”
他看看她，再看看懷裏無憂綻放著的海棠，更加迷糊了：“你這是要做什麼？”
“我在追求你啊！”蒙青虹很理所當然地回答。
“啊？”他驚得後退一步，卻差點踩進魚池裏。
她一把將他拉回來，兩人不可避免地貼近，鼻息相交。
他混亂的腦子居然還有辦法更加混亂，瞪大眼睛，呆呆看著她清亮的眼眸中倒影出自己的樣子，熱氣上湧：“追求我？”
“是啊。”她盯著他紅潤潤的嘴唇，呼吸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陣陣清香，感覺一只調皮小蟲子從心口一點點往上爬，讓她心癢癢的，好想……
“不……不會吧？”他強笑，悄悄地往後移開。
忍不住了！
她忽然跳起來飛快地啄了一下他的雙唇。
清風拂過，花園裏悄然無聲。
忽然──“陸翔天，你臉紅了？！”
作家的話：
青虹必須崛起，再虐下去我的小心肝都受不了鳥~~
☆、春夢
回到邊城，已經是深夜了。
賀擎蒼沒有驚動任何人，悄悄回府洗了個澡，直奔沈曼迎的房間。
看著在床上沈睡的人兒，他不由感慨，曾幾何時，她還只是一個安靜害羞的女孩，總是緊緊牽著他的衣角跟在身後，沒想到一眨眼，她竟已經成長如斯。
睡夢中的人忽然不安地動了動，一道晶瑩的淚珠滑過她瑩白的臉頰，夢囈道：“義父……”
他走近她，溫柔地拂開她臉上的亂發。這丫頭是想他了吧？
兩人相依為命這麼多年，感情深厚，這次他離開那麼長時間，她一定擔心壞了。
經過陸翔天那一件事情後，兩人的關系跌倒谷底，他被憤怒掩蓋了眼睛，不由分說將淫穢放蕩的罪名套在她身上，殊不知追根究底，只是因為他嫉妒了。
那個永遠將他視為天神、視為生命中唯一依靠的小女孩，怎麼轉眼間就會喜歡上別人的呢？雖然也曾經說過要將她嫁出去之類的話，但是在他的潛意識裏，他從沒想過她有一天會離開他。
不說別的，單單看他這麼多年從沒想過為她籌備嫁妝就看出自己有多麼的言不由衷了。
想到這一年多以來對她說過的那些傷人的話，他的心陣陣抽痛，恨不能狠狠打自己幾個耳光。
“義父，求求你放過翔天哥哥……”
“不要再說了，你再為他求情一句，我就在他身上多刺一槍！無恥淫賊，我今天定要拿你狗命！”
“義父！若翔天哥哥死了，迎兒絕不獨活！”
“混賬……好，但是你得發誓此生絕不再見這個人！”
“……好，迎兒發誓此生不再見他。”
“我可以饒他一命，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他受我一槍，倘若僥幸不死，那麼所有恩怨一筆勾銷，我統統既往不咎！”
“不要──”
“跟我回家！”
“……賀擎蒼，我恨你！”
對不起，迎兒，是義父對不起你……
仿佛聽見了他的道歉，沈曼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水眸瀲灩惺忪，誘人的雙唇微微張開──“義父？”
“迎兒。”他微笑著摸了一下她因為剛剛醒來而透著粉紅的臉頰。
水光彌漫上她的星眸，勾勾唇角，她喃喃自語：“我又在做夢了……”
自從一年多以前發生那件事以後，義父就再也沒有這麼溫柔地看著她了。
“迎兒你不是……”他正要說話，卻被她傾身吻住雙唇。
被子滑落，露出她僅著裏衣的上身，微微敞開的衣襟間露出細白的鎖骨，胸前溝壑隱約，散發著屬於女性的獨特馨香。
怕她跌倒，他伸手扶住她，不料卻給了她一個更加深入的機會。柔軟的香舌探入他口腔內，生澀地探索那原本只屬於他一人的世界。
欲火在瞬間被勾起，他扶著她瘦削的肩背，毫不猶豫地反攻回去，如最強有力的侵略者般在她柔軟馨香的口腔內掠奪掃蕩，不放過任何一寸地方。
這激烈的索取讓她幾乎要窒息，小臉漲得通紅，但卻依然舍不得推開他。而在一場傳幾乎要將她啃噬下去的長吻後，他終於放開了她。
她微微喘息著，玉臂環住他的脖子，渾身無力地依靠在他身上，感受他胸膛傳來的那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堅硬和滾燙。
“義父，不要離開我……”她哀哀道。
“好，不離開你。”他十分順從地道。
“不要嫌棄我……”
“我從來沒有嫌棄過你……”
她含淚笑著擡頭：“你真好。”如果這不是在做夢，而是真的該有多好。
