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行動（清水） (1)
關燈
小
中
大
寧凡從床上艱難地坐起來，喘氣。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兩株火焰花能保她一個月的性命。
如今她體內的寒毒深入骨髓，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爆發，但是有火焰花壓制著，一時半會她也還死不了。按理說用過一次之後，火焰花也不再有那麼大的威力，但問天山莊內還有珍奇的溫泉和……一屋子的暖玉。
這是她第二次蘇醒時的發現。在秦問天的房間裏面，到處鑲嵌著火紅色的暖玉，有大有小，雖然主要是用於練功療傷，但是也布置得錯落有致。這暖玉非常珍奇，能自然散發溫暖，使得室內在寒冬時也溫暖如春。這房間內布置著這麼多的暖玉，就算是在臘月寒冬，常人進來時也會覺得異常燥熱。
然而，就是這樣的環境，她才能安然入睡，不必再擔心受寒毒的侵襲。
難得的舒適使得她根本不想離開這房間，但是她必須要出去一趟。
秦問天一直守著她，剛才若不是有人稟報莊內發生了大事，他是絕然不會離開半步的。她必須把握機會。
以龜速艱難地往外走，推開門，發現外面守著一個小婢。
“夫……夫人……”對方小聲囁嚅，顯然還不能適應莊內突然多了一個“夫人”。
唉，原本莊內的人還一直以為蒙小姐才是正牌的未來夫人呢！
她微微點頭，嘶啞低沈的聲音含混難懂：“我走走。”
“是。”小婢屈膝，同時眼睛禁不住好奇暗暗打量著這個夫人。
難看！
這已經是一個很客氣的評價了。將頭巾拿下來後她終於露出真面目──一張臉如同骷髏般皮包骨頭，可以想象在厚厚的衣服下面包裹著的身軀肯定也是骷髏般骨瘦如柴。這還不算，更恐怖的是她的雙眼凹陷，眼圈、嘴角泛著青黑，要是在半夜看見她，任誰都會把她當成鬼。
寧凡沒有理會她，慢慢挪出房間，異常緩慢的步伐讓小婢都不知道該如何跟隨。
依照夫人這樣的速度，天黑也不能走到長廊的盡頭！
寧凡也意識到這一點，她頓了頓，緩緩長吸一口氣，閉閉眼，努力加快速度。
但也只是快了一點點而已──天黑之間勉強能走過兩條長廊。
寧凡一直往西邊走去。她剛才所在的問天山莊的主臥室，坐落在院子中間，往西走能最快到達山莊的圍墻。
越走越發現山莊比她想象中的還大，當她踏進一個花園卻依然沒有看見圍墻，不禁有些焦急，加快了腳步。
忽然一陣寒意襲上全身，她渾身一震，咬緊牙關。
寒意沒有離去，反而加劇了攻勢。
不，不會的，寒毒怎麼會如此快又發作了？是因為她行走了嗎？
她知道妄動只會使得體內的寒毒更快發作，只是沒有想到，劇烈運動的影響會如此之大。
“夫人……”小婢欲上前攙扶，但碰到她的剎那卻似觸電般縮回手──夫人的身體好像張了針刺般，輕輕一碰，寒意就如針刺破手掌，直達心頭，讓她情不自禁地抖了抖，不敢再妄動。“夫人……”
寧凡渾身發抖，嘴唇已經被咬破。她用力睜著眼睛看著前方，努力著想要再往前走，卻再也無法邁步。
別說雙腳，她的軀體都已經不像是她自己的了。
恍惚中，她仿佛聽見了秦問天焦急的叫喚，下一刻她已經被一個溫暖的懷抱環住，同時帶著暖意的內力緩緩輸來，讓她稍稍恢覆神智。
擡眸，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他布滿焦慮的雙眼。
“你沒事吧？”他問，聲音緊繃。
不，她還要往前走。
她的心在吶喊，嘴巴卻是一個字節也發不出。
看出她的不對勁，他將她橫抱起來就往後山奔去。
在他懷中的寧凡忽然勾起一絲笑意──就在他躍起的瞬間，她看見了那一堵圍墻。
終於找到了。
他們身後，蒙青虹先是怔忪，然後美麗的眼眸燃起一絲懷疑。
來到溫泉小屋，他二話不說先把她浸泡到溫泉中，然後扯開她的衣帶幫她將衣服除去，以便溫泉能更快地滲透到她的體內。
她沒有反抗──早在上一次他帶她來這裏時他就已經如此做過了，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經很能適應了。
反正她的軀體跟一具骷髏沒有什麼兩樣，連屬於“人”的特征都快消失殆盡了，更別提那屬於女性的溫軟特性，她根本無需羞赧。
“怎麼樣？哪裏難受？”他緊張不已。
全身都難受。
她無言地凝睇著他──這樣的痛常人根本無法想象，說什麼都是枉然。
他從她的眼眸中看到了痛楚與絕望，一股熱氣莫名地升起，燒灼了他的眼眸。他滑入池中，將她摟進懷裏：“不痛了不痛了，我陪著你。”
她沒有任何反應，那種蝕骨的劇痛連掙紮和吶喊的力氣都剝奪了，她只能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讓溫泉的藥性慢慢滲透，將她血管裏面的冰刺一點一點融化掉。
皮膚上的寒意慢慢消融，但骨髓深處的冰寒卻依然存在。她緊閉雙眸，咬緊牙關忍受。
他將她轉過身背對自己，伸出掌心按在她背後，運功慢慢幫她把剩餘的寒毒壓制下去。
溫泉能消融她表層的寒毒，而他的內力能壓制她體內伸出的寒毒，這樣相輔相成，才能讓她徹底感覺舒服。
她感覺體內的寒毒居然真的被壓制下去，驀然掙開雙眼，驚異於他那渾厚的純陽內力。
收回掌，他接住她的身軀：“好些了嗎？”
她微微點頭。
“再泡一會兒，你會更舒服一點。”溫泉療養不能過度，他小心翼翼地計算著時間。
她避開他關切的眼眸。
溫泉的頂部並沒有加蓋，因而外面的光線能從上而下投射下來。溫泉池水的周圍種植著她從未見過的紅色草，部分葉子浸入水中，隨著水紋輕輕蕩漾。
察覺她的目光，他為她解釋：“這是夕陽草，帶熱毒。”
她詫異地看著他──是毒草？！那這一條溫泉不是都帶上毒性了嗎？
“夕陽草的熱毒不能持久，只能留在這一方溫泉之中。它毒性猛烈不能直接用藥，但是輔佐以溫泉，卻能很好地發揮藥效。它……能很好地壓制你體內的寒毒。”
“它……原本就長在這裏？”她問。
“不是。我從南方沼澤之地將它找來，好不容易才養活的。”
她怔忪失神──這麼費勁，所謂是何？
他厚實的手掌輕撫她瘦骨嶙峋的肩背，呢喃：“凡兒，你要快些好起來，將自己養胖些……”
好起來？
她淒然笑了一下──再怎麼珍貴的藥材也只能暫時壓制冰斷腸，且冰斷腸被壓制越久，毒性就更猛烈，根本無法根除。
所有壓制它毒性的藥，都只不過是餵養它的食物而已。
她活了這麼久，體內的寒毒累積深厚──或許他不知道，她的一滴血比任何毒藥都要猛烈歹毒，能使人瞬間冰凍死亡。
其實，她早已成為世上最名副其實的“冰斷腸”！
受到冰斷腸的攻擊，她的身體早已疲憊不堪，在溫泉池水之中就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迷迷糊糊之中，她聽見他柔聲的叫喚：“凡兒，醒來。”
