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行動(清水)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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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輸不起了,因而再也期盼不起了。

“師嫂,你醒了嗎?”門外,傳來青虹的聲音。

她應了一聲。

青虹推門進來,手上端著熱水。這房裏布置著暖玉,下人一般是不能進來的,所以秦問天不在的時候都是青虹來代替他。

青虹服侍她穿衣洗臉,然後出門從婢女的手中將早膳拿進來。

喝下一口粥,寧凡忽然有些遲疑:“這藥,不一樣了。”裏面有她從來沒有吃過的幾味藥材。

青虹笑了一下:“是啊,這是新藥方,師兄昨天剛吩咐廚房換上的。”

換新藥方了?那麼,她可以認為這是一個好兆頭嗎?

她不再言語,默默將藥膳喝完。

看著青虹熟練地為她收拾善後,她有些怔然。

“青虹……”

“什麼事,師嫂?”

“你……你喜歡翔天嗎?”

青虹楞了一下,不自覺地擡高聲音:“怎麼可能?!”

“那,你討厭他?”

青虹用手指敲敲桌面,有些走神。“他那人,花花腸子!”

寧凡忍不住為他辯駁:“他只是好意。”

“好意?動不動就調戲良家婦女,這是好意嗎?”

寧凡略微低頭:“他是個好人。”

青虹遲疑地問:“師嫂,你……你真的是他的姨太太?”

“是啊。”

青虹訝異:“你是什麼時候嫁給他的?是嫁給師兄之前還是之後?”

“之後。”

“為什麼?”

“我墜落山崖之後被溪流沖走,被他救起。當時我奄奄一息,迷迷糊糊之中看見他正攙扶著我在月老面前磕頭,他說要娶我為妻,照顧我。”對於當時的印象,她也不能記清楚,那間被他用來作為臨時住所的破廟,是他們的喜堂。

雖然沒有紅燭,沒有親友家宴,沒有祝福,只有自己一身破爛不堪的喜服,但那確實是兩人的婚禮。

一日之內嫁兩夫,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會有這樣的經歷。

“這麼說,你跟他成親的時候根本就不是自願的!”青虹叫起來。

寧凡微微一笑:“是,可我後來總在慶幸,能遇到他這麼好的人。”

“他做了什麼?”她有些好奇。

“我本該在三年多以前就已經死了,可我活了下來,你以為,我靠的是什麼?”

“……他?”

“試想,若不是問天山莊有這麼多得天獨厚的條件,有這麼多人力物力財力,有百年失傳的絕學內功,我未必能活下來。可過去這些年翔天就憑一己之力做到了,這其間付出的心血是其他人難以想象的。”

“你告訴我這些,有什麼用意嗎?”

“青虹,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姑娘,你比我好多了。我這輩子都會陪著翔天,這是誰都阻止不了的,可我無力保護他。如果……如果你可以變得不這麼傷心的話,我很希望你能喜歡他的。”

“我聽不懂。”青虹搖頭。

“如果你仍然在傷心,你就不會有心去照顧他,他也只會把你當成一個需要安慰的姑娘,盡心盡力地讓你開心。我不想他再去照顧別人了,因為他已經負擔不起更多了,所以只能由我去阻止他。我之前不願意讓他娶你,就是因為這樣。”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不傷心了,如果我願意去照顧他,如果──如果我喜歡他,你就會答應讓他娶我?”

“是。”

“可是以上種種都是不可能的。”青虹斬釘截鐵。

寧凡有些黯然:“是嗎?他還是無法找到一個能心疼他的人嗎?”

她可不認為陸翔天需要別人心疼!

雖然是這麼想的,可青虹的心底還是一陣莫名泛酸。

看著寧凡郁郁不快的樣子,青虹在心裏暗自嘆息一聲:你只知道陸翔天對你好,你可曾知道師兄為了你又犧牲了多少呢?

“昨天,我下山去談生意,陸翔天也跟著去了……”也許是沈默太過於難熬,青虹不得不找一個話題,

“是嗎?”幸好,寧凡也願意把這個話題接下去。

“他好像認識跟我談生意的陳老板,說那個陳老板曾經打過他……”

寧凡的臉色瞬間發白:“陳老板?專門經營藥材生意的陳老板嗎?!”

“是啊。你也認識他?”

