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讓你開心,不哄你

關燈
熬糖是門手藝,糖畫是門藝術,糖畫劉是掌握了一門好手藝的藝術家。

糖畫這個東西對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孩子應該是很有趣的童年回憶,公園的一角,總有那麽一個老爺爺面前擺著一個小糖畫攤,有一個小轉盤,底下畫著十二生肖,五角錢一塊錢就能轉上一次,轉到什麽那個老爺爺就給畫什麽。

一口小鍋裏熬著金燦燦的糖稀,用小勺舀上一點,在刷了油的薄石板上忽高忽低地劃動一會兒,一個活靈活現的小動物就形成了。然後再用一根小竹簽往中間一壓,小鏟子一鏟,便是一個可以拿在手中,又好吃又好看還會引得其他小朋友羨慕的好東西了。

這位劉爺爺不光會做這種平面的糖畫,若是有富裕人家願意出錢,他還能做許多立體的糖塑,龍鳳呈祥,麒麟送子什麽的,都能做得纖毫畢現。

不過在這個時代,糖是非常奢侈的東西,再加上精細的手藝,能吃得起的人家可實在不多。若是在汴梁城,這門手藝或許能讓劉爺爺晚年無憂,但在這小小的六安,這手藝只好被崔瑛挖來做玻璃塑形了。

“若是真能熬糖,我得再收一位徒弟,把我那糖畫手藝傳下去。”糖畫劉笑道:“我家當年窮得活不下去了,我爹娘就把我送給師父當個小徒弟,師父是個好人,每天熬剩下的那點底子常常散給偶遇的小孩子。一根小竹簽裹上幾圈糖稀,便能讓那些人記上好些年。只可惜這東西雖然說不上多精貴,但也實在不大吃得起,太費糧食。”

糖畫劉花了一點時間從幼年的記憶中回來,“阿瑛,我托個大,老頭子年紀一大把了,也算有點見識的人,多嘮叨兩句,你聽聽。”

“劉爺爺,您有什麽教誨請直說。”崔瑛直了身子認真地回道。

“這人啊不吃糖沒事,不喝酒也沒事,但不能不吃飯。你買來種蜀黍的地雖然荒瘠些,但既然你和那個王家小子能弄出那些肥料來,多花點人力整治整治,也是能種些糧食的。就算是這蜀黍,雖然不好吃,但也是能充饑的吃食,怎麽就非得用來釀這燒酒,熬那飴糖呢?”

崔瑛苦笑一下,戰亂才平定幾年,但自然災害卻不曾少過,水災、旱災、蝗災隔三差五光顧一趟,什麽倒伏、蚜蟲、病斑也從不曾少過。老百姓的肚皮還需要靠野菜野果來填補,這時候把糧食用來釀酒、制糖,對一個剛剛脫離了流民身份沒幾年的人來說,實在有些不合時宜。

“劉爺爺,這東西可不是給人吃喝的,”崔瑛搖了搖頭道:“您想,這酒裏撒上石灰再蒸一回,那還是能入口的東西嗎?至於糖,更不用您操心啦,不是光給小娃娃吃的,等以後糧食夠了,我還想再栽點竹蔗呢,蜀黍還是不如竹蔗甜。”

糖畫劉半信半疑地點點頭,又轉身去做事了。崔瑛則去找了王虎聊聊農事,給他講一些雜交、嫁接、打頂之類的農業知識;又去找了陳柱子和陳石頭,興致勃勃地想辦法弄出平板玻璃和鏡子來——當然沒那麽容易,還得一步步的來。

第二天一早,崔瑛剛寫一墻的大字便聽到安德裕的哀嚎,崔瑛手一抖,碗裏的水潑出來幾滴,打濕了鞋尖,索性撂下筆,到客房去看看情況。

“我的天,崔德華,你那是什麽酒?我的頭~~再給我一碗沖一沖。”安德裕見到崔瑛先是一通抱怨,然後還想再勒索一碗酒喝。

“解酒湯已經備好了,今天您得多喝水,否則還有得難受呢,哪能捧了酒精喝哪?”

“這酒可比劍南燒春厲害多了,你幫我再蒸兩壇,今晚我要與柳先生共飲。”

“免了,我還是喜歡花雕,德華那火刀穿腸我可無福消受。”柳林連連擺手,當然大部分這個時代的人都不那麽喜歡烈酒。烈酒的主要飲用群體應該還是生活在寒冷的北方區的人們,柳林更喜歡醇厚的黃酒,在這個時代才算正常。

“安知州還是別喝這酒了吧,昨天我家東翁直接把一甕酒給燒了起來,那藍幽幽的火苗挺怕人的。”陳柱子聽到動靜過來,聽安德裕還要喝酒,連忙勸道。

“德華,你還是說說你釀這烈酒用來做什麽的吧。”柳林直接轉移話題道。

“你都說了是酒了,除了喝還有什麽用?”安德裕理所當然地說。

“不是用來喝的,”崔瑛一時也解釋不大清楚,只得含糊道:“這個可以做清創藥,能減少傷口化膿的可能;還能幫助萃取杜仲膠。”