“義父，我想你了。”
“我也……”他頓住，有些驚訝地看著她解開自己的上衣。輕盈潔白的裏衣滑落，露出裏面粉紅色的肚兜，一雙玉兔俏立左右，噴薄欲出。
還沒有平息下去的欲火此刻更是高漲，下身陣陣抽緊，漲得生疼。而她似乎渾然不覺自己已經造成的傷害，反手將肚兜也解開。
喉結劇烈地抖動了幾下，他幹渴而沙啞：“迎兒？”
“義父，要我……”她懇求著，抓過他的大掌放置於自己的玉峰上，同時擡頭輕輕舔了一下他的喉結。
“迎兒……”賀擎蒼再也忍耐不住將她撲到在床上，一陣熱吻之中將她剩餘的衣料也一並褪下。
擡起身，他深邃而犀利的眼眸將她全身映入。嬌小的女體赤裸顫抖著，皮膚晶瑩潔白，纖細的鎖骨楚楚可憐，胸前的玉峰在微寒的夜風中微微顫抖著，乳尖的粉紅挺立綻放，腰肢修長柔軟，仿佛只要稍稍用力就會將之折斷，雙腿間的神秘地帶被一層細黑的叢林掩蓋，叢林上沾染了點點露珠，越發誘人，兩條玉腿筆直細嫩，異常嬌軟。
喉嚨愈發幹啞，下體幾欲漲裂，他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握住她單薄的肩膀，往她脖子上親吻。
而她帶著些許冰涼的小手竟然趁機探往他的下體，握住他蓄勢待發的昂揚。
他倒抽一口氣，抓住她不安份的小手：“迎兒，太快了，會傷到你的……”
“不要，等一下你又會不見的……”她偏執地擡頭咬了一下他豐厚的下唇，然後是下巴。
“迎兒……”已經分不清是誰在主動親吻，兩人在交雜的呼吸中漸漸迷失。被彼此的熱情感染，賀擎蒼的吻一路順著她的脖子往下，終於勾住她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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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某一房姨娘有話要我轉告你，不過她要求你帶上寧凡。”
“小凡凡？”陸翔天把視線轉向賀擎蒼身後的秦問天。
秦問天沈吟了一下，點頭。賀擎蒼之前乃是赫赫有名的西南提督，他對此人也有所耳聞，知道他是一個戰功卓絕、正直坦蕩的將軍，這樣的人，應該不會使手段對寧凡不利的。
………………
“飛城將軍東歸日，湖水煮茶賞西涼？”寧凡喃喃念著，秀眉蹙起。
陸翔天摸摸頭，根本沒辦法了解這句話的意思，只好乖乖站在一旁等著寧凡解謎。
“翔天，還記不記得凱旋城外的山洞？”
“記得啊，不就是……”陸翔天停住，一向吊兒郎當的神情忽然嚴肅起來，“你是說？”
寧凡點頭：“要盡快，時間不多了。”
陸翔天忽然轉身對著秦問天：“有沒有千裏馬？”
“有。”
“借我用一下。”陸翔天沖向馬房的方向。
秦問天對福伯點頭，示意他去安排。“凡兒，需要我幫忙嗎？”
“不必。”寧凡的神情在一瞬間竟然恢覆了許久不見的冷漠，眼眸深深，寒意盡顯，將秦問天推拒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不顧秦問天黯淡下去的臉色，寧凡鄭重地對賀擎蒼道：“多謝您轉告這個消息，請您盡快趕回邊城，加強邊防。”
賀擎蒼濃密的劍眉皺著：“那個人也是這麼跟我說的，你們究竟知道些什麼，最好坦白告訴我。”身為長期負責西南邊境的提督，他對邊防的事務十分重視。
看見寧凡猶豫不定，他道：“加重邊防乃是大事，如果沒有明顯的證據證明邊防有危險，單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完全調動邊防大軍的。”
“問題是，我們也沒有任何證據。”寧凡嘆氣。
“那我也不可能就憑你們一句話就改變現在的邊防布局啊。”
寧凡也明白他所說的有道理，一時也十分無奈。她看了秦問天一眼，似是有什麼顧忌。
“我去給你拿藥，你們先聊。”秦問天識相地離開了。
“賀提督，實不相瞞，翔天有一房姨娘乃是西沙國護國法師黑梟的妻子，她傳來消息，近幾年西沙國正積極籌備攻打中原事宜，只怕這一年內就會有所動作。”
“中原和西沙國相隔沙漠，怎麼打？再說，以西沙國的國力打中原的主意，無異於以卵擊石，他們沒那麼傻吧？”