“翔天……”寧凡有些慌亂,掙紮著要下床,“我要去看看他……”

“不行!”青虹堅決不同意,“師兄吩咐,你一定要好好靜養。”

“可翔天……”

“放心,他沒事,那個陳老板沒對他怎麼樣。”

“不是……”寧凡用力搖頭,眼眸內淚水凝聚,“翔天他……他……”

天啊,怎麼會這麼巧,正好讓他看見了那個人?

那是翔天這輩子都不願意碰觸的傷疤啊!

“你別激動,冷靜一點。”青虹安慰道,“他怎麼了?”

寧凡閉上眼睛,兩行淚水滑下來。“不,我不能去見他,他見到我只會更難過……”

“你在說什麼?”看見寧凡渾身顫抖,臉色一直青白交接,整個人失魂落魄的,青虹一頭霧水。

寧凡揪著自己的衣領,搖頭,問:“當時情況是怎麼樣的?”

“當時……”

………………

幾乎一到達鎮子,青虹就後悔把他帶出來了。

他那張臉太引人註目了,幾乎所有的人都在看他,眼神從驚豔到迷戀,沒有一個是清醒的。

她忍無可忍,抓著他快步走向酒樓:“哎,我警告你。待會我會另外給你包一個雅間,你乖乖待著,不許亂跑。”

“好。”他出奇的乖巧。

她卻不太能相信他──多年行走江湖的經驗告訴她,他這張妖豔完美的臉是天大的麻煩!

真不知道他過去這些年是怎麼在眾人的“虎視眈眈”中度過的!

而今天的商談很不順利,因為她的心情很不爽。

本來陸翔天的事情就應經夠讓她煩心的了,可偏偏那陳老板又是最讓她無法忍受的種類。腦滿肥腸不算過分,這種人滿街亂跑;縱欲過度的人也還可以接受,這種人她也見過不少;對她色迷迷的,滿腦子只想吃她豆腐占她便宜的商業合作夥伴她之前也應付過。

但是,這個腦滿腸肥、明顯縱欲過度、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對她猛流口水動手動腳的陳老板還帶了“伴”。

好吧,雖然這裏不是青樓,但如果他願意的話,她就幻想這裏是青樓好了,可以對圍繞在旁邊的鶯鶯燕燕視若無睹。可偏偏這個陳老板帶來的卻是幾名孌童!

那幾個孌童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面貌極是陰柔,身子柔若無骨。雖然年紀輕輕,但一舉一動之間莫不顯示了老道的技巧,顯然是陳老板調教有方。

這個陳老板根本無心談生意,從一開始眼睛就沒有離開過她的身子,那淫穢的眼神讓她幾乎要以為自己未著寸縷。強壓下厭惡,她試圖將他的註意力拉回到她是他的生意夥伴這一點上。

顯然她很不成功,她的面色越是難看,對方就越興奮,最後幹脆把孌童的手拉到自己的胯間摩擦,然後眼睛依然充滿褻玩地看著她窈窕的身子。

算他狠!

青虹緊握雙拳,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剛剛開始接手問天山莊的生意不久,也許以後這樣的情況還會經常發生,她不能這麼輕易就被激怒。

但是,要她忍受也太難了。她猛然站起來,“對不起,我上一趟茅廁。”

“我跟你去,我跟你去。”陳老板連忙也站起來,疊聲道。

忍!心上一把刀,她要忍!

走進茅廁,她先用很長的時間平息自己的怒火,然後用更長的時間建設自己的信心,直到相信自己完全能接受這樣的情況之後,她才走出來。

剛走出茅廁的門口,就在看見院子的另一頭有一群人。

陳老板肥胖的身軀正是其中之一,其他站在他旁邊的包括他帶來的保鏢和孌童。她隱隱約約聽見陳老板陰險的聲音:“跑什麼?上一次沒有整死你,這次看我不把你玩爛掉羅……跟我鬥?不把你玩死了大爺我跟你姓!”

她瞇起眼睛仔細看,然後從那些人的間隙中看見了眼熟的衣料──陸翔天!

作家的話:

最糾結的就是起標題了~~

☆、揭開(清水)

看見那些虎背熊腰的保鏢正毫不留情地對他拳打腳踢,她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苗“呼”一聲燃得紅火,身形拔起,越過去將人統統踢開,她怒目而向。

“你們在做什麼?!”

