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不愛那麽多,只愛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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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香器?提什麽香?酒香?”安德裕對酒的敏感超乎尋常。

“呃,也算是吧。”崔瑛猶豫了一下,“不過不是增加酒香,而是增加酒的精純程度。”

“像燒酒或三勒漿?”

“這個小侄都沒喝過,不確定。”

“也是,你一個小毛孩子,當然不可能喝過,”安德裕略帶鄙視地說:“要不是是你釀葡萄酒的手藝不錯,我都不跟你談酒精。”

“世伯,要不您隨我一起去竹山村看看?”雖然已經時近傍晚,但崔瑛在竹山村就有住處,夏稅收取也進入正規,不太需要崔瑛時時註意了,在竹山村住一夜也沒什麽問題。

“罷了,老夫就去幫你品鑒品鑒新酒吧。”安德裕貌似不情願地說道。

崔瑛特別想說不用,然而他慫,不敢懟自己的頂頭上司兼義父的好友,只能咽下一口氣,貌似誠懇地感謝道:“世伯願意賞臉是再好不過的事了,免得小侄年紀不到,不識酒的好賴。”

崔瑛引著安德裕與柳林,帶著葉知秋去見陳柱子。

陳柱子已經十八了,不似在撫孤院時眼中常常帶憂慮,他從幫崔瑛打理著竹山村的造紙作坊開始,一邊學習認字和算術,一邊和陳石頭根據崔瑛那點模糊的現代知識琢磨各種技術;之前的琉璃器就是他倆的成果,這才沒兩天提香器也做成了。

“柱子哥,這麽快就弄好了?”崔瑛一邁進門就驚喜地問道。

“東家,”陳柱子看見崔瑛身後那一串人,不自在地了起來,兩手在袖籠裏捏了兩下,“你說要一個能把酒或花露裏的水蒸掉,收集精華的東西,對吧?”

“是啊,怎麽?有什麽問題嗎?”崔瑛看陳柱子臉色有點奇怪,“是不是做出來的效果不好?那也沒事,慢慢試就是了,用沒用杜仲膠什麽的封閉一下邊緣?”

“不是,”陳柱子連忙說道:“我們用大鹿角藤汁調的膠塗了細絹,密封地很好。”

他躊躇了一下道:“前些天你忙夏稅的時候,有個大食商人帶了些花露想換紙和油印機,我們覺得他們用的那個東西應該就是你要的了,正打算與他套套話,誰知劉爺爺說那種提香器他祖上就有,他曉得怎麽造。”

“劉爺爺?濟慈院的糖畫劉?”安德裕最近在六安縣轉得比較多,幾個著名的手藝人他比崔瑛都熟悉。

“是糖畫劉爺爺。”陳柱子點頭道。

“劉爺爺怎麽曉得造這個的?”崔瑛奇怪道,花露精酒肯定是暴利產品,會這東西不至於窮困潦倒到需要住濟慈院還天天去擺攤賣糖畫啊?

“那個,劉爺爺說他祖上是好方術的漢淮南王劉諱安的,他曾經用一種甑來燒取仙露,能提出和那個大食商人所帶花露一樣甚至更好的東西來。”陳柱子有點局促地說:“魏晉之時劉爺爺的祖上一直是幫南渡的世族做花水香薰的,前唐時也是替五姓郡望做事的,就是這百十年世族樹倒猢猻散,大家族有地都種糧食,也沒那麽多花啊朵啊的來弄花水了,劉爺爺他家就被打發出來,在兵荒馬亂裏討生活了。但東西他小時候見過,也擺弄過的,我們就照劉爺爺的吩咐打了一個銅的出來。”陳柱子越說聲音越小,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心虛。

崔瑛一瞬間有那麽一點尷尬,他以為提取酒精的設備非常難做,事先跟陳柱子陳石頭他們做了好久心裏建設,讓他們慢慢弄不著急,因為崔瑛是真不會弄這個,感覺將蒸汽導出並冷卻的儀器需要非常高的密封條件。然後,他被告知這玩意兒最晚在東漢就出現了,還是那個著名的豆腐劉安發明的。

“還是一起去竹山村看看吧,我得看看那東西合不合用。”崔瑛強行找理由掩飾自己的無知道。

“好的,劉爺爺正在作坊裏看著酒呢。”陳柱子強行覺得氣氛一切正常,同手同腳地向外走。

“老夫去看看,什麽提香器這麽奇。”安德裕作為一個古人並不覺得費事制作一個東漢就有的東西是什麽奇怪的事,有儒士崇古習慣的他覺得這件事若真成了,應當是一件美談——就像現代人修覆了一樣文物似的。

有馬,有修好的水泥路,去竹山村的速度變得非常快。太陽還沒落山,一行人便帶著被夕照曬得通紅的臉到了崔瑛的作坊。

還沒進作坊的門,安德裕就聞到了一股直插腦門的酒氣。再仔細一看,一個老翁在爐前守著火,一個黑壯的壯小夥子正抱了一只甕替換竹管下的另一只甕。

“這是好酒,”安德裕見獵心喜,緊上兩步奪過那個小夥子懷裏的酒甕便要往嘴裏灌。

崔瑛連撈帶抓沒拽著安德裕,等崔瑛到他身邊時,他已經咕嗵下去了兩大口酒了。

“嘶~火刀穿腸啊,這酒~~”安德裕話沒說,就晃了幾晃,軟軟地坐到了地上,兩眼發直,“酒~~好酒~~~”

“那個,柳先生,世伯醉了,小侄先安排你們休息一下?”