“黑梟的武功就是在沙漠裏修煉而成的，他對沙漠極為熟悉，能帶領軍隊穿過來並不困難。更重要的是，黑梟極擅用毒，如果他真的要帶兵攻打中原，只怕……”
“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與整個軍隊對抗的，你多想了。”賀擎蒼淡淡反駁。
“可是，如果我說，黑梟正在研制一種毒藥，能在短短時間內消滅一直軍隊甚至毀滅一座城池呢？”
賀擎蒼訝異：“這世上還有這種毒藥？”
“有，”寧凡神色堅定，“伏屍千裏。”
“伏屍千裏？”這個名字有點耳熟，賀擎蒼想了一下，“這不是志怪小說裏面的東西嗎？”
“是真的有，只是已經失傳了幾百年而已。一旦這種毒藥用出來，就會造成極為強烈的瘟疫效果，控制不好，別說一支軍隊，就是整個中原都有可能遭殃。”
賀擎蒼皺眉不語。
“賀提督，我知道單憑我的一面之詞很難讓您相信。如果真的無法調動邊防守備，至少請你多註意西沙國那邊的動態。”
賀擎蒼點頭：“我會的。你說的那種毒藥……可有解藥？”
“我不知道。”寧凡黯然搖頭，“這種毒藥只在幾百年前被使用過一次，造成西域十幾個部落被毀滅，最終當時的君主只能劃出一半國界，將已經中毒和有可能中毒的部落滅族焚燒才抑制了下去。”
滅族？
這在人員極為分散的西域可以做到，在中原……
賀擎蒼神色冷峻。“我會盡快趕回邊城，你這邊還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
“不用了……對了，代我和翔天問候你的妻子。”知道他一定會盡力警惕西沙國的動向，寧凡稍稍放心了一點。
賀擎蒼僵了一下：“我還沒有娶迎兒。”
寧凡震驚了：“怎麼會？！”
賀擎蒼咬牙切齒：“迎兒還發誓此生絕不嫁給我！”都怪陸翔天那個臭小子。
“為什麼？”寧凡不解，“迎兒癡戀於你，所以才求翔天娶她的呀！”
賀擎蒼嘆氣：“迎兒說一旦我娶了她就會折損了陸翔天的福氣，所以才發誓此生絕不嫁給我。”
“……唉。”寧凡也無奈了。
賀擎蒼一瞪眼：“所以請你轉告那小子，等這邊的事了結，馬上去邊城跟迎兒解除婚約！”
寧凡一怔。
“哼！我就不信了，沒了這小子的福氣，我和迎兒就會被分開不成！”
寧凡恍然大悟：“還能這樣啊……”心中忽然狂喜不止，“這麼說，翔天有救了？！”
☆、祭司（清水）
剛剛出了問天山莊，後面就有人策馬追趕過來。
陸翔天嚇得差點從馬上掉下來：“你來做什麼？！”
蒙青虹擡著下巴：“師兄讓我保護你。”
“你……”
“你放心，我不會打探你的隱私，也不會打擾你做事的。”
他不是那個意思……
陸翔天默默低頭，揚鞭策馬向凱旋城而去。
日夜兼程，一天一夜之後他們到達了凱旋城外。
一處不起眼的山洞，裏面還留有香火痕跡，應該是附近供奉山神的地方。
馬剛剛停穩，陸翔天就沖了進去，在裏面焦急地轉了一圈，可是裏面什麼也沒有。
“我來晚了嗎？”陸翔天失魂落魄地走出來，一屁股坐在山洞外面的臺階上。
等在外面的蒙青虹看他這樣，猜到他的情況，看著他那張向來燦爛的桃花臉如今滿面塵灰，難掩憔悴，心中不由一緊。
“找不到就算了，我們先去找個客棧休息一下，回頭再出來打探看看有沒有什麼消息。”他畢竟還是病人呢，這麼勞累怎麼行。
“也對，薇拉瑪那麼聰明，一定會留下線索的……”陸翔天揉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臉，強迫自己擠出一個久違的笑容。
笑出來就沒事了。
他總是這樣的。
蒙青虹心裏直發堵，眼看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上前想要拉起他。忽然警覺地回頭：“誰？”
身後的樹林悉悉索索，露出一個身影。
衣衫破敗，頭發胡子花白臟亂，一手拿著一只破碗一手拄著拐杖，分明就是一個老乞丐。
那人顫巍巍地出來，擡頭瞇眼看了一會兒，手上的碗“碰”一聲掉在地上，雙手顫抖不已：“大……大皇子？”
陸翔天身子一僵，沖過去，不敢置信地看著那人：“祭司大人，你怎麼在這裏？”
老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大皇子，老身總算找到你了啊……”