“嘿嘿,蒙姑娘,沒什麼,找個樂子玩玩而已。”

“玩玩?”她低頭看向陸翔天,原本華麗亮眼的衣服已經被撕成了破布,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幾乎沒有多少地方是完整的。“好啊,那我也陪你們玩玩!”

話音未落,她上前就狠狠甩了陳老板幾巴掌,然後還沒等大家反映過來就一腳把他踢到了對面的茅廁裏。

聽見裏面傳來“撲通”一聲,他帶來的人連忙跑過去查看。

而她拉起陸翔天,問:“你沒事吧?”

陸翔天笑著,卻又因為牽扯傷口而臉部抽搐:“沒事沒事。”

“都傷成這樣了還笑?”她瞪他,“走,我帶你去看大夫。”

“不用了不用了。”他連連擺手。

“你……”真不知道他在堅持什麼,但看著他鼻青臉腫的樣子又實在不忍心罵他,她只好說,“那我們回去吧,山莊裏有藥。”

他點頭。

“看你這個樣子大概也走不回去了。你等著,我去給你雇一輛馬車。”

“哎!”他連忙拉住她,“我跟你一起去。”

“你都受傷……”她頓了一下,瞄一眼那邊正慌亂著要把老板撈起來的人群,點頭,“走吧。”

坐在馬車上,她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你不問嗎?”

“問什麼?問那個陳老板為什麼要打你?”

“……”打?

她冷哼一聲:“你的仇人肯定很多,我根本無需奇怪。”況且師兄早就吩咐過她不要探尋他的過往,她當然不會多問。

“……是啊。”她以為那些人是在打他而已?

“那個陳老板以前也這樣打過你嗎?”她問。

“……嗯。”

“混蛋!下次再讓我看見他,我非打斷他的狗腿不可!”她憤然。

“你在生氣?”他小心翼翼地問。

“廢話!剛才在談生意的時候他一直在意淫我,我早就想打他了!”

他面色一變:“他……你……”

“放心,他動不了我。”她面色陰寒,“原本還想對他客氣一點,現在看來不用了。他名下的產業,我會一點一點挖光光,連渣都不會剩給他!誰說做生意要和氣生財、廣交朋友、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這種‘朋友’,不要也罷!”

原本還想通過與他的合作將山莊的藥材生意擴大到西域,現在看來,直接把他吞掉更方便!

“你要直接跟他鬥?”他嚇得臉色發白,“不行。他……他在西域一帶很有勢力,跟沙鷲門的門主有很深的交情,你不可能……”

“沙鷲門算什麼?”她不屑,“沙鷲門現任門主的師父都是我的手下敗將!”那個家夥正好是陰冥教的護法之一,當年就是她帶領眾人將他的部下全部剿滅的。雖然與他的決戰之中她受了傷,可他也被她誅殺了。

他呆住,看著她俏麗的面容說不出話來。

“看什麼看?!”

“大美人,我發現你今天特別好看!”他笑嘻嘻的。

“你的臉不痛嗎?”她雙手環胸,狐疑地看著他。都傷成這樣了還把嘴巴咧那麼開,他就不怕牽動傷口?

“痛。”他摸摸自己的臉,“可是還是要笑啊!”

“瘋子!”她搖頭。

“大美人,你以前經常出來談生意嗎?”他問。

“沒有。以前我只負責殺人。”

“啊?”他再次呆住。

“怎麼?害怕了?”

“不是,”他搖頭,“殺人不好,你別老記著那些事。”

她冷冷看著他:“你以為我願意?”

“想忘記不開心的事情就要經常笑,笑得多了,人就開心了。你不要老是想著過去,想想未來不是很好嗎?”

“未來?未來我還是要殺人的,只不過換一種方式而已。你以為商場上的殘酷會比戰場上的少嗎?”

“你喜歡做生意嗎?”

“不討厭。”

“你就沒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嗎?”

“沒有。”

他不說話了。

“怎麼,無話可說了?”想安慰她,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其實,你也還有開心的事情啊。”他忽然說,“最起碼,你還有一個真心喜歡的人。”

她面色一變:“你胡說什麼?!”