她瞇眼，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他的房間內。
“喝下這碗藥再睡。”他勸道。
木然地張嘴喝藥，她根本提不起任何精神思考。
“師兄。”迷迷糊糊之中，她聽見屋內有另一女人的聲音。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他連頭也不回。
“可是……”她還不想放棄。
“明天再說。”他打斷她。
“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對不對？”
他沈默不語。
“師兄，”她語帶艱澀，“大局為重。”
他依舊沒有回答，然後傳來關門的聲音。
她微微吐氣──看來他們已經開始懷疑了，她的處境不容樂觀。
餵完藥，他上床抱著她，用自己的體溫熨帖她略帶冰冷的身軀。
耳邊，傳來暖暖的氣息：“你到底要什麼？告訴我，我給你。”
她在夢中冷笑──不，他不會給她的。
蒙青虹說得很對，大局為重，所以，他是不會給她的。
朦朧之中，但看見他從懷中掏出一塊東西，那突如其來的炙熱竟然讓她也有燒灼感。
“這是火龍令，雖然對你體內的寒毒有震懾作用，但熱性太過於激烈，不能多用。今晚就讓它伴著你入睡，希望能給你一個好眠。”
火龍令？
她的眼皮動了動，但是沒有睜開眼，顯然還是敵不過倦意。
他似乎嘆息了一聲，拿出布帛將火龍令包起來，放置於兩人之間。
………………
當夜。
“查到什麼了嗎？”蒙青虹問眼前人。
“山下的客棧都被查遍了，沒有可疑的人。”
“查一查有沒有新近租出去的民房，或者有沒有新買了民房，半個月前剛剛搬過來的人。”她沈吟了一下，“總之，那些最近搬來這裏的人，統統查一遍。不管他是租房、買房，還是原本就有房產在這裏。”
“是。”
目送那人離開，蒙青虹亮麗的臉龐蒙上一層沈重。
“寧凡，師兄對你一片真心，你可不要辜負他啊……”
☆、潛隱（清水）
半個月後。
朦朧中，仿佛聽見有人在低聲交談。
她睜開眼，發現房內並沒有人，交談的聲音是從門外傳來的。
“商行那邊你不必擔心，交給我就好，你好好照顧師嫂。”這是蒙青虹的聲音。
“商行的業務你畢竟不熟，要多加小心。”秦問天囑咐。
“放心。”蒙青虹只是一句。
寧凡眉目間閃過一絲陰霾──多麼善解人意的女孩啊！
蒙青虹武藝不俗且智慧過人，如果要直接跟她對決，只怕她會一敗塗地。
幸好有秦問天幫她擋著。在問天山莊這些天，她始終沒有和蒙青虹正面交手過，所以也才能安然留在這裏。
“輕舞城是舞門的地盤，你此去要小心，萬萬不可與舞門的人正面沖突。對付陰冥教的時候，舞門沒有站在敵對面，也算是給我們面子了，你莫要在言辭上得罪人家。”
“是。”
她要離開？
寧凡面露驚喜──要實行她的計劃，蒙青虹絕對會是最大的障礙，如今她要離開，她成功的幾率就大大增加了。
外面的人停止交談，她連忙閉目。
門被推開，秦問天走進來：“醒了嗎？”
她睜開眼睛──是了，他內力深厚，怕早就聽聞她的呼吸變化了。
應了一聲，她道：“你有事要談，就不必陪我了。”
“你該吃藥了。”他走過來，果然手上捧著一盅藥。
聞到那熟悉的味道，她再也難掩驚訝──留在問天山莊這十多天裏，這已經是她服用到的第五株火焰花了。
“這裏怎麼會有這麼多火焰花？”她問。
“我采回來的。”他也不多說，只是催促，“趁熱喝才會有最好的藥效。”
她不敢浪費，連忙吞咽。
“別急，慢些，別嗆著。”他柔聲勸。
不，不能慢。他說得對，要趁藥性最好的時候將藥喝完，這藥太珍貴了，她一點都舍不得浪費。
看著她有些漲紅的臉，他似乎有些無奈，微微嘆氣。
將藥餵完，他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粥。
她皺眉──一碗藥已經把她撐飽了，她根本無法再喝下一碗粥。
“不要緊，能吃多少就吃多少，我不會勉強你的。”他看出她的厭惡──她的身體十分孱弱，胃口更是小得可憐，貌似已經很多年沒試過吃一頓飽飯了。
想起她那瘦骨嶙峋的身軀，他的心頭微微泛疼。
才吃下第一口，她就不得不認命地下定決心把這碗粥喝完。這碗不是普通的粥，其中的藥材味味珍貴，是難尋的溫補良品。她知曉自己身體的狀況，喝下這碗粥，對她有益而無害。
看她把粥喝完，他露出讚賞的笑，摸摸她的頭：“好乖。”
她擡起清澈的眼眸看了他一眼，露出訝異的神情。
將碗擱下，他回過來一手握著她的手，另一只手撫過她的臉頰：“都這麼些天了，也沒見你長肉。不過臉色總算好多了。”
她沒有照過鏡子，但相信他說的是實話──這些天他動不動就拿些珍貴藥材為她進補，她也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多了。
但相伴而來的卻是更深的恐懼──沈睡的寒毒就像一頭老虎，不知道會在哪一天突然驚醒，帶著久未進食的饑餓與貪婪撲向她，將她撕成碎片。
見她沒有反應，他問：“怎麼了？”
“今天是幾號？”她問。這些天她總是昏昏沈沈地在睡，根本記不清時日。
“初十。”他的眼眸幽深，叫人看不清楚。“今天外面陽光很好，要不要到花園裏曬曬太陽？”
“好。”
他站起來去為她找合適的衣服，而她的眼神卻在他離開視線範圍的瞬間冰冷。
他知道了。
他感覺到她有陰謀，但是卻不揭穿。
他有很多的機會阻止她，他可以將她囚禁起來，他可以把她趕出去，但是他沒有。
是因為內疚吧？內疚多年前對她的見死不救，內疚多年前對她的辜負。
既然如此，就休怪她無情。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一雙白骨般冷硬的雙手。緩緩拉起袖子，她看見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傷疤。
這樣的傷疤從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臂，從小腿一直延伸到大腿，連同她的背部也都是這樣的傷口。
她的身軀，早已“體無完膚”。
他看過很多次她的裸體，一定也看見了這些傷疤。
她放下袖子，神色平靜地看向門口。
然後，秦問天推門而入。
用厚厚的衣服將她包裹得密不透風，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攙扶出房間。
外面陽光燦爛，展示著屬於初夏的清爽熱情。
突如其來的陽光讓她不自覺地瞇起眼睛，下一秒他已經細心地為她擋住投射到眼睛的光線。
走出房間，呼吸自由開闊的空氣，她的心情忽然好了一些。
有多久沒試過這麼輕松，沒有病痛、沒有負擔地享受陽光了？
對於她來說，每一分幸福都值得珍惜。