大皇子？！
蒙青虹一頭霧水。
“您快起來……”陸翔天竭力拉著他。
“大皇子，老身是來向您懺悔來了……”老人涕淚橫流，想著陸翔天猛磕頭。
“祭司大人！”陸翔天沒辦法只能也對著他跪下，“當年種種，實在不能怪在您身上，還請您快快起來，不然……儉兒也只能跟著您長跪不起了。”
好不容易讓那老人冷靜下來，兩人扶著他在山洞前坐下。
“祭司大人，你怎麼會來這裏？”陸翔天終於轉入正題。
“半年前我得知護國法師派人潛入中原尋找薇拉瑪，就偷偷跟著一起來了，也趕在那些人之前找到了她……沒想到天神保佑，居然讓她找到了你……”說到這裏，老人又是淚眼婆娑，緊緊握著陸翔天的手不願放開。
“我們深知自己是躲不過護國法師的人的，所以薇拉瑪就拜托奢雪香小姐去找你，自己故意透露行蹤，跟著那些人走了，我留在這裏，等著你來，一方面把從‘龍誓’獲得的信息告知與你，另一方面也為了親自向你懺悔我當年的罪過……”
老人顫巍巍地從衣襟裏掏出一塊白布，上面畫滿了古怪的字符。
聽到“龍誓”二字，蒙青虹皺了一下眉毛，感覺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但是意念轉瞬而過，竟然沒有捕捉到。
陸翔天一目十行地將白布上的字符瀏覽了一下，妖媚的臉上滿是嚴肅的表情。
“鹿族聖地唯有皇族中人方可打開，大皇子，你現在……你現在……”老人胡子猛烈地抖動，難抑激動，“你現在是鹿族皇族唯一的後人了……”
陸翔天臉色煞白，眼眸中忽然浮起悲痛，握緊了手上的白布：“我知道。”
其實，鹿族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經淹沒在歷史中了，而他，只不過是被族人拋棄的一個流浪兒罷了。想到這裏，他不由自嘲地笑了一下──幸好他前陣子沒死成，不然……
“現在阻止護國法師唯一的希望就在你身上，大皇子，無論是鹿族還是西沙國都欠你良多，但是，諸民無辜，老身懇請大皇子重返鹿族聖地，尋找解救萬民的方法……”
眼看老人又要跪下，陸翔天連忙扶住他：“祭司大人，就算你不說，我也會那麼做的。伏屍千裏……我怎麼可能忍心看萬民陷於水火，真的伏屍千裏呢？”
聽聞此言，老人眸中的悲痛更加深沈：“大皇子宅心仁厚，本該福澤綿延，都是老身的錯，生生折了你的千年功祿啊……”
蒙青虹更是一頭霧水，好奇地往他們這邊看了一下。
陸翔天似乎也沒有料到他會這麼說，怔了一下。
老人神情肅穆：“大皇子，老身今天要把當年的種種一一告訴你，不求贖罪，只為懺悔。”
“鹿族承天命，天生便有通神之能，觀人氣、察皇朝更替，歷來，西沙國祭司都是鹿族中人。可惜洩露天機太多，族人逐漸雕零，到你父親那一代，皇族人就只剩下一脈……當時西沙國重銳女皇繼位，到訪鹿族，對你父親一見鍾情，以女皇身份求娶，可你父親已經偷偷與一外族女子相愛，為了那女子，他不惜違背女皇旨意與她私奔，女皇一怒之下將族人全部遷往皇城軟禁，只為逼你父親現身。”
這乃是皇朝隱秘，但之中點點，陸翔天之前也略有耳聞，猜出一二。
“當時我任西沙國祭司，觀女皇氣脈，情思執著糾纏，但姻緣斷絕，註定一生無法與鍾愛之人相守。一年之後，你父親忽然帶著你出現了，原來你母親在生你時因難產過世，你父親生無可戀，帶著你自首皇城，只求能解救族人。回到皇城後，你父親悲痛欲絕，昏睡不醒，藥石罔效，女皇衣不解帶服侍床前，連著半個月都沒有上早朝，可惜始終無法喚起你父親的生存意志。眼看你父親生機漸絕，女皇震怒，揚言要鹿族人全族陪葬，我沒有辦法，只能獻出一計……”
他長長吸了一口氣，陷於追憶中不能自拔。“你天生福澤深厚，乃是累世行善之人，尤其是姻緣一脈乃千古奇相……咳咳……”
眼看他太過激動而咳嗽不止，陸翔天連忙拍打他的背部：“祭司大人，這些以後再說，我們今天先……”
“不！”老人堅定地擺擺手，“天神仁慈，讓我們在此相遇，我今天一定要把當年的事情說清楚，求一分心安。”
蒙青虹拿過那破碗，幾個起落就到了離山洞不遠處的一條小溪，打回來一碗水。心裏暗暗嘀咕──什麼“姻緣一脈乃千古奇相”？不如直接說他“桃花燦爛”好了！
長那麼一張桃花臉，能不招桃花嗎？