“喜歡一個人又不是罪過,”他瞅著她,“有一個喜歡的人,生活就還有希望。為自己喜歡的人做事,不管是什麼事都會開心的。”

“你有那麼多妻子,那你一定有很多希望。”她諷刺。

他的眼眸閃過一絲傷痛,淡淡笑著:“是啊。”

她皺眉,直覺地不喜歡他這副模樣。想象還是他那個沒心沒肺的樣子看起來比較舒服。

“餵!”她叫他。

“嗯?”他擡頭,眼眸閃亮閃亮的,像一株迎著陽光的迎春花,沒有絲毫憂傷的痕跡,仿佛剛才那一幕是她的錯覺,“有什麼事嗎?”

“沒事。”她板起臉。

“你別為我心疼。我經常這樣,其實已經很習慣了。”

“誰心疼了?”她別過臉。

“別為我的事跟人家結仇。”

“不關你的事,我純粹看那個陳老板不順眼!”是她和那個人之間有過節,與他這個吃閑飯的完全無關。

“以後別自己一個人出去談生意,最好還是帶個男助手。”

她翻個白眼:“我行走江湖這麼多年,獨自外出的時候多了,也沒出什麼事。”

“別逞強,有些時候認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

“姑娘家,要心疼自己,別把自己逼太緊。生意場上勾心鬥角的事情很多,你要小心。”

“請問,你是我爹嗎?”

……………………

“你去看看他好嗎?”

雖然她並不認為陸翔天會有什麼事,但既然寧凡這麼請求她了,她也不好意思拒絕。

往偏廂的客房的方向走去,迎面走過來一個仆人。

“蒙小姐。”那人向她行禮。

“嗯。老嚴,你是負責這個院子的人吧?”她問。

“是的。”

“陸公子的傷怎麼樣了?”

“小的已經把跌打傷藥拿給他了,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陸公子昨天晚上洗澡洗太久,今早有些著涼。他也不讓我稟報。”

“這家夥!”蒙青虹咕噥一聲,他根本不明白他那破敗的身子根本沒有資本輕忽。“還有什麼事嗎?”

“昨天我看他洗澡洗太久,就進去查看,看他幾乎要昏在浴桶裏就把他扶起來了。這陸公子洗澡也真夠狠的,看樣子都搓下好幾層皮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她走到他的門口,暗自嘀咕:洗澡就洗澡,他那麼費勁幹什麼?況且他身上還帶著傷……

想到他昨天被打的情形,忽然有一絲光線閃過她的腦子。

不對。

難不成那些人根本不是在打他?

那個陳老板說要“玩死他”,指的也根本不是要打死他?!

想到其中可能有的真相,她如遭雷擊。

正想著,陸翔天推開門,看見是她,露出春光無限的笑容:“大美人,早啊……”忽然察覺她的臉色不對勁,他的笑臉一僵。

她作嘔了一下,終於忍不住捂住嘴巴跑到廊子外緣,把頭伸到外面的花園裏幹嘔不止。

惡心的感覺如此強烈,她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被嘔出來了,可實際上卻又什麼都沒有吐出來。好不容止住吐,她頭昏目眩地回過頭,只看見他呆呆站在門口,想靠近又卻步。“你……”他強顏笑著,笑得比哭還難看,“你不舒服……”

她站起身走過去。

才走出第一步他就像見鬼了一般快速關上門。“你……你不舒服就去看大夫。”

她想說什麼的,可渾身像被掏空了一般擠不出力氣來。胸口依然沈悶,比身受重傷的時候更令她難受。

張張嘴,她還是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她想說什麼呢?她還能說什麼呢?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直達腦門,身上的汗毛一根根豎起。

很久很久,她艱難地挪動腳步離開。

那燦爛的陽光燒灼著她的眼睛,讓她紅了眼眶,眼淚一滴一滴滑落,但她毫無知覺。

怎麼,會是這樣的呢?