柳林無奈地點點頭,還叮囑道:“看來這提香器確實得用,但你年紀還小,不要沈緬於酒色之中。”

“這真不是用來喝的酒。”崔瑛無奈地承諾道。

柳林招來一直跟著他們的衙役,一起將安德裕扶進住處,而崔瑛則留下來,與陳柱子和糖畫劉一起研究這個提香器。

“蒸幾次了?”

“這是第三次了,一會兒就打算按你之前囑咐地摻上灰石再蒸一次。”糖畫劉盯著爐子,嘴角含笑回答。

“你趕快去和剛才扶著安知州回去的柳先生說,”崔瑛一聽已經三蒸了,嚇了一大跳,連忙對陳柱子說:“讓柳先生想辦法幫安世伯催吐,然後讓他多喝水,一定要這樣做,要不然明天安世伯肯定起不來,會耽誤事兒的。”

陳柱子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連忙向客房跑去。

“你就別湊熱鬧了,這是能喝的嗎?”崔瑛劈手奪過不知什麽時候被葉知秋摸到手裏的酒甕,無奈地說。原來葉知秋也被那辛辣的酒氣勾得心癢,特別想喝一口嘗嘗。

葉知秋狀似無辜地看了崔瑛一眼,“別那麽小氣,最多糧食錢我出就是了。”

崔瑛氣結,直接抽了一根柴火從竈下點燃,將燒著的柴火向葉知秋懷裏的酒甕表面一放,一片藍幽幽的火苗就飄在了酒面上。

葉知秋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這、這是?”

“你以為世伯剛才說的火刀穿腸是說著玩兒的?”崔瑛頗為嘲諷地瞪他一眼。他是一點也不擔心會出危險,現代那幫熊孩子可沒少在實驗桌上鋪上酒精燒著玩兒,只要及時用濕抹布一蓋就沒事了,當然生物或者化學老師的一頓臭罵是跑不掉的。

葉知秋有點蔫,他喃喃道:“你造這麽可怕的東西做什麽?”

“改善惠醫署的現狀,”崔瑛說道:“惠醫署裏據說疫癥橫行,這個能減少疫癥傳播,還能降低受傷後傷口化膿的可能性,還減少產婦得產後風的可能,這是藥,又不是飲品。”

“惠醫署?夏稅還沒收。”葉知秋有些不解。

“雖然義父和吏部的前輩都告訴我,身為知縣,掌控百裏,只要勸課農桑,平獄決訟,再多培養幾個舉子進士就行,但我這些天仔細查閱了一下卷宗,覺得還有很多事值得一做。”崔瑛從身上摸出一個小冊子向葉知秋解釋,這是最近逐漸養成的習慣,因為葉知秋需要經常將崔瑛的施政所做所為、所思所想記下來,寄到京城,崔瑛也不想與兩代帝王弄出什麽隔閡來,所以常常知無不言。

“朝廷任命官員,不過是代朝廷牧民,先使百姓人口繁衍,民無饑饉;再使百姓知禮守節,淳化風俗;若能使少有所依,壯有所勞,老有所養,則近乎道矣。”

“不錯,但和這酒?”

“要做到這個,不光要與民休息,朝廷還要做更多的事,我讓縣學生去村裏教孩子甚至大人認字是一件事,讓蒙學生指導並推廣脫粒機也是一件事,我覺得讓百姓能受到一定的醫護救治同樣也是一件事。讓百姓為治病而賣房賣地,可不是什麽好事情。”

其實酒精還有很多其它的用途,比如做為各種有機溶劑的底液什麽的。但目前為止,崔瑛最看重的還是它的消毒功能。崔瑛知道古代醫療條件很差,一個小小的傷寒在這個沒有抗生素時代裏就是能要人性命的絕癥。發個高燒把人燒成傻子都不算什麽新聞,三五個村莊中有一兩個這樣的人實在太正常不過了。所以崔瑛在到任的最開始,就將酒精做為緊急時刻救命的東西來進行研究了。

“是個好東西,就是太費糧食了。”糖畫劉一邊燒火一邊可惜道:“有蒸酒的糧食都夠一家子吃飽的了。”

“劉爺爺,我從蜀中商人那裏收來了蜀黍,下個月就能收了,雖然口感不好,但釀酒卻是一等一的。而且蜀黍的桿兒還能熬糖,產量還高,不用擔心。”崔瑛安慰道。

“熬糖?”糖畫劉一下子精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蜀黍就是高粱,據說是北宋時期從南邊印度一帶傳入的

來是想查查蒸餾的技術難度的,然後就查到漢代就有蒸餾器,再看穿越裏的白酒,emmmm

發現美洲的條件真是太優越了,沒發展出黑科技絕對是上帝的鍋——所有高產作物都是美洲的,來想用木薯釀酒的,一查原產巴西;橡膠也是美洲的,鐵礦煤礦什麽的南美也多得很,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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