坐在花園裏，她享受著屬於陽光的溫暖，依然凹瘦的臉頰因寧和而稍減陰霾。
看著他為她忙碌，布置桌椅，布置膳食茶點，她有些走神。
他是一莊之主，他是震懾四方的武林盟主，但是，卻為她做著這等瑣屑小事。他很忙，她知道，但為了她不惜放下手頭所有工作，從早到晚都陪伴著她，不願離開半步。
他的溫柔體貼能融化任何一個女人的心，但，不包括她的。她的心早在三年前就已經被絕望徹底掏空，無心之人，如何能被打動？
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弄人嗎？
感覺到她註視的眼神，他回眸一笑，竟是如同揮灑在她身上的陽光般和煦。
待他走近，她看著他，許久，忽然說：“青虹是個好姑娘。”
他的笑微微僵硬了一下：“我知道。”
“你這般對她，不覺得內疚嗎？”
他沈默，只是凝睇著平靜的她，眼神中是難懂的糾結思緒。
“你懂她的心思嗎？”她繼續問。
他點頭。
她正色看著他：“說說看。”
他沈默許久，終於艱難地開口：“她寧願，當年中‘冰斷腸’的人是她。”
她移開目光看向遠方：“還有呢？”
“她不會逼我忘記你，因為她知道我不可能；她不會離開我，因為她知道我需要她。”握緊拳頭，心似乎被一只帶有魔力的手緊緊攫住，狠狠收縮著。
這一次，她沈默了許久：“你負她，不比我少，對嗎？”
他默然。
“對嗎？”她加重聲音。
“……對。”是的，他負了凡兒，更負了青虹。
他讓凡兒飽受肉體之痛，更讓青虹飽受精神之痛。
閉上眼睛，他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睜開眼，他淩厲的眼眸逼向她：“你為何要問這些？”
她的神情恢覆了淡然，看著天際的流雲，她幽幽嘆氣：“沒事。”
看著她不再圍繞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他難以舒緩心底的那一股沈悶之氣。她這是在暗示他青虹有多好，希望在她離去之後他能給青虹一個機會嗎？
這種交代遺言類的話，他是不會聽的！
………………
四天後，清風明月夜。
這晚，秦問天再次拿出火龍令。
將火龍令安置在她懷裏，他撫過她冰冷的臉頰，他有些心疼：“你今天情況不太好。”
“無礙。”她躺好──比起之前她半人半鬼的狀況，現在的她就像在天堂般，好得不得了。在問天山莊的將近一個月，她的身體大大好轉。雖然寒毒沒有去除，但最起碼目前為止它一直被壓制著；雖然喉嚨的傷是絕對好不了了，最起碼能正常說話、正常進食了，只是發出的聲音依然嘲折難聽。
自四天前的暗示之後她就不曾再顯露過任何異常，沈靜乖巧。
就像一只在暗中等待獵物的貓。
他內心嘆氣，在她身側躺下，如往常一般將她擁入懷中。
她揪著他的衣襟，埋首，貪婪的汲取他身上的暖意。
這樣溫暖的懷抱，真舍不得離開啊……
當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投射進來，她終於自沈睡中醒來。
擡頭，發現他眼底的血絲。
她怔然：“你沒睡？”
他不自覺地加重雙手的力道將她抱緊：“你昨晚身體一直在泛冷。”而他一夜無眠，不斷地為她輸送內力壓制那來勢兇猛的寒氣，卻又不敢冒進，只能一點一點地來。
不知還要等到何時，她才能把身體養得強壯一點，可以承受他……
她微微張嘴，眼眸凝視著他略帶憔悴的臉──他內力深厚，就算幾天幾夜不睡也不會有什麼影響，但是一夜都運功為她壓制毒性就不同了，如此勞損對他這種練武之人傷害是很大的。
“我沒事。”她輕聲安慰。
“我知道。每逢月圓之時你體內的寒毒就會躁動，讓你感覺不適。但是，我希望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每晚都能安然入睡。”
她微微震動了。
他十分了解她的身體，應該知曉昨晚雖然兇險，但還不至於要了她的命──頂多也就是一夜受寒冰折磨，無法入睡罷了。而他，犧牲這麼多，竟只是想換她一夜好眠。
她微微勾起嘴唇，想要給他一抹笑意，但嘴唇顫抖了幾下還是沒能笑出來。
“怎麼？”
她忽然擡頭吻上他，帶著寒意的雙唇在他炙熱的雙唇間輾轉，汲取溫暖，也送出自己的一片柔情。
他先是楞了一下，待反應過來後更是加深了這一吻，炙熱的氣息在兩人之間升騰，燃起一片情欲。
她反而招架不住他突如其來的熱情，只能順著本能環上他的脖子，無助地靠著他。
他閉上雙眼，專註地掠奪者屬於她的特殊芳香，迷失於那一片欲望之海。
☆、冰冷洞房(H）
忽然，他身體僵了一下，擡起眸，他震驚地看著她。
她的雙眸在瞬間褪去所有的熱情與沈迷，換上寒意。擡起環在他脖子的手，隱約可見手指間撚著一根細短的銀針。
推開他，她撿起滑落在兩人之間的火龍令，打開包裹著它的白布，仔細端詳。
這是一塊血紅的令牌，上面刻劃著九條飛舞在空中的巨龍，場面磅礴，雕工豪邁，令人為之震懾。更奇特的是，火龍裏散發著烙鐵般的炙熱，就算隔著布匹，她也能感受到從它身上傳來的綿延不絕的熱意，幾乎要燙傷她的手。
確定這就是火龍令之後，她迅速將其包好。
不經意間看見秦問天不敢置信的雙眸，她冷冷一笑：“你要恨我就恨吧，我無所謂。”
下床，忽如起來的暈眩和寒意讓她晃了一下──雖然他一整晚都運功為她壓制寒毒，但是寒毒畢竟非同一般，一夜的折磨還是讓她的身體受創了。
無所謂，反正她的身體早已經千瘡百孔了！
她甩甩頭，驅趕暈眩，急忙往外走去。
江湖傳聞秦問天百毒不侵，她使用的軟骨散雖然是特殊制造的，但只怕也擋不住他多久，她要抓緊時間。
“夫人……”來來往往的下人看見她走在路上，還邁著前所未有的“急促”步伐，紛紛投以奇怪的目光。
她沒有理會他們，看準了方向一直往前走。
體內的“冰斷腸”蠢蠢欲動，威脅著她。但她不予理會，小步往前跑。
快！快！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走過這一條長廊，就是花園。
寒意流竄四肢，讓她失去一半的知覺，但她還在“狂奔”。
不能倒下，要趕緊跑，快跑！
踉踉蹌蹌中，她跑到了花園中央，身體漸漸全部失去知覺。
“夫人，小心哪！”一個灑掃庭院的丫鬟看得膽戰心驚，跑過來要攙扶。
她充耳不聞，推開那人繼續往前跑。
心底的預感越來越強烈──秦問天就快到了，快點跑！
剛要邁步，突如其來的刺骨寒痛讓她渾身一震。身體的每一寸都像同時被無數根冰針刺穿，從皮膚到內臟，甚至每一根頭發都在呻吟。
她明白──將近一個月的潛伏之後，這一次，冰斷腸是要展開絕地反攻了。
而她，終於迎來了這一刻──必死無疑的這一刻。
它遲到了三年，但，終究還是要來的。
“凡兒！”身後忽然傳來秦問天厲聲的叫喊，聲音中帶著震怒和恐懼，“快停下！”
不，不能停！