老人喝了水，平靜了一些。“我向女皇獻計借你姻緣福澤，彌補她此生缺陷，可是借用福澤唯有親人間方可實行，我的本意是讓女皇認你為子……咳……沒想到女皇恨你母親至深，竟將怨氣發於你身上，知曉你天生姻緣暢順後更是心生妒意，當晚就抱著你到皇家宗祠裏與你拜堂成親，並威脅我下咒，將你此生福澤皆轉到你妻子身上……咳咳……”
蒙青虹心裏一陣陣發涼，看向面色依然平靜的陸翔天。
虧他還花心地娶那麼多姨太太，殊不知娶的越多，自己的福澤就虧損越多──他能活到現在還真虧了“累世行善”這一點啊！
“女皇以族人相逼，我不得不遵從……可是施行如此逆天之舉哪有不遭天怒的？咳咳……施咒當晚，電閃雷鳴，天搖地動，分明是天譴將降之兆……女皇為避免咒言反噬，以子孫後代承受天譴為代價，硬是將咒言施了下去……”
回憶當年種種，再想到後來發生的一切，老人老淚縱橫，但還是強忍著悲痛說了下去。
“第二天，你父親就醒了過來，感念女皇對他的關懷照顧，一片癡情，終於答應了女皇的求娶，此後夫妻二人日久生情，恩愛越深……”
“借”了別人的福澤，當然“恩愛”啦！
蒙青虹不屑地撇撇嘴，甚是同情地看著陸翔天。
這件事裏，最無辜的就是他──真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會讓他遇上那個“女皇”啊！
等等，好像有什麼不小心被她忽略了。蒙青虹靈光一閃，驚叫一聲：“大皇子？！”
老人咳嗽著看了她一眼，點頭：“是啊，事情並沒有結束。女皇與皇夫締結姻緣後，女皇為顯大度，認下大皇子，這讓皇夫更是對她感激涕零，殊不知女皇正是以此將詛咒的反噬之力轉嫁於大皇子身上……”
這也太慘了吧，福氣被人“借走”不說，連不良後果也要一力承擔，還有比他更慘更倒黴的嗎？
“原來如此……”陸翔天終於低喃了一聲，雙手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手掌，良久之後松開，居然嗤笑了一聲。
他這個樣子，看著好奇怪啊。
“陸翔天，你還好吧？”她有些擔心地問。
“我沒事。”陸翔天很快地接口，對著他們笑了一下。“其實我已經猜出了自己的命數，只是沒想到竟然是因為詛咒的緣故……”
“你知道？那你還娶那麼多姨太太？！”蒙青虹驚訝不已。
☆、追求（清水）
陸翔天沒有回答，而老人卻越咳越厲害了，後來竟然開始嘔血。
“祭司大人！”陸翔天大驚失色，當機立斷，“祭司大人，我帶你去看大夫。”
老人擺擺手：“天意……這是天神要懲罰我呀……”
“先別管什麼天意了，找個大夫保住命再說吧！”蒙青虹也看不下去了。
“晚了……”老人搖搖頭，“天罰降臨，罪首伏誅……”他用皺巴幹癟的老手顫巍巍地拉起右邊褲腳。
蒙青虹和陸翔天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那小腿上的肉竟然都已經腐爛殆盡，露出森白的骨頭。怪不得之前他只能讓奢雪香前去報信，自己在這裏苦等，原來不是他不想親自去找陸翔天，而是他根本已經無法行走。
難以想象他在這段等待的時間裏是怎麼熬過來的。
“大皇子，我知道說什麼也無法彌補你這些年所受的苦，但既然天神讓我們相遇了，那就是天意憐惜，讓我為你再做最後一件事。”
老人渾濁的眼眸忽然閃耀精光：“請讓老身為你施法，解除咒約吧。”
“不。”陸翔天溫柔而堅定地拒絕了他，“我不會允許你這樣做的。”
“大皇子……”
“天神他知曉一切，自會有所安排。”陸翔天眼中一片寧靜，恍若萬裏無雲的晴空般悄然安寧。
老人的胡子劇烈抖動著，終於長嘆一口氣，擡頭仰望天空，雙手在胸前比了幾個古怪的手勢，眼眸中的精光慢慢消散，最終合上雙眼，慢慢倒下。
“老人家！”蒙青虹連忙跟著陸翔天一起扶住他，將他慢慢放下，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已經沒有任何溫熱。
“他……他怎麼……”怎麼說斷氣就斷氣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神聖的天神安穆拉斯……”陸翔天倒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很平靜地開始為老人禱告。
