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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多年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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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殿外頭,立著一個翠色衣衫的宮女,模樣很是猶疑地望著上殿的門,那殿中不時傳出的笑聲,很是讓人羨慕向往,看了一會兒,又沮喪地低下頭來,握著自己手中的掃帚,撥弄著那雨後的落葉。

這葉子黏濕,貼在地上,很是難掃,讓她討厭至極,怎麽掃也掃不起來。她低聲嘟囔著罵了一句,皺著眉頭不情不願地掃著。

身邊過去的小安子看見她羨慕的形容,從她身邊過,打趣道:“珍珠姐姐,你還想去上殿伺候呢?”

珍珠擡起眉眼來,看他一副“別做夢了”的樣子,心口泛起邪火來,罵道:“關你這個小崽子什麽事,還不快做你的事去。”

小安子搖頭晃腦地從她身邊走過,笑嘻嘻地道:“不勞珍珠姐姐操心,姐姐何時能入了上殿,可要好好提攜提攜小安子,也不枉費我們這多年的情誼。”

“誰同你有什麽勞什子情誼了?”珍珠翻了個白眼,低聲罵他。小安子擠兌完了她,笑嘻嘻地打她身邊過去了。

珍珠被他這樣一擠兌,心中生著悶氣,扶著掃帚頭,站在淺濕的地上,擡頭望著陰暗不已的晦暗天色,這還不知下場雨什麽時候落呢,到時候還得再掃一遍,真是惱人。

她兀自生著氣,宮人配房中卻轉出一個人來,瞧了瞧天色,欣喜地叫了一聲,“哎呀,這會不落雨,我得趕緊去尚衣局將衣裳取回來。”

珍珠回過頭去,看是寶珠,詫異問道:“什麽衣裳?”

寶珠從門後取了紙傘出來,答道:“貴嬪娘娘的冬天的衣裳前兩天送去了,提早拾掇備著,省得到時候慌亂,昨個兒一直下著雨,倒是沒工夫去取,這會兒好在是沒雨,趕緊去取回來。”

珍珠眉頭一轉,計上心來,笑嘻嘻地道:“寶珠姐姐這兩日身上不舒服,卻是別受了寒氣,還是我去吧?”

寶珠詫異地擡眉看她,這珍珠丫頭,向來都是能躲些懶就躲些懶,今日怎麽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竟要幫她做活了?

“你這是中了什麽邪了?”寶珠忍不住笑道,珍珠努了努嘴,將那掃帚往那廊柱後面一靠,不依道:“姐姐平日裏照拂我,我又不是個沒心沒肺的人,姐姐既然身上不舒服,我便是去跑一趟又怎麽了?”

寶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還不是沒心沒肺的人?這涼月宮裏,只怕也就她沒心沒肺了。轉念一想,自己這兩日來了紅,是不大舒服,秋雨涼氣可大著,再沾惹上了,怕是晚上睡覺都不好睡,於是便笑道:“好,那我就歇一歇,你去吧,可記著了,是一件青灰色青蓮纏枝鼠皮大氅和一件兔毛滾邊的紅底鴛鴦藤蘿蓮蓬衣,可別弄錯了,小心包好了,別在沾了水!”

珍珠拿過她手中的雨傘,低著頭去挽自己的裙擺,一邊答道:“知道了知道了,寶珠姐姐真是啰嗦得緊。”

寶珠望著她的背影遠去了,倚在門邊瞧著她出了宮門,露出一個不知是喜是憂的笑來,想了一想,珍珠也這麽大了,雖說平日裏不知輕重罷了,這取件衣服的事兒,卻是不打緊,不由得笑起自己的擔憂過重,放下了這一層顧慮,轉身回房去了。

珍珠出了涼月宮,這長街上倒是滑腳的很,拎著裙擺避著水窪,走得專心,轉過西六宮,直往尚衣局而去,因了是雨天的緣故,這一路上人倒也是不多,更沒什麽貴人來往,是以也沒有什麽行禮的繁瑣,只是走到了太液蓮池,望著那一池子碧波蕩漾,雖然荷花倒是謝了,卻整日裏在涼月宮也不怎麽出來,瞧著也是新鮮得很,不由得駐足多看了一會兒。

看著那蓮池之上,水紋蕩漾,一圈一圈的蕩開,層層疊疊,煞是好玩,不由得走近前了兩步,矮身捏起個石子來,往那湖中投去,“咚”地一聲,石子沈了底,那水紋卻益發的擴大起來,不由得嘻嘻笑了幾聲,似是渾然忘了自己還有事情在身。

珍珠站在太液蓮池邊玩了一會兒,卻猛然想起來自己還要去尚衣局,頓時一拍腦袋,慌張地從那池邊走開,直奔著尚衣局而去。

進了尚衣局,因了是雨天,倒也沒什麽人在院中,叫了兩聲,才有宮女從屋子裏走出來,她稟了來意,宮女點了點頭,帶她到房中去,翻檢了一會兒,將衣服取了給她,珍珠拿了衣裳包好,正預備出門。

卻見門口進來了一個杏紅色宮衫的女子,剛一進門,還沒說話,尚衣局的宮女眼前一亮,喜笑顏開地迎了上去,矮身福了一福,道:“秋紋姐姐好。”

那杏紅衣裳的宮女淡淡地點了點頭,伸手撣了撣身上的水汽,蹙了蹙眉,道:“貴妃娘娘的衣衫可是好了麽?”

尚衣局宮女慌忙拿過了那擱得顯眼的早已打包好的一包衣裳,遞了過去,笑著道:“自然是早就備好了,只看著秋紋姐姐不來,想著過會兒送過去呢。”

秋紋點了點頭,浮了絲笑意出來,道:“倒是個乖巧伶俐的丫頭,不勞煩你往玉清宮跑,該來拿的時候我自會來拿。”

那宮女笑著道:“能為貴妃娘娘做些事,倒也算不得什麽要緊。”秋紋聽了奉承,很是以自己是玉清宮中人自豪,點了點頭道:“嗯,你這般乖巧,回頭回了貴妃娘娘,可要好好賞你。”

那宮女喜不自勝,連聲道謝,直將秋紋送出了尚衣局,似乎全然忘記了站在一旁的珍珠來。

珍珠心中滋味難言,拿起了包袱包好,撅著嘴往門外走去。

“有什麽了不得的,不過就是宮女罷了,還真拿自己當貴妃娘娘身邊的紅人來作威作福了,得意什麽啊,若是我將那消息告訴了貴妃娘娘,還不知道誰高誰低呢,竟然這般不將我放在眼裏,實在是可氣!”

一路上嘟嘟囔囔,便是過了太液蓮池,也沒了再去玩樂的興致,氣哼哼地往前走,便將將要到西六宮了,天上卻淺淺飄下雨絲來,她仰頭看了一看,想起寶珠的囑咐,將那衣裳包往懷裏緊了一緊,悶著頭往前跑。

那雨絲初始飄的緩慢,過不多一會兒,卻已是豆大的雨珠砸在臉上,瞧那模樣,許是過一會兒已成瓢潑之勢,珍珠擡頭看了一看,瞧著前方的小涼亭子,心道,先去那處避一避雨,瞧著雨勢小了,再走不遲。

想到此處,腳下緊趕了兩步,剛到涼亭裏,那雨已成不可遮擋之勢,轟然落了下來,嘩啦啦地在地上濺起雨點來,珍珠放下包裹,低頭去瞧自己翠色裙擺上的泥點子,嘟了嘟嘴,眼前不由得浮起了那個叫秋紋的宮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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