她忽然加快速度，朝著已經露出一角的圍墻跑過去。
到了，到了，就差一點點。
模糊的視線看見一雙正在向她招呼的手，同時她也感覺到身後傳來疾風──那是秦問天接近的信號！
最後一剎那，她奮力將手中的火龍令扔出去，身體再也無法保持平衡，直直倒下。
但是她沒有倒在地上，而是倒在一個溫暖的懷中，頭上傳來一聲怒吼：“你不要命了嗎？！”
眼角看見那人已經順利拿到火龍令，她放心地閉上眼睛任劇痛將自己的理智奪走。
最後的神志，是心頭幽幽回響一句：不是我不要命了，我是實在要不起了……
………………
“凡兒，你給我醒過來！”全身都在痛，那樣的痛就像是把她剁碎了再拼湊起來再剁碎再拼湊再剁碎……
她不想再痛下去了，但是那一聲緊逼一聲的怒吼又讓她遲遲不肯把腳邁進鬼門關。
“凡兒，醒過來！”他厲聲叫喊著，聲音中的恐懼漸漸加強。
好吧，最後看他一眼也好。
忍著劇痛，她努力地睜開眼睛，卻只能看見朦朧一片。
“看著我，你看著我！”他用力搖晃她的身體。
視線漸漸清晰，她發現他們又回到了房間。
這一次，滿房子的暖玉也緩解不了她的痛了。
她又要閉上眼睛，卻被他逼迫著。“你看著我！”
不要，好痛，就讓她死了吧。她真的不想活了，活著太痛太痛了……
看著他如星光般閃耀的雙眸，她感覺身上的疼痛漸漸離去，身體越來越輕。
原來這就是回光返照，很好，她總算還有一個機會安詳地死去。
他也察覺了她忽然的清晰，雙眼頓時被恐懼埋沒。“不，你不能死……”說到最後，聲音竟然顫抖了。
怎麼能不死呢？這一天，她等了好久……
他忽然伸手將她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扯去。
不要，她的身體上都是傷疤，太醜了……
“凡兒，你不要死。我們還要做一輩子的夫妻，我會守著你，再也不離開你了……”他語無倫次地說著，同時她身上的遮蔽物已經全都被除去。
“你放過我……”她哀求。
“不放！”他目光透漏瘋狂，用更加粗魯的動作將自己的衣服撕開，壓上她皮包骨頭的身體。
吻著她冰冷的嘴唇，他顫抖著哀求：“別離開我，求求你別離開我……我會很愛很愛你的，一直愛你……”撥開她骨瘦如柴的雙腿，撩開自己的衣擺，堅硬的肉柱抵住她雙腿間。
她有些迷惑地看著他，不明白他將要做什麼。
然後，突如其來的撕裂讓她瞪大了眼睛。
“相信我，我會救你……”他扣緊她的十指，眼神堅定不移，同時身體開始律動。
“不……”她不敢相信這真的發生了，他們竟然在這樣的情況下成了真正的夫妻。
不是的，事情不該是這樣……
在昏厥之前，她隱約聽聞他用陰沈的聲音在她耳邊低喃：“你敢死，我陪著你。”
聲音，帶著孤註一擲的絕望。
………………
她的臉和唇都是充滿死氣的灰色，雙眸暗淡無光，無力地合起，分明就是氣數將近的樣子，可是，可是，他怎麼舍得讓她就這麼死去？！
三年前，在救她和救青虹之間，他選擇了救青虹。這對於正滿心歡喜要嫁給自己的她來說，是多麼巨大的打擊，誰也不能想象。
而更不可想象的是，她是怎麼在“冰斷腸”的折磨之下活過這三年的。身為醫者，他怎麼診斷不出她體內的大部分血液已經凝結成冰，五臟六腑受創極重，在這樣的劇痛下能忍著不死，這需要多大的勇氣？
三年前她就已經對他絕望了，所以支撐她活下來的因素肯定不是他，但是他也不在乎了。
凡兒，不管你在乎的人是誰，請為了他繼續活下去！
他顫抖著手撫過她如枯骨般的身體，手腕、腳腕、手臂、大腿、背部……這些能讓人大量流血的地方，每一處都橫杠著觸目驚心的疤痕，這些傷疤曾經都是更加猙獰的傷口，將她體內帶冰的血液釋放出來，延長她的生命。
如此殘忍地茍延殘喘。
從手上傳回的觸感，冰涼堅硬，宛如屍體。
“凡兒……”滾燙的淚水從他眼中滑落，滴在她灰白的臉上，卻換不回半點回應。他抓住她冰冷的雙手，十指交纏，抽出下身然後挺身再次進入她。
甬道緊致，僵硬冰冷，幾乎要凍傷他的分身。
他不管不顧，持續在她身體內進出不止，企圖用自己滾燙的分身給她一點溫暖。
如果現場有第三個人在，一定會驚恐不已。
他現在這麼做，與奸屍何異？
不知過了多久，持續的摩擦終於讓她的甬道稍稍柔軟，他咬住她如玉石般的下唇，在她體內釋放出積蓄已久的精液。
他小心翼翼地退出分身，拉開她雙腿。那從未被侵犯的蜜穴毫無例外地被他撕裂了，甬道內的皮膚也是充滿死氣的白色，被撕裂擦傷的傷口如魔鬼般咧嘴獰笑，卻沒有血流出。
她體內的血已經凝固，根本流不出來了。
他面無表情，將她擁入懷中。
一個絕望的男人，抱著死屍一般的女人，幽幽的聲音在房裏回蕩。
“我知道我自私，但是求你不要死……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
她早已經習慣了疼痛，也早已習慣了死去般的冰冷僵硬，但從未感受過如此的疲憊。這樣的疲憊比劇痛更加難以抵抗，她想睡去，好好休息一番。
但是耳邊卻縈繞著一道陰魂不散的聲音：“凡兒，不要放棄，千萬不要放棄，求求你不要放棄……”
那帶著哽咽的聲音就像一只蒼蠅，一直在她的耳邊“嗡嗡嗡”叫個不停，不願離開。她煩悶，不止是因為這一道煩人的聲音，更因為這聲音裏飽含著的祈求讓她不自覺地從心底泛起酸疼。
“不要走……”聲音又來了。
不行，她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一下下就好，不要來煩她了……
“我會很努力地愛你……”
是的，你會很努力地愛我，因為要愛上我是一件很困難很困難的事情。
“凡兒，你是我的妻子……”
是，我是你迫於無奈、不得不娶的妻子。
──我不要這樣的婚姻，我要不起。
她漸漸疲倦，終於放棄掙紮，滑入沈睡的流沙。
就在她完全失去神智的剎那，一道女聲驀然闖了進來：“你要是死了，我就殺了陸翔天為你陪葬！”
不要！
她的心差點跳出胸膛，奮力推開前方的迷霧，她掙紮著睜開眼睛：“不……”
☆、命懸一線（清水）
“凡兒！”秦問天連忙上前查看，又驚又喜。
“翔天……”她用盡全身力氣掙紮著，“翔天……”
那樣淒涼而又帶著期盼的呼喚，讓秦問天的心一陣一陣抽緊。“他是誰？”
她迷蒙地眼睛帶著祈求看著他：“不要，翔天……”
看著眼前這一幕，站在他們身後的蒙青虹咬咬牙，對外面的人說：“把陸翔天押進來！”
一個人被扶了進來，整個房間似乎都亮了一下。眉目如畫、閉月羞花，這一類的形容詞根本描繪不出他妖孽的外貌，他根本十足就是一個傾國傾城、禍國殃民的禍害。幸而他現如今面色灰白、氣色和精神都大大打了折扣，否則只怕真要被當成妖魅現世。
家丁放手的剎那那人踉蹌了一下，後面的人差點沖過去再次扶住他，被蒙青虹狠狠瞪了一眼之後才不得不訕訕放手。
陸翔天臉色跟寧凡差不多，都是一副快要斷氣的死人樣，踉蹌著步子進來，差點一頭栽倒地上。蒙青虹不耐煩地揪著他的衣領將他穩住，皺眉把他甩過去。