看看倒在地上的老人，再看看正虔誠祈禱的陸翔天，蒙青虹心裏堵得更加厲害了。
………………
回程的路上，兩人默默無語。
糾結了許久，蒙青虹還是忍不住了：“為什麼不讓那個老人解開詛咒呢？”這明明是脫離苦海的大好時機啊！
“……”
“餵，你幹嘛不說話啊！”
蒙青虹不滿地策馬靠近他拉了一把他的袖子，然後瞪大眼睛看著嘴角溢出鮮紅的他慢慢倒下。
“餵，陸翔天，你別嚇我啊……”一身武藝的蒙青虹第一次以無比狼狽的姿態“滾”下馬，懷裏緊緊抱著雙眼緊閉，意識全無的陸翔天。
“陸翔天！”顫抖著抹了一下他嘴角的鮮血，卻發現越流越多，根本無法擦完，“該死的，陸翔天，你敢有事，我……我……”
蒙青虹從未試過如此驚惶，她擡頭想要求救，卻發現自己的視線一片模糊。用力地擦掉滑落的眼淚，她抱著陸翔天縱身上馬：“陸翔天，我一定會救你的，你不準死！”
………………
客棧。
床上的人仿佛陷於噩夢中，額頭不斷冒出冷汗，渾身因為恐懼和寒冷而不自覺地痙攣著。
蒙青虹擰幹毛巾，細心地為他擦掉額上的汗水。他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了，可偏偏大夫說他是心病，開了幾幅凝神靜氣的藥就走了，她派人去給問天山莊送信，這會兒還沒有回音。
“不……不是我……”陸翔天喃喃，長長的睫毛下溢出淚水，順著眼角往下滑落。
“陸翔天？”她握著他的手，“陸翔天你醒醒啊！”
“父親，不是我……我沒有勾引他……父親……”
那如同失去母親的羊羔般哀切的懇求讓她鼻酸不已，他那放浪形骸的外表下，到底掩藏了多少辛酸和無奈啊？
“我沒有……”
“陸翔天，我相信你，不管以後你說什麼我都相信你。”她失神地替他擦掉眼淚，卻不顧自己臉上的道道水澤。“求求你醒過來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罵你了……”
他慢慢平靜下來，眼裏冒出的淚水卻越來越多。
朦朧間，她聽見他的低喃：“父親，你為什麼要殺我？”
這輕輕的一句問話卻仿佛轟雷般在她耳畔響起，心裏仿佛有一道閃電劃過，生生撕裂靈魂最脆弱的地方，一時間鮮血淋漓，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撲倒在床邊痛哭起來。
三天後，秦問天和寧凡終於趕到。
匆忙推開房門，只見蒙青虹正輕柔地替陸翔天擦拭雙手，神情平靜寧和。
“青虹，他怎麼樣了？”秦問天半扶半抱，將因為連夜趕路而虛弱不堪的寧凡送到床邊。
“已經昏迷了四天，第一天有吐血，第二天發冷汗，體溫低寒，偶有痙攣，第三天第四天體溫正常，但依舊昏迷不醒。”蒙青虹讓開位置給秦問天把脈。“大夫給他開了凝神靜氣的方子，每天三副，藥方在這裏。”
瞄了一眼藥方，秦問天神情嚴肅地點點頭，開始為陸翔天把脈。兩個女人幾乎是屏息看著他，靜靜等待結果。
好一會兒，秦問天收回手。
“他受了刺激，一時氣血攻心才會導致吐血，把血吐出來就沒事了。這兩天餵他吃點流食，我再開個方子，等他緩過來，就會醒了。”
寧凡這才松了一口氣，拉著陸翔天的手，努力勾起微笑：“翔天，你好好休息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好像是他的口頭禪吧。
蒙青虹捂著胸口，第一次發現這麼一句簡單的話也能讓她心痛至此。
“青虹，你怎麼樣了？”察覺到她臉色不對勁，秦問天連忙扶她在椅子上坐下。
幾天幾夜沒有合眼，蒙青虹現在的臉色比起陸翔天來好不到哪裏去。她動了動僵硬的唇角，道：“我沒事……剛開始很害怕，可是後來想起他答應了那個老人……就放心下來了。他還有事情沒有完成，不會死的。”
看她那眼睛浮腫，憔悴不堪的樣子，哪裏像放心的樣子。
寧凡不忍，柔聲道：“青虹，你先去休息吧，我們會照顧好翔天的。”
青虹點點頭，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忽然回頭：“師嫂，現在我不為師兄傷心了，我也願意去照顧陸翔天，我喜歡他、願意跟著他一輩子！可是……可是我已經不能嫁給他了……”