前一個其他人不知道所謂的減少傷口化膿的可能是個什麽意思,後一個卻再明白不過了,杜仲膠可以用來做油印機的滾輥,可以用來做沒有什麽震動的馬車,那是個好東西。

安德裕最終還是頭疼得厲害,滿心不願地放棄了再喝一頓酒,以毒攻毒的打算。酒精的事崔瑛打算就先這樣按部就班,存些純酒精,再兌一點消毒酒精備用,免得被什麽利器劃一下,不小心丟了自己的性命。

高粱還需要大半個月才成熟,想要熬飴糖還需要一點時間,崔瑛原打算就此打道回府,將這位世伯送走之後整頓一下六安縣城的街道、順便幫惠醫署的郎中培訓一下外傷急救方法——想法來自於崔瑛前世學校裏開展得如火如荼的創衛活動。

但還沒等他們離開村子,張裏正家便亂了起來,大兒媳婦六無主地找她婆婆,嚷嚷著什麽小孩子腳先出來之類的話。

幾人一聽一邊吩咐衙役找人,一邊往張裏正家去。

“寤生啊,但願孩子娘不是一位武姜。”安德裕一邊走一邊感嘆道。

安德裕說的是古代讀書人基都知道的《鄭伯克段於鄢》的事,腳先出不吉,會導致母親的難產。

“不管怎麽說,先找穩婆保住大人和孩子的性命再說。”柳林滿懷憂慮地說。

到了張裏正家,張裏正的妻子正指派小兒子去請郎中,她則一頭指揮家裏其他人燒開水,為產婦準備蛋羹之類的瑣事,一頭沖屋裏生產的小兒媳婦喊道:“老幺家的,別怕啊,你婆婆我在呢,一會兒把這小子塞回肚裏轉一下就行,出不了事。”

也許是這位老太太的語氣太過自信,她那小兒媳婦叫喊聲漸漸低了下去,屋裏只有大兒媳婦安慰她的聲音。院子裏也沒了慌亂,燒水的燒水,做飯的做飯。

老太太特意換了一身衣服,用熱乎乎的水配了皂角洗凈了手,便準備進產房幫忙了。

“張奶奶,”崔瑛用他還在竹山村時的稱呼叫住了老太太,“我這兒有個可能能減輕產後風、褥瘡的方子,您一會進去先用這個朝產婦周圍噴一下,然後把您的手、一會兒要和產婦接觸的東西都放在這裏面泡一泡,比較好一點。”

對於懷孕和生產,崔瑛並不陌生,和前女友開始談婚論嫁之後,他就惡補了各種育兒常識和一堆封建迷信的東西。總被女友嘲笑為全職奶爸,關於產婦孕期、產期可能遇到的一切問題,他都用寫論文一樣的格式列下了一二三四條應對方案。他知道有些有經驗的助產士全可以憑手眼來發現胎位不正,甚至像這位老太太說的,直接在母親體內將嬰兒調到順產位都是存在的。看起來,張裏正家的這位老太太就是這樣的高手。

雖然遇到了麻煩,但老太太手藝非常好,一個七斤重的男孩兒平安出生,小兒媳婦雖然昏睡過去了,但沒有大出血,沒什麽大問題。

安德裕看了眼剛出生的孩子,便被柳林勸著要回州府了,出來的時間太久了,快要違反朝廷給假期的時限了,再不回去肯定會被彈劾,說不定還會罷官免職。崔瑛雖然給出了酒精,也不覺得這是一件多特別的事,已經將目光轉移到縣裏其他民生工程上去了。

但在竹山村周圍,知道張裏正家小兒子是腳先出來的老百姓們,看著做月子精精的小媳婦,可炸開了鍋。

“老姐姐,我家媳婦也顯懷了,就這幾天了,到時候一定請你伸手幫幫忙。”一個老婦人抓著張裏正的老婆親熱地說。

“哎呀,你自己也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穩婆,怎麽還要我去跟著添亂?”老裏正的老婆笑瞇瞇地推辭道。

“嗐,老姐姐你還不知道,一般的婦人生產,我也是能擺弄好的,但我手不好,產婦老得產後風,那地方會有臟東西,更別說把生出半截的小子給調順了,媳婦都這麽精。”那老太太恭維道。

“這可不是我的功勞,我跟你說,咱們小崔縣令剛制出來一種藥,把和產婦有關的東西放裏面泡泡,這些毛病就全沒啦!你看看我的手,在裏面泡過的。”

……

“聽說了嗎?咱們的小崔縣令是觀音娘娘座下的善財童子,手裏有能保佑產婦平安的甘露呢。”

崔瑛:你們高興就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