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兩株火焰花能保她一個月的性命。
如今她體內的寒毒深入骨髓，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爆發，但是有火焰花壓制著，一時半會她也還死不了。按理說用過一次之後，火焰花也不再有那麼大的威力，但問天山莊內還有珍奇的溫泉和……一屋子的暖玉。
這是她第二次蘇醒時的發現。在秦問天的房間裏面，到處鑲嵌著火紅色的暖玉，有大有小，雖然主要是用於練功療傷，但是也布置得錯落有致。這暖玉非常珍奇，能自然散發溫暖，使得室內在寒冬時也溫暖如春。這房間內布置著這麼多的暖玉，就算是在臘月寒冬，常人進來時也會覺得異常燥熱。
然而，就是這樣的環境，她才能安然入睡，不必再擔心受寒毒的侵襲。
難得的舒適使得她根本不想離開這房間，但是她必須要出去一趟。
秦問天一直守著她，剛才若不是有人稟報莊內發生了大事，他是絕然不會離開半步的。她必須把握機會。
以龜速艱難地往外走，推開門，發現外面守著一個小婢。
“夫……夫人……”對方小聲囁嚅，顯然還不能適應莊內突然多了一個“夫人”。
唉，原本莊內的人還一直以為蒙小姐才是正牌的未來夫人呢！
她微微點頭，嘶啞低沈的聲音含混難懂：“我走走。”
“是。”小婢屈膝，同時眼睛禁不住好奇暗暗打量著這個夫人。
難看！
這已經是一個很客氣的評價了。將頭巾拿下來後她終於露出真面目──一張臉如同骷髏般皮包骨頭，可以想象在厚厚的衣服下面包裹著的身軀肯定也是骷髏般骨瘦如柴。這還不算，更恐怖的是她的雙眼凹陷，眼圈、嘴角泛著青黑，要是在半夜看見她，任誰都會把她當成鬼。
寧凡沒有理會她，慢慢挪出房間，異常緩慢的步伐讓小婢都不知道該如何跟隨。
依照夫人這樣的速度，天黑也不能走到長廊的盡頭！
寧凡也意識到這一點，她頓了頓，緩緩長吸一口氣，閉閉眼，努力加快速度。
但也只是快了一點點而已──天黑之間勉強能走過兩條長廊。
寧凡一直往西邊走去。她剛才所在的問天山莊的主臥室，坐落在院子中間，往西走能最快到達山莊的圍墻。
越走越發現山莊比她想象中的還大，當她踏進一個花園卻依然沒有看見圍墻，不禁有些焦急，加快了腳步。
忽然一陣寒意襲上全身，她渾身一震，咬緊牙關。
寒意沒有離去，反而加劇了攻勢。
不，不會的，寒毒怎麼會如此快又發作了？是因為她行走了嗎？
她知道妄動只會使得體內的寒毒更快發作，只是沒有想到，劇烈運動的影響會如此之大。
“夫人……”小婢欲上前攙扶，但碰到她的剎那卻似觸電般縮回手──夫人的身體好像張了針刺般，輕輕一碰，寒意就如針刺破手掌，直達心頭，讓她情不自禁地抖了抖，不敢再妄動。“夫人……”
寧凡渾身發抖，嘴唇已經被咬破。她用力睜著眼睛看著前方，努力著想要再往前走，卻再也無法邁步。
別說雙腳，她的軀體都已經不像是她自己的了。
恍惚中，她仿佛聽見了秦問天焦急的叫喚，下一刻她已經被一個溫暖的懷抱環住，同時帶著暖意的內力緩緩輸來，讓她稍稍恢覆神智。
擡眸，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他布滿焦慮的雙眼。
“你沒事吧？”他問，聲音緊繃。
不，她還要往前走。
她的心在吶喊，嘴巴卻是一個字節也發不出。
看出她的不對勁，他將她橫抱起來就往後山奔去。
在他懷中的寧凡忽然勾起一絲笑意──就在他躍起的瞬間，她看見了那一堵圍墻。
終於找到了。
他們身後，蒙青虹先是怔忪，然後美麗的眼眸燃起一絲懷疑。
來到溫泉小屋，他二話不說先把她浸泡到溫泉中，然後扯開她的衣帶幫她將衣服除去，以便溫泉能更快地滲透到她的體內。
她沒有反抗──早在上一次他帶她來這裏時他就已經如此做過了，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經很能適應了。
反正她的軀體跟一具骷髏沒有什麼兩樣，連屬於“人”的特征都快消失殆盡了，更別提那屬於女性的溫軟特性，她根本無需羞赧。
“怎麼樣？哪裏難受？”他緊張不已。
全身都難受。
她無言地凝睇著他──這樣的痛常人根本無法想象，說什麼都是枉然。
他從她的眼眸中看到了痛楚與絕望，一股熱氣莫名地升起，燒灼了他的眼眸。他滑入池中，將她摟進懷裏：“不痛了不痛了，我陪著你。”
她沒有任何反應，那種蝕骨的劇痛連掙紮和吶喊的力氣都剝奪了，她只能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讓溫泉的藥性慢慢滲透，將她血管裏面的冰刺一點一點融化掉。
皮膚上的寒意慢慢消融，但骨髓深處的冰寒卻依然存在。她緊閉雙眸，咬緊牙關忍受。
他將她轉過身背對自己，伸出掌心按在她背後，運功慢慢幫她把剩餘的寒毒壓制下去。
溫泉能消融她表層的寒毒，而他的內力能壓制她體內伸出的寒毒，這樣相輔相成，才能讓她徹底感覺舒服。
她感覺體內的寒毒居然真的被壓制下去，驀然掙開雙眼，驚異於他那渾厚的純陽內力。
收回掌，他接住她的身軀：“好些了嗎？”
她微微點頭。
“再泡一會兒，你會更舒服一點。”溫泉療養不能過度，他小心翼翼地計算著時間。
她避開他關切的眼眸。
溫泉的頂部並沒有加蓋，因而外面的光線能從上而下投射下來。溫泉池水的周圍種植著她從未見過的紅色草，部分葉子浸入水中，隨著水紋輕輕蕩漾。
察覺她的目光，他為她解釋：“這是夕陽草，帶熱毒。”
她詫異地看著他──是毒草？！那這一條溫泉不是都帶上毒性了嗎？
“夕陽草的熱毒不能持久，只能留在這一方溫泉之中。它毒性猛烈不能直接用藥，但是輔佐以溫泉，卻能很好地發揮藥效。它……能很好地壓制你體內的寒毒。”
“它……原本就長在這裏？”她問。
“不是。我從南方沼澤之地將它找來，好不容易才養活的。”
她怔忪失神──這麼費勁，所謂是何？
他厚實的手掌輕撫她瘦骨嶙峋的肩背，呢喃：“凡兒，你要快些好起來，將自己養胖些……”
好起來？
她淒然笑了一下──再怎麼珍貴的藥材也只能暫時壓制冰斷腸，且冰斷腸被壓制越久，毒性就更猛烈，根本無法根除。
所有壓制它毒性的藥，都只不過是餵養它的食物而已。
她活了這麼久，體內的寒毒累積深厚──或許他不知道，她的一滴血比任何毒藥都要猛烈歹毒，能使人瞬間冰凍死亡。
其實，她早已成為世上最名副其實的“冰斷腸”！
受到冰斷腸的攻擊，她的身體早已疲憊不堪，在溫泉池水之中就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迷迷糊糊之中，她聽見他柔聲的叫喚：“凡兒，醒來。”
她瞇眼，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他的房間內。