淚水靜靜滑落，向來意氣風發、英氣逼人的蒙青虹此刻雖然顯得有些瘦弱，但是銳氣依然不減分毫。深吸一口氣，她堅定地接著說：“可我還是會一直跟著他、照顧他、保護他，我發誓，我絕對不會成為他的負擔，有我蒙青虹在，就會護他一世平安！”
…………
陸翔天醒過來後，發現自己已經在問天山莊了。
這一點並不奇怪，奇怪的是……
“陸翔天，你又不穿外衣！”身後響起一道清脆的嗓音，接著一件披風就掛在了他的身上。
“我就在花園裏晃晃……”他有些氣虛。
“我說過很多次了，現在天氣涼，要穿了外衣才能出來……你是不是又想喝姜湯啊？”
“別別別！”陸翔天連忙擺手──哪怕給他世界上最苦的苦藥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吞下去，但他就是受不了姜湯的味道。
看他乖乖系上披風的帶子，她才滿意地笑了一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伸手遞給他一本冊子。
接過來一看，居然是他盼望已久的《野史聞錄》，不由怔了一下，看著面前這個笑意盈盈的女子，越發狐疑。
──她最近好像有哪裏不對勁啊？
“對了，我明天要下山一趟，你不是很喜歡巷子口那家的米糕嗎，我給你帶一包回來吧？你還想要什麼嗎？”
對，就是這個，自從他醒過來以後她對他就特別……特別好，雖然還是會粗聲粗氣地逼著他喝藥休息，但是跟之前恨不能退避三舍的樣子是截然不同啊。
“幹嘛不說話？哪裏不舒服嗎？”
他後退一步，避開她伸過來的手：“沒有。那個，米糕就好，米糕就好，不用別的了。”
“哦。”她跟著在他花園裏晃悠，而他則側著腦袋疑惑著走神著。
“吶，給你！”身旁忽然響起她的聲音，一束燦爛的紅色海棠。
這問天山莊的花農技術非常好，一年四季都有海棠盛放。
“這是什麼？”他發現自己的腦子好像不小心壞掉了，完全無法理解她的一舉一動。
“海棠花呀。”她一臉理所當然地回答，“拿著！”
他訥訥地接過來。
“沒人送過你花嗎？”她奇怪。
“是啊。”誰會給一個男人送花呀！
“這麼說我是第一個？”她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眼角眉梢盡是歡喜的樣子，“吶，是你說的，收到花以後要開心一點啊！”
他看看她，再看看懷裏無憂綻放著的海棠，更加迷糊了：“你這是要做什麼？”
“我在追求你啊！”蒙青虹很理所當然地回答。
“啊？”他驚得後退一步，卻差點踩進魚池裏。
她一把將他拉回來，兩人不可避免地貼近，鼻息相交。
他混亂的腦子居然還有辦法更加混亂，瞪大眼睛，呆呆看著她清亮的眼眸中倒影出自己的樣子，熱氣上湧：“追求我？”
“是啊。”她盯著他紅潤潤的嘴唇，呼吸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陣陣清香，感覺一只調皮小蟲子從心口一點點往上爬，讓她心癢癢的，好想……
“不……不會吧？”他強笑，悄悄地往後移開。
忍不住了！
她忽然跳起來飛快地啄了一下他的雙唇。
清風拂過，花園裏悄然無聲。
忽然──“陸翔天，你臉紅了？！”
作家的話：
青虹必須崛起，再虐下去我的小心肝都受不了鳥~~
☆、春夢
回到邊城，已經是深夜了。
賀擎蒼沒有驚動任何人，悄悄回府洗了個澡，直奔沈曼迎的房間。
看著在床上沈睡的人兒，他不由感慨，曾幾何時，她還只是一個安靜害羞的女孩，總是緊緊牽著他的衣角跟在身後，沒想到一眨眼，她竟已經成長如斯。
睡夢中的人忽然不安地動了動，一道晶瑩的淚珠滑過她瑩白的臉頰，夢囈道：“義父……”
他走近她，溫柔地拂開她臉上的亂發。這丫頭是想他了吧？
兩人相依為命這麼多年，感情深厚，這次他離開那麼長時間，她一定擔心壞了。
經過陸翔天那一件事情後，兩人的關系跌倒谷底，他被憤怒掩蓋了眼睛，不由分說將淫穢放蕩的罪名套在她身上，殊不知追根究底，只是因為他嫉妒了。
那個永遠將他視為天神、視為生命中唯一依靠的小女孩，怎麼轉眼間就會喜歡上別人的呢？雖然也曾經說過要將她嫁出去之類的話，但是在他的潛意識裏，他從沒想過她有一天會離開他。