☆、微笑(清水)

另一邊,突如其來的揪心讓寧凡吐出一口鮮血,臉色頓時煞白。

她不顧自己虛軟的身體,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間。

“夫人……”外面守候著的婢女嚇得一楞一楞的。

“翔天……翔天在哪裏?”她抓著那人問。

婢女直覺地為她指明方向。

她不管不顧,直直往那邊奔去。

來到那個院子,她正好看見蒙青虹失魂落魄地走出來。

“青虹……”她停下,無措地看著她。

青虹恍若未聞,走過她的身邊。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決定繼續找尋陸翔天。

“翔天……翔天……”她一個一個房間地敲門,卻沒有收到任何回應。

“凡兒!”失蹤許久的秦問天終於出現了,他抱著她,“你怎麼跑出來了?”

“翔天……”她揪著他的衣襟,無助極了,“翔天呢?”

他把她帶到他的房門前。

“翔天……”她敲門,“翔天,你讓我看看你……”

“怎麼了?”秦問天問。

“心好痛,他的心好痛,我的心也好痛……”她微微顫抖,“從來,從來沒有這麼痛,這麼……絕望……”

他到底受到什麼打擊了,為什麼會如此傷心?

秦問天聞言,將房門打破。

寧凡奔進去,四處尋找,終於在房間最黑暗的角落找到他蜷縮的身影。

她慢慢走過去,跪下,看著他。“翔天?”

他沒有反應。

“翔天……”她想伸手摸他的臉,手指卻猶疑不定──他看起來好虛無,會不會一碰到就消失了?

內心空虛而悲痛的感覺撼動了她,她再也忍不住落下眼淚:“翔天,你怎麼了?”

他慢慢擡起眼睛看她,然後伸手替她擦掉眼淚。“別哭,”他的聲音輕柔而空洞,“我只是笑不出來了而已,等一下,等一下就會好起來的。”

她失聲痛哭,抱緊他:“翔天……”

“乖,別哭啊。”他摸著她的頭發安慰,“會過去的,等一下就過去了。還要一小會,一小會就好了。”

除了抱著他哭,她再也不能做其它。

看著那兩個傷心人抱在一起,秦問天只能默默無語。

………………

站在青虹的房門外,秦問天剛要敲門,門就被打開了。

青虹手持長劍,站在那裏。

“師兄?”她有些驚訝。

“你要去哪裏?”

“我……”她心虛地避開他的目光,“我想出去走走。”

“你和陸翔天之間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啊。”青虹還是不敢看他。

“我不信。”

她猛然擡頭:“師兄,你當初為什麼不準我問他的過去?”

“我想,有些事情,他並不希望別人知道。”

“可是他……”

“他的過去沒有你想的那麼重要。”

“很重要!”她喊,“師兄,我們……我們真的要繼續收留他嗎?你知不知道他……”

“他怎麼了?”

“他……”不知為何,她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啟齒。

要告訴師兄嗎?師兄知道之後會是什麼樣的反應?會不會把他趕出去?

“青虹……”他柔聲道,“跟他相處這麼久,你有想過他的為人是怎麼樣的嗎?”

“我……”她不知道。他的面目太多,而她也一直不願用心去看他,所以,要她準確地說出他的為人,她真的做不到。

“去看他一眼吧,他現在的情況很不好。”

“……我考慮一下。”

“還有,把劍收回去。”

“師……”

“你氣息不穩,若是持劍,恐怕會意氣用事。”

她沒有回答。

“青虹?”她什麼時候開始不聽他的勸告了?

“……是,師兄。”她只好放棄殺陳老板的念頭。

不過,她也不會讓那個人渣好過的!

………………

“翔天,我們走了好不好?”她聽見寧凡的聲音,猛然停下腳步。

“小凡凡乖,你的傷病還沒有完全好,我們怎麼能離開呢?”

“可是住在這裏,你不開心。”

“一個人要不開心住在哪裏都一樣,相對的,一個人要是開心的話也是住在哪裏都一樣。”

“翔天……”

“乖,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安心養好身體,其他的,交給我來解決好不好?”

聽著他的勸告,青虹忽然有些難過──他從來不曾對她如此溫柔。

“哎喲,小凡凡,你的兩條眉毛都快要連在一起了。”他笑嘻嘻的,“眉頭皺這麼緊,是要夾什麼東西嗎?”

她仍然有些不放心:“翔天,你真的不要緊嗎?”

“放心,”他拍拍自己的胸膛,“我很強壯的,天塌下來我都能替你扛住!

寧凡忍俊不禁。

“咦,小凡凡,這些天沒有仔細瞧你,你怎麼變漂亮了?”