“喝下這碗藥再睡。”他勸道。
木然地張嘴喝藥，她根本提不起任何精神思考。
“師兄。”迷迷糊糊之中，她聽見屋內有另一女人的聲音。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他連頭也不回。
“可是……”她還不想放棄。
“明天再說。”他打斷她。
“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對不對？”
他沈默不語。
“師兄，”她語帶艱澀，“大局為重。”
他依舊沒有回答，然後傳來關門的聲音。
她微微吐氣──看來他們已經開始懷疑了，她的處境不容樂觀。
餵完藥，他上床抱著她，用自己的體溫熨帖她略帶冰冷的身軀。
耳邊，傳來暖暖的氣息：“你到底要什麼？告訴我，我給你。”
她在夢中冷笑──不，他不會給她的。
蒙青虹說得很對，大局為重，所以，他是不會給她的。
朦朧之中，但看見他從懷中掏出一塊東西，那突如其來的炙熱竟然讓她也有燒灼感。
“這是火龍令，雖然對你體內的寒毒有震懾作用，但熱性太過於激烈，不能多用。今晚就讓它伴著你入睡，希望能給你一個好眠。”
火龍令？
她的眼皮動了動，但是沒有睜開眼，顯然還是敵不過倦意。
他似乎嘆息了一聲，拿出布帛將火龍令包起來，放置於兩人之間。
………………
當夜。
“查到什麼了嗎？”蒙青虹問眼前人。
“山下的客棧都被查遍了，沒有可疑的人。”
“查一查有沒有新近租出去的民房，或者有沒有新買了民房，半個月前剛剛搬過來的人。”她沈吟了一下，“總之，那些最近搬來這裏的人，統統查一遍。不管他是租房、買房，還是原本就有房產在這裏。”
“是。”
目送那人離開，蒙青虹亮麗的臉龐蒙上一層沈重。
“寧凡，師兄對你一片真心，你可不要辜負他啊……”
☆、潛隱（清水）
半個月後。
朦朧中，仿佛聽見有人在低聲交談。
她睜開眼，發現房內並沒有人，交談的聲音是從門外傳來的。
“商行那邊你不必擔心，交給我就好，你好好照顧師嫂。”這是蒙青虹的聲音。
“商行的業務你畢竟不熟，要多加小心。”秦問天囑咐。
“放心。”蒙青虹只是一句。
寧凡眉目間閃過一絲陰霾──多麼善解人意的女孩啊！
蒙青虹武藝不俗且智慧過人，如果要直接跟她對決，只怕她會一敗塗地。
幸好有秦問天幫她擋著。在問天山莊這些天，她始終沒有和蒙青虹正面交手過，所以也才能安然留在這裏。
“輕舞城是舞門的地盤，你此去要小心，萬萬不可與舞門的人正面沖突。對付陰冥教的時候，舞門沒有站在敵對面，也算是給我們面子了，你莫要在言辭上得罪人家。”
“是。”
她要離開？
寧凡面露驚喜──要實行她的計劃，蒙青虹絕對會是最大的障礙，如今她要離開，她成功的幾率就大大增加了。
外面的人停止交談，她連忙閉目。
門被推開，秦問天走進來：“醒了嗎？”
她睜開眼睛──是了，他內力深厚，怕早就聽聞她的呼吸變化了。
應了一聲，她道：“你有事要談，就不必陪我了。”
“你該吃藥了。”他走過來，果然手上捧著一盅藥。
聞到那熟悉的味道，她再也難掩驚訝──留在問天山莊這十多天裏，這已經是她服用到的第五株火焰花了。
“這裏怎麼會有這麼多火焰花？”她問。
“我采回來的。”他也不多說，只是催促，“趁熱喝才會有最好的藥效。”
她不敢浪費，連忙吞咽。
“別急，慢些，別嗆著。”他柔聲勸。
不，不能慢。他說得對，要趁藥性最好的時候將藥喝完，這藥太珍貴了，她一點都舍不得浪費。
看著她有些漲紅的臉，他似乎有些無奈，微微嘆氣。
將藥餵完，他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粥。
她皺眉──一碗藥已經把她撐飽了，她根本無法再喝下一碗粥。
“不要緊，能吃多少就吃多少，我不會勉強你的。”他看出她的厭惡──她的身體十分孱弱，胃口更是小得可憐，貌似已經很多年沒試過吃一頓飽飯了。
想起她那瘦骨嶙峋的身軀，他的心頭微微泛疼。
才吃下第一口，她就不得不認命地下定決心把這碗粥喝完。這碗不是普通的粥，其中的藥材味味珍貴，是難尋的溫補良品。她知曉自己身體的狀況，喝下這碗粥，對她有益而無害。
看她把粥喝完，他露出讚賞的笑，摸摸她的頭：“好乖。”
她擡起清澈的眼眸看了他一眼，露出訝異的神情。
將碗擱下，他回過來一手握著她的手，另一只手撫過她的臉頰：“都這麼些天了，也沒見你長肉。不過臉色總算好多了。”
她沒有照過鏡子，但相信他說的是實話──這些天他動不動就拿些珍貴藥材為她進補，她也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多了。
但相伴而來的卻是更深的恐懼──沈睡的寒毒就像一頭老虎，不知道會在哪一天突然驚醒，帶著久未進食的饑餓與貪婪撲向她，將她撕成碎片。
見她沒有反應，他問：“怎麼了？”
“今天是幾號？”她問。這些天她總是昏昏沈沈地在睡，根本記不清時日。
“初十。”他的眼眸幽深，叫人看不清楚。“今天外面陽光很好，要不要到花園裏曬曬太陽？”
“好。”
他站起來去為她找合適的衣服，而她的眼神卻在他離開視線範圍的瞬間冰冷。
他知道了。
他感覺到她有陰謀，但是卻不揭穿。
他有很多的機會阻止她，他可以將她囚禁起來，他可以把她趕出去，但是他沒有。
是因為內疚吧？內疚多年前對她的見死不救，內疚多年前對她的辜負。
既然如此，就休怪她無情。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一雙白骨般冷硬的雙手。緩緩拉起袖子，她看見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傷疤。
這樣的傷疤從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臂，從小腿一直延伸到大腿，連同她的背部也都是這樣的傷口。
她的身軀，早已“體無完膚”。
他看過很多次她的裸體，一定也看見了這些傷疤。
她放下袖子，神色平靜地看向門口。
然後，秦問天推門而入。
用厚厚的衣服將她包裹得密不透風，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攙扶出房間。
外面陽光燦爛，展示著屬於初夏的清爽熱情。
突如其來的陽光讓她不自覺地瞇起眼睛，下一秒他已經細心地為她擋住投射到眼睛的光線。
走出房間，呼吸自由開闊的空氣，她的心情忽然好了一些。
有多久沒試過這麼輕松，沒有病痛、沒有負擔地享受陽光了？
對於她來說，每一分幸福都值得珍惜。
坐在花園裏，她享受著屬於陽光的溫暖，依然凹瘦的臉頰因寧和而稍減陰霾。
看著他為她忙碌，布置桌椅，布置膳食茶點，她有些走神。