不說別的，單單看他這麼多年從沒想過為她籌備嫁妝就看出自己有多麼的言不由衷了。
想到這一年多以來對她說過的那些傷人的話，他的心陣陣抽痛，恨不能狠狠打自己幾個耳光。
“義父，求求你放過翔天哥哥……”
“不要再說了，你再為他求情一句，我就在他身上多刺一槍！無恥淫賊，我今天定要拿你狗命！”
“義父！若翔天哥哥死了，迎兒絕不獨活！”
“混賬……好，但是你得發誓此生絕不再見這個人！”
“……好，迎兒發誓此生不再見他。”
“我可以饒他一命，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他受我一槍，倘若僥幸不死，那麼所有恩怨一筆勾銷，我統統既往不咎！”
“不要──”
“跟我回家！”
“……賀擎蒼，我恨你！”
對不起，迎兒，是義父對不起你……
仿佛聽見了他的道歉，沈曼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水眸瀲灩惺忪，誘人的雙唇微微張開──“義父？”
“迎兒。”他微笑著摸了一下她因為剛剛醒來而透著粉紅的臉頰。
水光彌漫上她的星眸，勾勾唇角，她喃喃自語：“我又在做夢了……”
自從一年多以前發生那件事以後，義父就再也沒有這麼溫柔地看著她了。
“迎兒你不是……”他正要說話，卻被她傾身吻住雙唇。
被子滑落，露出她僅著裏衣的上身，微微敞開的衣襟間露出細白的鎖骨，胸前溝壑隱約，散發著屬於女性的獨特馨香。
怕她跌倒，他伸手扶住她，不料卻給了她一個更加深入的機會。柔軟的香舌探入他口腔內，生澀地探索那原本只屬於他一人的世界。
欲火在瞬間被勾起，他扶著她瘦削的肩背，毫不猶豫地反攻回去，如最強有力的侵略者般在她柔軟馨香的口腔內掠奪掃蕩，不放過任何一寸地方。
這激烈的索取讓她幾乎要窒息，小臉漲得通紅，但卻依然舍不得推開他。而在一場傳幾乎要將她啃噬下去的長吻後，他終於放開了她。
她微微喘息著，玉臂環住他的脖子，渾身無力地依靠在他身上，感受他胸膛傳來的那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堅硬和滾燙。
“義父，不要離開我……”她哀哀道。
“好，不離開你。”他十分順從地道。
“不要嫌棄我……”
“我從來沒有嫌棄過你……”
她含淚笑著擡頭：“你真好。”如果這不是在做夢，而是真的該有多好。
“義父，我想你了。”
“我也……”他頓住，有些驚訝地看著她解開自己的上衣。輕盈潔白的裏衣滑落，露出裏面粉紅色的肚兜，一雙玉兔俏立左右，噴薄欲出。
還沒有平息下去的欲火此刻更是高漲，下身陣陣抽緊，漲得生疼。而她似乎渾然不覺自己已經造成的傷害，反手將肚兜也解開。
喉結劇烈地抖動了幾下，他幹渴而沙啞：“迎兒？”
“義父，要我……”她懇求著，抓過他的大掌放置於自己的玉峰上，同時擡頭輕輕舔了一下他的喉結。
“迎兒……”賀擎蒼再也忍耐不住將她撲到在床上，一陣熱吻之中將她剩餘的衣料也一並褪下。
擡起身，他深邃而犀利的眼眸將她全身映入。嬌小的女體赤裸顫抖著，皮膚晶瑩潔白，纖細的鎖骨楚楚可憐，胸前的玉峰在微寒的夜風中微微顫抖著，乳尖的粉紅挺立綻放，腰肢修長柔軟，仿佛只要稍稍用力就會將之折斷，雙腿間的神秘地帶被一層細黑的叢林掩蓋，叢林上沾染了點點露珠，越發誘人，兩條玉腿筆直細嫩，異常嬌軟。
喉嚨愈發幹啞，下體幾欲漲裂，他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握住她單薄的肩膀，往她脖子上親吻。
而她帶著些許冰涼的小手竟然趁機探往他的下體，握住他蓄勢待發的昂揚。
他倒抽一口氣，抓住她不安份的小手：“迎兒，太快了，會傷到你的……”
“不要，等一下你又會不見的……”她偏執地擡頭咬了一下他豐厚的下唇，然後是下巴。
“迎兒……”已經分不清是誰在主動親吻，兩人在交雜的呼吸中漸漸迷失。被彼此的熱情感染，賀擎蒼的吻一路順著她的脖子往下，終於勾住她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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