“有嗎?”寧凡知道他是要逗她開心,默契地配合。

“有滋潤就是不一樣啊……”

“陸翔天……”寧凡羞得滿臉通紅。

“別害臊啊,我也是你的親親丈夫,分享一下你的閨房樂趣也不錯啊。我不會吃醋的。”他又開始搖頭晃腦。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你為什麼不會吃醋?”

他瞅著她笑:“小凡凡,我有四十八個姨太太,她們其中有四十五個已經名花有主了,我要是吃這樣的醋,豈不是早就被醋淹死了?”

“沒有一個丈夫會甘心戴綠帽子的,除非他並不是真心喜愛他的妻子。”

“小凡凡……”

“我不明白,翔天,你為我犧牲這麼多,卻為何不愛我?”

“我愛你啊,今生只愛你一個。”

“謊話。”

“好吧,我愛你,同時也愛其他很多個。”

“……”

“怎麼了?”

“我好希望你不要愛我們。”

“不愛你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他捏捏她的鼻頭。

“你愛自己嗎?”

他的笑僵住。“誒?”

“你愛自己嗎?”

“小凡凡,我愛你。”他忽然很嚴肅地看著她。“所以我當然也愛自己啊,我們是夫妻,夫妻同體,懂嗎?”

“你總是跟我說這種似是而非的話!”她抗議。

“因為你問的就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嘛!”他聳肩,“小凡凡,你不覺得想這些事很沒有意義嗎?”

“你會希望有人愛你嗎?”

“小凡凡……”他有些無奈。

“不是我對你的愛,也不是你對我的愛,是男女之間的愛。如果你發現有人愛上你,你會怎麼辦?”

“我能怎麼辦?”他笑,“我從來都不能怎麼辦啊。”

她楞住。

“我從來就不能阻止別人‘愛’我,正如同我無法阻止別人‘要’我。”

“不是那一種……”寧凡焦急地想解釋。

“不會有第二種。”他打斷她,“三十年的生活經驗告訴我,不會有另一種可能。我這種心情就叫‘絕望’。小凡凡,你確定你還要問這些無聊問題嗎?”

蒙青虹的心像是被重重撞擊了一下,然後傳來劇烈的鈍痛,。

………………

她一直到了晚上,才磨磨蹭蹭地走到偏廂。

唉,她現在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對待他,只要一想到他曾經是陳老板的孌童她就渾身不舒服,可再想到他對寧凡說的那些話,又覺得他十分無辜可憐。

隱隱約約之中,她聽見裏面傳來斷斷續續的哼唱。放輕腳步走進去,她在一叢花叢之後看見了他。

他坐在草地上,擡頭看著星空,嘴裏哼唱的是她不知道的小曲。輕快的曲子,略帶憂傷的調子,糅雜在一起。

在這深深灌木的擁簇之下,有一方屬於他的空間,讓她不敢冒犯。

所以她只是靜靜站在邊緣。

只見他忽然長嘆一口氣,用手狠狠蹂躪自己的臉:“要笑啊,笑出來就沒事了。”

真的就沒事了嗎?

想起他那張常帶笑意的臉,她不知為何一陣郁悶。總是笑笑笑,好像天下間沒有任何事能讓他煩心,可實際上呢?

那邊,他用力牽扯自己臉上的肌肉,讓自己做出笑的表情。開始他的笑很牽強,但是他堅持不懈地維持著笑臉,直到最後笑意加深,他終於哈哈大笑起來,越笑越激動,直到喘不過氣來,倒在草地上。

他翹起腿晃啊晃,唱起了春曲:“大美人,你乳兒浪,可願與我進花房?大美人,你柳腰長,可願與我死死纏?大美人,你腿兒壯,可願與我搖搖床……”

如此粗俗的歌曲,她應該厭惡的,可看他自得其樂的樣子,她實在找不到厭惡的感覺。

“……我有臂膀讓你傍,我有大床讓你躺,勾我心魂的大美人,你可願嫁我好兒郎?”

最後那一句問話如此寂寞,讓她幾乎要脫口而出答應了。

或許是因為她的氣息紊亂起來,他霍然起身看向這邊,發現是她,面色變了一下,然後換上爽朗的笑容:“原來是蒙小姐啊……”

不是“大美人”了嗎?