他是一莊之主，他是震懾四方的武林盟主，但是，卻為她做著這等瑣屑小事。他很忙，她知道，但為了她不惜放下手頭所有工作，從早到晚都陪伴著她，不願離開半步。
他的溫柔體貼能融化任何一個女人的心，但，不包括她的。她的心早在三年前就已經被絕望徹底掏空，無心之人，如何能被打動？
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弄人嗎？
感覺到她註視的眼神，他回眸一笑，竟是如同揮灑在她身上的陽光般和煦。
待他走近，她看著他，許久，忽然說：“青虹是個好姑娘。”
他的笑微微僵硬了一下：“我知道。”
“你這般對她，不覺得內疚嗎？”
他沈默，只是凝睇著平靜的她，眼神中是難懂的糾結思緒。
“你懂她的心思嗎？”她繼續問。
他點頭。
她正色看著他：“說說看。”
他沈默許久，終於艱難地開口：“她寧願，當年中‘冰斷腸’的人是她。”
她移開目光看向遠方：“還有呢？”
“她不會逼我忘記你，因為她知道我不可能；她不會離開我，因為她知道我需要她。”握緊拳頭，心似乎被一只帶有魔力的手緊緊攫住，狠狠收縮著。
這一次，她沈默了許久：“你負她，不比我少，對嗎？”
他默然。
“對嗎？”她加重聲音。
“……對。”是的，他負了凡兒，更負了青虹。
他讓凡兒飽受肉體之痛，更讓青虹飽受精神之痛。
閉上眼睛，他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睜開眼，他淩厲的眼眸逼向她：“你為何要問這些？”
她的神情恢覆了淡然，看著天際的流雲，她幽幽嘆氣：“沒事。”
看著她不再圍繞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他難以舒緩心底的那一股沈悶之氣。她這是在暗示他青虹有多好，希望在她離去之後他能給青虹一個機會嗎？
這種交代遺言類的話，他是不會聽的！
………………
四天後，清風明月夜。
這晚，秦問天再次拿出火龍令。
將火龍令安置在她懷裏，他撫過她冰冷的臉頰，他有些心疼：“你今天情況不太好。”
“無礙。”她躺好──比起之前她半人半鬼的狀況，現在的她就像在天堂般，好得不得了。在問天山莊的將近一個月，她的身體大大好轉。雖然寒毒沒有去除，但最起碼目前為止它一直被壓制著；雖然喉嚨的傷是絕對好不了了，最起碼能正常說話、正常進食了，只是發出的聲音依然嘲折難聽。
自四天前的暗示之後她就不曾再顯露過任何異常，沈靜乖巧。
就像一只在暗中等待獵物的貓。
他內心嘆氣，在她身側躺下，如往常一般將她擁入懷中。
她揪著他的衣襟，埋首，貪婪的汲取他身上的暖意。
這樣溫暖的懷抱，真舍不得離開啊……
當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投射進來，她終於自沈睡中醒來。
擡頭，發現他眼底的血絲。
她怔然：“你沒睡？”
他不自覺地加重雙手的力道將她抱緊：“你昨晚身體一直在泛冷。”而他一夜無眠，不斷地為她輸送內力壓制那來勢兇猛的寒氣，卻又不敢冒進，只能一點一點地來。
不知還要等到何時，她才能把身體養得強壯一點，可以承受他……
她微微張嘴，眼眸凝視著他略帶憔悴的臉──他內力深厚，就算幾天幾夜不睡也不會有什麼影響，但是一夜都運功為她壓制毒性就不同了，如此勞損對他這種練武之人傷害是很大的。
“我沒事。”她輕聲安慰。
“我知道。每逢月圓之時你體內的寒毒就會躁動，讓你感覺不適。但是，我希望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每晚都能安然入睡。”
她微微震動了。
他十分了解她的身體，應該知曉昨晚雖然兇險，但還不至於要了她的命──頂多也就是一夜受寒冰折磨，無法入睡罷了。而他，犧牲這麼多，竟只是想換她一夜好眠。
她微微勾起嘴唇，想要給他一抹笑意，但嘴唇顫抖了幾下還是沒能笑出來。
“怎麼？”
她忽然擡頭吻上他，帶著寒意的雙唇在他炙熱的雙唇間輾轉，汲取溫暖，也送出自己的一片柔情。
他先是楞了一下，待反應過來後更是加深了這一吻，炙熱的氣息在兩人之間升騰，燃起一片情欲。
她反而招架不住他突如其來的熱情，只能順著本能環上他的脖子，無助地靠著他。
他閉上雙眼，專註地掠奪者屬於她的特殊芳香，迷失於那一片欲望之海。
☆、冰冷洞房(H）
忽然，他身體僵了一下，擡起眸，他震驚地看著她。
她的雙眸在瞬間褪去所有的熱情與沈迷，換上寒意。擡起環在他脖子的手，隱約可見手指間撚著一根細短的銀針。
推開他，她撿起滑落在兩人之間的火龍令，打開包裹著它的白布，仔細端詳。
這是一塊血紅的令牌，上面刻劃著九條飛舞在空中的巨龍，場面磅礴，雕工豪邁，令人為之震懾。更奇特的是，火龍裏散發著烙鐵般的炙熱，就算隔著布匹，她也能感受到從它身上傳來的綿延不絕的熱意，幾乎要燙傷她的手。
確定這就是火龍令之後，她迅速將其包好。
不經意間看見秦問天不敢置信的雙眸，她冷冷一笑：“你要恨我就恨吧，我無所謂。”
下床，忽如起來的暈眩和寒意讓她晃了一下──雖然他一整晚都運功為她壓制寒毒，但是寒毒畢竟非同一般，一夜的折磨還是讓她的身體受創了。
無所謂，反正她的身體早已經千瘡百孔了！
她甩甩頭，驅趕暈眩，急忙往外走去。
江湖傳聞秦問天百毒不侵，她使用的軟骨散雖然是特殊制造的，但只怕也擋不住他多久，她要抓緊時間。
“夫人……”來來往往的下人看見她走在路上，還邁著前所未有的“急促”步伐，紛紛投以奇怪的目光。
她沒有理會他們，看準了方向一直往前走。
體內的“冰斷腸”蠢蠢欲動，威脅著她。但她不予理會，小步往前跑。
快！快！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走過這一條長廊，就是花園。
寒意流竄四肢，讓她失去一半的知覺，但她還在“狂奔”。
不能倒下，要趕緊跑，快跑！
踉踉蹌蹌中，她跑到了花園中央，身體漸漸全部失去知覺。
“夫人，小心哪！”一個灑掃庭院的丫鬟看得膽戰心驚，跑過來要攙扶。
她充耳不聞，推開那人繼續往前跑。
心底的預感越來越強烈──秦問天就快到了，快點跑！
剛要邁步，突如其來的刺骨寒痛讓她渾身一震。身體的每一寸都像同時被無數根冰針刺穿，從皮膚到內臟，甚至每一根頭發都在呻吟。
她明白──將近一個月的潛伏之後，這一次，冰斷腸是要展開絕地反攻了。
而她，終於迎來了這一刻──必死無疑的這一刻。
它遲到了三年，但，終究還是要來的。
“凡兒！”身後忽然傳來秦問天厲聲的叫喊，聲音中帶著震怒和恐懼，“快停下！”
不，不能停！
她忽然加快速度，朝著已經露出一角的圍墻跑過去。
到了，到了，就差一點點。
模糊的視線看見一雙正在向她招呼的手，同時她也感覺到身後傳來疾風──那是秦問天接近的信號！
最後一剎那，她奮力將手中的火龍令扔出去，身體再也無法保持平衡，直直倒下。
但是她沒有倒在地上，而是倒在一個溫暖的懷中，頭上傳來一聲怒吼：“你不要命了嗎？！”
眼角看見那人已經順利拿到火龍令，她放心地閉上眼睛任劇痛將自己的理智奪走。
最後的神志，是心頭幽幽回響一句：不是我不要命了，我是實在要不起了……
………………
“凡兒，你給我醒過來！”全身都在痛，那樣的痛就像是把她剁碎了再拼湊起來再剁碎再拼湊再剁碎……
她不想再痛下去了，但是那一聲緊逼一聲的怒吼又讓她遲遲不肯把腳邁進鬼門關。
“凡兒，醒過來！”他厲聲叫喊著，聲音中的恐懼漸漸加強。
好吧，最後看他一眼也好。
忍著劇痛，她努力地睜開眼睛，卻只能看見朦朧一片。
“看著我，你看著我！”他用力搖晃她的身體。
視線漸漸清晰，她發現他們又回到了房間。
這一次，滿房子的暖玉也緩解不了她的痛了。
她又要閉上眼睛，卻被他逼迫著。“你看著我！”
不要，好痛，就讓她死了吧。她真的不想活了，活著太痛太痛了……
看著他如星光般閃耀的雙眸，她感覺身上的疼痛漸漸離去，身體越來越輕。
原來這就是回光返照，很好，她總算還有一個機會安詳地死去。
他也察覺了她忽然的清晰，雙眼頓時被恐懼埋沒。“不，你不能死……”說到最後，聲音竟然顫抖了。
怎麼能不死呢？這一天，她等了好久……
他忽然伸手將她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扯去。
不要，她的身體上都是傷疤，太醜了……
“凡兒，你不要死。我們還要做一輩子的夫妻，我會守著你，再也不離開你了……”他語無倫次地說著，同時她身上的遮蔽物已經全都被除去。
“你放過我……”她哀求。
“不放！”他目光透漏瘋狂，用更加粗魯的動作將自己的衣服撕開，壓上她皮包骨頭的身體。
吻著她冰冷的嘴唇，他顫抖著哀求：“別離開我，求求你別離開我……我會很愛很愛你的，一直愛你……”撥開她骨瘦如柴的雙腿，撩開自己的衣擺，堅硬的肉柱抵住她雙腿間。
她有些迷惑地看著他，不明白他將要做什麼。
然後，突如其來的撕裂讓她瞪大了眼睛。
“相信我，我會救你……”他扣緊她的十指，眼神堅定不移，同時身體開始律動。
“不……”她不敢相信這真的發生了，他們竟然在這樣的情況下成了真正的夫妻。
不是的，事情不該是這樣……
在昏厥之前，她隱約聽聞他用陰沈的聲音在她耳邊低喃：“你敢死，我陪著你。”
聲音，帶著孤註一擲的絕望。
………………
她的臉和唇都是充滿死氣的灰色，雙眸暗淡無光，無力地合起，分明就是氣數將近的樣子，可是，可是，他怎麼舍得讓她就這麼死去？！
三年前，在救她和救青虹之間，他選擇了救青虹。這對於正滿心歡喜要嫁給自己的她來說，是多麼巨大的打擊，誰也不能想象。
而更不可想象的是，她是怎麼在“冰斷腸”的折磨之下活過這三年的。身為醫者，他怎麼診斷不出她體內的大部分血液已經凝結成冰，五臟六腑受創極重，在這樣的劇痛下能忍著不死，這需要多大的勇氣？
三年前她就已經對他絕望了，所以支撐她活下來的因素肯定不是他，但是他也不在乎了。
凡兒，不管你在乎的人是誰，請為了他繼續活下去！
他顫抖著手撫過她如枯骨般的身體，手腕、腳腕、手臂、大腿、背部……這些能讓人大量流血的地方，每一處都橫杠著觸目驚心的疤痕，這些傷疤曾經都是更加猙獰的傷口，將她體內帶冰的血液釋放出來，延長她的生命。
如此殘忍地茍延殘喘。
從手上傳回的觸感，冰涼堅硬，宛如屍體。
“凡兒……”滾燙的淚水從他眼中滑落，滴在她灰白的臉上，卻換不回半點回應。他抓住她冰冷的雙手，十指交纏，抽出下身然後挺身再次進入她。
甬道緊致，僵硬冰冷，幾乎要凍傷他的分身。
他不管不顧，持續在她身體內進出不止，企圖用自己滾燙的分身給她一點溫暖。
如果現場有第三個人在，一定會驚恐不已。
他現在這麼做，與奸屍何異？
不知過了多久，持續的摩擦終於讓她的甬道稍稍柔軟，他咬住她如玉石般的下唇，在她體內釋放出積蓄已久的精液。
他小心翼翼地退出分身，拉開她雙腿。那從未被侵犯的蜜穴毫無例外地被他撕裂了，甬道內的皮膚也是充滿死氣的白色，被撕裂擦傷的傷口如魔鬼般咧嘴獰笑，卻沒有血流出。
她體內的血已經凝固，根本流不出來了。
他面無表情，將她擁入懷中。
一個絕望的男人，抱著死屍一般的女人，幽幽的聲音在房裏回蕩。
“我知道我自私，但是求你不要死……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
她早已經習慣了疼痛，也早已習慣了死去般的冰冷僵硬，但從未感受過如此的疲憊。這樣的疲憊比劇痛更加難以抵抗，她想睡去，好好休息一番。
但是耳邊卻縈繞著一道陰魂不散的聲音：“凡兒，不要放棄，千萬不要放棄，求求你不要放棄……”
那帶著哽咽的聲音就像一只蒼蠅，一直在她的耳邊“嗡嗡嗡”叫個不停，不願離開。她煩悶，不止是因為這一道煩人的聲音，更因為這聲音裏飽含著的祈求讓她不自覺地從心底泛起酸疼。
“不要走……”聲音又來了。
不行，她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一下下就好，不要來煩她了……
“我會很努力地愛你……”
是的，你會很努力地愛我，因為要愛上我是一件很困難很困難的事情。
“凡兒，你是我的妻子……”
是，我是你迫於無奈、不得不娶的妻子。
──我不要這樣的婚姻，我要不起。
她漸漸疲倦，終於放棄掙紮，滑入沈睡的流沙。
就在她完全失去神智的剎那，一道女聲驀然闖了進來：“你要是死了，我就殺了陸翔天為你陪葬！”
不要！
她的心差點跳出胸膛，奮力推開前方的迷霧，她掙紮著睜開眼睛：“不……”
☆、命懸一線（清水）
“凡兒！”秦問天連忙上前查看，又驚又喜。
“翔天……”她用盡全身力氣掙紮著，“翔天……”
那樣淒涼而又帶著期盼的呼喚，讓秦問天的心一陣一陣抽緊。“他是誰？”
她迷蒙地眼睛帶著祈求看著他：“不要，翔天……”
看著眼前這一幕，站在他們身後的蒙青虹咬咬牙，對外面的人說：“把陸翔天押進來！”
一個人被扶了進來，整個房間似乎都亮了一下。眉目如畫、閉月羞花，這一類的形容詞根本描繪不出他妖孽的外貌，他根本十足就是一個傾國傾城、禍國殃民的禍害。幸而他現如今面色灰白、氣色和精神都大大打了折扣，否則只怕真要被當成妖魅現世。
家丁放手的剎那那人踉蹌了一下，後面的人差點沖過去再次扶住他，被蒙青虹狠狠瞪了一眼之後才不得不訕訕放手。
陸翔天臉色跟寧凡差不多，都是一副快要斷氣的死人樣，踉蹌著步子進來，差點一頭栽倒地上。蒙青虹不耐煩地揪著他的衣領將他穩住，皺眉把他甩過去。
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