她咳了一聲,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坐在他旁邊。“你還好吧?”

“我很好啊。”他不著痕跡地往另一邊挪了挪。

☆、吻(清水)

蒙青虹發覺了他的動作,沒來由地一陣內疚:“我……我今天不是故意的。”她不是嫌棄他才嘔吐的,只是當時她實在忍不住,一想到他被陳老板壓在身下的感覺她就……

“哈哈,沒事沒事。”他揮揮手,毫無芥蒂地笑著,“你不舒服的時候想吐就吐,不會影響我的。”

“你別笑了!”她忽然喊,看不下去他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

他的笑僵了一下,終於還是沒有收回去:“這樣啊,”他揉揉自己的臉,“可我天生就愛笑,看樣子一時也改不了了。還希望蒙小姐多多包涵啊。”

“你……”她伸手就要揪他。

他嚇得差點摔倒,身體又往遠處挪了挪。

她一陣火大,抓住他:“你給我坐好!”

他對著她僵硬地笑著,雙手無辜地舉起,一副不願意碰觸她的樣子。

怒火熊熊燒掉她的理智,她瞇起眼睛,忽然猛地撲過去將他壓在草地上,吻上他。

唇舌上傳回溫潤酥麻的觸感,迎面而來的是一股清甜的桃花芳香,沁人心脾,令人心神迷醉,忍不住往更深處探索。

她其實不是很清楚自己做了什麼,直到睜開眼睛看見他充滿訝異的眸子,她的腦子“轟”一聲炸開。而他忽然用手掌壓住她意欲後退的腦袋,舌頭伸進她的嘴巴裏與她糾纏,加深了這個吻。

炙熱的氣息,暧昧的纏綿,讓她手足無措,渾身像被抽掉了筋骨一般軟綿綿的,只能無助地揪著他的衣袖。

他頓了一下,猛然推開她,雙手撐在身後,大口喘氣,一臉震驚和恐懼。

被他的驚訝傷到,她爬起來,逃命似的跑了。

………………

第二天,問天山莊客廳。

陸翔天一進去就被人揪住了衣領:“陸翔天,你究竟得罪了多少人啊!”

陸翔天一楞,“這個,應該不少吧……您哪位?”

那人氣憤地松開他,被塵沙泥土和大胡子覆蓋的面容上只有一雙眼眸深邃閃亮,火光四射,怒氣幾乎要燃燒掉這個大廳。

“我是賀擎蒼!”

“誰?”陸翔天疑惑了一下,然後桃花眼驀地睜大,“義父?!”

“誰是你義父?!”賀擎蒼沒好氣──他與陸翔天也相差不了幾歲,誰是他義父啊!

“不是吧……”陸翔天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他。

這挺拔魁梧的身材,一看就知道是軍將出身,再加上那懾人的氣勢──好吧,這人確實是賀擎蒼。

“義父,你被皇帝抄家了嗎?”他摸摸頭,一頭霧水。眼前的人塵沙滿面不說,一身衣衫更是破爛不堪,有些地方還沾有深褐色的血跡──看起來哪裏還有半點西南提督影子?

“放肆!”賀擎蒼一聲喝,陸翔天立馬聳肩垂頭,乖乖聽訓,只是臉上依然是一副笑嘻嘻滿不在乎的樣子。

“我為了找到你,從邊城到這裏一路被追殺,期間遇上了十一波你的仇人!你到底幹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才結了這麼多仇啊?”為了打探到他的消息,賀擎蒼一路上沒少吃苦,要不然也不至於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才找到他。

“哦。”陸翔天摸摸鼻子,有些心虛──他的敵人確實不少,對於一不小心被連累的賀擎蒼,他還是心懷內疚的。“義父找我有事?”

雖然當年被他一劍刺穿心脈,但是他相信賀擎蒼的人品,說好所有恩怨一筆勾銷就是一筆勾銷,事後算賬這種事賀擎蒼是做不出來的。

眼見陸翔天對他沒有絲毫心虛和畏懼,賀擎蒼終於完全相信沈曼迎的說辭──這陸翔天為人雖然輕浮,但也不失為一個鐵骨錚錚的男人。

想到沈曼迎所說的“詛咒”,賀擎蒼瞳孔一縮,瞬時有些黯淡。但他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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